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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郑直非常愿意找到更多的合作者改变下一下杂志社的困境,如果说困境还言过其实的话,那就是让杂志社更丰腴一点。郑直和周路跟张丙王甲他们谈话时,会时常提到杂志发行虽然上不去,但杂志社并不缺钱,本来杂志的发行情况就不好,广告收入上不去。
尽管郑直和周路嘴上这么说,张丙和王甲心里也清楚,杂志就是不缺钱,但是不缺钱不等于有钱或者说有很多钱,更谈不上资金充裕。作为杂志的副主编怎么能不想让杂志多挣钱呢!周路之所以说话有份量,这么年轻就能和老郑分鼎还不是因为每期能拉来几个广告?
说起报刊杂志的发行,张丙太有经验了,
这经验倒不是编杂志搞发行的经验,而是报刊发行的难度。每年一到报刊征订的时候,市委政府都要发文,发文件虽不是强迫征订,既然发文件下面就得重视,“像对待政治任务一样搞好发行工作”,这不还是强迫吗?尤其到了乡镇一级,对报刊的征订真是深恶痛绝!包括臭名昭著的《人民日报》,还有许多报刊杂志,一级一级往下压。报刊来了,有的连大信封都不拆,直接就扔进垃圾篓里,纯粹是垃圾。用不了几个月小山似的报刊杂志就当废纸卖了。那扔得也是钱啊!上级下达的任务,钱让上级挣了,下级就当是进贡了。每当报刊征订的旺期,张丙都会接到下面关系不错的人的电话,托张丙找领导说说能不能少订点报刊,有的甚至说,我们把钱给你行,可千万别寄报刊了!这些情况都是张丙亲眼看到过的。郑直他们的杂志更是无人问津。尽管杂志社的工作困难重重,但不能说杂志没有影响,“中央”的不可能没有影响,就有些领导人喜欢在杂志上发表文章,为了发文章有的领导人还托关系。你想啊!每期的杂志篇幅有限,不托关系有时文章还发不出来,这就是郑直他们所说的“杂志不缺钱”。尤其是一些老干部对他们的杂志情有独钟,或写写文章或经常翻翻。为此王甲曾经疑问张丙:老郑他们的杂志有人看吗?纯粹是垃圾。
张丙说:有人看,肯定有人看。这已经成为一种惯性,就像吸毒成瘾的人一样,习惯停不下来,这就是精神作用了,如果确实是一种精神不能抗拒的话,那就保持了下来。
王甲说:幸亏我从来不读这种报刊。
张丙说:还有,就是谁写谁看,写谁谁看。但老郑他们的杂志多是发一些领导人的文章,因此与领导人有关的老干部等也就有看的了,由此得出结论,老郑他们的杂志确实有高度。
光有高度是不够的,如果再有了深度,郑直他们就更丰腴了,这个深度按张丙的所说,并不是学。究气的论文,而是另一种发行方面的“深”。
郑直和周路对张丙的分析极为肯定,气氛更加热烈,对有经验的人都愿与之为伴。
郑直说:搞一搞另一种形式的发行。
周路说:我有一些关系,像中组部中宣部都很直接,这些资源你们可以利用。
这也正是张丙和王甲希望做的,利用“中央”杂志的影响,变变形式深入地搞一搞发行。虽然杂志的影响是所谓的比较虚,但是级别高,就像“某某级”的待遇一样,这是实的。领导干部有人愿意写有人愿意看这就是实的,尤其是一些老干部你要不让他看,他绝对不能接受,《红灯》不能灭!在他们心里那就是精神,是旗帜。尽管“世风日下”他们无能为力,但再让心中的明灯熄灭了那是万万不能的。
心里想的话张丙是不会说出口的。
张丙说:杂志还是有影响的,你们和杂志的位置都很高,这就是很好的资源。
王甲说:在一些具体的操作上,张丙和我也许会更直接更熟悉一些。
郑直和周路感觉张丙和王甲说的话很合乎情理,再看张丙和王甲的态度这么廉虚,心里感到很舒服,就说:互相补充吧。
说到关键的主编什么时候看报告,又有些把握不准,通过是肯定能通过,就是说不准主编什么时候看,主编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很多事情就不再做多余的考虑,比如像今天他们所说的让杂志更深入地搞搞发行,对主编是无关痛痒的事,只要路线正确,其它都是第二位的。至于变变形式的想法,具体的情况也没法给他说。只要大方向把握好了,主编就放心了。
看来事情的进展还要有耐心,急是没用的。郑直和周路已经习惯,你张丙和王甲甚至包括赵丁也得习惯,这样步调才能一致,步调一致了事情办起来可能就更顺利一些,反之,操之过急,很简单的一句话:这事先放放吧。你就得推翻了重来,又得需要打另一个报告了。
吃完饭,张丙和王甲提议娱乐娱乐。周路说,那就打两局保龄!大家找地方一起打了几局保龄球。分手时,郑直说:主编那里有了消息我就打电话给你们。张丙连忙答道:谢谢啊!
黄金搭档
张丙和王甲俩人的默契多年前就形成了。当年成立诗人协会最初也只是王甲的想法,王甲特别讨厌纪律,喜欢一些松散的组织。平时喜欢看诗写诗,就想如果有一个团体把诗歌爱好者组织起来,不定期的大家在一起聚聚,这种聚会既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也没有硬性的规定和任务。王甲喜欢这种方式。这个想法王甲给张丙提起过。王甲说过去也就说过去了,很多情况下都是这样,王甲说过之后并没有去具体实施,张丙却记在心里了。考虑到当地的实际情况,自己所处的工作位置,成立这样一个协会,都有很多优势。张丙性格比较细,组织能力强,王甲虽然郎荡,但说不准什么时候脑子灵光一现,就有异想出现。相对张丙王甲性格粗一些,有些好的想法说过不去落实第二天接着就忘了。
有了好的没想,张丙就很认真地分析分析,有些想法是不是真正的好,是不是可行。仔细研究以后,张丙就打定主意,然后很逻辑地一条一条计划周到,一项一项落到实处,有些事情俩人通力合作,有些事情该张丙办的张丙来办,有特别适合王甲完成的王甲就办了。张丙做事计划性强,但一点不死板,这一点比王甲灵活的多,王甲提出办诗人协会后,具体怎么办他就没有认真考虑过,而张丙通过各种关系开始布置,包括注册登记,安排活动等等。王甲竟问:诗人协会还得注册啊!可见他并没有就此当做一件大事来考虑,实际上能办成每一件事都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再想把一件事情办好,就更不容易,而张丙就是那种要么不干要干就得干成第一流的那种有思想的人。
当诗人协会的诗人们正在苦思冥想构思诗歌作品的时候,当很多农村的穷孩子作为诗歌痴迷者心疼得从裤兜里掏出仅有的十元钱加入诗人协会并把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当成光宗耀祖的事而激动的热泪盈眶时,张丙和王甲已经把写诗这件事暂时放下了,俩人已经认识到还有比写诗更有意义的事,那就是有那么多的“诗人”需要俩人来管理了。
通过协会找赞助,是张丙事先计划好的。跟王甲一说,王甲一点头绪没有,王甲说:上哪找赞助去?感觉这种行为似乎距诗人很远的事。
张丙通过关系找到市里银行的负责人,邀请银行行长任协会的名誉副主席。行长这一关通过了,最主要的还是下面一些各县区银行的负责人,一看有上边领导人的支持,事情很自然就答应了。当年的银行正乱呢?钱也好要。现在回想起来,张丙和王甲都十分感慨:那时的赞助真好拉!银行真有钱啊!
不只是银行的钱好要。蓬勃兴起的个体乡镇企业的钱也要的很容易,原因是企业老总腰包刚刚鼓起来,正需要宣传需要让腰包变得更鼓,给老总拍个照片,写出几百字的介绍。王甲抽出点时间跑一趟就搞成了。所以王甲现在还有出门带相机的习惯,当然这一切都是张丙事先安排好联系好的,绝不是毫不计划之举。必须做到只要王甲去事情已经说妥了,这才能去否则还不如不去。
有一家个体企业想贷款,看到诗人协会有银行支撑着,就主动与张丙王甲示好,通过张丙和王甲的关系贷到一百万元,人家当时就给了张丙和王甲五万元。五万元当时绝不是小数目,这件事具体是由王甲来办的,当时王甲拍着自己的腰包兴奋地说:这钱全是我的!现在想起来,有时张丙还模仿王甲当时的神态,借机戏弄王甲说:就这么点出息,当不了领导人。
有了赞助,就能把协会搞得红火,就能请来省里很有名气的诗人甚至《诗刊》的编辑,会员们也很激动,能和心目中的名人见面,聆听教诲是会员们美梦中的一项。加强了与省里文化名人的联系,增进了感情。张丙和王甲顺利地加入了省作家协会,后来也各自出版了诗集。张丙和王甲的诗集主要是“炒冷饭”,眼下鲜有新作发表。当时张丙劝王甲把以前散见于各报刊的诗作整理成集。王甲还说,出版那旧玩艺干吗?
张丙郑重其事地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处,它证明你以前在这方面取得的成就。
王甲虽说兴趣还大,但是照做了。
张丙的话还真是说对了,当初次跟郑直和周路见面时,把俩人的诗集分赠于郑直和周路,就显得增色不少,自夸的话不用多说,诗集就像名片起码是个证明,也算是学有听成的人。郑直和周影至今也没有个人的集子出版,便陡增对张丙俩人的好感。
当年随着诗人协会活动不断搞得红火,有一次还请来了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诗人山城宏,山城宏来讲座的时候,预订的礼堂坐满了诗歌爱好者或崇拜者,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山城宏也被这气氛感染,口若悬河。山城宏说:真正的好诗在民间。也许正在这一刻,山城宏看到台下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她,山城宏心血来潮,他说:你们听,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我愿她那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山城宏的语调刚柔相济,台下掌声雷动。是啊!这么俗气的歌曲,我们怎么没发现它的美丽呢?看来名家就是名家,跟山城宏相比,我们的生活中一点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在晚上宴请山城宏时,发生了一件极意外的事情。酒席上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兴奋异常喝了很多酒,以至王甲竟然酩酊大醉,迷蒙中指着山城宏说:你那诗狗屁不是!好象嘴里还带了脏字,妈的!王甲的失态让在坐的人大惊失色,张丙更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张丙赶忙解释:王甲那是说我呢!他成天这样说我。但在坐的人都看得清楚,王甲的手正指着山城宏。意外的是山城宏竟然大笑起来:说我怕什么?年轻人喝醉了什么不敢说?我年轻时也有喝醉的时候,酒醒了什么都忘了,这不很正常吗?
山城宏的话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同时伸出了大姆指,何等宽广的胸襟啊!让在坐的人更有了对山城宏高山仰止的崇敬。
第二天王甲对自己的言行毫不知情,不相信自己这般失态并对此追悔莫及。这件事成了张丙和王甲的心病。过了不久,张丙和王甲推荐诗人协会里一位最漂亮的女诗人去省作协山城宏身边工作,山城宏为她办了借调。女孩当然高兴能去省作协协助著名诗人工作,据说山城宏很快真与漂亮女孩过了一段“跟她去放羊”的日子。张丙和王甲的心里算是找到了一些平衡。
事过多年至今张丙和王甲想起山城宏还是敬佩有加,一致表态,等有了好条件好机会,一定邀请山城宏来北京城里“跟她放放羊”。
当然并不是凡事王甲捅篓子张丙去粉饰打补丁。尽管张丙一向做事严谨有条理但也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这种意外只有他们俩人知道。
一次张丙去邻市公干,吃过晚饭附近公园里散步遇到一个女孩,女孩主动跟他打招呼,那女孩按张丙的话说“怎么看也不像是鸡”,女孩纯大学生的模样且操着一口又甜又腻的南方普通话,让张丙爱意顿生,张丙约女孩树林里长椅上坐下说话,俩人在树林深处越说越投机,竟生出相见恨晚之势,俩人情致来的很快,倾刻即厮缠成一个人。事情刚刚干完,就那准时的一刻,俩人还没来得及紧衣结带,四个年轻的小伙子就把俩人围住了,张丙猛得一惊,瞥见其中两个人手里还拿着电棍比比划划,说他们是派出所的,俩人淫乱行为被逮个正着。张丙一看不能做无为的反抗,被一帮人带到派出所,结果四个人还真是派出所治安员。张丙和那女孩一口咬定是谈恋爱,治安员凭经验根本不信。张丙报了个假名和工作单位,治安员一听就说是瞎编的,说什么也没用,罚款放人。一开口罚五千元,张丙也想罚款了事,只要不做深究。可他没带这么多钱,治安员给降了一千,四千元一分不能少。张丙身上只带了一千多块钱。真的没有一点余地了!要么交钱要么第二天移交民警做笔录。张丙首先后悔没带足够的钱。啊!他猛一下子想起了王甲,只有王甲了!给王甲打通了电话让他带钱火速前来!火速!王甲打了个车两个多小时终于赶到,好在治安员说话算数,交了钱把人领走。什么都没用,只认钱!
走出派出所回头望望小小的派出所那气派的办公大楼,王甲愤愤地说:公安局的大楼是怎么建起来的?妓女灌的浆,嫖客打的桩。这话真不错啊!此时的张丙更多的是感到解脱,他低着头自嘲道,反正嫖客和妓女没少给公安局的楼添砖加瓦。又一想还真是万幸,有钱能办到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后张丙和王甲共同考虑到一件事,那个女孩!那个操着南方口音的模样像大学生一样的能让张丙着迷的女孩是不是当地派出所放的鸽子啊!有可能!听说派出所为了完成上面下达的罚款任务,跟一些鸡达成了默契,逮了放,放了逮。心照不宣,有时姿色好一点的鸡说不定能帮助派出所超额完成任务呢!这些可爱又可恨的鸡!
这是张丙第一次撞到鸡眼上了,一个那么浪漫的人遇到第一次那么满怀美好反而遭到那么意外的深刻的尴尬的失落!但愿她不是鸡!
王甲说:别管她是鸡不是鸡,这事赶巧让你碰上了。叫我碰上你也得来领我回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丙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这事多亏了王甲,多亏了王甲。
张丙说:离了你还真不行啊!
王甲说:这事到我这里只当是没发生过,就你我知道。
继而笑道:栽我手里不算栽。
王甲说到做到了,尽管王甲有时说话不顾后果没有分寸,这件事至今除他俩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说过,这不是一般的朋友能说到做到的。
所以张丙越来越感觉到王甲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帮手和搭档,王甲也感觉有张丙在心里就踏实,就轻松,有了好的设想通过俩人的谋划和协商,也许一件有意义的事就能付诸实施了,这不就是事业的伙伴,人生的知已吗?
这次跟郑直和周路说起的关于“邓小平理论”为主题的“诗书画文集”也正是王甲偶然的灵光一现。王甲说:现在的领导人大多数还是信奉邓小平理论,它确实是形成了理论的体系。张丙一听就觉得有道理,这话好像更应该由张丙说出来。但是不是有更好的呢?反复考虑过后,张丙感觉眼下这个主题就是最好的了,张丙考虑的更有计划更长远,以“邓小平理论”为主题只是一个系列的开端,可以沿着这条线更进一步做工作。这个思路也许王甲没有考虑细致,但这的确是一个连贯的更富逻辑的设想。
正像张丙和王甲俩人预想的一样,郑直和周路一致首肯。看来沿着这条既定的线路走下去是有很多的工作可做,选题立住了!
张丙和王甲掩饰不住的喜形于色,赵丁说:这是你们老兄两个人智慧的结晶。
张丙开玩笑说:其实王甲你的那点思路,我早就考虑过,只不过感觉不成熟没有提前说出来而已。
王甲说:胡说八道亏心不亏心啊?我还不知道你。
哥俩互相戏弄说:两个伟人的思想一碰撞就有了火花,正可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北京的影子里
地下室搬来了新邻居。紧挨着张丙他们住的房间右侧三个房间被包了下来,头两天进进出出的不少人,像是某单位包的房,还搬来几台电脑。安顿下来以后,有一天张丙哥仨回来时听到邻居的房间里打电话的声音,出于好奇,哥几个停下脚步。尽管打电话的声音不太,但能听到哥仨很熟悉的“编委会”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