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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女人-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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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勒布朗 著 
第01章 23 组514 号第02章 蓝钻
第03章 歇洛克·福尔摩斯拉开战幕第04章 黑暗中的几线光亮
第05章 劫持第06章 亚森·罗平再次被捕
                             一、23组514号
    热尔布瓦先生是凡尔赛中学的数学老师。去年十二月十八日,他在一个旧货摊
上发现了一张桃花心木的小书桌。书桌有好几个抽屉,他非常喜欢。
    他想:
    “我得买下它送给絮扎娜做生日礼物!”热尔布瓦先生收入微薄,但又想方设
法让女儿高兴,还了半天价,最后付了六十五法郎。
    就在他留地址让人送货上门的时候,一个仪表优雅的青年男子东张西望地走过
来,也发现了这张书桌,问道:“多少钱?”“已经卖了。”“哦!……大概是卖
给这位先生了?”热尔布瓦先生向他点了点头。看到别人也看上了这件家具,他很
高兴,然后就离去了。
    可是,他没走出几步,又碰上了那个年轻人。只见年轻人摘下帽子,十分客气
地说:
    “先生,请原谅……我冒昧问一句……您是特意来买这张书桌的吗?”“不是。
我本是想找架做物理实验用的旧天平。”“因此,您并不是非要这张书桌不可?”
“我很想要。”“也许因为这是古董?”“因为它用起来方便。”“既是这样,您
能不能同意换一张同样方便,但更结实一点的?”“这张就挺结实,似乎没必要换。”
“可是……”热尔布瓦先生是个性格阴郁、容易气恼的人。他冷冷地答道:“先生,
您不必再谈了!”陌生人还是不走。
    “先生,我不知道您付了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不卖!”“三
倍?”“哎呀!别烦我了。”热尔布瓦先生厌烦了,叫起来,“这东西属于我,我
绝不卖它!”年轻人盯了他一眼,接着,再没说话,转身走了。那模样给热尔布瓦
先生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个钟头以后,书桌送到了维罗弗莱路热尔布瓦先生家里。他招呼女儿:
    “絮扎娜!这是送给你的,如果你喜欢的话。”絮扎娜是个漂亮姑娘,性格外
向,欢快活泼。她扑上来,抱着父亲的脖子,连连吻他,那股高兴劲儿,就好像他
送了她一件王室的宝物似的。
    当晚,保姆奥尔唐瑟帮助絮扎娜把书桌搬进她的卧房。她把抽屉抹干净,小心
地把她的纸页、信匣、书信、收集的明信片和有关菲利普表兄的几件小纪念品放了
进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热尔布瓦先生去学校上课。十点,絮扎娜一如平日,在校
门口等父亲。能在学校栅门对面的人行道上看到女儿优雅的身姿和天真的笑容,真
是作父亲的一大乐事。父女俩一块儿回家。
    “那张书桌怎么样?”“好漂亮!我和奥尔唐瑟把铜件擦得锃亮,像金子一样!”
“你满意吧?”“岂止满意!我简直不知道从前没有它我是怎么过来的!”他们走
过房前花园时,热尔布瓦先生提议:
    “午饭前,我们可以再去看一眼那张书桌吗?”“哦!可以,这是个好主意!”
她先跑上楼,可是,刚到她的卧室门口就惊叫了一声。“出了什么事?”热尔布瓦
先生急切地问。他也进了房间:书桌不见了。
    让预审法官觉得奇怪的,是作案方式极为简单。保姆到市场买东西去了,絮扎
娜又不在家。一个帮人搬东西的人拿着营业牌——邻居们都看见了——把马车停在
花园前面,按过两次门铃。邻居们并不知道保姆不在家,所以,看着那人不慌不忙
地搬走书桌,也没产生丝毫怀疑。
    这里要指出一点:所有的柜橱都完好无损,座钟挂钟都没有碰过,絮扎娜放在
大理石桌面上的小钱包被移到旁边桌子上,里面的金币分文不少。盗窃的动机十分
明确,但也更使人们想不明白:这样一件不值钱的东西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么?热
尔布瓦先生能提供的线索就是头一天的那个插曲。“我一拒绝,那个年轻人就变了
脸。他是带着威胁的神气走开的,我有很深的印象!”这个线索太空泛了。警察询
问了旧货商:他既不认识热尔布瓦,也不认识那年轻人;至于书桌,他是用四十法
郎在谢弗勒兹一次遗物拍卖中买进来的。他认为,卖价十分公平。调查毫无结果。
    但是,热尔布瓦先生仍然相信他受了巨大损失。某个抽屉的夹层里肯定藏了一
笔财产,那位年轻人知道这个秘密,他就是为此悍然下手的。
    “可怜的父亲,我们拿那笔财产作什么用呢?”絮扎娜反复问父亲。
    “怎么?有这样一笔嫁妆,你就能找个好婆家!”絮扎娜只恋着菲利普表兄,
他是个平民百姓。因此,听了父亲的话,她只是苦苦地叹了一口气。
    在凡尔赛这所小房子里,人们仍在过日子,只是少了欢乐,多了烦恼,因惋惜
和失望而闷闷不乐。
    两个月过去了,突然,一桩桩严重事件接踵而来,好运和灾祸意想不到地接连
发生。
    二月一日下午五点半,热尔布瓦先生刚刚回家,拿了一张晚报,坐下后戴上眼
镜开始看起来。他对政治不感兴趣,翻过第一版。一篇文章立即引起他的注意。只
见报上赫然印着:“新闻协会第三次抽彩。”“23  组514 号中奖,奖金一百万法
郎。”报纸从他指间滑落。四壁在他眼前晃动。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23  组514 
号,这是他的彩票号码!他是给朋友帮忙偶然买的。他从没想过会走运,可这次,
他中了!
    他赶快掏出记事本,衬页上清楚地记着23  组514 号。可是,彩票在哪儿呢?
    他冲进书房去找信匣。他把那宝贵的彩票夹在那些信封之间了。可是,一进门,
他就停住脚,身子晃了几晃,心里一阵阵发紧:信匣不在桌上!他突然记起,几个
星期来信匣就不在了。几个星期来,伏案批改学生作业时,就没见过信匣!花园砾
石小路上响起脚步声……他喊道:
    “絮扎娜!絮扎娜!”她跑过来,匆匆上了楼。他哽咽着,结结巴巴问道:
“絮扎娜……匣子……
    信匣……”“哪个匣子?”“有卢浮宫图案的……我一个星期四带回来的……
原来放在这张桌上的!”“父亲,你回想一下……我们把它放在……”“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你知道……买来书桌的那天晚上……”“放在哪儿了?
    快回答……你让我急死了……”“哪儿……? 书桌抽屉里呗!”“那张被偷走
的书桌?”“对呀……”“那张被偷走的书桌!”他恐怖地低声念着这几个字。然
后,他抓住女儿的手,用更低的声音说:
    “信匣里有一百万,女儿啊……”“啊!父亲,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天
真地埋怨。“一百万!”他说,“新闻协会的彩票。我中了彩!”这巨大的灾难把
他们压垮了。他们久久地对视,谁也没有勇气打破沉默。
    最后,还是絮扎娜发了话:“父亲,他们还是会把钱付给你的。”“为什么,
有什么凭据?”“付钱要凭据?”“当然要!”“你没有吗?”“不对,我有。”
“在哪儿?”“在信匣里!”“在丢失的信匣里?”“对。只好让另一个人去领那
笔钱了。”“这太可恶了。喂,父亲,你不能阻止他吗?”“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那个人很厉害,本事大得很……你记得……书桌的事……”他猛地站起来,一
跺脚,喊道:
    “哼!不行!不行,他别想拿到这一百万!他别想拿到!他有什么理由去拿?
无论如何,不管他有多大本事也不行!如果他去领奖,就把他抓起来。
    哼!走着瞧吧,伙计!”“你有主意了,父亲?”“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想,
要誓死保卫我们的权利!我们能成功……一百万是我的,我会得到这一百万!”几
分钟以后,他发出这样一份电报:
    巴黎,卡布遣会修院街,地产信贷银行总裁:我是23  组514 号彩票持有者,
请用一切合法手段阻止所有冒领行为。热尔布瓦。
    几乎与此同时,地产信贷银行还收到了另一份电报:
    23  组514 号彩票在我手中。亚森·罗平亚森·罗平的一生是由无数冒险经历
组成的。每当我要讲其中一个的时候,总觉得实在困惑,因为我觉得他最平常的冒
险经历,读者也都知道。确实,我们的“国贼”——这是人们给他起的雅号——没
有一个举动没被公开报道过,没有一次成功没被人们从各个方面研究过,没有一次
行动没被人们评论过,而且评述得那么仔细,通常只有英雄的壮举才叙述得这么详
尽。例如,《金发女郎》的离奇故事,有谁没有读到?还有那些怪异的、用大字标
题刊发的插曲:《23  组514 号!》、《昂利—马尔坦大道的杀人案》、《蓝钻石!
》……英国著名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进行干预又激起多大的反响。
    这两位艺术大师的每一个回合,激动了多少观众!在报贩们大声吆喝“亚森·
罗平被捕!”的那一天,大马路上是多么喧闹!
    我干的事情,就是往这些故事中添点新东西。我带来谜底。在亚森·罗平的冒
险故事周围总有阴影,我就消除这些阴影。我复制那些被一再读过的文章,重抄过
去的采访材料,不过我把它们归纳、分类、核实。我的合作者就是亚森·罗平。他
对我无比热情,有求必应,就像难以描述的华生对他的朋友与知己福尔摩斯一样。
大家还记得发表这两份电报后,公众是如何轰然大笑的吧!对公众来讲,单是亚森·
罗平的名字就意味着事情出人意料,就保证又有好戏看了。而公众则是全世界。
    地产信贷银行立即进行了调查,查明23  组514 号彩票由中间商——里昂信贷
银行凡尔赛分行卖给了炮兵少校贝西,而少校已堕马而死。从他的密友处得知,他
在死前不久把彩票转给了一个朋友。热尔布瓦先生肯定道:“我就是他这个朋友。”
地产信贷银行总裁说:“拿出证明来。”“让我拿出证明?容易得很,有二十个人
可以告诉您,我和少校经常来往,常在阅兵场咖啡馆见面。有一天,就是在那儿,
他手头拮据,我帮他的忙,花二十法郎买下了那张彩票。”“这次交易有证人吗?”
“没有。”“既然这样,您凭什么说那张彩票是您的呢?”“他给我写的一封信,
提到了这件事。”“哪封信?”“和彩票别在一起的那封。”“拿出来看看!”
“在那张被偷走的书桌里!”“那就找回来再说!”亚森·罗平也公布了这件事。
《法兰西回声报》有幸成为他的正式喉舌。
    他似乎是该报的主要股东之一。这家报纸刊登了一份启事,声明亚森·罗平已
经把贝西少校写给他本人的信交给了他的法律顾问德蒂南先生。
    这是条叫人开心的爆炸性消息,亚森·罗平找了个律师!亚森·罗平竟然遵守
现行规则,指定一个法律界的人士作为自己的代言人!
    整个新闻界都涌到德蒂南先生家。他是个很有影响的激进派议员,为人正直,
睿智多才,性格多疑,常常有些反常。德蒂南先生从未有幸见过亚森·罗平——他
深感遗憾——但他确实接到了他的指示。亚森·罗平选上他,他深感荣幸,打算努
力为当事人的权利辩护。他打开新立的案卷,直截了当地拿出少校的信。这封信证
实转让彩票确有其事,但未提及受让者的名字。“亲爱的朋友……”信上只是这么
简单地称呼。亚森·罗平给少校的信加了个注释:“‘亲爱的朋友’指的是我。最
有力的证据就是信在我手里。”大群记者又立即涌到热尔布瓦先生家,热尔布瓦翻
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朋友’只可能是我。亚森·罗平是把彩票和少校的信一块偷走的。”
“让他拿出证据来嘛!”亚森·罗平回答记者的提问时说。热尔布瓦先生在同一群
记者面前叫道:“既然他把书桌偷走了,信和彩票自然在他手里!”亚森·罗平回
击:
    “让他拿出证据!”23  组514 号彩票两个自称所有者之间的公开争斗,有声
有色,热闹极了。
    记者们一时涌到这边,一时奔到那边。这边亚森·罗平沉着冷静,不动声色;
那边可怜的热尔布瓦先生气得发疯,暴跳如雷。
    报纸上通篇是不幸者的哀诉抱怨。他用质朴感人的口气叙述自己的不幸:
    “先生们,你们可知道,这坏蛋偷走的是絮扎娜的陪嫁呀!我自己倒不在乎这
笔钱,可是絮扎娜呢?你们想想,一百万!十个十万法郎呀!啊!我早知道书桌里
有财富!”人们对他说,他的对手在偷走书桌时并不知道抽屉里有彩票,而且,也
不可能想到这张彩票能中彩赢一大笔钱。但这些都没用。他喋喋不休地说:
    “算了吧,他知道……不然,何必费那么大劲去偷那件破家具?”“他偷书桌
的原因我们不知道,不过,反正不会是为了这张只值二十法郎的小纸片!”“值一
百万!……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啊!你们不了解那强盗!……你们又没
有被他抢走一百万!”这场对话本可能长期持续下去,但是,第十二天,热尔布瓦
先生收到亚森·罗平一封信,信封上写有“机密”二字。他越读越觉得不安:
    先生,我们争吵,公众乐得看热闹。难道您不认为现在该严肃起来吗?我下决
心认真对待此事了。形势很明白:我有一张彩票,但我无权取钱;您有权取钱,手
里又没有彩票。因此,我们俩谁也离不开谁。可是,您不同意向我转让您的权利,
我也不同意向您转让我的彩票。
    怎么办?
    我看只有一个办法:平分!五十万归您,五十万归我。这难道不公平?这种所
罗门式的判决难道不会满足我们彼此公正的需要?
    这决定是公正的,但也必须立即采纳,没有时间让您讨价还价。形势所迫,您
只能答应。
    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星期五早晨,我希望能在《法兰西回声报》小广告栏里
看见一个致亚·罗先生的启事,不必署名,用含蓄的文字表明您完全接受我的建议。
这样,您可以立即拿到彩票并领取一百万。给我留下五十万。届时我会把交钱方式
告诉您。
    如果您拒绝,我会采取措施以获得同样的结果。但那时,您除了为这种固执而
感到更多的烦恼之外,还要扣去二万五千法郎作为附加费用。
    请接受我的敬意。
    亚森·罗平热尔布瓦先生气疯了头,犯了个大错误,把这封信拿给人看,还让
别人抄下来。他的愤怒让他干了好些傻事。“别想!他一文钱也别想得!”他当着
一大群记者叫道,“想和我平分属于我的东西?休想!他要愿意,就把彩票撕了吧!”
“有五十万总比一文没有强吧?”“问题不在这里。事情关系到我的权利。我要在
法庭上证实这个权利。”“您要控告亚森·罗平?这也许很可笑。”“不,我要控
告地产信贷银行,它应当付给我一百万。”“可是,您要用彩票,至少用您买彩票
的证据去兑换呀!”“证据是有的,因为亚森·罗平已经承认他偷了书桌!”“亚
森·罗平的话,在法庭上是不能作为证据的!”“不管他,反正我豁出去了!”公
众拍手叫好。人们开始打赌,一些人认为亚森·罗平会逼热尔布瓦先生就范,另一
些人认为亚森·罗平只是吓唬吓唬他。不过大家都有一种担心,双方的力量悬殊太
大,一方进攻猛烈,另一方则像被追逐的困兽惊慌失措。
    星期五,人们抢购《法兰西回声报》,急迫地查看第五版的小广告栏,没有一
行字是写给亚·罗先生的。热尔布瓦先生以沉默回答了亚森·罗平的建议,这等于
是宣战。
    当晚,人们从报上得知,热尔布瓦小姐被劫持。在人们称之为亚森·罗平情节
剧的节目中,最有趣的是警察扮演的喜剧角色。亚森·罗平干的一切,警察都嗅不
到风声。他讲话、写信、发通知、下命令、威胁、行动,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好
像不存在什么保安局长,也不存在什么警察分局长、侦探,总之,没有任何人能够
阻拦他行动。在亚森·罗平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没有任何障碍。
    不过,警方还是在乱碰乱撞!一提到亚森·罗平,整个系统上上下下像着了火,
像开了锅,气得直翻白沫:他是对手,而且是嘲弄你,蔑视你,向你挑衅,甚至更
糟,无视你的存在的对手。这样一个对手,你拿他怎么办?
    据保姆说,絮扎娜是九点四十分出门的。十点过五分,她父亲走出校门,没有
看见她像往常那样在人行道上等他。因此,劫持是在从家门到学校门口或至少学校
附近这短短二十分钟里发生的。
    有两个邻居肯定说在离她家三百米远的地方碰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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