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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 枭霸-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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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婕妤抹着泪,而泪却淌个不停,她乞求着:“你不能这样狠毒……屠森,孩子是无辜
  的……他不该受到这样的摧残与迫害……他没有罪,他仍有享受生命的权力……屠森,求求
  你,放了他,我可以代他死,你恨的怨的都是我,随你叫我怎么死法,我都不会推拒,只求
  你放了孩子……”
  一扬头,屠森五指骤紧,在孩子的窒息般呻吟声中,他狂厉的叫:“放你娘的狗臭屁,
  要不依我的条件,一切免谈,管婕妤,你知道我要将‘筏帮’斩草除根,刨底掀灭?我要叫
  你们伏尸遍野,血流成河,我要一个个逼死你们才能消我的心头恨啊……”
  管婕妤全身痉挛,摇摇欲坠,一边的曲志远急忙扶住她,这时,玄滇忍不住悲愤的大
  吼:“燕铁衣,你身为江湖巨霸,又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你就不站出来讲句公道话?”
  燕铁衣早已在心里做了决定,他那张童稚似的面庞上,是一片冷硬深沉之色,萧煞得令
  人惊慑;缓缓的,他对着屠森道:“把孩子放掉。”
  怔了怔,屠森勃然大怒:“什么?你居然敢叫我放掉这小畜生?燕铁衣,你简直吃里扒
  外,可恶之极!”
  燕铁衣冷冷的道:“管婕妤说得不错,孩子是无辜的,他没有罪,他不该遭受摧残与迫
  害,他仍有远景,仍有享受生命的权力……屠森,所以,你要把孩子放掉。”
  屠森猛一咬牙,凶残的道:“燕铁衣,我救过你的命,你却帮着我的仇家来对付我?你
  还有没有一点心肝?一点人性?我今天绝对要宰掉这小孽种,你如要发慈悲,来吧,过来救
  他试试,看你快,还是我快!”
  低沉的,燕铁衣垂目道:“你救我的命,我也已还过你的恩,屠森,这件事却在你我的
  恩怨之外,由你那遭奸杀岑云的女儿起,我已对你做了最大的容忍,我曾告诉你,那是最后
  一次,我也要求你不要逼我和你反目;因此,这孩子必须释放,否则,我不会再容忍你,你
  也即是迫我同你生死相见了!”
  双目中似是淋淋的闪动血光,屠森狠毒的道:“当真?”
  燕铁衣平静的,却坚定的道:“当真。”
  两人互相凝视着,良久,谁也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彼此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腔在急
  剧跳动──这样的紧迫气息感染了四周的每一个人,大家皆在注视着这一为剑圣,一为刀魔
  的两人间的发展,而每个人全是冷汗涔涔,连呼吸都似要窒息了。
  猝然间,屠森右手五指突紧,大拇指扣向孩子后脑,同时将孩子拎抛向燕铁衣,他的左
  手也闪电般拔出“巨芦刀”暴刺燕铁衣小腹──这些动作,全是一连串展开!
  两道长短交织的光华比人们意念的转动更快映现,快得彷佛要追赶业已逝去的千百年时
  光,但见冷芒在凝成那般眩目的彩图于一刹那,屠森的整条右臂齐肘断落,尚连着一根斜飞
  的拇指,“照日”短剑便透进他的胸膛,更将他撞跌出五步之外!
  当人们的神智刚刚恢复,燕铁衣已抱着孩子连连轻拍,突然,孩子“哇”的一声哭叫起
  来──好了,至少证明孩子是活的!
  管婕妤尖号一声,发狂般奔了过来,一把从燕铁衣手中抢去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密密
  亲亲重重的吻,混着呜咽,合着泪。
  在一片雷动的欢呼声中,所有“筏帮”的人都围拥上去,赞美着,庆幸着,叫嚷着,那
  种兴奋同欣悦之情,几能震撼天地。
  燕铁衣悄然从自己左大腿根上拔出了透入甚深的“巨芦刀”──他在那一刹那间躲过了
  小腹要害,但却避不开这大腿上的一刀之痛,然而,比起屠森,他已是太幸运了。
  艰辛的来到屠森身边,他屈下一膝,默默望着屠森。
  屠森仰卧在那里,混身都叫鲜血浸透了,右臂断处以及胸膛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大量
  往外涌血,他一张脸孔已泛现了死灰色,双眼凹陷,瞳孔的光彩扩散,连嘴唇都乾得瘪了;
  他困难的呼吸着,喉咙里发出“嘘”“嘘”声响,身体也在一下又一下的痉挛,这种情形,
  燕铁衣与大家都知道,屠森业已是快到油乾灯灭的辰光了。
  燕铁衣痛苦的摇摇头,嘶哑的道:“我说过,屠森,我对你已不能再做容忍,我也说
  过,你不要逼我成一个‘负义’之人,但你太专断,你充耳不闻,我无从选择……”
  喉咙里变成了痰响,屠森双眼上翻,挣扎着嗡动嘴巴:“错了……了……我……错……
  了……我……不……不该救你……不……该救……救你……”
  燕铁衣怆然道:“屠森,你救过我的命,我也会感恩图报,但是,却不能因为你救过我
  一命,便该牺牲无数无辜的命,也不能因为我受了你的恩,就该流溅这样多的鲜血做补偿;
  屠森,你与我只是二者相对的事,若由彼此间的恩惠授受而演变成罪恶,就欠缺公道
  了……”
  屠森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吐了一口气,半张着嘴,木然瞪凸双眼,寂然不动了,永远
  不动了。
  伸出手,抚合上屠森不瞑的双目,燕铁衣缓缓站起,俯首沉思了一会,然后,他转身独
  自离去,步履蹒跚,身影孤伶,彷佛无视于背后那正围挤一团,欢欣腾笑,兴高彩烈的“筏
  帮”人们……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悲欢离合,无从而定,人的遭遇同命运,也没有绝对的痕迹可
  寻,原来是完美的起始,却落得悲惨的下场,而充满戾恨的开头,却未必然不会有个皆大欢
  喜的结局,就像屠森,像管婕妤,唉!
  柳残阳《枭霸》
  第二十二章 恶耗传 迷离凤钗
  “黑云楼”中。
  燕铁衣十分舒适的盘膝坐在那张红木云床上独自小酌;他喜欢在心情开朗的时候来上几
  杯,这会使已经开朗的心绪,再增添一点蒙胧感与飘忽般的轻畅,多少带着些忘我的境界,
  也可使他自己在精神上获得暂时的松懈。平素,他很少有完全无拘无束的机会,而现在,他
  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自己的影子喝酒,那种悠然的快活同恬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尤其,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是约莫二更天的辰光。
  房中,灯光明亮却柔和,荧荧的光亮映照着四周,那经过匠心独运的雅致陈设,这配衬
  对称的精美布置,在熨贴的净爽里,更有着一股子安详又温暖的意味在浮漾,人在这样的环
  境里独酌,情调之悠哉,自是不在话下。
  用牙箸挟了一小片薄脂腌肉放在口中咀嚼着,燕铁衣一边品味,一边颇露赞赏之色,连
  连点头──那个新来的二厨,手艺还真不坏;然后,他举起白瓷蓝花的精致酒杯来,向着自
  家映在壁上的影子邀了邀,又眨眨眼,一饮而尽──他现在的模样,不只轻松愉快,更和他
  那幼嫩的面容相称,十足的顽童像。
  喉中的酒才只刚刚滑润的经过食道,流进肚里,书房外面,已突的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声音来得突兀又猛烈,惊得燕铁衣差点把咽下去的酒液,又从鼻腔中呛出来!
  经验及预感告诉他,今晚上这恬静舒适的享受又要泡汤了,此时此刻,在他的门上响起
  这样的叩击声来,便不是大事,也是大事,而无论这“大事”的内容是好是坏,其结果却简
  直是肯定的──他已不能再悠然忘我。
  望了小几上的酒菜一眼,他伸腿下床穿上便鞋,没好气的答应:“进来!”
  门未下闩,推门而入的是他的近卫“煞刀”崔厚德,春寒料峭的天气,崔厚德的一张大
  脸上居然全是汗珠,这位有“煞刀”之称的大块头,一个箭步抢上前来,神情是恐慌又惊悸
  的,他急促的喘着气,却因为控制不住唇角的抽搐而一时讲不出话来。
  燕铁衣不觉一颗心立往下沉──看崔厚德的表情,他将要说出的事情只怕决不会好到那
  里去,崔厚德一向镇静,眼前的模样,竟好似见了鬼般的悸栗无措。
  双眉一皱,燕铁衣大声道:“你是怎么回事?失魂落魄的,叫邪祟给魇着了?”
  猛的吸了口气,崔厚德强自镇定,躬着身子,语声颤抖:“禀……禀告魁首,出了祸事
  了……”
  燕铁衣虽明知不会有好消息从崔厚德嘴里报出来,但一听他的口气,却也忍不住暗自紧
  张;他带着怒意道:“说清楚点,出了什么祸事?看你这副窝囊德性!”
  乾咽着唾液,崔厚德期期艾艾的道:“二……二领主被刺……被刺了………”
  “霍”然站起,这一回轮到燕铁衣面上变色:“什么?你是说应青戈应领主被刺!”
  点着头,崔厚德激动的道:“正是应二领主,不知遭了谁的暗算!”
  燕铁衣猛一跺脚,踏上两步,厉烈的道:“人呢?如今他人在何处?”
  瑟缩的往后退,崔厚德结结巴巴的道:“在……在他自己的住处,‘大风阁’……”
  燕铁衣匆忙换衣套靴,边叠声咆哮着,连珠炮似的叱喝:“现在情况如何?人死了没
  有?若是受伤又伤到什么程度?召李大夫去了来?通知了其他各有关司职人员没有?”
  崔厚德惶恐的道:“我是方才得到二领主身边的近卫向长贵通报,才知道此事的,他在
  告诉我这桩恶耗之后,又马上接着传知其他各人去了,熊道元已赶往‘大风阁’照应,我想
  向长贵在禀报之前,一定已先去召请过李大夫……”
  双目中光芒熊熊如炬,燕铁衣脸上是一片至极的愤怒之色,他的声音迸自齿缝:“一群
  饭桶!你还不立时以鼓声发出警号,传令所有弟兄紧急戒备,并立时封锁各路进出孔道,展
  开搜查凶嫌的行动,莫非样样都要我来教你!”
  崔厚德连声答应,又呐呐的问:“魁首,但你──。”
  燕铁衣大吼:“做你的事去,不用管我!”
  说着,他头也不回,抓起他的长短双剑,一阵风也似卷出房外。
  “大风阁”座落在“弹剑楼”的左后方位,正好与燕铁衣所居的“黑云楼”遥遥相对,
  中间还另隔着些院落与房舍,燕铁衣不及绕经回廊或径道,他采取直线,有如鹰隼般连连飞
  过中间的障碍,疾速无比的赶了过去。
  在一圈扶疏的花木围绕中,“大风阁”那幢两层楼的建筑业已是上下灯火通明,更有点
  点火把风灯的光辉在四周闪动映眩,人声隐隐,虽未沸腾,却也透着那样一种不祥又紧张的
  意味了。
  燕铁衣凌空而落,无视于左近那些劲装携刃的手下纷纷肃让躬身,自管匆忙登门。
  前厅里人影一闪,熊道元早已迎了上来,满脸忧色的开口道:“魁首……”
  燕铁衣迅速上楼,边急躁的打断了对方的话:“应领主现在情形如何?是生是死!”
  熊道元紧随于后,忙道:“回魁首,二领主还活着,只是受伤甚重,人已陷入晕迷。”
  略略松了口气,燕铁衣咬着牙道:“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熊道元道:“尚不清楚凶手是谁,向长贵察觉出事的当口,二领主业已昏倒在地,凶手
  也早逃了!”
  燕铁衣又怒骂一句:“都是饭桶!”
  熊道元噤若寒蝉,不敢出声,他知道自己主子的习惯,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回答什么
  话,都免不了要吃瘪!
  经过楼上的走道,燕铁衣熟悉的来至右边最后一间的房门前,门外两名守卫,早已将门
  推开,肃立于旁,连大气也不敢透。
  里面,便是应青戈的卧室了。
  这时,房中站满了人,燕铁衣一进去,房里的人立时静肃下来,纷纷躬身为礼,燕铁衣
  一挥手,快步走向那边一张勾挂着青色帐幔的铜床之前,床前三个人正在满头大汗的忙碌
  着,像是在为躺在床上的人施救,燕铁衣的脚步略缓,一侧的“魔手”屠长牧已凑近来低声
  道:“魁首,李大夫正在替青戈急救,是否可请魁首稍待再趋前探视?”
  燕铁衣默默退回,脸色却阴冷得似能刮下一层霜来,他在房中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又赫
  然发现地下的几滩血迹,以及数件破碎的家具──显然,事情便出在这里,这是暴力冲突后
  留下的迹像!
  窗外,隐隐的,却急促的擂鼓声业已传来。
  燕铁衣冷冷的道:“长牧。”
  屠长牧走近:“在。”
  燕铁衣目光冷森的扫过房中的每张面孔,生硬的道:“是谁最先发觉青戈被刺的?”
  屠长牧回头道:“向长贵,过来向魁首回话。”
  一个年约四旬,黑瘦精悍的高个子急忙走上前来,单膝点地,诚惶诚恐的道:“向长贵
  叩见魁首。”
  燕铁衣面无表情的道:“你是什么时候才知道应二领主被刺的?”
  向长贵苦着脸道:“回禀魁首,约莫是将近二更天的辰光,属下在睡梦中被几声似是物
  件碰击的声音惊醒,在属下摸清声响传来的方位后,匆匆赶去查看,谁知却看到这么一副景
  像──二领主竟然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下。”
  燕铁衣沉沉的道:“再说得详尽些!”
  不安的舐润着嘴唇,向长贵局促的道:“属下是在起更之前就离开二领主寝居了,二领
  主当时还好好的,在属下侍候二领主用过宵夜点心之后,二领主说他觉得乏倦,吩咐属下把
  碗筷收下去后不必再进房当差,所以,属下就自行回房歇息,直到在睡梦中被那几声物件的
  碰击声惊醒;属下醒来之后,大概曾经蒙胧了一会,方才完全定下神来,仍旧有些疑疑惑惑
  的摸上楼去查看,那时,属下尚不敢断定到底是确实发生了声响,还是自己在酣睡中梦魇着
  了,直到属下上楼后,发觉二领主房门大开,走道头的窗户也已掀起,始感到事情不对,急
  忙扑向门口,二领主已是仰躺地下,混身鲜血,人事不省……”
  燕铁衣半合着眼道:“从你在梦中惊醒,直到发现出事,这中间相差多少时间?”
  向长贵回想着,呐呐的道:“大概……一柱香,或是一盏茶的辰光,属下不放肯定,因
  为当时方自酣睡中吵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神智不大清爽……可能,梦中听到声响,其间
  还盹了一会……”
  燕铁衣阴沉的道:“你当得好差!”
  向长贵面如死灰,颤抖着,连连以额碰地:“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这时,屠长牧稳重的开了口:“魁首,向长贵跟随青戈左右已十有余年,平素忠心耿
  耿,谨慎笃实,从未出过什么纰漏,眼前的不幸,固然他难辞疏失懈怠之罪,但当请魁首念
  在他往昔并无大过的份上,曲予饶恕,从轻发落。”
  燕铁衣默默片刻,方才缓缓的道:“就由你和阴负咎研议处置!”
  屠长牧知道这就是宽容的表示了,他赶紧躬身:“是,我与负咎自当依据家法办理。”
  再度以额触地,向长贵感恩由心:“叩谢魁首慈悲……”
  一直没有开过口的“九牛戟”庄空离忽然乾咳一声,神态愧赧的道:“魁首,这个月的
  堂口警戒权责轮到我来负,堂口里的安全我就该承担最大干系,出了这样严重的纰漏,我自
  不能推卸责任,谨向魁首请罪领罚。”
  挥挥手,燕铁衣烦躁的道:“这件事以后再行追究责任,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如何保住青
  戈的命,以及追捕凶手──对了,你们还没有告诉我青戈的伤势到底情形如何?是被什么东
  西所伤?那一个人明白,出来说说看!”
  屠长牧与庄空离全不由脸孔发热,屠长牧忙道:“魁首,青戈的伤势十分严重,是由一
  件锐长利器透伸入肺,造成内腑溢血现象,人仍在晕迷中,李大夫正全力救治,但他并没有
  把握可以保证救活青戈,如今是尽人事,听天命,青戈是否可回生天,据李大夫始才相告,
  恐怕要再过六、七天方能知晓,也就是说,只要青戈能挨过这几天,活命的机会就大
  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青戈的晕迷状态,最是令人担心,李大夫说这几天内还会发高
  热,正盼他能熬过这段日子,热退了,神智将会逐渐清醒,待到他能够恢复意识,开口说话
  了,方熊确定脱离险境。”
  微微点头,燕铁衣沉重的道:“在这最重要的几天里,乃是青戈性命交关的辰光,叫李
  大夫就在此房中搭铺,与他的两位助手日夜轮番守候,一应须用药材及器具也要预先备齐,
  他要用什么,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皆要为他供应周全,费用由李大夫直接向帐房支取,花
  多少是多少,无须顾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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