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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 枭霸-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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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铁衣毫不移动,手势的挥展,彷佛带起了漫天的云雾风雷,剑气刃芒,掺合交织,恁
  般威力强猛的推过去。
  于是,尤老二连连抵挡,却身不由主的连连后退,在他退到丈许远近的时候,剑光息
  歛,燕铁衣双手空空,含笑卓立。
  汗水渗自额头,尤老二羞恼之情无以复加,而他心中的惊恐尤甚于他的羞恼,他是见过
  世面,会过高手的角色,对于一个人所怀艺业的深浅精陋都是一试即知的,眼前,他明白他
  是遇上真正的、少见的强者了,那样的剑术,那样的修为,乃是深厚精纯到无懈可击的,至
  少,以他的功力来说,乃是无懈可击的。
  燕铁衣方才所展示的剑法,在尤老二的感觉中,宛若雪山凝冻,又似晶球无隙,根本就
  找不着个下手处,其连贯,绵意,快疾,皆是一个整体,而燕铁衣的身形步伐俱未移动,否
  则,剑势的凶猛凌厉,更将倍增,燕铁衣所采受的守势,已为尤老二所束手无策,若一旦展
  开反扑,尤老二自然明白本身必无幸理!
  僵在那里,尤老二满头冷汗,神情窘迫之至,他已难以决定,到底该要如何适从了……
  易连顺一看尤老二的神态,不禁急怒交加的吼了起来:“怎么停手啦?我说尤老二,快
  上呀,这可不是发楞的时候,还不赶紧将这小子摆平,替我们一出这口怨气!”
  面颊的肌肉痉挛着,尤老二表情十分难堪的道:“是……”
  还是“小蝎子”胡谦心眼多,主意多,他虽是被揍得鼻塌嘴歪,显然脑筋尚未胡涂,此
  刻,他连忙抚着脑低叫一声:“易大哥,稍等一下!”
  不待易连顺回答,他已凑到尤老二身边:“尤老二,怎么回事?说出来也好让兄弟我为
  你拿个主意!”
  嘴唇嗡合了几次,尤老二终于窒着嗓门道:“老弟,实不相瞒,此人功力之高,乃为我
  多年来仅见,这种剑术上之造诣,我尚未曾遇过第二个可以比拟者……”
  呆了呆,胡谦小声道:“那……以二哥你的本领来说,能不能敌过他?”
  苦笑一声,尤老二沙哑的道:“我不是他的对手,更泄气点讲,恐怕两个尤老二也不
  行!”
  胡谦吃了一惊,悄声道:“如果……我们并肩子一起上呢?”
  摇摇头,尤老二道:“没有用的,如果楞要硬挺,十有十成大伙全得栽在这里!”
  怔了一会,胡谦恨声道:“既然连二哥你都这么说,我们就不必再碰运气了,娘的,只
  是这口气却好生难消!”
  咬咬牙,尤老二似是横了心:“也罢,是好是歹,我拚了这条命算完!”
  连忙挥手,胡谦低促的道:“不,不,这怎么可以?尤二哥,俗语说得好,君子报仇,
  三年不晚,这小子和江萍那贱人有一腿,跑得了神,跑不了庙,我们将来找江萍要人总错不
  了,眼前便吃个哑巴亏,且容他们逍遥几天,待我们请到帮手,再好生把这一对狗男女收拾
  个够!”
  尤老二沮丧的道:“话是这么说,只是我的颜面问题……另外,恐怕易家公子也不答
  应!”
  更接近了些,胡谦咬着尤老二的耳朵道:“我说二哥,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就暂且咽下
  这口气,还怕往后报不了这一箭之仇?设若眼下你硬要拚命,岂不是跟头栽得更大?这就不
  上算啦,至于易大哥那边,我去说,斗力不如斗气,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我们大家都
  委屈点,别意气用事,一待我们凑足了人手,娘的,就要看我们真去摆弄这对狗男女了!”
  像是颇为勉强的点点头,尤老二道:“就依老弟你说的吧!”
  几步之外,易连顺瞪着一双牛眼,满腹狐疑的叫道:“小胡,又是怎么回子事?人家站
  在亭子里耀武扬威,看我们的笑话,我们这厢都他奶个个扮人熊来啦!”
  胡谦快步走了过去,边陪笑道:“大哥,兄弟有下情回报!”
  接着,这个“小蝎子”又开始在易连顺耳边咕哝起来,易连顺起先脸色大变,嗔目抬
  头,片刻后,又愤然切齿,连连跺脚,再过了一阵,慢慢平静下来,像一枚泄了气的猪泡胆
  般,沮丧加上悻然,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向河边走去。
  “小蝎子”胡谦先向尤老二点点头,又冲着亭子里的燕铁衣叱喝道:“今天算你小子运
  气好,这笔帐暂且搁着,但迟早我们会找你结个清楚,有种的别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否则,
  江家便脱不了干系!”
  燕铁衣安闲的一笑道:“小蝎子,你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大话,但最窝囊的也就是你,你
  也不想想,我既能打得你‘满嘴啃泥’‘五体投地’,又何须‘逃之夭夭’?你若再来,我
  充其量再给你一顿狠揍也就是了,犯得上劳驾江家?”
  脸颊上除了瘀肿乌紫之外,又加上一片褚赤和灰白,胡谦的这张面盘儿有似打翻了包酱
  缸,他憋着一口气,窒着声道:“你不用得了便宜卖乖,咱们是骑在驴背上看唱本,大家,
  走着瞧吧!”
  燕铁衣道:“各位好走,顺风顺水。”
  “小蝎子”胡谦一扭头,怪叫道:“我们回去!”
  靠在河边的那艘华艳舟舫,在这些锻羽而归的人们狼狈登上之后,迅速解缆离岸,却已
  不是顺水而下,反桨逆河向上——那是返回“大裕集”的方向,显然,他们已经提不起游兴
  了……
  悄悄的靠了过来,江萍楚楚的,含情脉脉的道:“谢谢你,燕大哥,今天全亏了你!”
  燕铁衣一笑道:“这原是我的责任,江姑娘,我可不能任由这些青皮无赖欺负你呀!”
  江萍羞怯怯的含笑道:“燕大哥,你不会为了这件事而对我的品德另有评估或猜疑吧?”
  摇摇头,燕铁衣直率的道:“当然不会,我怎能阻止别人对你的羡慕?虽然那些人不是
  些正人君子,但你确有值得吸引异性的能力,这也是我的骄傲。”
  江萍娇羞的道:“你总是喜欢揶揄人家!”
  轻拍江萍的手背,燕铁衣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好了,时间不早,我们也该结束这
  ‘怡心亭’之游了。”
  依顺的颔首,江萍随着燕铁衣离开亭子,令她惊喜的是,在上坡的时候,燕铁衣竟已那
  么自然的牵着她的手……
  柳残阳《枭霸》
  第七十七章 九曲芒 孤老倾冤
  步履是悠闲又安详的,燕铁衣与江萍并肩而行,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在
  享受着这种无声的契合及甜馨,偶而,回目相对,目光的接触,便也有似心灵的密贴了,彼
  此沉浸在如此水乳交流的融洽感受里,他们觉得是这般接近,又这般亲切,在这片刻中,还
  有什么言语足以表达此等境界呢?
  经过先前那一场纠纷之后,他们都觉得双方的距离更缩短了,相知相悟也更深了,不
  错,他们自互识至互悦,时间上并不长久,但,是谁说的来着?若是真心以待,真情以倾,
  便一天一夜,也就是一生一世……
  快到镇南角大街了,江萍侧过脸来,对着燕铁衣盈盈笑道:“燕大哥,你在想什么?”
  燕铁衣眨眨眼道:“没想什么呀!”
  江萍道:“没有什么,怎么一路上都没听你说过一句话?”
  燕铁衣一笑道:“我是在意会着一种情趣,怕言语破坏了这种情趣的隽永。”
  江萍轻轻道:“那一种‘情趣’?”
  燕铁衣低声道:“你和我之间心灵上的呼应,江姑娘,我以为你也该有所感受。”
  脸色微红,江萍却坦然道:“燕大哥,你总不至于把我看得这样木纳吧!”
  燕铁衣道:“当然,你原是个有灵性的女孩……”
  不自觉的更向燕铁衣靠近了点,江萍悄声道:“我们应该早就相识才对,燕大哥,在千
  百年之前,或者,在几辈子之前……”
  燕铁衣道:“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不也有着超过时空甚多的熟稔感觉?”
  眼角眉梢,浮漾着丝丝的甜意,双瞳在眨而着莹亮的光芒,江萍的神色欢愉而满足:
  “我有一种想要跳跃,奔跑,呼喊的冲动,燕大哥,我全身的血液好象在激腾,心跳得好
  快,似是有太多的兴奋充斥在胸膈间,我的身体几乎已包容不下这些奇异及美妙的回荡。”
  这就是在爱了,荳蔻年华的少女,每在坠入情网的辰光,便总有这样的情绪在滋生澎
  湃——燕铁衣懂得,他温和的笑笑,没有说话。
  羞涩的低下头去,江萍怪难为情的道:“你不会取笑我吧?燕大哥……”
  燕铁衣平静的道:“挚情挚性的流露,乃是最坦率又纯真的,没有虚伪,没有矫饰,充
  满了赤子的无邪,童稚的不欺,这没有什么可笑的呢?”
  江萍道:“我怕我有些忘形了。”
  燕铁衣道:“真情的宣泄,才会忘形!”
  江萍细细的道:“燕大哥,我真是会这样呢?觉得你越来越好,越来越可亲。”
  笑了,燕铁衣道:“是么?但愿你会永远这样感觉下去,把话说得如此中听的人并不很
  多,相反的,有些人更视我如豺狼虎豹,避之唯恐不及呢。”
  江萍不解的道:“怎么会?你是一个这般忠义无双又至情至性的人。”
  燕铁衣道:“其实,在某些环境或形势之下,我并非如此,有时候,自己也会迷惘于本
  质的趋向了。”
  江萍了解的道:“人总难得十全十美的,燕大哥。”
  吁了口气,燕铁衣道:“不错,十全十美就是超凡入圣了,那样未免有失于人生的乐趣
  呢!”
  江萍若有所思的道:“燕大哥,你曾说过,要我们彼此间再多了解些日——我想,你还
  是在我们这里多逗留一段辰光,不必太久,相信我们就会非常了解相处了,其深度,足以使
  我们的情感做更稳定的延伸。”
  又绕自这个老题目上了,燕铁衣温婉的道:“我会回来的,江姑娘,我不是一个没有责
  任感及素性放浪的人,你必须谅解,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而不顾整个组合的利益前提,我
  已出来很久了,但我会尽量在府上盘桓下去,直到我认为——无可再留的时候,这个时候的
  到来由我决定,那时,你要相信我已做了最大的宽限了。”
  沉默了一会,江萍终于点点头:“燕大哥,只要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燕铁衣正色道:“我说过的,便不会怀疑。”
  两个人走得很慢,现在,他们已来到街边,只要再绕一个弯,便可望见江字府第的大门
  了。
  燕铁衣问道:“今天在河边发生的事,要不要对令兄提起?”
  江萍道:“要告诉大哥,易家太欺侮我们了,大哥以前总是劝我忍,忍,忍,现在可好
  了,再忍下去他们甚至不把我们当人看!”
  燕铁衣道:“这一次给他们的教训,应该可使他们警惕自重一个时期。”
  哼了哼,江萍悻悻的道:“只怕不一定,燕大哥,这些人除了死皮赖脸,恬不知耻以
  外,更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这次吃了亏,他们不会就此善甘罢休的!”
  燕铁衣道:“如果再有下一次,他们的结局就更不会愉快了,我并不喜欢流血,但盼他
  们不要迫我无从选择!”
  江萍道:“我倒希望他们在你剑下狠狠再受教训,燕大哥,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你出
  手,好精湛凌厉的剑法,只见光闪风寒,几乎连你那柄剑是个什么样子我都没看清,燕大
  哥,你在剑术上一定经过长久的苦练吧?”
  燕铁衣笑道:“不止是苦练,早年为着剑,恨不能把身躯与剑锋融为一体,我已不仅是
  在练剑,更等于在‘迷’剑,往往心神意念,也在和我的剑交会通灵,你可知道?剑是活
  的,竟也有魂魄,有精髓!”
  江萍睁大了眼,吶吶的道:“当真?”
  燕铁衣颔首道:“在你练剑练到我这种境界时,你也就会有和我相似的感觉了!”
  江萍讶声的道:“好奇妙,燕大哥!”
  燕铁衣道:“这也是一种情感的交流,江姑娘,依恋与爱悦的发生,并不仅限于人和人
  之间,只要是和我们相倚长久而密切的,不论是对象抑或其它鸟兽昆虫,都会产生情感,有
  时候,这样的情感,甚至驾凌对人的情感之上。”
  江萍忙道:“我怎么没有这样的经验?”
  燕铁衣道:“那是因为在你所接触的环境里,没有此等机会的缘故。”
  咬咬下唇,江萍道:“燕大哥,你的想法有点怪!”
  燕铁衣莞尔道:“并不怪,这也是人性的一种。”
  他们已走到这条僻静的街道转角处,没有多远,便到家了,江萍以右手握拳轻捶着左肩
  胛,笑道:“不晓得燕大哥还有这么些独特的见解,往后,我一定要多听教益,请你开导指
  点了。”
  燕铁衣微笑道:“怕你当作谬论厥词,越听越觉得我精神不大正常!”
  江萍也有趣的笑了:“怎么会!”
  街上一条窄小的横巷里,有一阵低弱的哭告声隐隐传出,这低弱的哭告声似在强行抑制
  着,因此,要去近了才听得到,江萍的笑语突然噎住,她已经发觉横巷传出的声音了。
  燕铁衣淡然问:“有什么不对?”
  站住脚步,江萍朝巷中一指,悄声道:“巷子里似是有人在哭泣,燕大哥,你没听到?”
  燕铁衣静静的道:“我听到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人间世上充满悲欢离合,喜乐哀
  悲,无时无刻不有人哭泣。”
  江萍娇嗔道:“看你说得这么轻松,燕大哥,你平时标榜行侠仗义,难道次次都要人家
  主动到你面前央求你,你才肯管?”
  燕铁衣道:“打抱不平也要看环境与时机,江姑娘,天下的不平事太多,但性质轻重大
  有不同,岂能事事都管!巷子里的这一位,可能只是受了点小委屈,独自躲在僻静处宣泄一
  下积郁也未可定,我看我们就不必惊动他了。”
  侧耳静听了片刻,江萍道:“这个哭告的声音十分苍老,似是个老人在央求着什么!”
  燕铁衣耐着性子道:“大概是个受了媳妇怨气或者和老伴刚吵完嘴的老头儿,在那里自
  言自语!”
  江萍吶吶的道:“不对,隐隐约约的还像有其它的声音……似是在叫骂或恫吓。”
  不错,江萍说的都对,燕铁衣又何尝没有听到?但他的麻烦业已够多了,不到万不得
  已,他实在不愿意再往身上揽事,原想打个“马虎眼”含混带过,那知江萍这妮子却兴起恻
  隐之心来了。
  燕铁衣忙道:“约莫街坊吵架,邻居斗气,江姑娘,这些鸡毛狗皮的小事我们又何苦去
  凑热闹?快回去吧。”
  江萍祈求的道:“我们要过去看一下,假若没什么事,尽可离开,我怕不是像你说的这
  么简单。”
  燕铁衣迟疑的道:“光天化日之下,又在街巷之中,不至于会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江萍殷切的望着燕铁衣,就是不肯移步:“去看看嘛,燕大哥,你想……一条深幽僻静
  的巷子里,一个老人在哀告着,有人的声音宛似胁迫着老人,此情此景,颇不寻常,我们如
  果想到不顾,说不定便因我们的疏冷而酿成某桩惨事,我们原可挽回的都任其发生,这就会
  使我们难以安宁了。”
  燕铁衣叹了口气:“大概因为我在这里,你的兴致与胆量都大为增高了!”
  江萍老实的道:“这确是原因,另外,我们也都有着一颗侠心,可不是?”
  燕铁衣无可奈何的道:“好吧,进去看看再说。”
  欣喜又振奋的伸手拉着燕铁衣往巷子里奔去,江萍轻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位见义勇
  为的好人!”
  摇着头,燕铁衣道:“希望你待会还笑得出来!”
  这条横巷相当之长,且曲折幽深,两个人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奔近,在一扇栽着两
  株柏树的红大门前,果然发现一个六旬左右,白发苍苍的干瘦老人,正跪在地下哀哀哭泣。
  老人穿着一袭宽大陈旧灰布长衫,正对红门跪着,满面涕泪纵横,而且额角面颊等处,
  乌青瘀血,他一边哭,一边苍哑悲切的在央求:“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孙子……她还
  小……还不懂事……我造的孽已经够了……不能再让我孙子他们受罪……求求你们啊……我
  欠你们的债会还给你们的……只求你们把我孙子还给我!”
  原来紧掩的红门突然启开,两个腰粗膀阔,斜眉瞪眼的汉子跨了出来,其中一个恶狠狠
  的咆哮:“黄老头,你他娘是真正不想活了?从你跑来这里嚎啕,业已个把时辰有余,方才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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