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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前雨后-忽而今夏1-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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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我都不知道B,C,D是谁。那字母来凑数的。”白莲咯咯地笑。 
“那……最爱你的A是谁?”田馨凑上前呵痒,“哈,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对啊,是谁?”章远转过身,长腿横在过道。 
“又不是你。”何洛冲他吐舌头,“不要偷听我们女生说话。”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呃……”何洛哼一声,哈一声,一颗心揪起来。 
“你信么?”章远忽然问。 
“什么?” 
“算命啊。” 
“不信,好玩儿呗。”何洛问,“你要不要算?” 
“好啊。” 
“你想四个女生吧。”李云微摊出四个花色。 
“喏,就你们四个好了。”随意一指。 
“喂,说了就不准了。”何洛脸上发热,虽然自己只是四分之一。 
算到学历最高最聪明的是何洛。“这个不准吧!”何洛和章远一起置疑。 
“看最后章远花落谁家。”何洛洗牌。 
“是看我摘到哪朵花儿。”章远纠正。 
每三张翻开一张,看第一个出现的K是什么花色。头两轮都落空。 
“最后一轮了。”何洛手心有些出汗。 
“紧张吗?同桌。”李云微哑着嗓子低声问,“也许一辈子当光棍吧!” 
“搞笑,章远打光棍,还让不让我们活?”赵承杰也凑过来,“我赌是白莲,刚才算她最有钱吧?德财兼备啊。” 
“你自己猜是谁呢?”田馨问,“别说是我啊,我会跳火车的!” 
“这么开心,这么激动啊!”章远目光扫视一周,嘴角带笑,“谁说是你了?”他停了片刻,说“何洛……” 
啊,他在喊我的名字么?何洛心一颤,险些将满手扑克扔掉。不敢抬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你倒是快些算啊!”跟上一句,“观众都等着呢。”粲然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坏。 
果然,最后也没有出现适合的纸牌。 
“唉,天涯何处无芳草,兔子不吃窝边草。”李云微说,“别伤心啊,世界很大,女生很多,又不是只有我们四个。” 
“不会是看破红尘立地成佛了吧?”何洛说。她想,够恶毒,宁愿他出家,也好过最后的选择不是自己。 
“这辈子又不是一副纸牌能决定的。”章远笑着拂乱一桌扑克,“如果我认准的,管它天涯窝边,通通移植到窝里。”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不采白不采。” 
众人笑成一团。 
度假村建在山坳里,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便能看到本市最大的红旗水库。林淑珍再三叮嘱学生们远离水域,恨不得每个人都写下生死状,才放心他们自由活动。 
这一带是张广才岭的余脉,山势平缓,仲夏山花竞放,点缀在起伏的丘陵上。大孩子们童心未泯,在山坡上玩起儿时的丢手帕。 
“真不应该建议输家唱歌。”赵承杰皱眉,“田馨就和学校广播电台似的,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还一定要有革命歌曲。谁知道开关在哪儿?赶紧关了。” 
高放也附和,说:“对对,搞不好有些人故意输掉,借机开演唱会。” 
轮到章远拿手帕。何洛拍着巴掌,和大家一起唱“轻轻放在小朋友的后面,不要不要告诉他”。总觉得章远对她笑了一下,警觉地回头,连忙推推身边的李云微,“快,到你了!” 
李云微起身,显然已经追不上。章远迈开长腿,两三步赶到空挡处坐下。他侧身盯着何洛,表情严肃:“丫头,你出卖我。” 
“哪儿有?” 
“狡辩。”他右手撑在柔软的绿草上,指尖几乎出碰到她的。几茎野草折断,清新的气息一缕缕飘上来,弥漫在面前,美好的让人窒息。 
“我没有。” 
“就是你。” 
两个人还在争辩着,只听李云微“哈”一声扑过来,“让你们聊天,抓到了!”手帕正正地躺在章远身后。 
笑闹一天,吃过晚餐后众人叫着推麻将打升级,何洛却没有出现在娱乐厅。 
章远说:“我这个高手还是不上了,否则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开和。”他又问李云微,“何洛呢?你们那么多吃的,都带回去多沉?拿下来大家帮忙消灭。” 
“吃的呢,就在这儿。”李云微把书包从牌桌下拽出来,“我们早拿下来了。” 
“噢。”章远欲言又止。 
“还有事么?别耽误我们打牌。”李云微开始码牌。直到章远心神不宁满屋绕了两三圈儿,才勾勾手指,附耳说,“以后轮到咱们值日,你一个人擦黑板。” 
“凭什么?” 
“我总不能随便说何洛去哪儿了。” 
“谁关心她去哪儿啊。” 
“也是,又不关你事。” 
  “……” 
章远又走了两圈,踱回来,“成交,擦就擦。” 
何洛冲了凉,很想看看郊外的星空,又不敢一个人走远,便站在远离门灯的灌木丛旁。 
“喂蚊子呢?”章远长手长脚,分花拂叶走过来。 
“我有花露水。”何洛从斜挎的小包中拿出,“六神的。我在看星星。” 
章远上下打量她,“看猩猩?你也没拿镜子啊。” 
何洛白他一眼。 
“你都认识么?”他又问。 
“北斗七星,北极星。”何洛说,“还有猎户座,最好认了。” 
“这里看不清。”章远说,“还是有灯。” 
两个人走出几百米,坐在田埂上。 
“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所以那边是南。”章远指着,“银河南边有天蝎座α,也就是心宿二。” 
“啊,心宿呀。”何洛想起漫画中的金发男子,“你知道二十八星宿的名字么?” 
“只知道几个。” 
“我都知道,南天朱雀有井鬼柳星张翼轸;东面青龙……”何洛得意地一一背出。 
“你不会是熟读《西游记》吧。” 
“是少女漫画啊。《魔幻游戏》,我看完之后,就把二十八星宿的名字都记住了。”何洛抱怨,“我爸还总说漫画无用。” 
“没看过。我最喜欢《城市猎人》,不过女孩子应该比较喜欢《阳光少女》吧。” 
夜色酽酽,青山成了黛色剪影,水渠淙淙轻歌,偶尔有明灭的绿色光点飘过。 
“鬼火呀。”何洛拿着手电,光柱向上打在脸上,“给 ̄ ̄我 ̄ ̄梳 ̄ ̄头 ̄ ̄” 
“看你披头散发,也像个吊死鬼。”章远拿过手电关上,“是萤火虫。”伸手从旁边的灌木上拢住一只,摊开来,小小的虫尾部一亮一亮,“它翅膀沾上手心的汗了,飞不走,仔细看看吧。” 

“这么凉快,你手心还出汗。”何洛凑过来。她头发湿淋淋的,月色流光在青丝间倾泻,素净的脸庞通透润泽。 
“何洛。”章远忍不住喊她的名字,“其实……” 
“嗯?”她抬头,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深邃地像夜空的星。啊,这是章远呢,刚刚说到何洛喜欢的话题,她兴致高昂,一点也不拘束,还拿出一包甘草杏,两人边吃边聊。 
而现在,世界在一瞬间归于宁静。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她又手足无措起来。 
“和你在一起……”章远将目光移向起伏的水稻田,悠然说,“我就会很开心。” 
何洛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她咬着嘴唇,低头,胸膛中空空的,失重的感觉,好像漂浮在幽蓝深邃的夜空中。如水的夏夜里,河汉皎皎,蛙叫虫鸣,树影婆娑。而何洛满心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他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响着。 

不是幻听吧。何洛揪着身边野蕨菜和三叶草的叶子,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你总会带各种好吃的!”章远清朗地笑。 
原来这样啊,何洛从半空重重跌下,不过还好,心脏总算也回到原位。只是血液仍然涌上面颊,有夜风也吹不散的热度。 
“我们回去吧。”她有些失望,起身沿着来路走去,踩碎一地月光。 
章远把萤火虫放在草茎上,大步追上何洛。 
可怜的小虫儿终于得到晾干翅膀的机会。 
鹅黄色夜来香的芬芳暗暗浮动,慢慢渗在时光的罅隙里。不知何时便会伸出一只柔软的触角,撩拨心弦。 
六、恋人未满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甜蜜心烦,愉悦混乱 
我们以后会变怎样 
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再靠近一点就让你牵手 
再勇敢一点我就跟你走 
不过三个字别犹豫这么久 
只要你说出口你就能拥有我 
暑假就要结束时,在亚麻厂作出纳的小舅妈送给何洛一件连衣裙,米白底色,经纬间夹杂一些浅棕。何妈很喜欢,连说典雅大方,要女儿穿着去开学式。 
何洛坚决反对,差点就说这可是一件麻衣啊,多不吉利。然而母亲再三坚持,威逼利诱,“好啊,要么你穿这件;要么穿别的,但所有你穿过的都要自己洗。”她只得妥协,垂头丧气换上新衣。 

今天看完电影,大家一定会回学校打球的。何洛想着,看看自己及膝的裙摆,脚上的细带凉鞋,和篮球格格不入。 
章远骑着单车本已飞驰而过,猛一刹车,转身打量半天,诧异地说:“何洛,真的是你?” 
“当然啊。”她一怔,抬头,“过了一个暑假就不认识了?” 
“怎么过了一个暑假反而蔫儿了?”章远将车推上人行道。 
“带孩子带的吧。”何洛抱怨,打开话匣子。自从第一个亲戚找上门,就成了一种滚雪球的力量,隔三差五,就有爸爸的朋友、妈妈的同学、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婶将自家孩子送来取经。何洛是亲友眼中的好孩子,虽然他们对她的爱好脾性知之甚少。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她学习好。 

学习好,是众多家长衡量好孩子的唯一标准。 
“就说你自己还要学习啊。” 
“我说了。”何洛叹气,“我爸就摇头,说前两天你看漫画、打球郊游的时候,也没听你要学习?” 
“难怪后来没见你和我们去玩。”章远挑眉,又说,“怎么没人找我?如果是我,就天天带他们在家里看漫画、动画片、武侠小说,准保过两天看不到一个家长送孩子过来。” 
“是是,然后开学你也看不到我了。”何洛说,“如果何家书香门第的招牌砸在我手里,我爸一定拆了我。” 
“我家在开暑期补习班,不仅免学费,还奉送丰盛午餐。”她总结道。 
“嗯,看得出来。”章远笑容灿然,露出整齐的牙齿。他倒戴着一顶棒球帽,神采飞扬。 
许久不见章远。假期中何洛心中空空的。无论闭上眼睛,或者盯住一面白墙,他的身影便会在面前晃动。此刻他的笑容真切地在面前,反而像梦境一样虚幻。 
但章远从没打过电话。 
我只是他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吧,有我不多,没我不少。何洛懊丧地想。自然也不会打电话给他。说什么呢?假期问习题太虚伪;难道直来直去说一句,我想你? 
是的,我想你。 
何洛时常想,在那个宁静的夏夜,应该停下脚步,转身微笑说:“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他的表情会是欣喜、惊讶,还是躲闪?何洛无从可知,但总不是像现在这样忍俊不禁,说“你今天穿这么庄重,远看我还以为是小林老师呢。” 
这就是期盼多日的重逢吗?真失败。 
到了影院门口,章远去存自行车。 
李云微凑到何洛身边,说:“嘿嘿,这么巧,一起来的啊。” 
“刚刚才遇到的。” 
“我还以为今天你穿这么淑女,迈不开步,这家伙特意骑车带你过来呢。”田馨挤到何洛另一边,“云微可是什么都告诉我了。” 
“什么什么都告诉你了,有什么好说的。”何洛的心事可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我同桌对你很好啊。”李云微诡笑,“就为知道你在哪儿,甘愿当包身工。” 
“他对你们不好吗?”何洛反驳,“云微,你一说他妈妈做的酱排骨好吃,他以后就都带双份,连我们都沾光;田馨,上次校园英语歌曲大赛,他把中间的好位次换给你,自己第一个出场,你不是一个月都在夸他有绅士风度吗?” 

“被你一说,我同桌好像是贾宝玉。”李云微摊手,“不过我觉得,你不一样。” 
“谁说的?” 
“她有女人的第六感。”田馨吃吃笑着。 
“还第七感,小宇宙呢。”何洛撇撇嘴。 
“你们怎么一凑面就叽叽喳喳,一群麻雀。”章远经过时回头笑笑,“放假这些天都憋坏了吧。交换新八卦呢?” 
“什么啊,”李云微眼睛弯成月牙,哈哈一笑,“我们在夸你是个大帅哥。” 
“嗯,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章远故作严肃,“但还是可以奖励你们每人一个冰激凌。” 
又是红豆冰沙。何洛举着棒冰皱眉,章远一把就抓了这个,其实今天她很想要一个冰激凌三明治。 
“不想要这个?”李云微说,“我同桌比较笨,他应该直接买‘真爱’。” 
田馨慢慢舔着冰激凌,据说这样可以保护声带,“管它是什么,章远本来只想请何洛一个人的,我们都是顺便沾光。” 
“我看应该给你们买个‘真逗’”何洛嗔道,心中却是甜蜜。 
开学后市教委来检查,学校要求抓好教室卫生。一切设施在高一入学的时候都是齐备的,现今高二六的窗帘仍在,只是已经看不出最初的白色。有同学中午一边吃饭一边看杂志,又怕手上的油弄花书页,于是靠窗而坐,吃一口,在窗帘上抹一把手,再翻一页书。 

林淑珍哭笑不得:“有同学用窗帘擦手,你就不怕之前有人刚刚擦过鞋?” 
众同学醍醐灌顶。一些男生开始脚踏在暖气上,用窗帘擦鞋,末了还很有公德心,把踩脏的暖气也擦一下。抹布是懒得洗的,当然还是用万能的,窗帘。 
现在它们的颜色柔和渐变,最上是白的,慢慢过渡到黑灰。 
李云微是生活委员,当仁不让,被派去买窗帘。她想拉章远做苦力,他故作不耐烦地挥手:“别理我,烦着呢。” 
刚刚公布了上学期期末生物和地理的会考成绩。大多数同学把复习资料背得滚瓜烂熟,自然是全优;章远的生物是优,地理只有良。 
“我以为自己平时学得挺好,但有些题目真无聊,”他说,“比如‘下列各组国家中,人口未超过1亿的是’谁和谁。我又不是计生委的,怎么知道。” 
“提纲上都有,你倒是背啊。”李云微笑他。 
“有时间不如做点别的。” 
“做什么?物理题库?” 
“打球,睡觉,玩游戏。”章远说,“知道《大航海时代》么?多好的世界地理教材。” 
“这是哪国的电影,还是电视剧?”李云微问。 
章远说:“同桌,我可以鄙视你么?”又问何洛,“你知道么?” 
“啊,是电脑游戏啊。” 
李云微笑:“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你们有共同语言,来来,一起去买窗帘吧。” 
何洛说,“好啊,班费给我吧。反正我回家也路过第一百货的。” 
“那同桌你去吗?” 
“去就去吧。”章远笑,“监督何洛,免得她把窗帘变成零食。” 
在校门口等车,正好赶上放学下班的高峰期。章远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就皱眉,说:“要不走路去?” 
何洛说:“肯定能挤上去,一看你就是不常坐车。” 
“那你自己上去?上去了我也要把你拉下来!”章远笑,把她护在身后,“还是我打头阵吧,小心你小胳膊小腿,被挤成照片。” 
何洛很想告诉他,现在已经算人少,每天自己都是这样浴血奋战的。可她站在章远身后,忘记开口。 
两个人都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运动服,雪白的底色,图案是硫酸铜溶液一样纯净的蓝,何妈说真是蓝天白云,土得掉渣。然而章远却是穿什么都帅气的男孩,袖子挽高,敞开衣襟,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随意地站在初秋金色的夕阳中,说不出的洒脱。 

何洛整个人落在他长长的背影中,鼻尖几乎触碰到他的运动服,她很怕鼻头上渗出汗珠来,蹭在他脊背的蓝天上,洇出一朵乌云。 
2路车靠站,一开门,里面的人就往下掉。章远已经挤到门边,伸伸舌头:“哎呀妈呀,咱们还是走吧。” 
何洛点点头,有些惋惜。 
公共汽车式封闭的沙丁鱼罐头,人人接踵摩肩,和身边的乘客作零距离接触。 
她和他,从没有这样靠近的机会。 
在商场里路过瑞士军刀的柜台,章远流连忘返。“我有一把这样的,迷你的。”他指给何洛看,“等考上大学,让俺爹买新的。看,兰博这个系列多酷,可以做砍刀,还有指南针,鱼钩鱼线。” 

“啊,听起来不是第一滴血。”何洛咯咯地笑,“更像鲁宾逊漂流记。”她还是留心了一下价钱,将近600元。何洛零花钱不缺,但每一笔都要报账,能自由支配的,每个月不超过二十元。她只能暗暗记着,自此无论路过哪家大商场,都要在军刀专柜前转上两圈。 

李云微后来一直非常得意,说自己的推断不会错。“你看,我同桌一听说和你去逛街,什么烦啊,会考啊,统统不想了。” 
“不是逛街,是班级工作。”何洛纠正。 
“哎,无所谓无所谓。”李云微趴在何洛肩膀,“我会给你创造机会的。” 
每周有两堂英语听力课,在学校的阶梯教室放一部原声电影。李云微抢占了中间一排最好的位置,和田馨白莲坐在左边,又招呼章远几个男生坐在右边。何洛从小林老师那里拿了VCD交给教工师傅,发现预留给自己的位子就在章远旁边。李云微大呼小叫地招呼她过来,赵承杰刚要起身,被何洛拦下:“电影要开始了,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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