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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舞蹈:蒋经国与章亚若之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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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呢。是的,是迷魂阵!她又浮躁起来,一连串厉声斥责:“他到桂林有什么事?他在桂林住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毛宁邵确实不知道。蒋经国的隐私对毛宁邵遮盖得格外严密,并非不信赖毛宁邵,而是太了解这位司机的耿直为人。    
    “好,你开车送我去火车站,我也去桂林,”她当机立断,一头钻进轿车。安娜赶了出来,怎么劝也劝不住,只得耸耸肩双手一摊:怎么一会风一会雨呢?    
    开车的毛宁邵便忐忑不安了:夫人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眼下孤零零一人千里去寻夫,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担当不起啊。    
    蒋方良却一意孤行;俄罗斯女性热烈奔放不顾一切的血性又燃烧于她的躯体,到了桂林车站,望着茫茫人海,这才冷静下来,一筹莫展,何处去寻夫君呢?    
    还好,拨通了桂林行营主任李济深的电话,李主任先是一愣,实话实说:“没有见到经国呀,他没有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他来了。”    
    “那,他上哪去了呢?”透过嗡嗡的电流声,李济深似窥见了这位小蒋夫人的焦躁心态。    
    “蒋夫人,请你不要着急,我马上派人去打听。您现在何处?”放下电话,李忙派一位得力秘书去见蒋方良,安排好住所,并请她来吃饭,可蒋方良没一点心绪,谢绝了。    
    这里,李济深也自是一肚子狐疑,举棋难定。桂林是大后方的名城,文化界新闻界人才荟萃,极端敏感,若将“蒋经国不知去向”张扬出去,官方民间岂不议论鼎沸?冷静一想,妻寻夫,莫非小蒋闹了点“花边新闻”?也亏了小蒋布置得滴水不漏,他李济深就毫无察觉嘛。于是,明令警宪特务人员出动寻找,暗嘱严守秘密不得轻举妄动。大海捞针似地折腾了大半天,自是杳无踪影,秘书便又去见蒋方良复命。此时蒋方良虽仍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再说闹个满城风雨,也并非初衷。秘书很是乖巧,见夫人脸色骤雨初歇,便说:“夫人,桂林山水甲天下,是否随意逛逛?”    
    蒋方良轻叹一声,摇摇头,何来兴致?    
    “是否去儿童救济院看看?”秘书满脸赔笑,他知晓蒋方良蛮热衷慈善事业,投其所好吧。    
    蒋方良动了心,手头上正有蒋经国给的两千块钱,都捐赠了吧。可转而一想:她这般独自前去,似师出无名;若报纸登出消息,让人猜忌,岂不无事生非?她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女工了呵!一时间,她焦灼地恋起乌拉重型机械厂平凡又实在的生活!    
    “哦,桂林有机械厂吗?请陪我去看看。”    
    秘书以为她是心血来潮,便陪她去到桂林机械厂,厂长自是措手不及,也来不及搞什么欢迎仪式,拉上总工程师,亲自领着这位俄国女子满厂转。    
    马达轰鸣,机器隆隆,响亮的钢铁敲击声,耀眼的电焊火花,淌着汗水的工人……蒋方良碧绿的眸子又一次濡湿了,可锁紧的眉宇却渐渐地舒展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并不清冽的空气却让她重嗅到了熟悉的亲切,有鱼回到了水里的感觉呢。    
    她在一台车床前停住了脚步,开车床的是位年轻的女工,一绺黑发从帽檐下耷拉出来,给这张普通的脸平添了妩媚。    
    蒋方良似触景生情,对厂长、总工程师很动情地说:“我,以前在苏联,也是当工人的。”说毕,饶有兴致挨近那位女工:“姑娘,让我干一会,好吗?”    
    女工自是连连点头,好奇又惊讶地看这位碧眼夫人如何动作,附近的工人也都自动停了机子,将小蒋夫人团团围定,蒋方良看来蛮喜欢这热闹的场面,对大家调皮地笑笑,便专心致志手脚麻利地连着车了两个零件。厂长、总工程师知趣,忙拿钢尺装模作样检验,尔后大声宣布:“完全合格”!大家自是报以热烈的掌声,蒋方良这才忘却了一切苦闷烦恼,开心地与大家一起鼓掌。秘书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参观完毕,不用秘书多费口舌,蒋方良连夜坐火车回衡阳。    
    她牢牢记住了,蒋经国昨晚说过:后天我来接你。    
    车近衡阳,天色已大明,她的一颗心却如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蒋经国会在哪儿呢?痛苦和郁闷又如千百只蚂蚁在咬噬着她的心,那感觉实在复杂难言。    
    车停了。她耷拉着脑袋,慵懒地下了火车,一只壮实的大手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好生疼痛,却疼得舒心!    
    天——她的可恨又可亲的丈夫笑嘻嘻地恭候着她呢!    
    “尼古拉,你变的什么把戏?折腾我跑了千里路,跟我捉迷藏是不是?”她哇拉哇啦用母语流利畅快地嚷着,可嚷着嚷着,她“噗哧”笑了,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有趣的游戏——千里捉迷藏!    
    蒋经国一言不发,不辩解也不实话相告,只是一味的笑嘻嘻,那笑渐渐地便如冰冻了一般,冻着深深的忧郁和无奈!蒋方良不觉又打了个寒噤。    
    毛宁邵守在庇尔克轿车旁,呆痴痴地,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原以为蒋专员会责怪他“泄密”,可小蒋反倒歉疚地说:“难为你了。”他原以为这趟车站相逢,夫妻俩准争吵得面红脖子粗,可看这夫妻俩手挽手,一副“小别胜新婚”的甜蜜相呢。    
    唉,小蒋秘密去桂林究竟为了什么呢?    
    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是春寒料峭?还是春又匆匆归去呢?


第六部分匆匆春又归去(3)

    45    
    当芬娜满世界寻觅夫君时,她的尼古拉正惬意仰卧在桂林藏娇的金屋中。    
    略施小计;金蝉脱壳,蒋经国“甩”开芬娜,立马就登上了去桂林的火车。老牛式的火车“咣当咣当”作响,蒋经国恨不得身插双翅,真是归心似箭,他已辨不清赣州桂林两个小家,哪个更亲了!没吃晚饭,也无睡意,他还沉浸在小小的兴奋中,奔来波去瞒东哄西,他付出的实在都是真情,辛苦劳碌中似有种小刺激呢。    
    唉,在他的血液中,从来就燃烧着不安分敢冒险的激情吧。记得十二岁离了家乡,经宁波到上海,考取了万竹小学四年级,小学生涯留下的印象却是校运动会上获得了跑步亚军的狂喜和遗憾:风在耳边呼啸,同学们的呐喊助威声震撼他的小小的心,而只比他先一步的冠军的身影却刺痛了他的眼睛!后来他考进浦东中学,五卅惨案发生时,他已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热血沸腾情绪激愤,上街游行领呼口号,校方竟以“该生行为不轨”给予开除,他并不后怕更无忏悔。夏天去到北京,老头子让他进了吴稚晖的外语学校,指望他“求学上进”,他呢,又卷进如火如荼的游行示威中,被军阀当局判处两星期的监禁。他依旧不悔!有什么可悔?他做得对,况且他痴迷这种冒险的刺激。老头子无奈,初秋就派人接他到广州黄埔省亲,是年十月下旬,他作为第一批派往莫斯科孙逸仙大学的留苏生,懵懂又热切地撞进了新生活的门槛,走上了漫漫的人生征途。二十二名留苏生中,他年纪最小个儿最矮,人们说,他是父亲蒋介石下的注,因为那时蒋介石高喊“我们党的前途端赖尊俄为师”。天地良心,他那时却没有一丝被动感,当然与其说是受崇高理想美丽憧憬的召唤,不如说是他天性中的热情好动、追求刺激和冒险所至吧。十二年的留苏生活是水是泥是血是火,不思量自难忘,可他还是依旧不悔!    
    眼下的奔波折腾似不能与这些同日而语,可人生中的感情纠葛恩怨,谁又知这冒险是小还是大呢?他不由得分外惦念丽狮路的妻儿。    
    天色微明时,见到了亚若,亲吻了熟睡中的一对婴儿,才放下心来。吃了亚若下厨做的鸡蛋面条,小姨亚梅便为他准备好了热水洗澡,这会,穿上亚若缝制的宽松睡袍,朦朦胧胧仰躺在床上,真有种如醉如痴的感觉。粉红色的窗帘,桃红色镂花桌布,西洋红的床罩枕套,盖在儿子们身上的大红碎花罗被子,这些暖调子的色彩在倒春寒的日子里反衬出小屋的温馨。随意扔在摇箩旁桌椅上的布制的猫呀狗呀长颈鹿呀,洋溢着一种零碎的甜蜜。所有这一切都与他身上的睡袍一样,出自亚若灵巧的手。他想:大毛小毛的出世改变了亚若,这以前亚若似偏爱洁白蛋青等冷调子,虽高雅,却过分素净了。她进来了,轻轻地如同水上飘一般。她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地给他盖上薄棉被,他却一把攥住了她的纤纤手指。    
    “你把我吓了一跳!”红晕又飞上她的双颊。    
    他笑了。忆起了他骑着摩托溜到她跟前的情景,她也是脸红心跳地说这句话,那算是他们热恋的前奏吧。    
    “记得吗?那是个星期天,你穿一身海青色棉布旗袍,罩一件玫瑰紫的绒线外套,歪歪戴一顶玫瑰紫的绒线帽,手上拎只花布兜,兜口有一蓬碧绿的莴苣叶——”    
    她幸福极了,看一眼摇箩中的婴儿,还是举起食指放唇边:“嘘——都老夫老妻罗”。    
    她噎住了,如同遭了雷击。    
    他僵住了,张着嘴出声不得。    
    他与她算怎样的“老夫老妻”呢?!    
    他要她摆脱尴尬和阴影,翻身而起:“嘿,我给你带来了这件土布棉背心,该传代了,母亲在天之灵会保佑她的这对孙儿的。”说着将棉背心盖在了红花罗被上面。    
    这件破旧的棉背心跟随了蒋经国二十余年,是毛夫人亲手缝制的,经国视为无价之宝,此刻,他传给了他的骨肉!亚若心头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进蒋经国的怀中轻声呜咽不已,好一会才止住啜泣:“你睡一会吧。”    
    他摇摇头:“别离开我,我一点也不困。”    
    他的确没有睡意!他得赶天黑前的一班火车回衡阳!无可奈何的叹息中他切实体味到: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啊!他和这个家在一起的时刻太短暂也太艰难,故也太宝贵吧!他故作平淡:“哦,晚饭前我就得走。”    
    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她瘦了,更见清秀。那眉宇间淡淡的忧郁中他忽地感到分明升腾着一股刚烈之气!嗐!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三姐,汤姆先生来了呢。”亚梅轻叩房门,探头报告说。    
    亚若匆匆地拢拢头发,压压眼睑,也不与蒋经国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客厅里便传来流利的英语对话,蒋经国英语不怎样,听不分明。汤姆先生?他想不起这个人物,亚若也从未对他提过呀。却又不好贸然出去,唉,大人物也有窝囊时呵。    
    半晌,大毛小毛醒了,乌溜溜的眼睛倒蛮懂事地望着他,他不由得怜爱不已,又亲又哄,不知是他的胡髭扎疼了他们呢,还是尿布湿了不舒服,大毛小毛哇哇哭了起来,亚若和亚梅这才急急地走了进来,姊妹俩忙着给两个小玩意洗脸抹澡换尿布,絮絮叨叨地与大毛小毛哦哦对话,倒把个蒋经国晾在一边。    
    待亚梅知趣地抱着大毛到厅堂里喂奶粉,亚若解开衣襟给小毛喂奶时,亚若仍只字不提刚才的来客,似乎汤姆从未出现!蒋经国按捺不住,略略不快地问道:“汤姆是谁?我怎么不知道这位先生?”    
    “哦,是我才请不久的英语老师,每周逢单来上两小时课。今天你来啦,我只好向他请假嘛。”她并不抬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小毛脸上。    
    “家庭教师?”蒋经国不禁愕然不解,望着贪婪吸吮乳汁的儿子,噗哧笑了:“给大毛小毛请的?太早了点吧,你呀,望子成龙心切得很罗。”    
    “哦,不,”她这才抬眼看他,“是教我的。”    
    “教你?”    
    “是的,我想把丢了多年的英语捡起来。”    
    “嗐,你还嫌不够忙呀?大毛小毛已忙得你够呛,你又喜欢什么都自己动手干,你看你瘦了许多呢。听我的话,好好调养,学英语的事,以后再说吧。”蒋经国满心的痛惜,却也掩饰不住烦躁的不解。    
    “我,是要把一切告诉你的。”她轻轻地给小毛调换一个奶头,“等小毛吃饱,我们再谈谈,好吗?”    
    平静温柔的语调中却分明透出胸有成竹的决断,他还能说什么呢?漫无目的随手翻翻枕边床头柜上的书报——老天,全是高级英语!莫非她……?!    
    她奶好孩子,将小毛抱到厅堂交亚梅照料,就又回到卧室,掩上门,与蒋经国面对面坐定,一时竟相对无语!    
    对等谈判?他不喜欢这样的架势。    
    开诚布公袒露胸臆,她决心要这样做。


第六部分匆匆春又归去(4)

    “不是一日两日,也不是一月两月,从我认识了你,爱上了你,怀上了我们的孩子,到我们的孩子降生,我一直想这样面对面,将我心中的话全倾诉出来,好吗?”她轻声请求着,那眼神却已超越过他,不管他愿不愿听,她都要倾诉,向这间小屋向广阔的天地倾诉。    
    “我一直痛苦着矛盾着,我不顾一切地爱了,我不悔,但我清醒地知道,我在又一次铸成不是错的大错!”    
    “亚若,别说了。”他拍拍她的手背,只有宝贵的大半天相处,何必说不愉快的话题呢。    
    “别打断我,求求你让我说完。”他这才发现,在粉红桃红大红的氛围中,她清秀的脸庞竟如雪一般白!“当我一次成为这对孩儿的母亲时,我的幸福和我的痛苦一样大一样深,我不想也不能再麻木地得过且过,我爱他们!,我再不想让他们的心灵从小就受到扭曲和伤害!他们应该健康地正常地成长呵!他们不能有一个没有自尊没有自强的母亲!哦哦,让我说完吧,请原谅,请你原谅……我……我不想也不能当你的外室!”    
    雪一般白、雪一般冷傲的脸色,颤栗的声音如同雪地上呜咽而过的悲风,然而,决不是害怕,她终于庄严地明白无误地说出了她的心声。    
    他的脸却涨得血红,周身的血液仿佛全涌到了脸上,眼充血颊充血鼻翼旁的麻坑也充血,可是他只觉得虚弱。是的,从一开始她就不隐蔽她的自立自强的女性意识,可从未像此刻这般决断,这般咄咄逼人!    
    “容我……容我……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他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感到羞恼!    
    妥善的办法?他作了多少次许诺,赤珠岭雷声隆隆的冬夜,郁孤台下小巷深处的雨夜,通天岩佛像前的誓言,张万顺饭馆饯行晚宴上的预告!“不久的将来,我们会邀请大家再参加我们的团圆大宴!”就是在这间小屋中,他不是每每对着她的温情和泪水,作过一次又一次模糊又清晰的许诺吗?    
    然而,他的许诺是张过期作废了的支票,是支失效了的麻醉剂!    
    “哦,原谅我……我不想也不能再等待。”    
    “你?唉,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尽快地带着两个孩儿,离开这里。”    
    “上哪儿?!哪儿不是一样?!”他急了,适才似不经意的“铺垫”——英语教师英语书籍,他已清楚答案,但仍心惊肉跳,焦躁不安,“莫名其妙!”他火了。    
    她血液中的抗争之火却被他的言语口气点燃了!果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激动了:“这样长期蛰居下去,不要说投身抗战是空话,就是做一个正常的母亲,怕也是奢望吧?经国,你就把后一种权利还给我吧,;让我带着他们走得远远的,让我们出国吧!”    
    “出国!”他的心仍被狠狠地扎了一刀,“为什么要出国?!中国之大,难道会容不下你和我的一对儿子?!你怎么会生出这种怪念头?莫名其妙呵。我知道你很委屈,我关心你不够,唉,家事国事天下事,家事总得让位国事天下事呵,相信我,今后我会争取一切机会,总会有个妥善的——”    
    他戛然而止!真是活见鬼,怎么说来说去,又是这句早已没滋味的话呢?难道他在骗她?在乞求她?不!他自信是一个刚强的男人,一个有真情实感、敢于负责任的男人!可是为什么这般力不从心,身不由己?无论是仕途事业,还是感情生活!他知道,她决不是心血来潮使女人的小性子,也决不是虚张声势要挟他,只要他同意,她会无条件一走了之!她会隐名埋姓带着儿子们飘洋过海,在唐人街或别的什么街的一隅住下,起早摸黑茹苦含辛地打工挣钱,做家庭教师也洗盘子,待到双鬓染白皱纹爬上额头时,她的一双儿子终于进了哈佛大学深造!哦哦,他不敢再想象下去!也不能容忍这种想象!他的儿子怎能单单成为她的儿子?那他还算什么男人?还算什么父亲?他痛苦地双手捧住额头,长叹一声。    
    亚若的心颤栗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因而也太同情他!或许伟大的确是与距离成正比的,愈走进他的内心,愈清晰他生不逢时,受左右挟持,矛盾复杂,并不能掌握自身命运的悲剧人生!他讴歌正气崇尚勤奋胸怀人道主义,但往往被人掣肘改其初衷甚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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