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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么漫散。
由于期末的缘故,所有的社团活动都停止了,补习课上多了许多临时抱佛脚的家伙,我不过迟了一天去报名,周末所有的补习班都满座了。今天是周六,赵裕岷带了李允军出去散心,没了他的打搅,我总算可以在宿舍里读点书。
周末的校舍内静得可怕,尤其是高中部的宿舍内几乎空无一人,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去补习,大部份人都和赵裕岷一样,偷偷摸摸地溜出校外散心,不到周日晚上是不会有人回来。当然也有那么几间宿舍内偶尔有细小的人声传出来,只要他们不来打搅我,我不想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我打开房门透透气,天气开始变得闷热。听赵裕岷说,一到夏天这栋宿舍里更难受,因为是坐北朝东,太阳从头照到尾,里面简直像蒸笼般,最好祈祷你不用读暑期补习班,不然不是被热死就是被念死。
树上的蝉已经迫不及待地唱起扰人心烦的初夏之歌。
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中,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翻阅书页,眼睛也开始跳行。赵裕岷说的不错,一到夏天宿舍里根本不能住人。室内的闷热带著微薰的水气弄得我浑身黏黏的,但又出不了汗。
有种窒息的感觉。
走廊中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我下意识的回头,正好对上岳文遄冷漠而充满敌意的视线。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门前。
他只是冷冷的看著我,两手插在裤兜中,从窗户射入的阳光始终照不到他身上。
我们就这样对视,仿佛是要较量谁能坚持到最后。我端摸他的来意,多半是为了李允军吧?但他今天恰巧和赵裕岷出去了,我该告诉他吗?
他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什么,可在他发出声音前,从窗外传来了舍监的叫喊:“谷见悟!二年C班的谷见悟!教导处有找!”
啊?
我不解地探出窗户,身穿运动服的舍监抹著汗,对我大声叫说:“你是谷见悟同学吧?”
我点点头。
“教导处要你马上去一趟,别磨蹭了!快点!”
“是什么事?”我边问边暗自思索,我没干过什么坏事吧?
“哎呀,别问那么多,叫你去就去!”
“好。”
我答应著,连忙拉上窗户,整理了一下桌面才跑出去。岳文遄堵在门口,我看了他一眼,他才缓慢地侧开身。我匆忙从他身边跑出去。
教导处在教课区,从高中部的宿舍跑过去最少也要十分钟。我气喘吁吁地敲门报导时,教导处内五个人同时看著我,四个是值班老师,另外一个穿西装带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不知是谁。
那男人推推眼镜,向我伸出手,我迟疑的握上。
“谷少爷,你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需要你回家一趟。”
我的脑内顿时听见轰隆一声,耳朵直发鸣。难怪老师都用奇怪的神情看著我,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拉住那人的衣袖,几乎不敢问出心中盘旋的问题。
那人扶住我的胳膊,向老师们点点头,半拉著我迅速向楼外走去,把我塞进正在等候的黑色车子内。
“我是你养父的律师,刘明振。由于这件事情涉及到你的弟弟和谷先生本人,因此,我们觉得如果你在的话会比较容易处理这宗意外。”
涉及谦彦?
“谦彦,谦彦出了什么事?他有没有受伤?!”我急切地问,身体无法制止的从内部颤栗著。
刘明振按下隔音玻璃,神情慎重地对我说:“见悟少爷,请你先镇静下来,不然我无法告诉你任何事情。”
开什么玩笑?我想镇静,可是体内的血液几乎都涌进了头部。我艰难地喘息著,他拍拍我的肩膀,放低声调柔声说:“谦彦没事,可是你的养父现在被警方拘留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茫然地看著他,不理解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谦彦没事,我的心也安定了许多。
“事情是这样的,谦彦少爷……和谷先生发生了一些争执,引起邻居的误会打电话报警,谦彦少爷向警方控诉谷先生企图……强暴他。”
什么?!
谷元恒强暴谦彦?我直觉地摇摇头,不太可能,谷元恒不会是那样的人……可能吗?谦彦……
“那谦彦呢?”
“他现在在家里。明天一早检察官就会来见他。我们希望在这其间你能说服你弟弟放弃这个诉讼,谷先生将会同意你们任何的要求。”
我迟疑的问:“他在哪里?”
刘明振愕然了一下,马上明白我问的是谁,他推推眼镜,“谷先生还在警方拘留中,我们需要时间筹集保释金。”
“保释金?”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六百万,需要一点时间。”刘明振从怀中掏出一包烟,睼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不要紧。”
他点燃了香烟,沉默的抽吸著,车内一下充满了烟味。我按下玻璃,车外的风徐徐冲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谷先生的案子正好撞在风头上,现在不知有多少记者等著采访独家新闻。如果这件案子上了法庭,你们三人的人生都会被毁掉的。关于谦彦少爷的事……”
我心烦意乱的说:“等我看见他再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心底有股诡异的感觉,忐忑不安的我总觉得谦彦是不是做了什么。总是让我担心的弟弟,实在是难以想像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谷元恒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并不是我想为他解脱什么,只是……和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多,我自问多少摸懂一点他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是这种人,当初我宁可和谦彦去孤儿院也不会让他领养我们。可是……万一他真的对谦彦做出那种事情……
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
我答应过母亲会保护谦彦的,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发生在谦彦身上……我发誓。
第五章
“哥!”
我才打开门,一条身影扑在我身上。谦彦双眼通红,紧紧抱著我的腰哇哇大哭。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还能活蹦乱跳的抱著我哭,那他一定没事,只是他像口香糖一样黏在我身上,令我寸步难行。谦彦已经十七了,都快和我一样高的男孩挂在我身上,还放声大哭,确实有点尴尬。
“谦彦,别哭了。”
我有些狼狈地半拉半抱他进去客厅,他黏在我身上怎么也不愿意放手。跟在我身后的刘明振轻轻咳嗽了一声,谦彦才不情愿地从我身上下来,但还紧紧地捉住我的手,生恐一放手我就会消失。
刘明振看了一下室内四周,对我说:“谦彦少爷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我没有直接答应,他似乎有些失望。
“明天我会和检察官一起来。请你们记住,没有律师在场不要回答任何问题,这可是关系到大家的利益。”
“知道了,谢谢你。”我含糊的说著,不著痕迹地送他出门。
门才锁上,谦彦又从身后扑上来,紧紧贴著我,不断用脸蹭我的背部。这是他从小养成的坏习惯,哭完后撒娇撒得没谱了,每次都弄得我衣服后面湿湿的。屡教不改的家伙。
“哥,”他轻声叫唤,听得我鼻头都感觉酸酸的。他从一出生就和我在一起,形影不离,母亲常笑我们是连体婴儿。这是第一次我们分开了整整两个月,难怪谦彦情绪激动,拚命抱著我不肯放手。
算了,就由他抱吧,反正衣服后面肯定已经被擦上眼泪鼻涕了。
有点像小狗在领地上做记号。
我默然一笑,轻轻拍他的手背。才两个月不见,谦彦又长高了一些,我记得他之前只到我耳根而已,现在他已经到我眼睛那么高了,手臂变得更有力。
“谦彦,你好重,哥快被你压得喘不上气了。”我很无奈的说,半真半假。
他很不情愿的松开手,闷闷不乐的转到我面前,低著头说:“哥,我好怀念以前小的时候,你抱著我进房间,哄我睡觉。如果不长大的话该多好。”
“傻瓜,我也不是每次都抱你进房间的。你小时候总是看电视看到睡著,怎么摇都不醒,我不抱你进去难道让你睡地板吗?”我伸手在他头上乱摸了一把。
“可是,那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家里好温暖。”他说著,手又套住我的肩膀,把我紧紧圈住。
我也记得,有一年暴风雨,外面树倒墙歪,窗户被风刮得呯嗙乱响,天色阴沉得像要随时倒塌般。谦彦只有七岁,我那年才八岁而已,母亲跟随一位客户出差,家政也暴风雨而无法过来照顾我们。一连三天,我和谦彦在互相拥抱中渡过。家里冰箱中存有蔬菜肉类,可我不懂做饭,幸好存有几包泡面,我们才没有饿昏。我还记得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放在谦彦手中,他笑得如天使般,没有抱怨过一句。每次回想起那件事,谦彦总说那是他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刻。后来我去学厨艺也是因为那件事,总不能让谦彦饿著。
“哥,我想吃鲜虾芙蓉蛋。”
啊---?
谦彦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抽了一下鼻子,撒娇般说著:“我不要吃别人做的东西,哥,我要吃你做的。”
我有点犯难,“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房了,你确定你想吃我做的东西?”自从被谷元恒收养后,每天都有钟点工人准备一切,我几乎没有下过厨房。
“我帮你打鸡蛋。”
对著他哀求的眼光,我无奈一笑。谁叫他是我心爱的弟弟呢?
我去厨房找作料,鸡蛋速冻虾洋葱头小葱都有,谦彦积极的拿了一个大玻璃盆帮我打鸡蛋,我切好洋葱头,暖水冲洗著速冻虾好尽快解冻。我有种错觉,时光似乎一下倒流回从前。
……
半个小时后,两个漂亮的鲜虾芙蓉蛋摆上了桌面,谦彦盛上两碗白米饭,我端著酱羹走出厨房。
“开饭了!”
看著许久不见的笑脸重现在谦彦的脸上,我觉得即使是辛苦也是值得的。我们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快乐的坐在餐桌旁享受晚餐,以前谷元恒总是在……
“哥,你怎么了?”
敏感的谦彦发现我在发呆,好奇的用筷子敲敲我的碗边。
“谦彦……那件事,是真的吗?”
谦彦楞楞地看著我,嘴角轻轻蠕动了两下,神色闪烁的别开头。
我捉住他的手,“你知道在我面前是藏不住事的,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相信我?”谦彦的声音一下变得阴沉。
“当然不会!如果是真的,我会亲手杀了他!”
我是说真的,如果谷元恒真敢指染谦彦,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我发誓,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他,杀了他!可是……如果这不是真的……我不愿意这样想,可是心底总是有那么一丝怀疑……
如果他真的那么急切的想得到谦彦,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哥……”谦彦放下碗筷,拉住我的手,眼神沉重得让我心头一跳。“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同意吗?你能明白吗?”
他的语音陌生得让我不知道坐在我面前,正和我说话的是谁。心底那最坏的预感正在应验。
“都是他逼我的,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他是个疯子,真真正正的疯子!如果不这样,迟早我会被他逼疯的!”
晶莹的泪珠从谦彦美丽的脸庞上滑落,像沾在珍珠上的晨露。男孩子怎么能哭得这么美丽?
我叹息一声,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你是我最心爱的弟弟,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
谦彦冰冷的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缓缓的蹭著,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告诉我那天发生的一切事情。
“周四那天,因为图书馆内的人很多,我等了很久才等到电脑,所以才回来晚了。他那天不知怎么喝得烂醉回家,我和他一见面,说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反正就吵了起来。我没有吃晚饭就躲进哥的房间。后来他上来了好几次,开始的时候还低声下气的跟我说什么,隔著我也听不清楚。我气得要命,根本不打算理他,然后我就模模糊糊地睡著了。”
“我睡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在看著我,我就醒过来了。他就站在床头,我吓得跳起来,他拚命跟我解释……我们就打了起来,我把椅子扔向他,没扔准,砸穿了窗户掉在草坪上。我想大概是那声音把隔壁吵醒了吧?那时正是半夜,警车没多久就开到楼下,那些人冲进来就锁了他。”
“有个女警把我拉到一旁,问了我一些莫名奇妙的问题,后来她问,谷元恒平常是不是也这样有暴力倾向。我没有回答,她却以为我是害怕,又和我讲了什么儿童保护法之类的东西。我突然想,如果他不在了,哥就可以回来……”
我头痛的低吟一声。
“谦彦,你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想法?他要进监狱的话也要经过法庭的审理,到时候你就要上庭作证,难道你也要继续把这个谎言编织下去?那些律师会把你生吞活剐了的!就算你能成功,最后呢,记者会追在你后面,学校里的同学会怎么看你,那些闲言碎语会比以前更厉害,你能受得了吗?!”
我几乎能预见这宗官司打上法庭,报章上会怎么写:情妇遗子惨遭后父施暴,差点失身!光想到被一大群个记者追在身后的情境,我就不寒而栗,那比以前邻居小孩子们讥笑我们是没有父亲的私生子更难堪,更糟糕。
谦彦似乎明白我的顾虑,他捉住我的手,忐忑的问:“那我该怎么办?”
“明天,检察官来的时候,你就这样说……”
※※※
我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对还是错,明明没有发生的事情却硬要说是发生了,我只知道不能愧对自己的良心。可我也不能白白送一个人情给谷元恒,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摆脱他的控制,让谦彦得到自由。
我拿著刘明振的名片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刘律师,谦彦同意撤消诉讼,”我还没说完就已经听见刘明振在电话另一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但他有个要求。”
“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我们一定会做到。”
“让我们离开这里。”
刘明振迟疑了一下,“你们要去哪里?”
“这不需要你的关心,我们只是想离开这个城市,还有谷元恒。我相信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虽然是谷先生的律师,但这些事情还是需要他的同意才行。给我一点时间。”
“明天上午检察官就会过来。”我提醒他。
“当然,请等我的电话。”
我挂上电话,心头沉惦惦的,仿佛被一块乌云笼罩。我希望我这样做是对的,可是我心底却不断的否定自己。我怕如果谷元恒不肯松口,宁可打上法庭也不放手的话,那么对谁都没有好处。他那么固执……我不由的闭上眼睛。
谦彦递过一罐冰冷的可乐,在我身边坐下。
“怎么,睡不著?”我看看挂钟,都过十点了,平常我们都是在这时候上床睡觉。
“哥,我怕醒来的时候,你就不在了,这一切都是个梦。”他躺在我大腿上,“我要一直陪著你。”
我凝视他的侧面,光洁的下颚隐约有胡子的踪迹,他的脸型渐渐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展现出男性的刚毅,他的体重也增加了,躺在我腿上这么一会,我已经觉得有点发麻。我突然意识到,谦彦不再是个孩子,他不可能永远活在我的保护下,总有一天他会有自己的人生。可是他总是跟在我身后,就像没有了我他就不能正常生活般。我在他身边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如果谷元恒没有把我送去寄宿学校,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谦彦顶多在我面前发几句牢骚,平常尽量避开他……我绝对没想到向来讨厌暴力的谦彦竟能拿起椅子扔向谷元恒,他恨谷元恒恨到这种地步。
“哥,你又走神了。”谦彦不满的拉我的手。
“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嘛,我可以帮忙喔。”
我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电话适时的响起,我拿起电话,示意谦彦安静。
刘明振开门见山的说:“见悟少爷,谷先生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在深夜中找到谷元恒,难道这宗案子的情势对他们不利,所以他们才那么急……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电话那端传来谷元恒低沉的声音:“见悟。”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爸’这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以前在母亲的授意下,也只叫过四五次而已。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