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卢小丽非但不起来,反而用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卢小丽彻底躲进被子里去了,这屋子里,皇甫卫星感觉就只剩下他和朱滢滢两个了。他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却又很快舒张开来了。一股不知道是幸福还是痛苦的潮水,在他的胸腔里澎湃激荡。他站在那里,看着昏暗光线里明月一般皎洁的朱滢滢,竟然差一点儿哭出来。
“皇甫老师,你过来,你过来坐呀!”朱滢滢像个没事人似的,声音脆脆的,语气轻松。
皇甫卫星过去,在朱滢滢拖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了。他呆呆地看着朱滢滢,发现她一直在对他笑。他闻到了她的香气,觉得那香气,是从她的笑容里散发出来的。这香气,这笑容,让皇甫卫星简直要忘记他来此的目的了。要不是朱滢滢一把掀了卢小丽的被子,皇甫卫星几乎要把卢小丽也忘记了。
朱滢滢一把掀掉了表妹的被子,说,表妹,快起来,皇甫老师来了,听见没有?!
皇甫卫星乘机凑近卢小丽,说,卢小丽,快起来吃饭吧,老师特意来看你的,你要听话!
卢小丽再次抓过被子,一下把自己连头带身体给蒙住了。
朱滢滢的脸上,不再有一丝笑容,她对着床上的被子说,表妹,你听着,我和皇甫老师的事,真的不用你管,你要管,也管不了。你起来吃饭,吃了饭,等一会儿我和皇甫老师两个人谈,你就别再管我们了!你听到了吗?
她的话,让皇甫卫星内心又一阵涌动。此刻的皇甫卫星,已经变得笨口拙舌,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了。
隔着被子,可以看到卢小丽的身体一阵微动。她是在被窝里哭么?皇甫卫星估计她在哭。于是皇甫卫星对着被子喊话:卢小丽,你别哭,你快起来吃东西吧!
朱滢滢再次把被子一掀,像虾子一样蜷缩着的卢小丽,就突然暴露在皇甫卫星的面前。原来,她不是在哭,而是在笑。她笑得肩部抽搐,像是吃了笑药一样。你怎么啦?表妹你怎么啦?朱滢滢都觉得不解,连声问她。但她只是笑,并不理睬。也许是她笑得难以自控,无法回答表姐。皇甫卫星真是感到纳闷,她为什么笑成这样?有什么好笑?他担心,她会不会饿了几顿,脑子出了问题?
中饭卢小丽吃了两碗饭,三块酱猪肉。她饿了几顿,现在狂吃。大家都劝她少吃,怕她的胃空了许久,会不适应,一下子吃多了不好。老芳盛了一碗稀饭端来,说是她特意为女儿准备的。可是卢小丽并不领情,她把粥碗一推,又夹了一块酱猪肉送进了嘴里。朱滢滢要夺表妹的饭碗,说,你绝食,已经是我的错了,姨妈姨夫早已经在心里头怪我了。现在你再吃坏了胃,他们就更不饶我了!卢厂长表情严肃,批评了他的两个晚辈。一怪女儿卢小丽太任性,太不懂事,闹出这样的乱子来,还惊动了皇甫老师,实在不应该。对于朱滢滢,卢厂长批评她一家人说了两家话。卢厂长说,对于这个很小就失去了父爱的外甥女,他们夫妇从来都是关爱有加,视若己出。你表妹多管闲事,闹什么绝食,那完全是她的错,不是表姐的错,我们从未责怪你。
皇甫卫星一路上辛苦了,又因为这些天心情紧张,所以有点不胜酒力。卢厂长家的糟烧,度数一定很高。皇甫估计,一定是在五十度以上。喝了几盅,皇甫感到头重脚轻,便不肯再喝。但卢厂长一定要他再喝,老芳也端起酒杯劝酒,说皇甫老师如果喝醉了,今晚干脆就住在我家,晚上我老芳包馄饨给你吃。卢小丽不劝酒,但她不时对着皇甫卫星笑笑,也是鼓励他喝的意思。皇甫卫星真是搞不懂,这个卢小丽,为什么突然变得心情这么好?朱滢滢并没有满足她的要求,写什么一定要与皇甫老师相爱的保证书,卢小丽怎么就停止绝食了呢?她的目的并没有达到,怎么就草草收兵了呢?那她那几顿,不是白饿了么?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难道说,她绝食的真正目的,是要惊动皇甫老师,让他到她家来一趟?
不管怎么样,皇甫卫星还是非常感激卢小丽。虽然革命并未取得成功,卢小丽就放弃了,但她毕竟是革命了,为了他。不彻底的革命,谁能说就不是革命呢?要不是她这么一闹腾,他又怎么能见到朱滢滢呢?皇甫卫星斜了一下醉眼,看坐在斜对面的朱滢滢,一双眼睛净若秋水,令他感到一切都恍若春梦。这几天发生的事,包括眼下坐在卢小丽家的八仙桌旁,与朱滢滢,与卢小丽的家人团团围坐,共进午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卢厂长一定也喝得多了,他的脸像鸡冠那么红。皇甫卫星曾听人讲,凡喝酒脸红的人,都是好人。反之,若是脸越喝越白,那人就会是怪僻难处。卢厂长红成这样,当然是好人。事实也证明,他的为人十分正直,心地善良。他举过酒杯,与皇甫卫星碰了一碰,表示他今天非常高兴。高兴之一,是女儿终于在皇甫老师的劝导下,停止绝食,改正了错误,回到了吃饭的正确轨道上来。高兴之二,是皇甫老师光临寒舍。卢厂长指出,他虽然是一个搞乡镇企业的,整天也就是跟大头菜打交道,是个粗人,但他一向重知识重人才,并且从小就对文学十分喜爱,曾幻想长大之后当一名作家。所以对于皇甫老师,他是十分敬重的。卢厂长还说,他知道皇甫老师还在杂志上发表过诗,那就更令他五体投地了。卢厂长认为,在文学作品中,诗是最难写的,也是最高雅的。能够写诗,已经不容易,居然还能正式发表,那就更不容易了!卢厂长说,不是恭维,像皇甫老师这样的人才,在北垛中学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像皇甫老师这样的人才,居然在北垛中学教书,是有点大材小用了,是虎落平阳。
卢厂长说,今天皇甫老师来寒舍,我感到非常高兴。他转过脸,对朱滢滢说,皇甫老师一表人才,这样的青年,至少在北垛地界上是很难觅的。朱滢滢虽然不是他的女儿,但她父亲死得早,他一直是把她当女儿来看待的。卢厂长说,这样的好青年看中了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嫁了这样的男人,我们一是高兴,二是放心。你要是错过这样的好姻缘,你就是浪费。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卢厂长说到“犯罪”两字,竟拍了一下桌子。
皇甫卫星觉得自己的脸红起来了,滚烫滚烫的。他斜眼看朱滢滢,她倒是不脸红,只是低眉顺眼的,不说话,也不吃。
老芳也来帮腔,因为基本是重复卢厂长的话,所以后者打断了她。卢厂长开始直逼朱滢滢,明确向她提问,皇甫老师这个人怎么样?朱滢滢说当然好,皇甫老师的确是个人才。卢厂长于是问,你愿不愿成了这段好姻缘?朱滢滢不吱声了。卢厂长给了她一定的时间,没有要求她马上回答。但她过了大约十分钟,还不回答,卢厂长就数数,一、二、三,现在你必须回答!朱滢滢说,是我配不上皇甫老师。老芳说,这是什么话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地设一双,还说不配呢!我跟你姨夫,你说配不配?你姨夫是厂长,我不是厂长,你说我们配不配?朱滢滢说,姨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卢厂长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滢滢说配不上皇甫卫星,她说得很真诚。皇甫卫星听了,激动不已,很想直截了当地对她说,你如此聪明漂亮,我早已经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怎么还说配不上我?若一定要说配得上配不上,倒是我配不上你。所以,你千万不要再说配不配的话,只要我们两情相悦,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是绝配,就一定能开创美好的未来,过上幸福美满的新生活——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甫卫星这番话又怎么说得出口呢?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朱滢滢,希望她能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他所要说的话。他相信她是能读懂他的目光的,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但是朱滢滢不看皇甫卫星,她说,我真的配不上皇甫老师。朱滢滢通过对比手法,说了很多皇甫卫星的优点,反衬出很多自己的不是。但都被老芳一条条驳回了。最后,朱滢滢没办法,终于说:你们不知道,我有我的难处啊!
什么难处?卢厂长问。
朱滢滢就此死活不开口了。是啊,既然是难处,难言之隐,那就不便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她死活不说,别人又有什么办法呢?女人的嘴紧起来,真是钢筋都无法撬开的。
皇甫卫星喝得确实是多了,加上身体虚弱,情绪起伏,所以醉了。他在学生卢小丽的房间里,一直睡到天黑,才醒过来。他醒来之后,发现一片黑暗,竟不知道身在何处。想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是在卢小丽的家里。只是不知道现在躺在什么地方。于是摸索着开了灯。灯一亮,就听到外头有人在说,皇甫老师醒了!老芳于是过来敲窗,问皇甫老师好点了吗?芽皇甫卫星说,真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老芳绞了热毛巾进来,给皇甫卫星擦脸,说皇甫老师你不要见外,到了我们家,就像到了你自己家里一样,千万不要说麻烦不麻烦这样的客气话。你要说麻烦,那我家小丽可是一直麻烦你的。皇甫老师你难得来,喝得高兴,我们全家都高兴。今晚你就住我家,明天再回学校吧!
卢厂长也挽留皇甫卫星住下。卢厂长说,我们家的房子,破虽破,但很大,皇甫老师你也看到了,解放军来一个排,都没有问题。皇甫老师你不要怕冻着你,乡下人家,有的是稻草。褥子底下铺上一米厚的稻草,热得你晚上都睡不住。
但是皇甫卫星还是执意要回去,他说,明天的课还没有备,还有一大半学生作业没有批改,要是不回去,明天就上不了课了。卢厂长见他如此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也就不再强留了。又安排了一辆手扶拖拉机,送皇甫卫星回镇上。卢厂长说,夜里天黑,坐拖拉机比较安全。只是这条小路,拖拉机是过不去的,要从另一条路兜,要去浙江省内的公路上绕。但这不成问题,多费一点时间嘛,多走一个钟头,那也没什么嘛。卢厂长安排朱滢滢一起回镇上。卢厂长说,朱滢滢明天也要上班,迟到了也不好。再说,两个人在路上也可以有个伴嘛!
卢厂长真是用心良苦。皇甫卫星内心无比感激。觉得自己平时对卢小丽好,算是没有白费心血。又为卢小丽有这么好的家长而感到欣慰。皇甫卫星在黑暗中心怀感激地登上手扶拖拉机,与卢厂长紧紧握手。然后向老芳和卢小丽挥手道别。直到拖拉机发动了,他还在不停地挥手。
月光光
手扶拖拉机在黑暗中像一个怪物,一边发出巨响,一边向前奔突。皇甫卫星和朱滢滢两个,坐在车斗里,身子不时被抛空。好在屁股底下垫了厚厚的稻草,起到很好的缓冲,才不致被砸痛。在这样的场合,谈话极不方便,除非大声喊叫,否则就别想让别人听清你说的话。可是尽管这样,他们二位,还是艰难地进行对话。由于彼此大喊大叫,所以难免将唾沫喷射到对方脸上。后来朱滢滢改变了说话的方式,她要说话的时候,就将嘴凑到皇甫卫星的耳朵上,咬着他的耳朵说。这样说话,省事多了,无需再说那么大声,就能让对方听到。皇甫卫星也立即效仿。他的嘴靠近朱滢滢的耳朵,仿佛靠近一朵花儿,他感到了花朵柔软的温度,以及花蕊中散发出的幽香。他不禁心荡神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夜里飘浮起来了。有几次,他的嘴唇,触到了朱滢滢粉嫩的耳朵,他立即感到一阵晕眩。
通过交谈,皇甫卫星吃惊地了解到,原来,朱滢滢只写过一封回信给他。并且他的信,她也只收到一封。如此看来,那一封封朱滢滢的“回信”,原来都是卢小丽所写!原来他一遍遍如痴如醉地展读,反复读到几乎能够背诵出来的朱滢滢的信,一封封的信,竟然都是假的!竟然都是另一个人从中杜撰出来的!他突然感到伤心,仿佛内心一座精心构筑的巢穴突然倒塌了。同时他也有了被欺骗戏弄的感觉。他在手扶拖拉机上沉默良久,他想象卢小丽是怎样把他的信偷偷地拆开,看了之后,又偷偷地封上,然后送给表姐。之后,她又如何冒充表姐,给皇甫卫星写信。她像一个幽灵,穿梭在他与朱滢滢之间。皇甫卫星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的卢小丽的形象,于是变得阴暗而狡黠。但是,他又觉得不能怪她,他知道她这样做,毕竟是出于好意。因为表姐不愿回信,而她又怕皇甫老师失望伤心,所以才出此下策。皇甫卫星在黑夜里,在手扶拖拉机的吼叫声里,感到彻底迷失了方向。
朱滢滢显然也非常生气,她不停地咒骂她的表妹,说她是个妖怪,说她管闲事管得实在太过分了,居然冒我之名写了那么多信,橘子也是她买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她真是个说谎精,是个造谣大王啊!朱滢滢说,她要不是我的表妹,要不是看在姨妈姨夫的面上,我真的会考虑去告她。她这样做,真是气死我了!
皇甫卫星劝朱滢滢,不要再生气,说卢小丽这样做,毕竟是出于好心,她就是想成人之美。皇甫卫星对朱滢滢说,你就当它什么都没发生,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吧。皇甫卫星把嘴贴到朱滢滢的耳朵上,说,什么都不要去管它了,我什么都不管,我只知道一点,那就是我爱你!朱滢滢的头,让开了皇甫卫星的耳朵,显然她不能接受皇甫卫星的爱。皇甫卫星很想知道为什么,“你讨厌我么?”他又一次凑过嘴去问她。她不回答。皇甫卫星连问了数遍,都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鼓起勇气,把手放到了朱滢滢的腿上,结果他的手背上,落了几滴朱滢滢的泪。“你哭了?”他问她。他伸出手去,摸索到了她的脸。他在她脸上摸到了泪水,他擦拭着她的泪。而她的身体,这时候开始向他倾斜,最终倒在了他的怀里。
皇甫卫星紧紧地抱着朱滢滢,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飘浮起来了。他抚摸着她柔软的身体,她的肩,她的手臂和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但却是细滑的。她的手指头,就像是玻璃做成,又细腻又冰凉。他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来。她的每一根手指,都不反抗,它们是一个个顺民,在他的手指间鱼一样游来游去,任他的手指,像水草一样缠绕。当皇甫卫星的手摸向朱滢滢腰部的时候,他触到了她的乳房。那异常柔软的感觉,真是无法形容。但皇甫卫星的手,及时缩了回来。在这位年轻的教师心目中,女性的乳房,以及大腿,还有更为隐秘的部位,虽然有着致命的诱惑,但轻易是不敢去触及的。如果那样做了,会显得自己很委琐,很下流,不再是一个君子。皇甫卫星不想让朱滢滢对他有不好的印象,不想让她认为自己是下流的。他的手缩回来之后,就停放在她的腰间。他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热度,她的脸,她的手,她裸露在外的,都是冰凉的,而她的腰间,则是温暖的。
朱滢滢已经停止了流泪。她就这样半躺在皇甫卫星的怀里,让他抱着。她闭着眼,就像是睡着了。但她不可能睡着。皇甫卫星的手,触到她的乳房,很快又缩回去,这一举动,她当然感觉到了。她深为感动,觉得他真是一个纯情而高尚的人,而这样的人,她可是从来都未曾遇见过。同时,她又觉得他有点傻,有点可笑。要是皇甫卫星抓住她的乳房不放,她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她其实是非常喜欢这个皇甫老师的。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朱滢滢文化不高,但她绝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那一天在中学里吃狗肉,她非常清楚皇甫老师是爱上她了。为此她内心感到欣喜,同时又黯然神伤。她因此一直故意回避他的眼光,她始终是低着头,尽量不看他。她只是偶然偷偷地瞥上他一眼。后来表妹送来了他的信,她拆读的时候,感到心花怒放。他好看的字迹,斑斓的文采,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心灵的激荡。她的喜悦有多大,痛苦也就有多深。因为她十分清楚自己是无法与他相恋的,终成眷属就更是想都不敢想。给他写回信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心在沉沦。她把自己所写的字条,细心地折叠起来,折成繁复的中国结,像是要通过繁复的折叠,寄托一些什么。她一边折,一边慨叹,感叹自己是一个没福之人,这样一份好姻缘摆在自己面前,却不能去争取,不能去接受,只能铁着心,让它流水一般溜走。
事实上,她又何尝不清楚嫁给皇甫老师是自己正确的人生选择呢!但是,就像她说的,她有难处,她有难言之隐啊!虽然,自己的相貌,自己的聪明,是那么出众超群,但是,朱滢滢的贞操,却早就没有了。并且,它已经多次丢失。为此她很看不起自己,于是把自己随随便便地浪费掉了。所以她说配不上皇甫老师,基本也是由衷的。
在黑暗中坐着手扶拖拉机,与一腔热血追求自己,而自己也很是心仪的男人一起颠簸,一起向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