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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载我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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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一路轻快地滑过街道,车厢里突然沉默起来。   
    棕禹突然想起母亲曾经说他的话——你展翅了,要高飞了……   
    棕禹的心事不能对任何人讲,可是母亲仿佛有所察觉。这日在医院里,棕禹来看母亲,邵秦明佳问:“刚才打电话的人是菁菁?”棕禹说:“她说画廊出来的路堵车,要晚一点才来。”邵秦明佳问:“她最近好像经常去画廊。”棕禹说:“她学画画的嘛。”这很正常。邵秦明佳问:“我听子欣说,宋景真要带她要法国学画画?”   
    棕禹点了点头,默认。   
    邵秦明佳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菁菁?”棕禹分辨不出来母亲说的喜欢是何种程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邵秦明佳说:“你不要瞒我,你告诉我。”棕禹见母亲脸色严肃,邵秦明佳想要从床上坐起来,棕禹扶着她。邵秦明佳拉住他的手臂说:“棕禹,作为母亲,我想为你铺一条黄金大道,与裴家联亲绝对有利无弊。”     
   棕禹皱眉,可是不忍出言反击母亲,只得说:“你想太多了,根本不需要。”邵秦明佳笑着说:“我相信我儿子那么出色,什么事都应付得来。可是你能理解为人母的心情吗?可是,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棕禹也许我错了。”   
    棕禹不解地说:“想这些作什么,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治病。”   
    “生死由命,我到这个份上倒是看开了,”邵秦明佳语气一转:“只是那天在花园里,我要参加你和子欣的婚礼。你一脸不开心,倒让我觉得十分心痛。”棕禹解释:“可能因为最近公事比较多。”   
    “我想通了,如果你喜欢菁菁,”她拍了拍儿子的手,“你跟她讲。”   
    棕禹脑子里“嗡”然一响,棕禹说:“妈,你在说什么?”他跟菁菁,怎么可能?!   
    他纵然再爱,再喜欢,可是这爱与喜欢如黑暗中的盛放过的荆棘花,徒然开得绚烂,却碰不得,只能隐秘绽放。   
    邵秦明佳摇头说:“看得出来,菁菁是个听话的孩子,她不会拒绝你。”仿佛母亲在说天方夜谈,棕禹一笑置之:“我不能因为她不会拒接我的无理要求,而对她有所要求,对不对?”这不是他与菁菁的相处模式。   
    棕禹拉开病房的窗帘,光线从窗外倾泻而下。   
    棕禹问母亲:“要不要下去走一走?”棕禹希望结束这个话题。邵秦明佳却不甘心,继续说:“你没有问过她,怎么知道她会拒绝?”   
    你没有问过她,怎么知道她会拒绝?   
    母亲的话,简直如当头一棒。   
    虽有一些震惊,但是通往希望的门却突然被打开。棕禹积累多时的烦闷仿佛有一个立足之点,打开这一道门,门后不知会有什么迎接他。好的,或是坏的?可无论好坏都让棕禹跃跃欲试,他想要赌一次。   
    棕禹这晚从医院接菁菁回家。   
    车开到一半,棕禹问菁菁:“要不要下去吃个宵夜?”为了掩饰紧张,棕禹握着方向盘,并不看她。菁菁咕哝了一声:“不要了。”下午去母亲那里端汤,被逼着喝了好大一碗汤。   
    棕禹再问:“要不要去吃?”仿佛要问到她答应为止。而菁菁一脸赖皮说:“我减肥。”棕禹停车,却严肃地说:“那你陪我吧。”   
    这时已是晚上九点,这家意式餐厅客人已经了了。窗外一片漆黑,衬得里面灯火通明,一抬头,是仿古的玻璃灯组,仿佛一座水晶宫。   
    菁菁虽不吃主食,但点了一个双球冰激凌,棕禹抬头问:“不是要减肥么?”菁菁眉头一扬,对他撅了撅嘴。菁菁问:“怎么最近不见靳涛?”棕禹说:“早回英国去了。”菁菁眉头一皱,追问:“什么时候回去的?”棕禹不耐烦地说:“不太清楚,你找他有事?”菁菁说:“我找他能有什么事,深深啦。”   
    深深?哦,对了,教靳涛中方的那个小家教。   
    棕禹抿了抿嘴角,欲言又止,他按了召换铃,侍者前来。棕禹说:“一瓶威士忌。”菁菁嘴里卷着香草味的冰激凌,问:“干嘛要喝酒?”   
    棕禹啜了一口,把自己的杯子递给菁菁:“要偿一点吗?”   
    菁菁接过,那杯子有他的唇印。菁菁抵还回去,突然又说:“算了,不要喝。”棕禹一口抿尽。   
    菁菁后知后觉,没有注意那气氛十分微妙,只是低头一勺勺吃着冰激凌。菁菁问:“那靳涛什么时候回来?”棕禹不悦,简结地回答:“不太清楚。”棕禹杯中已空,菁菁伸手去拿威士忌,棕禹也伸手,覆盖在菁菁的手上。   
    菁菁问:“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没有任何不妥。棕禹却猛然抽回了手。   
    棕禹的手机不识实务地响起来,是约见他的张律师。   
    棕禹轻轻地听着,目光从酒杯落到菁菁的脸上。他严肃表情,沉声地说:“我知道了。”   
    所有的事情突然一下子拥到棕禹的面前。   
    起初,一家有着良好声誉的短期投资机构老板在公众场合对邵氏集团的股价产生了怀疑。邵氏集团的业务看起来很辉煌,业务渗透从房地产业到酒店的各个行业,但实际上因为大的经济环境不好,又是淡季,加上新闻中披露“太平洋沿线罕见风浪”使邵氏集团投资失利,根本不可能产生如账务报表上的盈利。   
    有人质疑,邵氏集团财务有“黑洞”,高层有做假帐的嫌疑。   
    人们只是质疑,但真实的账目文件已经放在棕禹的办公桌上。朱尊洗弯着身子站在棕禹面前,棕禹把报表摔在他的黑色西服上。棕禹说:“这些财务报表你看过吗?”朱尊洗只得实言以告:“没有。”棕禹严厉地问:“你没有看过。为什么签了字,还把它公诸于众。”所有上市公司每季的财报表都是必须公开的。   
    朱尊洗只得说:“是宋先生的意思,有邵主席的印章。”宋乔生从财务部给他这份报表的时候,朱尊洗就觉得有疑,这不是宋乔生的工作范畴,但宋乔生一直很重邵家母子重视,再加上宋乔生说因为邵秦明佳病例了,直接影响到了集团公司的股价,这只是权宜之计。朱尊洗不疑有他。   
    棕禹说:“OK,就算是宋乔生的意思,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涉及到违法。”朱尊洗吓得脸色一白,仿佛要洗脱嫌疑,朱尊洗说:“这上面是有邵主席的印章,我不过是听命办事而以。”   
    事已如此,棕禹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棕禹更加好奇,为什么是乔生,这么多年来,棕禹自问对乔生百般信任,母亲对他视如己出,怎么会是乔生?   
    乔生去看邵母的那个午后,棕禹与乔生在天桥上不期而遇。棕禹说:“我没想到会是你。”乔生意会,如此精明的邵棕禹,他怎么可能妄想会瞒过他。既然棕禹知道了,乔生倒也无所谓。邵氏集团的股价已经闻风惨跌,乔生在等,等邵氏集团就要宣破产的那一天。   
    棕禹说:“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乔生非常诧异。乔生问:“什吗?”棕禹说:“我妈还在重症病房里面,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邵氏集团是邵秦明佳一手打造起来的神话,棕禹不想让母亲看到今天这局面。   
    邵秦明佳也算待他不薄,乔生同意,乔生说:“我听说调查科的人在调查邵氏集团?”棕禹淡淡一笑,反问道:“宋乔生,你副修法律,应该不会不知道,经济案件重大时,会启用刑事调查。” 
    棕禹其实那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后来,母亲于睡梦中离世。 
  棕禹料理后事,入土那日下起了蒙蒙细雨,邵家没有什么亲戚,到来的人都是母亲生前的好友,或是曾与母亲共事过的邵氏集团高层。棕禹一身黑衣。菁菁为他撑伞。 
  车子从墓园出来,棕禹的车与乔生的错行。乔生看到座在后座的棕禹,凌厉的眼神,却看不出什么情绪。隔着车窗,棕禹说:“宋乔生,如果有一日我翻盘重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大势随着邵秦明佳的离世而去。 
  棕禹在出殡前一天,见过了集团的法律顾问,再次约见了张律师。  “要保住整个大的邵氏集团不破产,要重建集团形象,涉嫌做假帐的事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别外,为上市公司做假帐,司法部门也不会善罢甘休。”  母亲已逝,所有的辩解都是徒劳,法律只讲证据。乔生是否拿过母亲的印章,只有乔生自己知道,而财报表上的所有文件,均由母亲签字。董事会为了保住集团,他必须是被牺牲的那一个。棕禹深思了许久,即便邵氏集团不再是邵家的天下,只要保住整个邵氏集团,他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张律师提醒他说:“邵先生,这是刑事案件。不是一般的经济赔偿案件。” 
  棕禹知道,这意味着,如果他承认做假帐,他有可能判刑入狱。 
  棕禹开车驶出墓园,他沉默无语,菁菁什么也不知道。 
  母亲给菁菁打电话,说元杰出事了。菁菁说:“我马上过来。”菁菁望了一眼棕禹,棕禹也不问她去做什么,棕禹说:“你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菁菁不放心他一个呆着,便说:“我打电话给子欣。让她过来陪你。”她拿出了手机要拨号,棕禹阻止了她。棕禹说:“不必,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 
  母亲催得急,菁菁只得下了车。 
  元杰因为打架被抓,菁菁与母亲去保释他。回来的路上,张锦珍不停要数落元杰,元杰不听劝,张锦珍发了狠话:“你这样早晚会进去。”元杰知道母亲忌讳,是说他早晚会入狱。 
  一个下午过去,已是傍晚时分,菁菁暗中看了看时间,心里挂念着棕禹,菁菁把母亲和元杰送到巷口,给棕禹打电话。可是棕禹的电话总是没有人接听,菁菁打车回仰山道,一下车,见房子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人的样子。菁菁没有上楼,回公寓,公寓里也是空无一人。菁菁拨电话无人接听,菁菁又回了仰山道,也许他们错过了,棕禹现在也许回到仰山道也不一定。可是菁菁回去一看还是没有人。半山腰上的房子,四周一片漆黑,连星光都隐去。 
  菁菁拨棕禹的手机,突然听到铃声从仰山道别墅的二楼传来。菁菁心里一惊,快步进去,打开客厅的灯。棕禹大约知道她来了,菁菁上了二楼棕禹的房间,正要开灯时,棕禹在黑暗中说:“别开灯。”他不想让菁菁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菁菁迟疑了片刻,这才走过去,借着天光,见棕禹坐在沙发上。菁菁心里没由来一痛,哭出来。 
  菁菁见不得棕禹难过,仿佛他的难过比自己难过还要难过。菁菁上前抱着棕禹说:“阿姨走了,你别不开心,我发誓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菁菁从棕禹怀里抬起头,黑暗中见棕禹静静地望着自己,眼神却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落寞,菁菁说:“我不去法国了。”棕禹抚着她的长发,棕禹说:“傻丫头,你要去法国,一定要去。”菁菁突然想起从前邵秦明佳说:“人生总有些生离与死别。” 
  菁菁突然有些懂了,死别是墓园里的哀歌,而生离是她与他。 
   菁菁说:“我不去法国了。”她左右不了死别,却可以控制与他的即将要到来的别离。 
  可是棕禹不这样以为。 
  棕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找上沈世陨,其实早在许多年前,宋景真与沈世陨结婚的当天,棕禹受邀请出席,棕禹就认出他来。五年前,棕禹替张锦珍还了债,也查调过菁菁的身世,他见过菁菁生父的照片,也知道他叫沈世陨。 
  沈世陨依约前来,沈世陨说:“我听说邵氏集团财务出了问题。”棕禹老练地说:“如果你依然对《日光》有兴趣,我可以转送给你。”沈世陨吃了一惊,觉得棕禹简直是在拿他戏耍。棕禹说:“我是说真的。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有另一件事情。” 
  沈世陨侧目。 
  “菁菁,”棕禹说:“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无疑是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坐在对面的男子,怀疑地望着他。棕禹说:“沈先生不必吃惊,也不必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些事情,菁菁的确是你的亲生女儿。”菁菁的身世报告递到他的面前。 
  棕禹说:“菁菁要随宋女士去法国学习画画,我希望沈先生你能照顾她。” 
  也许还来不及消化他所说的事实。沈世陨一言不发。棕禹继续说:“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再请人调查,或者做亲子鉴定。” 
  沈世陨第一次见到菁菁,便觉得她十分眼熟,还告诉她,他也有个叫“菁菁”的女儿,也许冥冥之中,有种血缘亲近的感觉。 
  沈世陨说:“我听乔生说,你不太赞成菁菁去法国的事情。”棕禹说:“我忘了,宋乔生也算是你的内侄,我想你应该清楚我目前的处境。”沈世陨听过说一些,最近邵氏集团做假账的事情一直闹得沸沸扬扬。 
  “司法程序一经介入,我可能被判入狱。”如今听当事人自己这么一说,沈世陨非常吃惊,而棕禹竟然说得那么从容镇静。棕禹说:“所以,我希望菁菁去法国,由沈生先照顾她。她从小跟着我,这几年来没有吃过什么苦,有些事情,我怕她应付不来。” 
  沈世陨听乔生说过,菁菁是十三岁那一年被邵秦明佳收养的。沈世陨说:“你很照顾菁菁。”棕禹避重就轻地说:“我跟她很投缘。”沈世陨说:“坦白说,我很不喜欢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棕禹没想过要让他欣赏自己,棕禹只是垂下眼,看着杯中的咖啡泡沫。若是从前,他定然要起身离开的,只是为了菁菁,他必须要忍耐。 
    沈世陨说:“菁菁跟着我去法国也好,很感激你这些年对菁菁的照顾。”潜台词仿佛是——以后,你们各不相干了。 
  棕禹送菁菁去机场的那天早上,棕禹从公寓楼上把菁菁的行李提到车上,机场下车,棕禹远远看到沈世陨与宋景真等在机场大厅。棕禹突然叫住菁菁。 
  棕禹低沉着声音说:“菁菁,抱我一下。” 
  菁菁心里一震,转身给了棕禹一个拥抱,菁菁并不知道这是一场离别。棕禹对菁菁说:“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菁菁嘟起嘴问他:“你以后每个季度来看我一次吧。”棕禹不敢回应,因为深知自己做不到。千言万语,棕禹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棕禹说:“法国冷,天凉记得加衣。”因为即将要到来的离别,菁菁心里非常难过。菁菁说:“我不想去法国。”棕禹说:“别任性。” 
  棕禹将菁菁带到沈世陨面前。 
  这样的一场离别,连棕禹也始料不及,菁菁像断了线的风筝,从他的天空中越飞越远,在以后的几千个日日夜夜,他每每想起菁菁,只是一阵心痛,她飞得太远,他找不到了。 
  棕禹入狱是在这一年的年尾。 
  法庭上一翻唇枪舌站之后,法庭宣布,棕禹因涉嫌为上市公司做假账,宣判入狱一年零六个月,即日执行。银行没收了邵家于仰山道的别墅和各处房产。 
  如果说棕禹心里还有那么一点高兴,就是母亲并不知道这一切。 
  菁菁得知这件事情,是在第二年年初,因为总是没有棕禹的消息,菁菁致电给母亲张锦珍。母亲开始含糊不清,后来有一日说漏嘴,说到棕禹所菁菁从前在公寓的油画,全数快递到母亲手中。菁菁追求。母亲不得不在电话里简短地说了邵家开庭的事情,菁菁简直不敢相信。 
  菁菁放下电话,就开始收抬行李,她要回去,有个声音在心里对菁菁说,必须要回去,必须要见棕禹。 
  菁菁拖着行李出门,沈世陨和宋景真从画廊回来。沈世陨厉声问:“你这是干什么?”菁菁说:“棕禹出事了。”沈世陨和宋景真都异常的平静,原来只有她被蒙在鼓里。菁菁问:“你们一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也许棕禹早就料到了,所以将她送出国。宋景真拉过菁菁手中行李,轻声说:“其实不让你知道,也是为你好。” 
  菁菁觉得呼吸接不上来,喘着气说:“我必须要回去!”沈世陨说:“你敢踏出这门试试。”宋景真劝解她说:“菁菁,你别任性,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了,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这正是菁菁最心痛的地方,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 
  菁菁哭闹,她想起沈世陨曾经向棕禹索要孟占国的《日光》,菁菁口无遮拦:“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陷害他。”菁菁出国前,有一晚见沈世陨的车停在仰山道,她记得那车牌,第一次就记下来了,菁菁说:“一定是你报复他。”沈世陨一个巴掌扇过去,菁菁跌坐在沙发里,泪流不止。 
  仿佛回到从前的孤儿院中,菁菁默默流泪。 
  沈世陨软禁了菁菁,只有在法国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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