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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 枭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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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睁开眼,屠森的瞳孔深处就似在燃烧着两把火,在伸缩着毒蛇那猩红的蛇信,狠厉
  极了,也凶邪极了,他低沉的道:“燕铁衣,你竟敢对我这样说话?”
  燕铁衣戒备的道:“屠森,难道你不喜欢听实言?”
  屠森注视着燕铁衣,道:“这不是实言,一切违背我心意,不为我所喜的话都不是实
  言,我厌恶的事情亦就是错误的事情,总之顺着我意愿的才是好的,拂逆我意愿的就是罪
  过,你知道么?”
  燕铁衣道:“这只是你自己才如此认为,屠森,其实此乃莫大的荒谬,张狂,跋扈,蛮
  横,加上至极的不可理喻,屠森,你要明白,在这人间世上,你并非唯一的主宰,事理的准
  法,你也没有掌握无可抗拒的权力,尤其你没有一套以非为是的魔术本领,凭什么你要这么
  任性放肆到几近疯狂的地步?”
  屠森喃喃的道:“一把刀,够不够?”
  燕铁衣摇摇头,道:“有比你更快的刀,屠森。”
  哼了哼,屠森道:“谁都知道天下之刀,数我最快!”
  燕铁衣道:“那是有形的,有限的,屠森,还有无形的,无限的刀,在人心里!”
  屠森道:“没有用。”
  燕铁衣道:“不敢说,屠森,这些无形的刀,往往便会聚成一股澎湃的力量,一片愤怒
  的浪潮,那股力量雄浑无比,不是你手上这柄有形的刀所能抗拒于万一的!”
  屠森冷冷的道:“我尚未见过。”
  燕铁衣道:“如果你迷途不返,一直像这样凶横下去,你迟早便会遇上,而那时,你便
  千悔万悔,也再来不及了。”
  屠森不屑的道:“试试看!”
  燕铁衣道:“世上有些事,只有试一次的机会,试过以后,永无第二遭了。”
  屠森道:“任你怎么说,我都不信!”
  叹了口气,燕铁衣道:“你会信的,当到了那一天,那一刻……”
  屠森奇异的瞪着燕铁衣,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燕铁衣安详的道:“不会感念我,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咬咬牙,屠森道:“我想杀了你,燕铁衣,自‘虎头沟’开始,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你,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越来越烈,但从未像此时这么迫切过!”
  燕铁衣安详的道:“没有出我意料之外,屠森,我早晓得你视我亦如仇敌,但我尚可忍
  耐,因为一个忠谏者,往往受到对方的忌恨。”
  屠森狠毒的道:“你要注意,燕铁衣,对你而言,我已是尽到最大的耐心,我生平从未
  容忍任何一个人像对你这样的容忍过,但你必须放明白,一旦我的耐心完了,不能再忍受你
  了,你也就宣判了死亡的命运!”
  燕铁衣淡淡的道:“对你,你很容忍,不错,但若说你一朝不容忍我,便是我生命的终
  结,那也未免言之过分,屠森,你这‘天下第一刀’对别人去耍,在我燕铁衣面前,只怕就
  未见能像你对付其他人一般隼利了!”
  屠森缓缓的道:“看样子,你是真想尝试一下?”
  燕铁衣微笑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当然奉陪。”
  屠森的双目中宛似流灿着淋淋血光,他阴鸷的,却全心全意的道:“早晚,燕铁衣,我
  会如你的心愿。”
  燕铁衣和悦的道:“无远弗届,随时候教。”
  屠森的唇角抽搐了几下,沉沉的道:“你太狂,也太灵,燕铁衣,迟早是我的心腹之
  患!”
  燕铁衣轻轻的道:“那全看你愿不愿意我成为你的心腹之患?”
  侧卧的身子微微转动,屠森沙哑的道:“燕铁衣,我不在乎你!”
  点点头,燕铁衣道:“你无须‘在乎’我,屠森,只要你‘在乎’你的行为就行。”
  短暂的岑寂之后,屠森萧索的道:“这一辈子,我都会依照我自己的方法去为人行事,
  燕铁衣,你左右不了我,更威胁不了我,你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燕铁衣低喟道:“我说得不错,一开始我就说得不错,屠森,你真是病入膏骨,无可救
  药了!”
  屠森冷淡的道:“在我看来,你才是!”
  燕铁衣道:“是非自有公论,并非单凭自己的意气来下结论的,屠森,那样就显得幼稚
  了。”
  浓眉上扬,屠森强硬道:“我早告诉过你,我就是‘公论’,我就是是非,我就是代表
  所有的一切!”
  话谈到这里,就像船触了礁,还能再朝那里进行?燕铁衣对屠森是完完全全的失望了,
  一个人,执迷不悟到这等地步,尚如何再超渡他,点化他,自悬崖之侧拉他一把?
  站了起来,燕铁衣转身朝洞外走去。
  屠森冷寞的在他背后开口:“你到那里去?”
  燕铁衣弯下身子趋向洞口:“到外面走走,透透气,散散心,这里太叫人觉得翳闷。”
  屠森提高了嗓音:“别忘了我必须有人侍候,早点回来!”
  燕铁衣头也不回的钻出洞口,是的,他看得不错,屠森就是那样的典型除了他自己,心
  目中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存在!
  柳残阳《枭霸》
  第十七章 狠冠绝 冷血铸孽
  在这蜗洞似的确穴里蛰伏了七天,在屠森来说,因是相当难受,对燕铁衣而言,尤其痛
  苦,因为屠森带伤在身,目的是为了休养,有其必须忍耐的理由,但燕铁衣好端端的一个
  人,却也硬被拘限在这不见天日的蜗洞附近,又陪伴着这么一个与他格格不相入的人王,可
  就够苦了。
  今天,已经到了第七天,也就是屠森认为可以上道的日子,一大早,燕铁衣便迫不及待
  的赶向前面的镇甸去租车,最近的一处镇甸也在四十多里以外,一来一回八九十里地,他希
  望午后可以走得成──对于屠森,他侍候得自觉像二十五孝了。
  燕铁衣走后没有多久,屠森便独自撑着起来伸腿,这些天,他也被憋得不轻,闷得心
  慌,拗断了一根树枝权充拐杖,一个人步履蹒跚的走到坡下路旁,觉得累了,拣了个地方坐
  下来歇息。
  他歇息的所在挑得很好,很隐密,是一丛杂树的后面,路上的动静他看得很清楚,但走
  在路上的人若不接近,却看不着他。
  这不是杞人忧天,屠森的顾虑很有道理,此地隔着“旗斗山”太近,他要掩蔽点行藏,
  不希望被“八虎将”的人发现他的踪迹,否则,在他目前的情况下,就不是一桩有趣的事了。
  天气很好,日头晒着虽有点躁热,但坐在阴凉里便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屠森悠闲的坐在那里眺望远近的景色,看久了,便腻腻味味的打起盹来,也不知道瞌睡
  了多长的辰光,一阵辘辘的车轮滚动声突然将他惊醒!
  车轮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徐徐接近,屠森眯着眼望过去,呃,是一辆单辔拖的木罩壳马
  车,他抬头看看天色,还早嘛,燕铁衣来回八九十里路,会这么快就把车雇回来了?
  他正在疑惑,那辆木罩壳马车却并未在坡下停顿,管自沿着官道朝前驰去,前座上那个
  穿着一身短裆的车夫,却像在寻找什么似的探头探脑往四边打量。
  屠森微微朝后缩了缩,他已确定这辆车不是燕铁衣所雇的了,那车夫双眼到处巡逻,屠
  森不愿被对方发现,心里却有些着恼,他不知道赶车的那仁兄在寻视些什么?又想找些什么?
  忽然,那辆木罩壳马车在三十多步前停了下来,赶车的扭头对着车窗里不知说了几句什
  么,匆匆奔下驭座,一边东张西望,一面对着这片杂树丛便奔了过来。
  屠森看在眼里,不觉有些怔忡与惊疑,他搞不清楚,那汉子朝这边奔过来,到底是什么
  意思,有什么企图?屠森自认并没有被那人查觉行藏,而四周又无甚值得对方如此发生兴趣
  的事物,他这么急切的停车跑过来,是叫什么吸引住了?
  正在迷惘间,那汉子业已奔近,不但奔近?更一个蹦子跳绕向杂树丛之后,屠森这时想
  要躲避,却已来不及了。
  那汉子跳了过来,伸手就扯开了裤腰带,手忙脚乱的往下褪裤子,他刚把裤腰拉到一
  半,抬头处,又吓得“猴”声怪叫,差点一个筋斗倒仰回去──他这才看到,屠森正坐在对
  面,满脸严霜,目光炯炯的瞪视着他!
  面青唇白的,那汉子抖索索的指着屠森,哆嗦着道:“我的天爷……你………你是干啥
  的?坐……坐在这里搞什么名堂?闷不吭声的,险险呼吓破我的胆……”
  屠森凝视那人,缓缓的道:“你跑来这里又想做什么?”
  对方抹了把冷汗,余悸犹存的道:“我?我是来方便的呀,一泡尿差点涨破了肚皮,这
  一路上来偏又少掩遮,时刻都有行脚经过,难得找到一处可以方便的地方,好不容易看准了
  这里,又竟遇上了你这么一号祖宗,还几乎吓得我把这一泡尿撤进了裤裆里。”
  屠森素性多疑,他不禁打量着说话的汉子──结结棍棍的身架,黑脸膛,细眉毛,肿眼
  泡,满脸络腮胡子,长相有点粗,但江湖气却极少。
  那汉子左盼右顾,急着道:“这位呃,老哥,你避一下吧?当着你的面拉开裤子撒尿,
  总不大合宜,你说是不?我这里急得业已像什么似的了!”
  屠森冷峭的道:“一个大男人,随便那里都能方便,为什么还如此尊重其事的这等避隐
  法?莫非只为撤泡尿也要挑处好风水地?又把车子停得恁远,约莫生怕那股尿骚薰着了车里
  的宝贝?”
  那汉子忙道:“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老哥,我何尝不晓得在路边便可解决?但车子里坐
  的可是两位女眷呀,更且不是寻常的女眷,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放肆。”
  屠森转头自丛密的枝杆间隙里,朝车子停着的地方瞄了一眼,他冷沉的道:“不寻常的
  女眷?什么样不寻常的女眷?皇亲国戚?”
  这车夫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道:“好叫你得知,车上的两位女眷,虽不是皇亲国
  戚,但在这周围几百里的地面上来,说也就和皇亲国戚差不多了,一位是‘旗斗山’‘八虎
  将’大当家岑舵把子的出阁女儿,一位是大小姐的贴身丫环。”
  说到这里,他不觉颇有点“与有荣焉”的沾沾自喜味道,好像出这趟车,转弯抹角与
  “八虎将”攀上了点交道,也就无形中挺得直腰杆了──这位仁兄做梦也想不到,这几句话
  一出口,却业已给他自己贴上了几道加急的“催命符”!
  屠森面无表情,慢吞吞的道:“岑二瘸子有个女儿?”
  那车夫面色一变,神色惊惶的连连摇手:“呃……这位老哥,你说话可得小心点,称呼
  岑大当家的浑号乃是大不敬,万一被他手下的什么人听了去,就是自找麻烦了。”
  屠森忽然温和的一笑,道:“我是说顺了口,你别见怪,伙计,你刚才说,车上坐着的
  两位女眷,一个是岑大当家岑云的出嫁女儿,一个是这位少奶奶的贴身丫环?”
  胸膛一挺,这一位道:“一点不错,莫非我还会骗你?是因为街头骡马行的廖老板赏识
  我,在接到那边的知会后方才叫我出车,廖老板知道我做事仔细,懂规矩,我这辆车的骡儿
  又温驯,而我小李胡子的驭术又是‘六通桥’那一带有名的。”
  屠森像是全没听到这小李胡子在说些什么,他讳莫如深的道:“岑云这出嫁女儿住在
  ‘六通桥’?他为啥又突然赶回娘家?”
  小李胡子似乎已忘了内急了,他表现着他虽是个赶车的,却大不同于彼类的权威身分,
  压低了嗓门,一派慎重的道:“我说与你听,老哥你可千万不要向外传,前几天‘旗斗山’
  ‘八虎将’的老窑里出了岔子啦,被两个武功极高的仇家找上了山门,一场昏天黑地的拚杀
  下来,‘八虎将’的几位大爷受创很重,但到底把那两个仇家给宰了,岑家大小姐就是在得
  到山上出事的消息后,急着赶回探视她爹。”
  屠森“哦”了一声,点头道:“‘六通桥’距此约有两百多里路,自传到信息,岑姑娘
  再往这边赶可不须五六天的时间?车子走得到底较慢。”
  小李胡子忙道:“不算慢了,两百六十里地,我只走了三天便近边啦,换了别人赶来,
  怕不要个四五日?再说,车上是妇道人家,要急,也急不来。”
  屠森笑脸道:“那两个上‘旗斗山’去寻仇的人,你方才说已经被‘八虎将’干掉了?”
  嘿嘿一笑,小李胡子道:“可不,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一个也没活着出来,全吃‘八
  虎将’的大爷们给掠下了,不是我说,那两个人就算是两个人王吧,也不应这么个狂法,他
  们该打听打听,‘八虎将’的八位大爷是怎么回事?人家一个个都怀有一身绝技,功高盖
  世,勇猛无双,水里来,火里去,上天捉飞鹰,越岭搏猛虎,入海擒蛟龙,那等的能耐,岂
  是轻易招惹得的?可笑他两人却楞着往山上闯,在‘八虎将’的大堂前撒野肆威,那不叫自
  找霉倒叫什么?任是他两人功夫也不差,伤了那八位爷中的几个,但搭上了性命,说起来也
  是不值呀!”
  屠森淡淡的问:“岑云那女儿,多大啦?”
  小李胡子笑道:“二十三了,打十九岁出嫁给‘六通桥’‘郑家油坊’的少东郑有为相
  公,算算也近四个年头啦,我还记得她嫁过来的那年……”
  屠森打断了小李胡子的话,神情古怪的道:“小李胡子,刚才你说,你做事仔细,懂规
  矩,尤其驾车的功夫高人一筹,这都是你的些好处,是不是?”
  怔了怔,小李胡子道:“是呀,怎么啦?”
  屠森阴恻恻的笑道:“可是,你有一桩缺欠,大大的坏处,你自己知不知道,别人有没
  有告诉过你?”
  小李胡子迷惘的道:“呃,我却不晓得我什么地方像你说的这样?”
  屠森眯着眼道:“你太多嘴,小李胡子。”
  张大了嘴巴,小李胡子又赶紧再合上,乾咽着唾沫道:“老哥,你别说笑了,我可一向
  不是个爱传话的人。”
  屠森伸出大拇指来点了点自己:“我就是七天前上‘旗斗山’找‘八虎将’寻仇的主
  儿,我没有死,并且更重创了那八个沽名钓誉的无能匹夫,小李胡子,你却听风是风,闻雨
  是雨,在这里附会盲从,胡说八道,瞎了双狗眼替他们吹嘘掩遮,正是一丘之貉,是可恕犹
  不可恕,该杀之至!”
  一下子僵住了,小李胡子面青唇白,禁不住混身栗栗发抖,他直着眼,歪着嘴,只晓得
  不停朝里吸着凉气哆哆嗦嗦的道:“什什么?你你……你就是那………那上‘旗斗山’搅搅
  扰的人?老哥……老哥你可……别别吓唬我……我我不信就这么巧……天地荡荡……恰会叫
  我遇上……”
  屠森煞气盈眼的道:“信不信是你的事,混帐东西,你这条狗命却不容你再活下去了!”
  小李胡子一边往后倒退,一边急忙摇手:“老哥,老哥,你,你不要胡来………就算你
  是那个人王,我与你也无怨无仇,你你……你怎能对着我下这毒手?”
  哼了哼,屠森半步不动,声音狠得带血:“你和我在这里朝了面,又正在替姓岑的那一
  家子干活,就这两样已足够死有余辜,举凡与姓岑的任何有关连的人事物,都该斩尽杀绝,
  寸草不留!”
  小李胡子的那一泡尿,早已化成了冷汗湿透衣衫,他呼吸急促,惊恐至极:“老哥……
  老哥……我断不会泄露你的行迹……我也可以马上不替她们赶车,转身就走,……老哥……
  你可害不得我……我没有得罪过你过!”
  屠森冷酷的道:“现在求饶,业已迟了。”
  说着,他猛然往前跨步──由于他想要以这种较为强烈的动作震慑对方,这一跨步便不
  禁用力了些,牵动伤口,痛得他身子一弓,脸色都变了!
  正在又惊又怕,打算抽冷子奔逃的小李胡子,见状之下不觉先是迷惑,继而窃喜,现
  在,他忽然另发奇想,乾脆不跑了。不但不跑,反而往上凑近了些!
  一阵子痛苦的抽搐过后,屠森透了口气,缓缓直起腰来,刚以衣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也同时发现那小李胡子的异态!
  小李胡子打量着屠森,口气与方才的情形是截然不同了,竟是强硬得紧:“喂,你说你
  是前几天上‘旗斗山’撒野的那个人,就算你是吧,你有什么凭证证明你是那个人?还有,
  另外一个呢?”
  屠森不晓得对方在搞什么鬼,他有些不解的道:“你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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