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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云路11黑山堡纲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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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觉出自己耐久的力量了。 
  当她做女人的饥渴越来越不能经常得到充分满足时,她并不一天到晚抱怨刘广龙的剑插到别的剑鞘里。男人的那种事是永远管不住的。她将这种饥渴转化成另一种野心。在这个世界上,抓住权力和抓住男人是两种可以替换的刺激。 
  然而,在三年抗灾自救恢复生产的过程中,鲁峰这个老狮子爪子越伸越长,占据了黑山堡方方面面。禹永富那个老家伙像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到处抓住地盘。罗燕觉得自己四面八方伸出去的手都被他们的爪牙抓伤。她细皮嫩肉地躲闪着,眼睁睁没什么地盘了。必须靠革命,革命又必须靠刘广龙发动。 
  在广龙九年初的冬天里,罗燕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几天,刘广龙生病不舒服,在他的单独办公院内泡着蓓蓓休息呢。 
  罗燕一走到堡外,就发现山上山下在同时拆除那些瞭望塔。这些瞭望塔是黑山堡革命的象征,上边有旗杆升降旗帜,山上山下信号联络,与军号广播构成了黑山堡王国的号令体系。罗燕气冲冲来到一座瞭望塔下面,只见一二十个人正在上下忙碌着。瞭望塔是青砖砌就的,三四丈高,里面有楼梯盘旋而上,最上一层是个小岗亭,塔顶是旗杆,现在,塔顶已经被拆掉了。七八个人抡着大锤子镐头正在继续往下拆,砖头灰土烟尘飞扬地落下来,眼看着砖塔就矮下来。 
  罗燕问:怎么都拆了? 
  领活儿的一个黄脸瘦高汉子叫来旺,这时摸了摸头上戴的毡帽,伸手四处指了指,说道:除了南河涧大桥那座瞭望塔,还有堡里刘广龙主任单独办公院里的瞭望塔,剩下这田里的、山上山下的都拆掉。 
  罗燕看了看山下几十个瞭望塔都在这样尘土飞扬地拆除着。她从脚底下冒起火来,一直蹿到头顶。她说:这是谁下的命令?来旺忙着指挥塔上塔下的活儿,转头说道:大队革委会的命令啊。罗燕说:我怎么不知道?来旺吆喝地指挥着塔上的人注意安全,忙中插缝地回了罗燕一句:那我就不知道了。说着,觉得别人的活儿又有什么不对的,他转到塔的另一面去仰面向上吆喝着。 
  罗燕看到塔上塔下忙碌的人都不在意她,便又一次感到了这两年来经常感到的屈辱和愤怒。她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走。 
  她去找鲁峰、禹永富。两个人正在主持黑山堡大队小队两级干部会,会场在黑山堡小学。几间教室都烟气腾腾、话语喧哗地塞满了人,好像正在讨论今年的生产。 
  罗燕进了一间教室,就被浓烟呛得流了眼泪。一屋子人在那儿讨论,没有几个人顾得上看她。罗燕又有一种被顶撞被排斥的感觉。这间教室没有鲁峰、禹永富的影子,她退出来,又到第二间。这些地方都像是她迈不进来的地方一样,满屋的烟气和面孔都顶着她。 
  这次看见鲁峰了,他让罗燕等一等,他接着对一教室团团而坐的人讲着话。讲了很长时间,才笑呵呵地同罗燕一起走出教室,他问:有什么事?罗燕把拆瞭望塔的事说了。鲁峰说道:是我和老禹决定的。罗燕说:这事常委会没讨论哪,刘广龙主任是不是也不知道哇?鲁峰说道:他讲过,田里的事我和老禹就定了。这些瞭望塔在田里既占着地,又挡着水渠,影响生产,不需要这些形式主义,本来是想和刘广龙说的,他这两天不是不舒服嘛,也就没有去打扰他。 
  罗燕说:瞭望塔在田里,可不光是田里的事,要是你整天站在田里,就不属于刘广龙领导了?鲁峰晃动着斑白的头发,笑着说:人不一样,一会儿在田里,一会儿不在田里。罗燕说道:这瞭望塔有政治意义,你们起码应该向刘广龙主任请示汇报一下。鲁峰说道:这可以,我今天散了会,去他那里汇报一下,他病好了没有? 
  罗燕本来想气呼呼地说:到这会儿还汇报什么?拆也拆了一半了。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她发现这其实恰恰给了她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说:那您就别去了,我替你汇报吧。 
  鲁峰说:那好,我就忙着去主持会议了。 
  〖目〗自从那年帮助刘广龙反政变成功,罗燕也握有了一把刘广龙单独办公院的钥匙。到了院子里,推开屋门一看,刘广龙正在和蓓蓓玩投壶游戏。这是刘广龙这两年闲暇时从古代搬过来的游戏,他说,古代的皇帝经常和妃子们这样玩。他让人专门做了一捆箭,但不是用弓射,而是用手投,远远的房子那一端放着一个细脖的大陶罐,人坐这一边,你一支我一支远远地扔过去,看谁进得多。 
  这个游戏刘广龙和罗燕玩过,和蓓蓓玩过,有时候还特别愿意和罗燕、蓓蓓三个人一起玩。谁赢了,谁就有权力在对方身上搞几下。蓓蓓赢了,一般是在刘广龙鼻子上抓几下,赢几支抓几下。罗燕赢了,她抓的地方就不一样了。当着蓓蓓是一种抓法。只有她和刘广龙两个人时,又一种抓法。刘广龙如果赢了,又只有他和罗燕时,那就要做她。只有蓓蓓时,罗燕也能够想象出来。赢了箭,做起女人来,刘广龙可能觉得更有趣。三个人都在时,刘广龙一般就是伸出金刚指,赢几支捅几下。 
  罗燕对这种游戏从一开始就十分厌倦。她认为这是刘广龙在苟且偷安,所以常常拒绝。今天,她一推开门,两个人便都有点怕她的意思。刚才推门前还听见蓓蓓娇嗔地嚷嚷,这时就一脸的不安,好像做了对不起罗燕的事。 
  刘广龙则讨好地笑笑,看着罗燕说道:你也来投几支。 
  罗燕说道:你有时间玩物丧志,我还没有时间呢。 
  刘广龙又硬撑住脸,装做玩兴很浓地往对面陶罐投过一箭去,箭落在了陶罐外面,他对蓓蓓说:该你了。蓓蓓却有些胆怯地看了看罗燕,说道:罗燕姐找你肯定有正经事,你们说事吧。蓓蓓说着站了起来。刘广龙又撑起脸来豪爽地笑了笑,说道:好吧,今天就玩到这儿,我赢了你五支,到时候再和你算账。蓓蓓将手中的箭插到陶罐里,瘪着身子走了,听见她进到了旁边的广播室。 
  刘广龙笑了笑,将手中的箭插到陶罐里,然后搓搓手说道:我们的燕姐有什么指示?罗燕看了看自己面前站的这个矮壮的大头男人。七八年过去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变成三十多岁了。虽然还壮实,可是多少有些被掏空的意思。这样面对面站着,她就多少觉出了阴盛阳衰的劲头。这话从嘴里出来,就带出了一股凌驾对方的火气,她说:我看你这个仿古的游戏可以不玩了。 
  刘广龙说:这挺消遣的。 
  罗燕鄙夷地冷笑了一下,说道:你可怜不可怜呀?一个黑山堡的大首领,泡在窝里,和个小娘们玩这游戏。刘广龙说道:这有什么可怜的,这叫怡养身心。罗燕说道:你真是身在耻中不知耻呀,你这把戏是什么时候开始玩的? 
  刘广龙说:大前年。 
  罗燕说:是,大前年搞了一个赤地千里,山上山下荒得不成样子。你把烂摊子交给了鲁峰、禹永富,自己缩在家里没事干了,才找出这个填寂寞的古代游戏,你不觉得可怜吗?还说是古代帝王玩的,我看也是那些闲得没事干的帝王玩的,秦始皇、刘邦、唐太宗就不玩这个,你让我小看你。 
  刘广龙稍有些嗔恼,脸色变了变,又稳在那里,说道:我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罗燕说道:你用在哪儿了?一个男人要干,就实干,别成天玩这虚的。刘广龙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一下子恼了,瞪起眼说:我怎么不实干,玩虚的了? 
  罗燕看着这个貌似还虎里虎气的男人。这两年,这个男人的实力明显下坡了。过去,真要一男一女干起来,罗燕总被他干得死去活来,求饶才完。那时,刘广龙常常要求她说:你饶了我吧。他才居高临下地来一句:今天对你放宽政策,饶了你。但是后来,男人的优势一天天减了,女人的饥渴和耐力显得有点没完没了了。刘广龙不那么实干了,渐渐他和罗燕个别谈话越来越少。看得出,他拿那个软得没劲的一团糟面蓓蓓去垫自己的伟大了。蓓蓓一定还会向他求饶,他还会当常胜将军。又后来,他干脆找两个没开窍的小雏个别谈话了,那肯定都哆哆嗦嗦招架不住他,这样他就可以次次得胜回朝了。 
  罗燕和刘广龙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一刻间,她觉出了自己盛气凌人的隐密背景,也觉出男人恼在哪里。 
  这是要命的恼怒。 
  她转了一下,话就从大面上出来了,她说:你成天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黑山堡的大权旁落不了,到时候自有办法,你是实干拿办法呀,别光说虚的呀。刘广龙刚才涨得有些青红交加的面孔一下子不那么额角生硬了。他缓过一口男人的大气来,说道:这局势我看得很清楚,让他们领老百姓找饭吃,就得把权撒手给他们,现在饭有了,想办法再收回来就是,零敲碎打小动作没用,要抓大事。 
  罗燕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在黑山堡还是大树一棵。然而把他看成自己面前的男人,总觉得他有点色厉内荏。这个世界上人和人可能都是互订契约的。那年,她帮助刘广龙反政变,刘广龙就有点欠了她。后来,刘广龙在床上不能让她想舒坦就舒坦,又欠了她。男人饥着了女人,女人就理长。再后来,刘广龙又坏了诺言,找开其他女人个别谈话了,就更欠着她了。她在黑山堡能有气的地方越来越少,在刘广龙面前有气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这两年,她把刘广龙那些政治手法看得明白透了,她真要是个男人,现在接过手来,绝不会比刘广龙玩得差。只不过现在还得用刘广龙这块招牌。她便没好气地看着刘广龙,用激将法说道:你现在还翻得过来吗?刘广龙伸出手来回翻着手掌,说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叫手腕。 
  罗燕将话题抖开了,她说:他们这两天趁你生病,又搞了一个政变。 
  刘广龙一下被这话惊愣了,他说:不可能吧,你别无中生有,吓唬我。 
  罗燕心中暗暗一笑,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编话绝不能无中生有,十足的假话一天都站不住,要的是真真假假、借真说假、以假乱真,才能达到目的。她说:这最起码也是一个政变演习,和那年罗元庆搞攻占东山的民兵演习差不多。刘广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罗燕说:他们已经把黑山堡山上山下所有的瞭望塔都拆掉了。 
  刘广龙确实有些震惊了,他说:不能吧? 
  罗燕说:怎么不能?你现在爬到你这个瞭望塔上去看一看,除了这个瞭望塔和南河涧大桥那个瞭望塔,其他的瞭望塔都拆得差不多了。 
  刘广龙瞟了罗燕一眼,出了门,登上了院中矗立的瞭望塔。罗燕也跟着上来了。举目一望,山上山下几十个瞭望塔都冒着烟尘拆掉了一多半。罗燕说道:我刚才去现场看了几处,都说这是革委会常委的决定,我说怎么刘广龙主任都不知道?他们说,现在不是鲁峰主持工作吗,鲁峰下令就行了,还用得着别人的话吗?你听听这话的性质。刘广龙脸色比较阴沉。他又看了看山上山下田地,看了看堡里的纵横街道,说道:他们可能是嫌占地,又挡水渠,好像过去听过他们这种说法。 
  罗燕说道:你可不要掉以轻心。那年你去县里开了几天会,罗元庆便搞了一个攻占东山的演习。你睡了一天,县领导来视察,罗元庆就搞了反革命政变。你这没病两三天,你亲自设计规划的瞭望塔就都拆了,这等于是把你立的大旗砍掉了。 
  刘广龙眯着眼一声不吭。 
  罗燕说:我刚才专门又去他们两级干部会议现场,问了鲁峰。刘广龙转了一下眼珠,问道:他怎么说?罗燕又充分运用了她真真假假、以真说假、以假套真的手段,她说:这两级干部会我都迈不进门去,不让我进。我好赖是一个革委会常委呀,都知道我是跟你的呀,打狗还得看主人哪。一二百人的会,我连门都迈不进去,被挡在外头,那不是他们的独立王国是什么?后来,我把鲁峰硬叫了出来,问他瞭望塔这事,鲁峰说── 
  罗燕把话停住。 
  刘广龙问:说什么?罗燕说:你自己去问他吧,别让我传话了,免得你又怀疑有水分。刘广龙火了,说道:说什么是什么,别啰嗦,快说。罗燕想了想,说道:我说,你别生气。刘广龙更瞪眼了,高声说道:你废什么话? 
  罗燕说:我当时说他,这事常委没有开会决定啊,刘广龙主任也没有做过指示呀。鲁峰当时就说:广龙讲过,是地里的事都你老鲁说了算。刘广龙阴着脸说:这话我说过。罗燕接着说道:他现在张嘴就是广龙,大会上也从来不称刘广龙主任了,都是广龙长广龙短。我当时对他说,地里的事是指种地,这瞭望塔是另外的性质,这是政治,你不能趁刘广龙主任病两天,常委没早点名晚总结,就擅做主张。鲁峰当时就说,凡是黑山堡地上的事,我就敢说了算,让我干,就是这样干。我当时对他说,不管怎样,拆瞭望塔是件大事,你应该向刘广龙主任请示汇报。可是,他当时就回了我一句话──罗燕又打住。 
  刘广龙脸如阴云,问道:什么话?罗燕说:你待会儿去,可以找他当面核对。他说,我这两天正忙着开两级干部会,没时间,就请你代劳吧。我只好说,那好吧。罗燕说完了,看着刘广龙。 
  刘广龙脸上的阴云越来越暗了。 
  罗燕又说道:我希望你现在就去会场看一看,你当面问问鲁峰,看看他怎么回答你,我刚才复述的是原话,一字不错。 
  '在黑山堡遗址中挖掘到的刘广龙的遗物,还有一套上下两本的《东周列国志》。该书他也略有批划,其中有一段批划似乎是广龙六年、广龙七年做的,那正是粉碎罗元庆政变后,将抗灾自救休养生息的大权交给鲁峰、禹永富之后。这段话在《东周列国志》的第十六回,是齐桓公与刚被任命为相不久的管仲管夷吾的对话。现在把刘广龙划出的这段话全文引用如下,供研究黑山堡历史的读者参考。 
  “他日,恒公又问于管夷吾曰:‘寡人不幸而好田,又好色,得毋害于霸乎?’夷吾对曰:‘无害也。’桓公曰:‘然则何为而害霸?’夷吾对曰:‘不知贤,害霸;知贤而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复以小人参之,害霸。’桓公曰:‘善。’于是专任夷吾,尊其号曰仲父,恩礼在高国之上。‘国有大政,先告仲父,次及寡人。有所施行,一凭仲父裁决。’又禁国人语言,不许犯夷吾之名,不问贵贱,皆称仲,盖古人以称字为敬也。”'






【纲2】

  广龙九年初,刘广龙终于不能忍受大权旁落的局面,开始亲自出马收拾黑山堡天下。他抓住瞭望塔拆除事件,敲山震虎削弱鲁峰的影响,又老谋深算地分化禹永富和鲁峰,实行各个击破。他将花二嫂、赵蓓蓓调集到自己的政治核心中,用“女人也要在黑山堡当一半家”的口号无懈可击地扩充了黑山堡革委会常委班子。而后,他借“批孔孟之道”为题,将黑山堡两千多年的留孟槐连根挖掉,一下子将全堡忙着刨食吃饭的昏昏噩噩气氛冲开了。 
  〖目〗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刘广龙被罗燕不实干的说法真正激恼了。 
  他用了三天时间养精蓄锐,不和蓓蓓玩投壶,也不找其他人个别谈话。到第三天晚上,他把罗燕彻底搞败了。第四天早晨,他抖擞精神,带着钱爱孔和罗燕来到了黑山堡两级干部会现场。 
  这个会集中了山上山下大小队干部二三百人,会期五天,讨论部署新一年的生产建设。这是会议的最后一天,全体都集中在黑山堡小学的一个大教室里。 
  当刘广龙走近会场时,他立刻体会到了罗燕说的迈不进去的意思。教室里一定是人塞得太满了,大冬天门窗开着,窗台上门口也都挤满了人。浓烟连同一阵阵掌声和笑声十分兴旺发达地从门窗往外冒着。当走近一个窗户时,坐在窗台上的一个瘦脸汉子转头看见是刘广龙,冲他很尊重地点点头,然后似乎不便破坏开会规矩,依然转头向着会场。 
  刘广龙顿时觉得自己身后只带两个人的身单力薄。 
  听见鲁峰正在里边讲话,老家伙讲得很从容很风趣,逗得一阵又一阵满堂拍手大笑。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是门口了。穿过几个挤坐在门口的人的背影,看见鲁峰正站在讲台上满脸红光地挥着手讲话。老家伙现在又吃得大腹便便了,听见他拍着自己的肚皮说:现在看我这肚皮,就知道黑山堡粮仓又满了。不过大肚皮的时候要想着小肚皮的时候,饱肚皮的时候要想着饿肚皮的时候,丰收了要继续争取丰收,同时要有长期抗灾的准备。我可不愿意这个肚皮再瘪下去。全场又哄堂大笑。 
  刘广龙回头看了看罗燕、钱爱孔,两个人都有点怯阵。刘广龙在这一瞬间握住了自己左手的四个指头,挺出了中指,贴身转了一转,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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