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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她头一次唤他的单名,竟是此情此景!多讽刺呵!
“我没要丢下你。我只是选择受训四年,完全没丢下你的意思。”唐凌宣急急
解释。
“对我而言毫无分别。”四个春夏秋冬,她当是四天吗?他们可是阔别了八年,
好不容易才刚相逢的,他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眷顾,而这女人却又一声不响的丢下
他!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及致命伤,自从我出现,赤烈盟面临了许多不该有的麻
烦。”
“你质疑我的保护能力?”帝煞极为不悦。
“不,从来没有。”他是她倾心托付的男人呀!“你可以将我保护得很好,我
会在你的羽翼下,度过无忧无用的一生。但是,这却对你毕生投注心力的赤烈盟无
益。”
帝煞抑郁地冷瞅她,脸上的怒意依然未曾稍褪。
“我说过要一辈子守护你,但是我不想只是躲在你的羽翼下守护你。”唐凌宣
再度将头埋入他健壮的胸怀中,汲取温暖。
此刻他多希望他的女人,只是一个柔顺依人的可人儿。帝煞不由自主地轻叹。
可惜他的爱人却不是。她自主、独立,该说她勇敢还是天真?“别妄想保护我。”
“保护你最好的方式,便是我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你说呢?”唐凌宣微抬起头
问道。
他沉默了。厉眸转为黯然。
“想学自保,我可以教你。“包括熟悉赤烈盟的一切,他都可以教她,她根本
犯不着待在这地方,忍受分隔两地的煎熬。
唐凌宣摇摇头,不赞同地直视他的黑眸深处。“这几年,是赤烈盟在白道扎根
的关键期,你不该分心。”
该死的老头!他竟敢向唐凌宣透露,猛然转过身,帝煞拒绝回答。
“煞,让我接受训练,成为一个可以为你分忧的人,我们可以一生一世彼此守
护也守护赤烈盟。”
咆哮一声,帝煞情难自禁地摇晃她纤瘦的身躯、像要宣泄所有郁积的忿恨一般。
“该死的!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如果他不是赤烈盟盟主,如果他没有令人胆颤的身世,没有一辈子也卸不下的
重责,只是一介凡夫,是否就不用忍受这种与挚爱分离的磨难?
“因为我爱你呀!”她笑,笑里有憾人的不悔深情。
他疯狂地吻上她,在渴求爱的同时也倾泄忿恨,像要将唐凌宣紧紧镶入他身体
内那般狂暴。
她知道自己伤了他,但她的心何尝不是在淌血?她又何尝愿意分离两地?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轻咬了下她白皙的颈项。“和不和我走?”
“训练完,一定和你走。”唐凌宣语带坚定地说出她的选择。
猛然放开佳人,帝煞眼眸泛着寒光,冷冷地迸出一句:“四年后你还妄想我会
爱你?”
唐凌宣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心痛地收下如刀割般的话。“如果这样,我
也不后悔。”
帝煞阴惊地瞪视她许久,眸底交织各种情感,是怨、是怒、是爱,也是不舍。
如同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帝煞傲然转身,阔步离去。顽长的背影显得孤绝而孑然。
数十架直升机,在离去前,泄恨性地炸毁了岛上几处重要据点。
风中徒留唐凌宣悲凄的喟叹,以及帝煞离去前冷如冰霜的决然话语——
“你将用一辈子来乞求我的原谅!”
第九章
三年后
秋月高挂,树影摇曳,赤烈盟巍巍的高墙下,唐凌宣不安地伫立着。“怎么办?”
她不断地来回走动,喃喃自语。
受训的三年间,上天下海她都无所畏惧,更不会怕过,但今天……唉!
“算了,我还是向老爷子说我无能为力好了!”唐凌宣脚跟一旋,准备放弃,
但是一道侦测光扫来,她只好又急忙藏匿回角落。
真该死!她连放弃的权力也没有吗?低咒一声,唐凌宣认命地卸下电脑配备,
咬紧牙关,在十指俐落的操作下,成功破坏了围墙内暗藏的侦测系统,然后趁短暂
的三秒断讯时间,翻墙入内。
紧接着,是一片迷踪林,林内以中国古代阵法排列,踏错一步,便有可能惊动
侦测器。唐凌宣谨慎地—步步踏着、直到跟前矗立的建筑物出现,她才抹去额间豆
大的汗珠。
屏息地穿梭在庭园及层层回廊之间,蓦然出现的交谈声教唐凌强急忙跃入花从
中。
“你笑得真恶心。”孤辰熟悉的声音传入唐凌宣耳中。
“你才是咧!本大爷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你还卖乖。”飞廉又和孤辰杠
上了。
“拽什么拽,是我不和你计较才对。”孤辰那张娃娃脸由远至近。“我老婆今
天检查出怀孕两个月,托她的福,今天放你一马。”
“哼!才怀孕两个月,我儿子今天都会叫爸爸了。”飞廉风流的俊容在三年后
已收敛许多。
唐凌宣轻掩住欲发笑的红唇,更埋低了身子,看向边走边拌嘴的孤辰及飞廉,
以及沉默但仍然精明的寡宿。就在同时,寡宿却进出一句更惊爆的话。
“我老婆决定要生个小孩子。”寡宿的面容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拜托!才‘决定’而已哦!生不生得出来都还是个问题咧!”孤辰及飞廉同
时叫道。
寡宿白了两人一眼,了解这两人狗嘴吐不出象牙,懒得去计较。
“老大呢?连庆祝会都不见人影。”飞廉显得无奈。
“我看,老大压根儿不想来。”孤辰口气中难掩不舍“辛苦了三年,日日夜夜
都在工作,现在好不容易大功告成,老大还是快乐不起来。”
“凌宣还没回来,他如何快乐?”寡宿一语命中。
三人一片寂静,沉默地摇摇头。接着一阵喟叹后,便渐行渐远。
花丛下,唐凌宣蜷曲着身子,鼻子一酸,强抑欲坠落的眼泪。回忆着三年来孤
辰他们捎来的消息,不是帝煞彻夜不眠,便是他又瘦了,最多的是,他不要命地埋
首工作。而“他可好!”三个字,竟成了她夜夜独颂的话语。
担忧地望向眼前的主屋,唐凌宣迟疑了许久,然后才轻轻一跃,贴近窗户的屋
内探看。细微又熟悉的对话声,模糊地传来……
“若我去北极?”
“追呀!”女音回答得十分肯定。
“去沙漠?”
“也去。”
“原始丛林?”
“奉陪。”
“这么厉害?”雄厚的男音笑了。
“上外太空都行.只要你走到哪儿,我就追到哪儿。”
唐凌宣揪心地盯祝着漆黑屋内两具投射的影像、历历在目的过往,蛰得她心痛
难抑。
“谁?”帝煞冷寂低沉的声音自角落传出。
小如戒指的放映器,嘎然终止放映,屋内顿时一片漆黑,令人不寒而栗。
唐凌紧贴着墙角,紧抿欲开口的朱唇。
她早该放弃的!这次任务,最难的并非潜入赤烈盟,毕竟她苦心研究赤烈盟内
部的设置三年了,她有四成的把握能克服这些问题。她真正克服不了的,是不知该
如何面对帝煞啊!
她怎能在见到他后,又拂袖离开?她怎能从他手中拿去这三年来,帝煞日夜携
带的放映器?老爷子这分明是在考验她,这教她如何自处?
“出来!”帝煞那火赤色的飞刀,在警告声落下时,由窗缝疾飞而出。
抑不住惊呼,唐凌宣急急急避开飞刀。
“凌宣?!”屋内传出帝煞疑惑的叫喊。
清泪婆娑地自唐凌宣的水眸滚落。
不,地不能见他……见了他,怕是一辈子再也舍不得走了,即使只是一眼……
“别走,凌宣,别走!”
急切夺门而出,帝煞气急败坏地呐喊。“为什么来了却不见我,为什么?凌宣,
出来见我!”比三年前更为沧桑的身影,焦急地在偌大的花园内徘徊。
“煞——”知道再也躲不了,唐凌宣在帝煞将步近她藏身的大树前,凄切地喊
住了他。
“凌宣——”帝煞急欲上前。
“不,你先别靠过来!”唐凌宣阻止了他的脚步。
“为什么?”帝煞勉强自己停下脚步。
“我……我还不能见你……”紧靠看树干,唐凌宣忍痛说完。
帝煞原本欣喜的俊容,刹那间沉下。
“我这一次是有任务在身,不是完成训练回来和你相聚的……”强抑着哽咽的
嗓音,唐凌宣紧咬着下唇。
“煞,对不起,我……”
“别说了。”帝煞不耐烦地打断。“久违三年、这就是你想说的?”
两人之间隔着高壮的巨树。他看不见她滚滚坠落的清泪;而她亦看不见他失望
受伤的面容。但却同样怜惜着对方的心痛。
“你过得好吗?”唐凌宣怯怯低问。
三年来,帝煞铁了心,从未给过她只字片语,她只能从孤辰、飞廉及寡宿捎来
的消息得知他些许情况。
帝煞冷哼了一声。“你说呢?”
“你瘦了。”唐凌宣声如蚊呐。
“拜你所赐。”帝煞咬牙道。
“我知道都是因为我不好,你可以怪我、骂我,但是别虐待你自己,好吗?”
唐凌宣柔声说道。
闻言,帝证心中一悸。“可以怪你、骂你、包括不爱你,是吗?”
“是的。”迟疑一会儿,她肯定回答。
她是笨蛋吗?竟回答得那么爽快!帝煞气愤地拧紧了眉。
“如果不爱我可以让你过得更幸福更快乐,我宁愿你不爱我。”唐凌宣忍痛说
道。
“你当自己是圣人。”帝煞努力不使自己咆哮出来。
“我不是圣人。但我说过,训练完后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不会后悔。”唐凌宣
依然守着最初的坚持。
该死!这女人为何仍然如此倔强?
“既然如此,我会努力让自己不爱你。”他口是心非,恨恨说完。
唐凌宣低低地叹了一声,不让他听见。
“那——祝福你了,煞。”她停顿数秒。“我该走了。”
“等一下。”他冷声道。“你以为赤烈盟是什么地方,任你说来就来,说走就
走。”
“我会靠自己的力量出去。”
“报出你的目的?”他命令似的说道。
唐凌宣静默良久。
“不敢说?”他挑衅着。
即使是一分一秒都好,即使以最恶毒的言语或最卑劣的手段留下她都好,三年
了,他想她,想得心都疼了.她可曾知晓?
“我的目标是你衣袋内的东西。”她坦白说出此行的目的。
帝煞枪桑的傻容讽刺地扬起薄唇,而后缓缓地拿出小如戒指的放映器。
“你说的是这个?”他按下开关.漆黑的花园内历历的往事再度投射而出。
甜蜜的倚偎、深情的誓言,如同时光倒流,在黑幕下重新上演。
“你不是想要?”帝煞带着邪笑。“过来拿。我可以成全你的任务。”
“不,我——”唐凌宣张口欲言。
“很想达成任务对不对?那就过来拿啊!难不成你想在你那完美的纪录上留下
缺陷?”帝煞冷冷地讽道。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珠,再次在她的眼眶内打转。
帝煞以为她没日没夜的接受训练.不要命似的去完成指派的任务,为的是什么?
她只想早日结束训练回到他身边呀!他明明知道,却故意以这种话来刺痛她,这人
真是……蠢蛋?
“我放弃这次任务。”她努力抑着哽咽的声音。
“理由呢?”帝煞冷声问道。
“那是孤辰特地为你做的,也是三年来一直陪伴你的东西、我不该拿走。”事
实上是她不忍呀;她怎能夺走三年来帝煞日夜慰以相思的东西?然而曾几何时,身
旁那投映而出的甜蜜光景,竟成了此刻最大的讽刺?
“我不再需要这东西。”帝煞残忍地将放映器抛落地面。
“为什么?”唐凌宣顿时心痛如绞。
唐凌宣凄然的语气差点粉碎了帝煞强装出的无情。然而他仍将残忍的话说出口:
“既然决定不爱你,留这东西有何意义。”
令人窒息的寂静回荡在四周。
“我知道了。”唐凌宣凄楚的绝望声传来之时,放映的影像正好也到求婚那段
嘎然终止。
他是否做得过火了?帝煞担心地蹙紧眉心。
只想诱她出来乘机攫获她,竟无意中说出了如此绝情的话……三年来无数个长
夜他都辗转难眠,只因太想她了,而今而后,他只想真真实实地拥有她、不愿再依
赖虚幻的影像度日了。
“凌宣—”他不安地喊道。
阵风吹来,代替了她的回答.空气中弥漫着冷寂。
“凌宣!”帝煞胸口猛地揪紧。
该死!帝煞着急地按下紧急钮,铃声顿时响彻了整个赤烈盟。
“老大你还好吗?”
“发生什么事了?”
孤辰及飞廉火速赶来,见到帝煞一脸气急败坏,两人心底同时大叫不妙。
“封住所有出入口,不准任何人进出!”帝煞急急下令。
“有闯入者?!”孤辰惊问。这年头还有不怕死的人敢闯进赤烈盟?
“还没等到被捕,命大概就去掉半条了。”飞廉不在意地说道。
飞廉话才讲完,只见帝煞已气得青筋浮现,黑了半边脸。
“她要是受到一点伤害,你们就等着陪葬!”帝煞无情的眸子中藏不住为伊人
的担忧。
孤辰和飞廉莫名其妙地互望半晌,随即意会,这个人该不会是……唐凌宣?!
抖落一身冷汗,孤辰和飞廉急忙下令部署。
“老大,老爷子传来一封信给你。”寡宿从容来到。
帝煞铁青的俊脸,不悦地接过,展读。
“孽子!
恭喜位有幸看到这封信,那表示唐凌宣已通过最后的测验——能否安然离开赤
烈盟;而你,也提早完成了横跨白道的基业。三年的训练,已让唐凌宣成为能独当
一面的人,不论三年后你这孽子的心是否仍在她身上,我只承认她这媳妇。祝福你
们。
不被承认的父亲笔”
该愤怒或欣喜?帝煞顿时思绪乱成一片。原本在今晚的庆功宴结束后,他便要
去赤烈岛要人,没想到老头竟先一步将她带来;原本他的凌宣就要回到他身边了,
但他偏又以残忍的话刺伤了她……”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和凌宣都被那老狐狸设计
了!
“老大,根据回报,小宣好像……好像逃出去了耶!”孤辰为难地苦笑。
丢脸哪,赤烈盟竟困不住一个姑娘家。
“要不要派人去追?”飞廉冷汗直流。
出乎意料,帝煞非但不怒,反而得意地笑了。
“收回所有部署,”他自信地扬起薄唇。“我自己去找。”
话方落下,帝煞的身影已如疾风般的消失。
帝煞一走,弧辰和飞廉同时夸张地呼了好大一口气
“搞什么?竟然连个女子都拦不住?”飞廉不敢置信地鬼叫。
“凌宣到底从哪里离开?”寡宿亦觉不太寻常。
孤辰为难地扬扬唇:“大门。”
“什么?你说啥?”飞廉再次惊叫。
“大——门!你耳聋啦!”孤辰大声说道。
“哈!你一定在开玩笑,对不对?”飞廉以为孤辰说笑。
“我才没开玩笑。守护说小宣一到,就自己报上大名,而且还说谁要是敢拦她
她马上开枪。”孤辰正色反驳道。
“开枪?那个糟老头竟敢教坏我们家宣宣!”飞廉不平地喃喃自语。“那些守
卫也差劲,看到枪就怕了,枉费还是赤烈盟的一份子。”
“小宣的枪是抵着自己的脑袋,不是抵着他们啦!”孤辰终于说出重点了。
沉默的寡宿迅速激起欣赏的一笑。唐凌宣果真聪明!能利用这一点安然离开。
“你们想想,赤烈盟上自我们下至蚂蚁,哪个家伙会不知道老大为谁疯狂?现
在老大的爱人乍然出现,而且还拿枪抵有自己,他们没被吓死就该偷笑了,还抓人
哩!”孤辰有些幸灾乐祸。
“我们的小妹,真不是盖的!”飞廉竖起大拇指。
或许今后赤烈盟的天空,将不再阴雨绵绵了——
唐凌宣不太明白自己是如何到这里的,只觉得灵魂及意识似乎被抽走了,徒留
空洞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走着。
“好酸。”清晨的曙光照射而来.她反射性地以手护眼,才发觉泪水竟一夜未
止。
特拉维许愿池
她幽幽地注视着停伫的地方、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泛流而下。
“妈咪,那个姐姐好奇怪喔!”
“嘘!”清晨路过的金发妇人喝阻身畔的孩子。
“妈眯那个姐姐有枪耶!”孩童洪亮又兴奋的声音传来。
“走,快走!你不听话了吗?”
“可是姐一直在哭,好可怜——”
“别多管闲事……”母子的争议声音渐远。
唐凌宣终于清醒、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中紧握的枪。
真该死!她竟然持枪在街头乱晃了一整晚,她的魂魄真的飞走了吗?
一个突如其来的冷哼声闯人寂静的空气中,唐凌宣背脊一僵,连忙抹去脸颊上
的泪水,急急想逃。
“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