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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晖却比我更快的一把抢过去,拔掉了电池,冷笑着把手机扔给我。
“范流银根本没有找我,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我冷静下来,镇定地看着他,即使不知道他的意图,但碍于范流银他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哼,是又怎样?我会让你后悔打我这一巴掌的。”他凶狠地瞪着我,跟那天一样凶狠的眼神。
我冷冷地回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威胁转身就走。
“林慧,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不想听吗?”刚走了几步,徐晖在背后缓缓地说着,声音像极了诱人下地狱的恶魔。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
“是关于你和一个男人的事情……”
我心中一颤,但没有停下脚步。
“那个男的叫风清扬……”
这次,我终于如他所愿停下来,转过身冷漠地看着他。
“有兴趣听了?”
没有回答,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他敢对风清扬做什么,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有人看见你和他走得很近,我想银大少爷应该对这事很感兴趣吧?”
“如果你有证据大可到范流银面前告密,不用在这里跟我磨嘴皮。”我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转身又走。
“哼,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你心知肚明,不过你的眼光还真差,居然看上那种小白脸……”他不死心在我背后大吼。
我把他的话都当作耳边风,继续朝前走。
“你想去找范流银是不是?告诉你,他今天不会来了。”
甩掉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徐晖,我向储藏室走去。
走到半路上左思右想都不放心,我现在不能去见风清扬,为了他我也不可以去见他。徐晖似乎知道了什么,这次我可以勉强把他的怀疑挡回去,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能否认多少回?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没有徐晖,总有一天也会被别人发现的。
我怔在走廊上,手机忽然发出一阵熟悉的音乐,是范流银来电的独有铃声,我有些疲惫地打开手机按下接听键。
“慧慧吗?”范流银略带焦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恩。”我轻轻应了一声。
“怎么又关机了?我不是说过不许关机吗?”
“哦,刚刚手机没电了。”
“我今天有些事要处理,没有时间陪你吃饭了,你自己记得要去吃饭。”
“恩。”
范流银最近似乎很忙,有几天都没来过学校了,不过我倒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还有……我爱你。”他突然在电话那头小声的说。
“恩……你说什么?”我楞了一下。
“不说了!”他飞快的挂上电话,很明显我方才的反应让他有点生气。
我回忆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仿佛刚刚那通电话就发生在一对普通的情侣之间,而不是我跟范流银。
二十
晚餐,我只买了袋面包和酸奶就匆匆回到宿舍。到傍晚时分,天色突然变了,艳丽的晚霞渐渐被浓黑的乌云掩盖。风从敞开着的窗户呼啸而来,卷起水蓝色的窗帘在风中时而扬起时而下落。
我的脚又开始隐隐痛,要下雨了吧,我出神地想。我喜欢下雨,即使要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我还是盼望雨天的到来。站起来,将窗户开得更大,不一会儿雨珠就随着凉风刮进房间。我伏在窗台前,雨水打在我身上,脚很痛,抑郁却一扫而空。
随手拾起一旁的玻璃盘放在滴雨的屋檐下。
叮咚……叮咚……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旋,我淡淡地笑着,下肢的剧痛却让我眼中渗泪。痛越来越尖锐犀利,并随着每一声清悦的叮咚声加剧。我试着想站起来,挣扎了几下还是徒劳无功,只好继续安静地趴在窗台前看着雨落,任尖锐疼痛张狂下去。
等到痛已疲倦,我渐渐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恍惚中一双结实的手臂将我腾空抱起,放入一个温暖的空间。热气环绕着我的腿和脚,疼痛慢慢减轻,温暖的热气却没有消失。我逐渐在温暖中找回理智,睁开眼,一个人影坐在床前,几缕雾气袅袅飘荡在空中,人在雾气中显得模糊难辨。
“慧慧,你醒了。”
来人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一颗温热水珠滴落在我眼睑。原来他也会流泪,范流银俊美冷酷的脸上,此刻眼眶正红。无法言语的失落涌上心口,为什么每次醒来看见的都是他。
“慧慧,如果你是想看我心痛难过你做到了,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他抱着我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吗?”我淡淡地推开他,躺回床上,这才发现刚刚我眼前的雾气全源自床前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范流银就是用这盆水不停地温湿毛巾帮我热敷受寒冷折磨的腿。
“我看了天气预报,夜里有雨,我知道你怕冷,所以就赶过来了。”说着,他又帮我换了一条温暖的毛巾。
“别弄了,不是开了电热毯的吗?”床上已经很暖和了,我有点不是滋味的推开他。
“不行,医生说了,这样热敷可以减轻痛苦。”他依旧很细心地用毛巾包住我的小腿,每次疼痛发作时都是小腿疼得最厉害,然而现在竟真的不那么疼了。
望着眼前这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范流银,我竟然无法将他与一年前湖边那个冷酷高傲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是我?”我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他,我没有可以让人一见钟情的容颜,也没有上流社会的背景,我一直都不明白,像他这样高高在上、冷酷高傲的大少爷怎么会喜欢上我。
“什么?”他不解的抬起头望着我。
“为什么喜欢我。”我看着天花,像是在对他说,又像在喃喃自语。
“我也不知道。”他叹息着,手从腿移到我的脸,轻轻掬起枕边的一缕发丝放在掌心,缓缓又道:“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有人敢像你这样在我面前蛮不在乎的笑吧,看着你沉入水底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沉了下去,还记得那天你在湖边问我的问题吗,我选的那个答案,你直到现在都没告诉我那代表着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只是当时太冷了,随便编了一个问题找人说话而已。”我骗了他,那个问题确实包含着他不知道的意思,然而现在都不重要了,毕竟我爱的人不是他。
“是吗?”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对了,这几天我已经把老头子交代的事都解决了,等考试一完,我们就去日本。”
“为什么要去日本?”我紧张地望着他,难怪他最近这么忙,原来是想空出时间。
但是……我根本就不想去,我好想回家。
“医生说泡温泉对你的脚有好处,所以我想带你去治疗一段时间,你没去过日本吧?就当去旅游好了……”他把玩着我的发丝,心情极好地说。
“流银……”我打断了他。
日本,我是不会去的。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我。
“我们……分手吧。”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了这句话,一时间,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就像放下了一块长久以来压在我胸口上的巨石。
二十一
良久,范流银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风声。若不是看见他胸口剧烈的起伏,我甚至以为他已化为一尊冰冷的雕像。
此刻我才感到自己有些残忍,他是那么兴高采烈地为了我计划着日本之行,我却对他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抬起手想触碰他的脸,对上的却是他全然阴寒得可怕的眼神。
“你想离开我?”冻彻心扉的声音敲在我耳边,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困难地张开口想说什么,然而他原本把玩我发丝的手已一寸一寸移到我纤细的颈项,发狠似的收紧。
失去呼吸的恐惧席卷而来,我狂乱地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喉咙被压制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温湿的液体自上方一点点的滴落在我脸上,滑进张开的口里,咸而苦涩。
“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死都不会让你离开!”他已经失去理智了,手不停地用力掐我。我手脚并用的挣扎,但越是挣扎就越透不过气。
曾经熟悉的的感觉又涌上来,是濒临死亡的感觉。我颓然认命的闭上眼睛,费力地举起右手对着天空,也好,这样或许就可以看见爸爸了。
就在我绝望之际,颈上的压制突然放松了,我茫然地睁开眼睛,范流银泪痕交错的脸与我近在咫尺,湿热的气息吐在我脸上。我顾不得许多拼命地呼吸新鲜空气,他的嘴唇趁机蛮横地覆盖上来,吮吸着我口里仅存的空气。我惊恐地睁大双眼,比刚才更为激烈的挣扎起来。
这样突如其来的吻让我忍不住胃海翻腾,不能呼吸,难受得想吐,身体却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挣出一只手,我胡乱的在枕边摸索,抓住了一个长长的硬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不假思索地朝他的背敲过去,一下,两下,三下,终于他吃痛地放开了我。
“呕……”
他刚一起身,我立刻狼狈地俯到床边将胃里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食物倾数吐出,吐到吐无可吐了还在干呕,又呕出酸水。
范流银站在床边悲哀地看着我大笑起来:“原来你这么讨厌我,连我碰你一下都恶心得吐!林慧!你真够狠!”
说完,他发疯似的抓起床边的一张小木椅很狠砸下来。我无力的趴在床边,我以为那椅子一定会砸在我身上,但是没有。应声而碎的是房间里的茶几,它无辜的成了我的替罪羊。
“你想离开我是吗?别妄想了!你有个姑妈吧,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会怎样?”他残忍阴森地笑起来。
“林慧,这都是你逼我的。”
我痛苦的撑起来看着他,喉咙沙哑干涩,只能费力地对他摇摇头。姑妈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如果她出什么事……我简直不敢想象。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的,是不是?”他满怀希望地俯下身捏着我的下巴,我对他摇摇头。
他愤怒地甩开我的脸。
“不管你想去哪里,你这辈子都注定要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说完,他丢下满室狼藉狂暴的离去。
我呆呆地坐在房间里,眼泪被风吹干了,心像被开了个洞,凉风长驱直入。好冷,我抱紧身体裹着棉被,还是冷。我不知道,原来心冷了,会连身体一起冰冷。
二十二
那夜之后,一切仿佛又回到最初。
风清扬与我行同陌路,即使是擦身而过也没有只言片语。我不敢正眼看他,余光中他明亮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黯然的灰色。
范流银对我仍然疯狂执著,甚至更变本加厉。心里的空隙一天天扩大,本来就寡言少语的我变得越加沉默,跟范流银在一起的大多时间里我都好象一缕游魂。
考试终于结束了,我拿着全校第一的成绩苦涩地望着天空。爸爸,你看到了吗?我又考了第一名。
无奈地打电话给姑妈,告诉她这个假期我又不能回去。电话那头姑妈万分失望的声音让我鼻子发酸,挂上电话的那一刻我死死捂住嘴唇不让哽咽的声音逸出,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隐隐听到身后有轻柔的脚步声向我靠近。
“谁!”我擦掉眼泪猛然转身,赵敏琳娇小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林慧姐,恭喜你考了第一名!”在我猛然转身的那一刻她笑盈盈的在我头上撒了一把红色的小屑。
“……”我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定睛一看那些红色的小屑原来是蔷薇花瓣。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啊?”她兴奋地看着我。
“你偷摘了学校的蔷薇花吧?”我抿唇一笑,方才就觉得这些花挺眼熟的。
“那个……哎呀,花不是我摘的啦,都是风清扬的主意,我只负责放风。”她红着脸急声辩解。
我浅浅地笑了,没想到他直到现在还默默地关心着我。
“林慧姐,为了庆祝你考了全校第一名,我们去吃烤肉好不好?我留意那家店很久了,生意很好,肯定很好吃的。”
“谢谢,不过我不去了。”明天就要跟范流银去日本,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休息一下。
“那怎么行,放假以后就看不到你了,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去,就算陪我吃好不好?拜托你了。”她焦急地拉着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着她这么热心的样子我实在不忍拒绝,禁不住她的央求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到了赵敏琳说的那家烤肉店,店面收拾得很干净,并用薄木将席位分隔成一个个小间,她径直将我拉向最里面的座位走去。
进去一看,风清扬正坐在里面。
我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没有退出去,也没有坐下。
“林慧姐,坐啊。”赵敏琳推了我一下,我顺势坐下,那张许久没见的脸就在对面,从我进来到现在他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一时间,两人都陷入尴尬的沉默。
“恭喜你考了第一名。”还是他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像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一样问候我。
“谢谢。”其实也没什么好值得庆贺的,每年都是第一名。看成绩的时候我也悄悄的看他的成绩,原来一直不上不下的他也进了全校前100名。
“喂,你刚才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林慧姐说吗?怎么人家来了你倒成哑巴了?”赵敏琳一边点菜一边干瞪了他一眼,我们两人之间这种无关紧要的对话实在让她看不下去。
“你有话跟我说吗?”我试探着问他。
“没有。”他看着我欲言有止。
“什么没有,他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是吧?”赵敏琳马上抢道,狡黠冲着他笑了一下。
“是吗?”我又转过来问他,有时我真希望他能像范流银一样强硬一点。
“……不是,明天我要回家了,在走之前想来看看你。”
“哦。”我失望地低下眼睛。
“林慧姐,明天我们去送他好不好?”赵敏琳笑嘻嘻的用手肘顶我。
“明天……我要去日本。”我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哦。”她悻悻地像吞了颗鸭蛋。
风清扬明亮的眼睛也随之黯下去,沉默又在四周漾开。
“喂,菜都上来了,快帮忙烤啊,像你们这样慢吞吞的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啊。”还好有赵敏琳在一旁呱嘈,气氛又渐渐活跃起来。
二十三
吃完烤肉,赵敏琳似乎有意独自一人离开,留下风清扬送我回宿舍。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并列着走。我悄悄随着他的脚步走,他也暗暗地留意我的脚步,反而让两人的脚步显得凌乱,谁也不能配合谁。
回去的路好象比平常任何时候都短,很快就到了白色的宿舍大门外。
“进去吧。”他站在原地目光如星轻轻地对说着。
我点了点头,背过身向宿舍走去。
“清扬!”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猛然回首唤他,他也回首看我,我们之间仅一步之遥。
“快进去吧。”他微笑着叮嘱我。
一步的距离如同楚河汗界,我们都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踏出那一步。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这次他不能向我靠近,那就由我来靠近他吧。
我果断的向前迈了一大步走到他面前,与他面面相对,近得我一抬头就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我不想离开你。”手环上他的肩。
“你……你不是要去日本吗?”他喜出望外地看着我,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你会让我去吗?”我笑着反问他。
“不会的!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跟你在一起。”他欣喜若狂地搂住我的腰将我高高举起,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那笑我很久没见到过了。
“傻瓜,快放我下来。”我摇摇晃晃地抡起手轻轻捶打他的背,我想我是疯了,明天我就要跟范流银去日本,然而现在我只想逃走,什么都不理会,跟风清扬一起跑得远远的。
“不放,以后我就这样抱着你走。”他得意洋洋的举着我就是不放手。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就这样抱我去青莲山好了。”我故意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青莲山是郊区的一座公墓,进墓前要经过一排偌长的阶梯,那阶梯号称千层梯,整整有五百步,远远看去似有千层。我的父亲就安葬在那里,沉睡在青山翠柏之间。
“啊!”果然,他一下就呆住了。
“还不快放我下来,还是你真想就这样抱着我去青莲山?”我戏谑地笑着问他,他这才慌忙把我放下来。
“走吧。”脚尖一触地我马上拉着他就走。
“走?去哪里?”他不解地望我。
“青莲山啊。”
我好笑的跑开,回过头他还呆呆的愣在原地。
搭上去青莲山的公车,风清扬一只手拉着我的手,一只手捧着白菊。我望着车窗外,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道路两旁是此起彼伏的绿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青莲山,下车后,直走十分钟左右便是青莲山公墓。
“林慧,我背你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