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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相思 +续 月明不-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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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了以後,熟悉的字迹跃进他的眼帘。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 

   这些满溢著年少轻狂时爱恋的话语,笃定著能一生一世相伴相守的誓言……在今天看起来,是那麽地苍白,那麽地可笑…… 

   韩子矜笑了,冷冷清清,满是嘲讽。 

   一封又一封重新收好,理成一叠,用丝带扎好,扔进了脚边的纸篓。 

   轻巧地擦燃了一根火柴,火光在半空划出绚丽的弧度,落进了金属的纸篓里去。 

   干燥的纸张很快炽烈地燃烧了起来。 

   火光映红了韩子矜没有什麽血色的脸颊,让他冷淡的神情染上了一丝人间的烟火。 

   江楚天站在门边,默默地看他做这一切。 

   “是为了什麽呢?”韩子矜没有抬头,依旧盯著脚下欢快燃烧著的火焰:“相知,失去,分离……天各一方,再来就是永别。明知道她是故意要让我内疚一辈子,我却还是没有办法恨她。” 

   “我也不懂。”江楚天靠在门边,目光也移到了火焰上:“可我知道,她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人。她离开你是因为她希望你记得她,永永远远……她真是一个狡猾的女人……” 

   他说了,只爱我一个人……是一辈子呢…… 

   江楚天感觉到了韩子矜的视线,抬起头来。 

   韩子矜正对他笑著。 

   浅浅地微笑。 

   “江楚天,我突然很想喝一杯,你呢?”韩子矜浅笑著对他说。 



   两个人坐在花园里,桌上已经堆了不少的空酒瓶。 

   他们的酒量都很好,只是微有醉意。 

   韩子矜的脸有些发红了,他解开长衫领口上的扣子,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微凉的晚风吹在他的身上,他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江楚天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跟我说说话。”韩子矜回到桌面上,一只手撑著下颚,直视著他深沈的眼睛:“说什麽都好……说说婉晴……” 

   “婉晴……”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对面的那双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江楚天只能苦笑:“我刚刚认识她的时候,觉得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她很美,但是令人心动的,却不是她的美丽,是她骨子里的那种激烈。婉婉她……是火……” 

   “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会被她炽伤。”韩子矜接了下去,说完,笑得有些孩子气:“这是我母亲说的,她和婉晴斗了半辈子,到了最後却也念叨著婉晴婉晴的。” 

   “别笑了。”江楚天突然伸过手,一把捂住了他的脸:“别笑了……” 

   等到韩子矜的吐息湿润了他的掌心,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对不起。”他飞快地收回了手,解释说:“我可能喝醉了。” 

   “我看也是。或者……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些,毕竟,我所记得的,是太久太久以前的旧事了,没什麽必要重新提起了。现在,婉晴选了你。我信她,她的眼光一向很好,你一定是值得她托付的人。”出乎意料的,韩子矜没有生气或者大发雷霆,只是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江楚天,谢谢你照顾她这麽久。” 

   “可是最後,我还是没能……”在这种微笑里,江楚天真的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是意外,我们没有办法拒绝生命中的意外,特别是致命的。”韩子矜站了起来,背著双手,洁白的长衫在夜风里飞扬:“你不是说过吗?在这样的时代,这种事在每个地方天天都在上演。就算再怎麽伤心,日出之後,生活还是需要继续下去的。婉晴死了,固然令人伤心,可也无补於事,你要能忘了才好……” 

   江楚天知道,不论过了多少年,这一刻韩子矜脸上的表情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那你呢……” 

   “你说什麽?” 韩子矜回过脸来问他。 

   “没什麽。” 

   只是觉得这句话在你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残忍,忘了……我能忘……但你能忘了她吗? 

   “月明人不寐,长夜起相思。”江楚天喃喃地说道。 

   韩子矜再一次地回过头来,被他眼里深藏的抑郁震动了心弦。 

   “江楚天,你对婉晴……果然有心……”他仰起头,看著天上明亮的月色:“月明如素,的确引人相思。” 

   江楚天低下了头,嘴角的笑苦涩而晦暗。 

   韩子矜……你生来是为了折磨我的…… 



   “高显庭,你怎麽来了?”韩子矜从楼梯上下来,手指还在揉著隐隐发痛的额角。 

   昨天晚上喝太多了…… 

   “我来看看你过得怎麽样啊!”高显庭一反前几天的郁闷,看起来简直是有些雀跃的。 

   “我很好。”他淡淡地点点头:“江先生是个很周到的主人。” 

   “那就好!”高显庭看著他,故作神秘地说:“子矜,你知不知道我带什麽来了?” 

   “什麽?”看见他这副样子,韩子矜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你还不过来!”高显庭向门外招呼著。 

   韩子矜转头看去。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一走进来,就像是从门外带进来一阵微风,让人有了一种薰然欲醉的感觉。 

   闪亮的眼睛,温和的笑容,乌黑的头发…… 

   如果说韩子矜像是秋日里寒冽的雨,那这个人就是春天时柔和的风。 

   “韩子矜,好久不见了。”这个眼睛明亮得有点过份的男人笑著说:“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韩子矜的手指停在了额角,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惊讶。 

   “殷雪彦?”他怔怔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就是我,韩子矜!” 

   “你怎麽回来了?你不是和……” 

   “人总是在自己的地方活著才自在。”殷雪彦打断了他,耸了耸肩:“再说,我家里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总不能一辈子当个不成材的忤逆子吧!” 

   “是吗?”韩子矜点点头:“你看起来稳重多了。” 

   “这句话原样奉还。”殷雪彦仰起下巴:“不过,你也别用老头子一样的口气和我说话,我还真吃不消。” 

   “我收回前言,你还是一样金玉在外。”韩子矜喝了口山水端来的浓茶。 

   “听说你前段日子和人打架打输了,被砍了几刀。”殷雪彦嘴里啧啧有声:“年纪大了身手退步,真是可怜啊!” 

   “你想试试吗?”韩子矜把茶杯放回桌上:“我不介意让你了解一下我退步得有多严重。” 

   “少来,我现在可是社交圈的新贵,多少名门淑女趋之若骛,再也不能和你这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家夥混为一谈了。”嘴巴上这麽说,殷雪彦却毫不顾及形象地翘起二郎腿。 

   “是吗?名门淑女?”韩子矜也不生气,只是突然用一种奇怪的带著怜悯的眼神看著他:“你确定?” 

   “你这是什麽脸?”殷雪彦得意的表情一僵:“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要不是念在你年纪比我大,我早就赏你两拳了。” 

   “注意你的举止,社交新贵殷雪彦先生。”韩子矜冷冷瞥他一眼:“我的确是大了你三个月零五天,可这不会影响到我再一次打断你的肋骨。” 

   “韩子矜,你真敢说!当年要不是你使出小人招数,我怎麽会断了肋骨!好,今天既然提到了,我们就来算算总帐!”殷雪彦腾地站了起来:“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有什麽好算的?”韩子矜坐著动也没动:“不管我用了什麽招数,至少成功打断了你的肋骨。输了不认,你还是一样没出息。” 

   “你这个有暴力倾向的洁癖狂!”殷雪彦眼睛都气得充血了。 

   “你也就是个软手软脚的小流氓。”韩子矜也不示弱。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怎麽又这样,说得好好的,两三句又要开打了。”高显庭烦恼地出来打圆场:“大家分开这麽多年了,绕了半个地球又聚在一起,你们就算不能像正常的多年好友一样亲热,也用不著拳脚相向吧!” 

   另两个人同时给了他白眼。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趣。”刚刚还青筋爆出的殷雪彦现在平平静静地坐了下来,看起来和刚进门时一样彬彬有礼,还问韩子矜:“我有时候真不明白,是不是当律师的都得要这麽婆婆妈妈的才行?” 

   “容易烦恼和太过认真是他的天性,和职业没什麽关系。”韩子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十分正经地回答。 

   “你们又寻我开心了。”高显庭叹了口气。 

   “显庭,别这样啦!”殷雪彦拍拍他的肩:“要是我和他抱头痛哭,你大概第一个吓死吧!” 

   “也是!”高显庭点点头,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先打了个寒颤,然後大声地笑了出来。 

   殷雪彦也笑得不比他小声。 

   连韩子矜也难得地笑出了声。 

   “要是睿真在就好了,就差他一个了。”高显庭叹了口气:“要是他在的话……” 

   “睿真还在德国吧!”韩子矜问:“你们都没有他的消息吗?” 

高显庭和殷雪彦对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两年前我在英国还收到过他的信,说是他父亲去世了,他搬到了德累斯登的郊区。最近整个欧洲局势动荡,就一点消息也没有了。”殷雪彦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战争啊!真是让人觉得无聊。” 

   大家也不说话,低头喝著茶。 

   “睿真的话,是没什麽问题的。”韩子矜先开了口,他肯定地说:“我都觉得他很可怕,何况是那些无聊的傻瓜?要是他生起气来,搞不好整个欧洲都会沈到海里去。” 

   “也是。”大家互看了一眼,又爽爽朗朗笑开了。 

   “子矜,我们之中,还是你最苦。”殷雪彦摇著头:“我以前觉得你像个爆竹,现在看你却像根苦瓜了。” 

   “也没什麽。”韩子矜扬了扬嘴角:“习惯就好了,人类还是适应力最强的生物。” 

   “婉晴……”殷雪彦拖长了音调。 

   “嗯!她死了。”韩子矜平静地说。 

   “我就说了,女人最麻烦。”殷雪彦抓著下巴:“你也别太伤心了,这样不正好,反正你们也是不可能……” 

   感觉到高显庭在桌子底下猛踢了他一脚,他才咳了两声没再说下去。 

   “我就算醒著,也常常会有一种做梦的感觉。”韩子矜看著杯子里翠绿的茶叶浮浮沈沈,一脸淡然地说:“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不是分开了十年,而只是几天。大家都认真地活过了这麽多年,我却还是没办法从多年前的恶梦里彻底地醒过来。” 

   “你没药救了。”殷雪彦叹气摇头:“为了个女人……”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没志气,远渡重洋求学多年,却任由学来的东西一年年的荒废掉。宁愿一个人躲在偏僻的乡下守著祖宗牌位和那几亩田地茶园,靠著收租采茶过日子。”韩子矜自嘲地笑了:“不过,我本来就和你们不同,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志向,我却连求学都是被家里逼著去的。” 

   “韩子矜,你这麽垂头丧气的,我还真不习惯!看见你还是这麽死心眼,说实话,我真的觉得很肉麻。”殷雪彦用力地拍拍他:“我宁愿你老是像个爆竹一样炸出来吓人,也不要看见你像个老头子一样死气沈沈的。你天天就吃一道菜,二十几年也该腻味了。女人嘛!天底下多得是,随手抓抓一大把,想要什麽样的找不到?天天换新多好?” 

   “如果这是安慰的话,你很蹩脚。”韩子矜认真地对他说:“你说得天花乱坠,像是色中恶鬼。照我看你最多也是有贼心没贼胆,你的花花肠子不是早就被当盲肠一样让人割掉了吗?” 

   殷雪彦的手僵在半空,第二下没能继续拍下去。 

   “如果你这次回来是因为终於完全脱离了魔掌,我为你高兴。”韩子矜用手帕擦著被他拍到的地方,一边说:“如果不是,我劝你还是收敛点,省得会有现世报。” 

   高显庭干咳了几声,看向殷雪彦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这麽多年了……还是没学乖,他大概忘了,韩子矜当年可是辩论社里的主辩手…… 

   “江先生。” 

   坐著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向门边看去。 

   江楚天正把脱下的外套递给佣人。 

   韩子矜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个时间不大可能在家里出现的他。 

   而殷雪彦只是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盯著这个一脸笑容走过来的男人。 

   “有客人啊!”江楚天站到桌边,笑容可掬地说。 

   “嗯!”韩子矜点了点头。 

   “江先生。”高显庭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来府上打扰,只是遇上了我和子矜求学时的好友,我一时急著想让子矜知道,所以……” 

   “哦?遇上了旧时好友,倒是难得的。”江楚天把目光放到了站起身来的殷雪彦身上,看著,有些疑惑地说:“这一位……倒是眼熟……” 

   “江先生贵人事忙,当然不会记得我这种闲人了。”殷雪彦爽朗一笑,伸出手:“殷雪彦,我和江先生在多年前也见过一面的。” 

   “啊!我说怎麽觉得面善!你看我这记性!”江楚天一脸恍然,连忙也伸手出来:“原来是殷老爷子的二公子啊!的确是见过的!” 

   “也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殷雪彦摇了摇头:“江先生这些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哪里哪里,倒是二公子人中龙凤,老爷子地下有知,也会大感安慰了。”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摇晃了半天,笑脸对著笑脸,像是极为亲昵的样子。 

   只有韩子矜一个人依旧坐著,端著茶杯,看见他们这副样子,眉峰聚拢了起来。 

   “真难看。”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寒暄的两人俱是一怔,放开了手,一起向他看过来。 

   江楚天看见他黑白分明,锐利得让人发痛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有了一个停顿。 

   “我说子矜啊!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殷雪彦苦笑了一声:“怪不得睿真当年总说,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变了,只有你韩子矜是绝不会变的。” 

   “我有点头痛。”韩子矜站了起来,环视了众人一眼:“你们聊吧!” 

   也不管其他人会有什麽反应,他一个人转身上了楼梯,说走就走了。 





   第五章 

   江楚天笑著送殷雪彦和高显庭上了车,目送著车子消失在大门外面。 

   回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拉高。 

   韩子矜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也正低头看著他。 

   阳光里,一身雪白的韩子矜身上带著淡淡的光晕,连带著柔和了他冷峻的表情。 

   江楚天一时觉得有些目眩。 

   “江楚天。”隔著半空,韩子矜喊他的名字:“我想和你谈谈。” 

   江楚天走进客厅的时候,韩子矜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真不好意思。”江楚天勉强地笑了笑:“看来是我打扰了你们叙旧。” 

   “也不是那麽重要。”韩子矜在原本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他们罗嗦得很,早些打发走了也好。” 

   山水收拾好杯子,重新沏了茶来。 

   “坐吧!”韩子矜端起青瓷的杯子,若有似无地吹了吹浮叶。 

   江楚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特地赶回来,是为了殷雪彦吗?” 

   江楚天没想到他问得这麽直接,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韩子矜也不著急,慢慢地喝著茶等他的答案。 

   “是的。”江楚天看著他,目光里有太多的深沈:“我的确是因为接到了消息,说殷雪彦来了这里,我一时弄不清他的来意,所以赶了回来。” 

   “他和你有仇?”韩子矜平静地问。 

   “在他的立场看起来,的确是有。”江楚天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就我来说,与其说仇,不如说是个误会。只是有些事,不是当事人,是怎麽也说不清的。何况时间过去这麽久了,我也没什麽有力的证明,只能由得他自己以为了。” 

   “是吗?”韩子矜抬起头来,看著他:“那你自己小心吧!他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没什麽脑子,事实上一肚子坏水。他要是认定和你有了仇隙,有得你伤脑筋的。” 

   “你相信我的话?”江楚天表情复杂地问他。 

   “你说谎了吗?”韩子矜问他,等看见他摇头才说:“既然你说的是真话,我为什麽不信?” 

   “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你……相信我吗…… 

   “我这个人没什麽朋友,他也勉强算是了。”韩子矜笑了笑:“所以你们两个人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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