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都融化了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像一团烂泥一样瘫软在床上。但是她心里非常高兴,因为她知道,目前除了体虚,没有别的毛病。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起自己似乎是做过一个梦,梦见黎军到她家去了。似乎又不是梦,因为她刚才去卫生间时又看到楼梯扶手上那一小块深颜色的油漆。她努力地想着黎军离开她家时的样子;那张黑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一直都在向下看。还有李珊珊,李珊珊怎么也和他在一起?如果手里有李珊珊的电话该多好哇。她非常奇怪,自己为什么不用问,心里就这样清楚自己是在哪家医院里?肖晨感觉有些头疼,她又昏昏地睡过去了。
肖晨再一次醒过来,弟弟站在床边,他把母亲给她熬的鸡汤送来,告诉她这只鸡是她们那儿的温师傅帮家里买的。弟弟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桶,把鸡汤倒在一只搪瓷碗里,放进勺子端到肖晨的面前。
鸡汤是用桂圆和大枣还有一些中药熬成的,有股甜甜的药味儿很好闻。肖晨对弟弟说,以后咱家不要老让人家给买东西了,老麻烦人家多不好呀。弟弟对她说,你可不知道,现在你们那儿的温师傅到咱家,那可是贵客,咱妈对他可好了。今年春节,他给咱家送来好多东西,是用三轮车拉来的。
肖晨的心在往下沉,她知道,温保国已经直接走进了她的家里。在那个物质严重匮乏的年代,人们最看重的是有本事给家里买来市场上不长卖的东西。肖晨问妈给他钱了吗?
开始他不要,后来才要了二十块钱,妈说光那一桶油就值十块钱,还有鱼、肉、白糖还有花生和瓜子。
肖晨不想听下去,她几口喝完汤,把碗递给弟弟让他赶快回家去,不用给她来送饭,这两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住在医院里,最痛苦的就是失眠,整夜睡不着觉,有时感觉有点儿困,可才睡了十几分钟就醒了,每天都是黎明时分才有一点睡意。由于睡眠不好,所以很影响食欲,她现在的饭量很小,她知道这样对自己身体的恢复有影响,但是她不愿意靠安眠药来保证自己的睡眠。躺在床上她心里非常想念黎军,想念的滋味,就像春天里长出来的青藤,丝丝蔓蔓,缠绕不断。
此时她很后悔,当初地震时只顾尽快回家,匆忙中把李珊珊留给她的电话和地址都落在了医院,现在就凭目前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可能去石景山部队大院拿到黎军的信。现在和李珊珊也失去了联系,想到和黎军分手快一年了连一封信都没有收到过,她心里一阵阵的紧张起来,她怕黎军训练时心不在焉会遇到危险,怕他脾气不好得罪了上级会受到报复,怕他犯起浑来和战友打架会遭到算计。她站在病房的窗前望着天空,月光像水一样从天上泻下来,深夜的清新中,总带着一阵阵浑浊的不安搅得她坐卧难宁。
更加让她不安的是温保国对她和她家人的照顾。她心里很明白,“无利不起早”这句话的内容,再忠厚、老实的人也会有自己的算盘。特别是两个同龄的年轻人又都是单身,谁也不能阻止人家心里有什么想法,关键是,这种想法会成为他的目标和动力。
温保国在工作中对肖晨本人的帮助就不说了,就光说两次把她送进医院,就足以让人感动的。何况还送过她的妹妹去医院,都是背着上下楼看病,三伏天一连十天每天用三轮车送去大冰块。还帮她家里买东西,都是又好又便宜的,这桩桩件件都没有回报过人家,人家还是那么热心,图的是什么?还用说明了吗?肖晨心里的不安在加重,人家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现在要看她的态度,她该怎么办?白白地接受了人家这么多的好处,肖晨也不知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 船儿飘向何处
更新时间2011…7…19 19:47:32 字数:5631
医院是存放疾病和疼痛的仓库,同时又是兹生更多烦恼的温室。住院期间,车间里的师傅和同事前来探视,大家的话里话外都捎带着温保国,几乎是人人希望她他有结果。就连肖晨的弟弟都对她说,大姐,我看温大哥这人真好,他对咱家这么好,肯定是因为喜欢你。肖晨注意到,弟弟已经不叫他温师傅了。
医生通知肖晨星期五出院,已经住了有两个星期了,肖晨盼着早点出院。星期五一早,她第一个办完出院手续回到家里。
让肖晨心里塌实的是,自己不在家的这些日子,父母的身体都不错,特别是母亲,精神很好,都看不出是有病的人。她刚一到家,母亲就让她休息,让她什么也别干,好好养身体,这在肖晨来讲真是意料之外,因为母亲的心脏不好,所以总爱找点不痛快,对于这些肖晨早已习惯了,而现在母亲对自己的这种照顾她反而有些别扭。但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母亲的意思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休息。满屋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肖晨知道,这肯定是温保国帮着买来的。中午吃饭时,她看到,饭桌上不仅有红烧排骨,还有鸡汤。弟弟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父母都有病,也需要营养,肖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十年的“特殊时期,”把国内的一切秩序完全打乱,“四人帮”倒台后,中国进入了一个百废待兴的阶段。教育界首先打破了那种“个人报名,群众推荐,组织批准。”这种多年来上大学的惯例,开始实行考试制度。这无疑给很多有志青年增添了奋发向上的动力。被毛主席打入冷宫的知识分子开始走上舞台,知识被人们重视起来,上大学成了年轻人的梦想,而且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参加考试来实现。全国上下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肖晨也不列外。她希望离开这个几乎断送了自己性命的地方,同时也想借此离开对她和她的家人有过巨大帮助的自己无以回报的温保国。
肖晨报名上了一个业余文化辅导班,在这里上课的人,个个都摩拳擦掌的准备考大学,所以谁也没有注意过谁。这天下课后,肖晨正准备离开教室时,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衣服。回头一看,没想到是舒远志。肖晨很奇怪他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上补习课。
舒远志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只是天生一幅奶油小生模样。他白净俊美的面孔在肖晨面前还是有点腼腆,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说,肖姐,我想找个地方请你坐会儿行吗?
她抬手看看手表,说今天已经太晚了,改天吧?改天找个时间充裕的日子吧?
那你什么时候有充裕的时间?下个星期一可以吗?他那双黑黑的眼眸期待着她的回答时,显得有些失落。
肖晨点点头说行,星期一六点半,她在这里等他
那好,今天我送你吧。舒远志兴冲冲地跑向不远的存车处,很快推出一辆雅马哈大摩托。
拨乱反正的年代,“无产阶级特殊时期就是好”那亢奋式的噪声正在被贬为靡靡之音的流行歌曲所淹没。中国开始理智地对待支援世界革命这项使命,社会主义建设的步伐开始试探着朝前走。肖晨的班组开始正常到三班,因为都知道她和温保国的关系,所以特意安排他俩上一个班次。毕竟不再无偿支援世界革命了,正常的倒班是很轻松的。又是温保国和她在一个班次,她完全可以不去干活,每天都有充足的时间学习。肖晨觉得,她只有在每天的学习中,在忘我的学习中才能得到一种解脱
星期五是他们的周末,温保国问肖晨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肖晨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一天早晚都要来。她说自己现在要抓紧时间复习功课,今天晚上有一堂化学辅导课,在宽街,离这儿不算近,问他有什么事吗?
你哪天有时间到我家去一趟吧,我妈说想见见你。温保国不慌不忙地说这话时的感觉,就像是肖晨应该去拜见婆婆一样。
尽管有思想准备,但是,当肖晨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有说不出来的别扭,心里很不舒服。她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迅速的理了一遍说;
小温,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这个人很不错,你对我和我家的帮助确实很大,我现在没有能力偿还,但是,我都记在心里了,咱们现在才二十四岁,太年轻了,首先,咱们厂要男二十八岁,女二十五岁才能允许结婚,几年以后的事,谁现在敢打保票呢?要不然,咱俩现在一起努力考大学吧?
行了,行了。温保国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不同意我跟你好?如果要是这样,你就早说话,别让我这空喜欢。
肖晨没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温保国还会有这样不耐烦的样子,而且还使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这叫她本来就不舒服的心情,又添上一块石头。但是她没有说话,肖晨认为只要自己不再理他,他就会明白。
北京的夜晚开始亮起来,改革开放初期,各家商店业在摸索着经营之道,城市有了灯火辉煌的街道,当然晚上最为吸引人的地方还是餐馆。肖晨坐车很不顺,风尘仆仆地赶到和舒远志约好的马凯餐厅门口时,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分钟。舒远志老远见到她用力的朝她招手,高兴地迎了上来。他第一句话就问肖晨打算上哪个学校,接着就告诉她自己的父母让他去考哪个大学校。并说如果肖晨愿意的话就和他报考同样的学校,他可以让他家里给她走后门。
肖晨说自己并没有太高的要求,为了能照顾父母只想上在北京的大学,只要能留在北京哪个学校她都无所谓。至于他说的那个后门她不想沾光,只想凭自己的能力。
那咱俩都报一样的学校吧?将来咱们就是同学了。舒远志非常热情,满带憧憬地说他真的特希望和她在一个班里学习,在一起上四年大学,他们可以互相帮助,互相鼓励。
肖晨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一个聪明又本分的孩子。她心里有黎军,尽管现在得不到他的消息,她也愿意永远地等他。但她又不忍心伤了他,肖晨看了看他说,舒远志我比你大,即便是同学,在年龄上你还是比我小知道吗?
我什么也不说了,只想咱们能一起上大学,在一个班里咱俩做同桌、做好同学、好朋友。舒远志笑起来无忧无虑,完全是一副学生样。我明天把复习资料给你带到班上,咱俩好好复习,一定要在一起上大学。你报什么学校,我就报什么学校。他俩互相为对方打气,鼓励对方也鼓励自己;不管有多难也一定要考上大学,这是一条光明大道!
离参加考试全国统考还差一个月了,绝大多数的考生基本上已经全部脱产,准备进行最后冲刺。肖晨也在车间向领导请好一个月的假,准备在家里认真复习。离车间里的噪音远一点,心里能更静一些。晚上吃过饭,肖晨把自己的想法对父母说了,没想到的是,遭到了母亲的坚决反对,理由是;学习支持,上大学不行,因为家里有两个病人,不能没人照顾。母亲说咱家里的事现在都靠你,你走了,这个家谁来管,你弟弟一个男孩子又那么小,他肯定管不了,再说也不能耽误他。你好好想一想,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现在我们都老了身体都不好,说不行就不行,身边正需要人的时候,你一甩手走了,我和你爸就只有等死。
这些情况肖晨早就考虑过,她说我就考北京的学校,哪怕是上一个师范,只要是在北京的什么学校都行,我也照样可以照顾你们。
母亲很坚决地说不行!你一上学,就肯定顾不上我们,这家里洗衣、做饭、买东西,哪一样也离不开人,你一个星期回来一天干不完这些活。买菜做饭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你一个星期回来一次也不行。
那我每天晚上回来,把第二天的饭做出来。肖晨还想做一下努力。
这不是让我们天天吃剩饭吗?我说你的身体也不好,那样做时间长了你也吃不消。再说都这么大了,还上什么学呀,既不是在外地,又不是在农村插队,这工厂多稳定。你弟弟以后肯定要离开家,这个家总不能留下我们两个要死的病人没人管。你必须留下来,我和你爸的态度是坚决反对你上大学。母亲的话里没商量。
肖晨的心冷极了,面对家里的实际困难和母亲的坚决反对,她知道,自己以前的努力已经付之东流了。
收起美丽的幻想,带着流泪的心,肖晨无助地走在她和黎军曾多少次手拉手散步的林荫路上。入夜的灯光透过树叶撒落在地上,斑斓的人行道在明明暗暗中增加了更多的伤感色彩。一年多以前,黎军满脸的孩子气,但却认真地告诉她,我一定会在部队上有突出表现,一定要上大学,然后提干。我要让你做随军家属,不用每天挤公共汽车去上班。那时她从心里羡慕他有上大学的机会。没有想到自己也能有机会上大学,可是机会就在眼前,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趟车开走。仰面向天上望去,浩瀚无垠的天际,星光灿烂。弯弯的月亮像一条小船飘荡在深夜的海面上。想起西南方向那座美丽的山城有她最心爱的人驻守,她多么希望那弯小船样的月亮,能装满自己的思念飘向山城,在他站岗的夜晚把自己全部的爱恋和思念都倾泻在他的身上。
银河里有一只无帆的船,船儿慢慢飘向西南。西南有座美丽的城市,城市坐落在山中间。山啊山,重叠的山,山重岭叠似浪翻,滔天的浪头来接船,船儿越过它又向前。若问船儿飘何处,何处能与军相见。
这是一首在被办“学习班”时思念黎军而作的歌。长久以来,无处倾诉的思念和目前的困惑纠缠在一起,只能将郁积在心头的情感化作这青云般的歌声,淡淡地随风而去。她幻想在那崇山峻岭之中,她的恋人就像山鹰一样,敏锐、犀利。他一定看得见她这里的云起雾生,听得见她心底的阵阵呼唤。她猜测自己写的那封信一定是没有送到黎军那里,不然他无论如何也会跟自己联系上的。一想到杳无音信的黎军,就感到自己心里是空的,身子也是空的,就好像身不由己地在飘浮。随风飘,随浪流,似乎永远也靠不到那个叫幸福的岸边。
这个星期,肖晨上夜班,她除了偶尔进到班组里看看机器的仪表以外,整夜地坐在大门外的一棵芙蓉树下,她喜欢在这宁静的夜晚,在这淡淡的花香中,回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回忆着充满幻想的中学时代。回忆刚进厂分到这个车间的情景,那时就是一个小傻瓜;有一天,她把自己装在一只大铁桶里,握着手中的天车开关把自己送到空中。听到天车启动,当时班组里的老师傅们都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当看到她悠然自得地站在大铁桶里,自己操纵着天车开关,在轨道上东南西北地滑动时,都吓得够呛。她却高兴的手舞足蹈,觉得特别好玩,那真是一个纯粹的孩子。回忆自己在这里工作时,对每一项工作流程都是那样一丝不苟,越是没有人在时,自己越是对工作认真负责。回忆厂宣传队每一次的演出后的兴奋和激动。回忆自己曾像是众星捧月般地被车间里的年轻人围绕在中间,教大家唱《长征组歌》,和他们一起他们排练节目。而一切美好的回忆都在黎军离开北京的第二天,七六年的四月十六日,戛然而止。
自那伤痛的两个月后,她重新走进这工作多年的车间班组时,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的世界里不再阳光灿烂,更没有歌声和笑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让一个从未经历过任何事件的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走过几乎是一生的坎坷,那种不堪的心路历程,如果没有让她成为精神病患者,也足以让一个人的思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所有的同事、师傅都还是老样子,但在她眼里都是陌生的、冰冷的、可憎恶的。这里的一切工作程序和操作规程没有一点变化,但她感到很生疏、很别扭。
在经历了巨大伤痛过后,肖晨的心里已经不再有真、善、美存在了,她经常故意把几种金属粉末混放一起。去炭炉的炉温故意降低,让粉末中含炭量很高,让成批的产品成为废品。她再也不会因为一、两粒贵重的稀有金属的掉落,去用力搬动多少个大桶四处寻找。相反,她把明明可以收起来的的贵重金属当垃圾倒掉。她把心中的不满甚至仇恨都发泄到工作中。在这个车间里,无论她走到哪里,她的眼睛都在寻找可发泄的地方。在她的心里,这里曾经拿她当阶级敌人、当牲畜一样对待。如今,这里的一切人和物就都是她的死敌。在更衣室里,她经常趁无人之际,把她心中的敌人晾在绳子上的内衣扔进厕纸筐里,或者扔在地上用脚去踩上几脚,这样她就能感到心里舒服点。故意在别人休息的座位上洒上污水或者到处抹上机油。希望有人蹭一身,特别是看到她希望的事情发生了,有人在大叫大骂时,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她暗自发誓;只要自己在这里上班,就要永远这样做坏事,要让大家都不得安宁。她要永远捂住这块伤痕,不让任何人窥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