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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甲辰
到北京去,到北京去
跟其它城市一样,人们到北京去的主要目的不外乎公干或旅游,所不同的是到北京公干的人数远远高于到北京旅游的人数。当然,公干的人到了北京也得尽情转一转玩一玩,以此也统统归于旅游一类那就属于灌水的统计了。作为市委赵书记的秘书,张丙常去北京,而他的好友王甲因为在银行里当一小职员,按他自己的话说:整天忙得跟傻B一样。北京竟然一次没去过。张丙和王甲的关系,虽说“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脏”因为时代不同没有一一亲历,但在凡事儿都要说出最高境界的今天,俩人友谊的最高境界也是两个字:默契。
张丙和王甲“曾经文学过”,也都是小有名气的诗人,至今出门带了几本杂志还是《诗刊》之类。要说真正爱诗爱文学的是赵书记,有“诗人书记”、“文人书记”之称,至于赵书记的诗写得水平如何。王甲玩笑道:狗屁不是!
虽是笑话,张丙就不这样说。张丙只说,一个人一种写法,赵书记有这爱好就算不错了。
“狗屁不是”这属于王甲的常用语言,王甲不只说赵书记的诗狗屁不是。他还说徐志摩,穆旦的诗狗屁不是呢!张丙非常了解王甲的性格,纯粹的一个愤青,要不这些年一直混不上去,他从来不说别人愿意听的话,擅长挑刺。最常说的口头禅就是:我不服!可是不服不行,王甲30多岁的人至今没混个一官半职。说到这次王甲能跟张丙去北京的原因也正是因为王甲有时间了,领导让他轮岗: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这次到北京去接市委赵书记,张丙和王甲就结了伴。以前每次张丙从北京回来,自然会给王甲说起北京的见闻,对北京赞不绝口,特别是提到北京作为首都汇集了全国各地的美女,美女们开着豪华跑车在快速路上飞驰时,张丙确实声情并茂,张丙说:各个国家的首都总是全国各地美女云集的地方,假如离开这些美女,北京将黯然失色。听得王甲不停地点头。正因为王甲压根儿没去过北京,所以王甲咬牙切齿冲着张丙直喊:我以后要在北京定居!北京距他们的老家有400多公里,老家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虽然相距不算太远,但是通火车是最近几年的事,现在坐火车去北京特方便。以前没通火车的时候,家乡的官员每次赴北京总是颇感劳顿,就是因为路不好走,到北京去汽车即便是丰田皇冠也需要八九个小时,没高速。官员们就说什么时候通火车就好了。等火车通了,就开始坐火车赴京,刚开始坐新鲜,几次过后就嫌火车还是太慢,就说什么时候有机场就好了,话说着的同时他们的城市就有了机场,官员们就乘飞机赴京。那叫一个快,也就一个多小时,首都机场到了。可新鲜过一段时间后,感觉飞机快是快,还是不方便,从市区到机场然后从机场到目的地,并省不了多少时间,加上每时每刻的堵车还不如坐火车快呢!因此官员们赴京又改乘火车。此时铁路已经大提速了。特快列车,四个小时抵京,方便快捷。随着方便,官员们去北京愈加频繁,也不知道干什么去,反正经常的去。频繁之后又有新的不方便感觉出来了。到了北京,尽管北京有他们老家驻北京的办事处,而且设置都是星级标准的,车接车送,还是让官员感到不方便,因为司机不是自己的专车司机,使唤起来就感到有些别扭,况且官员赴京有很多私下的事情需要处理,这些私下的事情说起来也是公开的,不外乎跑官、跑钱、跑项目,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尽可能不愿让不是自己心腹的人知道的隐情,这才越发感觉到没有自己的专车还是有不少麻烦。所以眼下书记、市长一带头,所有区级以上的干部赴京都有专车。
尽管领导坐的车从旧皇冠换成君威3。0或者是奥迪A6,也有了飞机场和提速以后的铁路,但官员们去北京的速度跟以前差不多,并没有提上去。
王甲本计划和张丙一道去北京,市委能安排车,张丙说赵书记的车和司机都在北京呢,俩人一寻思还是坐火车快、方便。王甲第一次去北京,忍不住激动,就说这是获得自由后的第一次远行,目的地北京,跟北京真有缘啊!
张丙清楚王甲所说的“自由”就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就激了王甲一句:干脆在北京做点事吧!
王甲听了更加激动。说,真是!在北京干!
张丙说:开个玩笑,在北京好好玩几天吧!开开眼界,找找灵感,回家写几首诗。
王甲道:先好好玩玩再说吧!列车停在了北京西站。王甲步出出站口顿时感到了宽阔,回首间这个号称亚洲第一大站的地界,让王甲感到了气派,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让张丙给他拍了一张,又跟张丙合了影,身后巨大的广场和整个北京西站的建设以及乱七八糟的人群不由得让王甲使劲挺起了胸抬起了头。啊!北京,我已经到了你的门口。同行的张丙并没有激动,来北京次数多了是个原因,还有就是相比王甲,张丙是个比较冷的人,为人处事很低调,再加上几年前男女之事上有一次闪失,假如不是赵书记极力袒护,张丙恐怕也早就哪凉快哪呆着去。还是喜欢诗的原因,赵书记爱才,一句:年轻人犯这种事可以原谅!保全了张丙,按说张丙完全可以到所辖城市里弄了副市长干干,已经到了那个级别。但张丙一直冷处理,从此更加谨小慎微。遇事三思而后行了!这就是性格的差异,换了王甲,即便是经常来北京,每次到北京的时候,他也许会大声叫唤:啊!北京我又来了。即便张丙和王甲都算得上诗人出身,但情绪表现出来的激烈程度有很大差异。诗人和诗人也不一样噢!但诗人气质是相同的,那就是都喜欢女人。这种喜欢是一点儿差别也没有的。这点赵书记也一样,赵书记在诗情大发的时候就喊过:诗人啊诗人,美女和美酒一样不能少!大家听了都很惊喜交加,说赵书记是位有血有肉的领导,是个真正的男人,况且赵书记才40岁出头,血气方刚啊! 赵书记在北京,是在中央党校学习,已经结业了。据张丙说,赵书记学的什么功课不清楚,反正利用课余时间写了200多首诗,准备从北京回来出本诗集呢!全是有关北京题材的诗。
张丙说:瞧人赵书记又弄出本诗集,我可有日子没写过诗了。
王甲说:赵书记也真是,那些诗,换了我的名字,我敢打赌没有一家出版社肯出!
张丙说;这不废话吗?你算老几?
王甲说:我不服!
本来,张丙哥俩出了火车站可以让老家驻北京办事处的人派辆车来,但张丙用过几次办事处的车,司机不冷不热的表情让张丙很反感,自觉书记是书记,秘书是秘书。有过几次不痛快,所以张丙北京后都是一个人打车,不麻烦别人,清静。
北京西站附近的车多且车速快。王甲刚说完“不服”嘴巴还没合拢,一辆大巴从他面前急驰而过,幸亏张丙眼疾手快往后拉了他一把,“呼”大巴卷起一股风,让王甲惊出一身冷汗。我操!王甲脸红了。
这是在北京!张丙提醒了一句。
北京也这么乱!王甲说:全是外地人。
张丙说:眼神儿不够使了吧!
哼!王甲没吱声,心里非常不舒服!就琢磨着,在老家的城市里,自己在银行上班,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他妈的到北京变成老土了?
赶紧打车走人吧!
上了一辆“的”,张丙和王甲直奔中央党校。
到了中央党校,张丙先给赵书记的司机李乙打了个电话,不想李乙独自开车去房山区看自家当兵的弟弟去了,正在回来的路上。李乙在赵书记上学期间经常北京老家,老家北京来回跑,反正路途又不算特别远。赵书记自己也会开车,高兴的时候经常拉着司机北京城里乱转,甚至大清早四环路上飙飙车。赵书记学会驾驶时间不长,正在兴头上,完全可以理解。
张丙打电话的过程中,王甲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冲着中央党校正门前方一块刻着“实事求是”的大石头,也让王甲耳目一新。“实事求是”这四个字写得可真好啊!那块石头也显得自然朴实,没有人工雕凿的刀痕,反而有些艺术。中央党校周围的环境很好,总体上感觉很幽静,幽静中整个校院又不失庄严和力量。
还有不时从中央党校大门里进进出出的各种高级小轿车也让王甲开眼,看车牌全国各地的都有,多数是黑色高档轿车。有一辆四川牌照的黑色大奔从大门驶出。王甲不由得想,相比之下,从老家到北京来真是太方便了。王甲跟着大奔前行放眼望去,不远处是一些酒店,王甲这才意识到,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是啊,来中央党校的人也得吃饭,更得吃好饭啊!
此时张丙收了电话,冲王甲说:赵书记让咱们进去。王甲好像没听见,自言自语地说:中央党校才真是个牛B的地方啊!
见了赵书记,赵书记说本来打算让张丙来接我是为了帮我跑跑出版社,现在看来,有几首诗还不是特别满意,需要推倒重新写,那找出版社的事情就得往后拖几天,再给我几天的时间吧,我得把这本诗集弄得完美一点。
张丙和王甲听后并没有觉得意外,过几天再跑出版社那就过几天吧!反而有些轻松,王甲就想专心致志玩几天。张丙呢本来跑出版社也是让他挺头疼的事,当下出诗集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赵书记的意思不想买书号,想让出版社包销发稿费,赵书记也不是不懂行情,也知道现在出诗集基本上都是属于自费性质,花一万多块钱,买个书号,至于发行的事,自己凭本事操办吧!想到自费出书,尽管费用1万多块钱不是问题,赵书记还是觉得不甘心。考虑到这事不好办,赵书记才让张丙提前来几天找几家有名望的出版社协商协商,跑跑路子。
赵书记说:先吃饭吧。
张丙和王甲说:好好!先吃饭。
赵书记说:今天我沾你们俩的光,平时我可是一个人吃食堂啊!咱外边吃去。
三个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川菜酒楼,点了:水煮鱼(三斤多的黑鱼)、重庆辣子鸡和几种时令疏菜,又要了几瓶嘉士伯。饭后张丙结的账四百二十元。王甲悄声对张丙说:我以为就简单的吃点……
张丙回答说;是啊!不能比这再简单了。
赵书记说:今天晚上早休息吧。径自去了校内的宾馆。
张丙和王甲去了校内对外的招待所。王甲对招待所服务处卖的印有“中共中央党校”字样的手提布袋充满了兴趣,两元钱一个,王甲买了10个说是回家的时候提东西用。
驻北京办事处
第二天一早起来,张丙和王甲就计划上哪玩去。中央党校距离市区太远,王甲查看了北京地图,这附近不是有颐和园圆明园吗?
王甲说:先逛颐和园再去圆明园。
张丙说:没什么意思。
王甲新鲜呢,人家谁来了北京不得瞧瞧这两个著名的景点啊!你觉得没意思,我不没去过吗? 张丙只好应付道:乡下人进城,就当我领你出去玩玩吧!
哥俩人去了颐和园,进去没多久,王甲就觉得张丙说得一点不错,确实没什么意思,除了大之外,没有出彩的地方,比他们老家的海滨公园强不了多少,甚至在某些现代化的玩具上还赶不上老家,再就是人忒多。设身处地到哪全他妈人出人海。王甲感觉颐和园的山水一点也不生动,本来就是假的,人造的景儿,皇家园林精致是精致,毫无生机,让人乏味。要不是人海中各色的美女让王甲瞪大了眼睛。颐和园的景色只能使王甲和张丙的感觉逐渐厌恶。
那就改上圆明园吧。又赶到圆明园逛了一圈。张丙问王甲:感觉如何?
王甲叹了口气:还他妈不如颐和园呢!
张丙道:圆明园!要不说你不思进取,那可是有历史内含的!
王甲说,没感觉!我本来就讨厌历史,纯粹是包袱!咱俩谁也别说谁了,一个没文化,一个没思想。王甲呸了一口:本来我原认为进了圆明园看看那些烧了的石头应该特震撼,至少有点激动。没想到啊没想到,一点热度也没有。
张丙笑而不答。眼下的圆明园越来越变成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公园,有山有水甚至有汽艇,游人信步闲逛,鸟语花香。圆明园的历史毕竟是历史,已经终结得让人打不起精神了。可以想像,如果再造葺圆明园会不会引进嘉年华一类的东西,肯定有了另一种彩。
两个爱诗的人从这两处公园的摆设里没有找到一点兴致。这种喜好张丙和王甲那真是味道相投。当年,说起来有十多年了,哥俩结伴去过一次南京,当年凡到南京的人必定得去南京长江大桥,那时长江大桥一直绝对是南京市的标志性建筑,恰在那年南京的金陵饭店刚刚投入使用,俩人一拍即合,因为时间有限,不去南京长江大桥,去金陵饭店看看。当年的金陵饭店差不多是全中国最高建筑的饭店,那气派国内少有比肩。可惜哥俩当时都没有富裕的钱,只能在金陵饭店门口照了几张像,也算是见过了最豪华饭店的模样。可见张丙王甲都特别喜欢时髦的、新潮的或者说特华丽的东西,难怪颐和园圆明园的景致对他们哥俩的感觉特别的不来电。
逛着逛着俩人都烦了,对付点东西吃吧。之后再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就这么着,为了参观颐和园和圆明园这两处鼎鼎有名的名胜古迹,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王甲说:这一拨一拨的人也没一个咱们认识的,没准儿好多人是咱们老乡呢!
张丙说:想见老乡容易,我带你去啊。
王甲问:哪找去?
办事处,驻北京的办事处,张丙说。
王甲好像又失去了兴致,说:考!上那儿找老乡去,还不如回家呢!办事处在哪里?
张丙说:团结湖。走吧走吧,哎!正好能路过京广中心,全北京最高的饭店。
王甲这才提高精神:走,哪得瞧瞧去!
驻京办事处在团结湖东边,之所以选这么个地方做办事处也没少让老家的人骂。办事处是一座独立的大院,应该算是一座豪华的别墅。当年的主人是老家一位著名的实业家,因为近年来经营不力,决定把房产转让出去。实业家找到老家的市长,都是比较铁的哥们儿,这事市长就答应办妥,因为正计划要在北京设立办事处,既然有现成的房产,这事就没费劲谈成了。至于有人议论转让房价太离谱,市长有市长的道理,买谁的房产不得花钱呢!定好的事情抓紧落实。老家驻北京办事处也就很快成立了。说起办事处的地理位置,一开始赵书记不同意,说是到北京的人都能感觉出来,离北京西站太远,一东一西。市长说,驻京办不能仅仅考虑老家那点破事,还得考虑省里、中央。这样比较起来,办事处距北京站,或者首都机场又比北京西站近了,大家都不住的点头称是,赞叹还是市长考虑的周全。至于赵书记,大家都感觉他更像个诗人,书生气太浓,所以都不如敬重市长那样敬重赵书记。不过既然上级安排他来当书记,当然也不会是不学无术的混子。
市长说办事处的位置很理想,赵书记也没再反驳。选址的事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市长和实业家兄弟们之间有什么交易,也是正常现象。还有,团结湖离《人民日报》很近,说不定去北京的时候,到编辑部坐坐,还能在“大地”副刊上发几首诗呢。这样一想赵书记竟觉得团结湖是个好地方,老家的办事处就该设在那里。
驻京办事处成立后,老家的官员主要是书记市长及各部门的负责人进京后就方便多了。当然,方便主要是针对有职有权的人,办事处成立几年来,老家的普通百姓很少知道自己老家的驻京办在北京的什么地方。去年春节前老家的民工因讨不到工钱,包工头失踪了,民工们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实在走投无路。幸亏还有个明白人说,咱找老家驻北京办事处去,就派了几个人当代表步行了近30里路总算是找到了办事处。想不到的是,民工们连老家驻京办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让保安轰走了。保安说:领导让我传话,负责的人都忙着请客送礼去了,过春节各个部门不得送礼吗?民工不肯离开,领导就命令保安:他们不滚我他妈让你滚!保安真红了眼,很负责任地把民工代表揍跑了。领导说:这就对了!民工赖在这里不走,影响多不好,这可是在北京!
后来老家的民工给其它省份的民工讲起此事,各地的民工竟份纷问道:我们老家也都有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