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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来到前院暂时关押程咬金的小屋,说道:“程咬金,皇上有旨,今日出斩,派我做监斩官,快上刑车吧!”兵丁们把程咬能五花大绑,头上插招子,写明“匪首程咬金”,在名字上勾了个大红圈。程咬金说:“李密啊,你真能耐,一会儿掉脑袋我不含糊,只是求你把我这马连斧子一起拴在刑车后头。”兵士们说:“你要干吗呀?憋着跑怎么着?”“我跑得了吗?”李密问:“那你带着马和斧子做什么呀?”程咬金说:“待会儿拿龙席卷我的尸首,连这斧子给我卷里头,我活着使了它这么些年,死了把它跟我埋在一块。这马也一起宰,好比烧活,让它跟我一道走。李密呀,想当初你到瓦岗山求和,我可没错待了你。今天我就求你这么点小事,你要由着我,就算对得起我。”李密说:“好吧!这事就由着你。”让人牵出他的马,挂好斧子,拴在刑车后头。大伙把程咬金推出了琼花观门。门口横着一辆大车,后头拴着他的斑豹铁骅骝,在鸟式环、得胜钩上挂着他的八卦开山斧。兵丁们吆喝:“快上车!”程咬金说:“先等等,你们在车上给我绑一个横头让我坐在上边,面朝前”大伙说:“不成!你犯的是死罪,上了刑车,按规矩得脸朝后。”“这事你们必得由着我。”“为什么?你们朝前看。”大伙往远处看,就见前面人山人海,原来扬州的老百姓见到告示,知道今日要出斩程咬金,真是万人空巷,都要来看看这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程咬金说:“我是大魔国一国之主,一朝大德天子,临死还不让老百姓看着我!这事由着我咱们痛痛快快奔法场,不然找可要骂街了!”李密说:“嗐!去去去,给他绑个横板。”横板绑好了,程咬金这才上了刑车,面朝前坐在横板上。头里有兵丁们开路,前后左右都有兵丁围着,李密骑马走在最后。车把式鞭子一摇,啪!这刑车咕噜噜噜就奔西门外走下去了。穿过人群,老百姓都想往刑车边上凑,后边人越拥越多。大伙议论纷纷:“看见没有啊!这就是混世魔工程咬金,真有个横样儿!”程咬金冲着人群叫喊:“我说诸位,我叫程咬金。”“我们看见了,当初您劫过皇杠,您是好汉爷啊!”“那是没错儿,如今我误走扬州城,被俘遭擒就要出斩,你们看看我脸上变色没有!”“您没变呀!您是好样的呀!”“我含糊不含糊?”“真不含糊,我们心里头佩服您呀!”“诸位既是佩服我,我唱两口你们听听怎么样?”“我们谢谢您啦!”“唱得要是好的话,们可得叫个好。”“那没错儿啊!”李密在后头一听,怎么着?他还要唱两口。就听程咬金放声唱道:“一呀更儿里呀,月儿东升啊!”“好哇!”“就瞧那富贵人家掌上了灯啊!富贵人家杀猪宰羊把年过,贫民百姓卖儿卖女好不伤情!……”
刑车走着走着,不多时来到刑场,兵丁们把程咬金拉下车来,推他往刑场中间走。李密下了马来到监斩官的公案桌前坐下。过去行刑之前,先要由监斩官验明正身,以防有人替死。公案桌上放着一支新笔,一个盛绿颜色的盘。有人把犯人带到桌前,监斩官看清了正是他本人,就用笔蘸绿色,啪!往脑门上一点,说一声“斩!”这叫绿笔打脸。跟着命人把犯人拉到西边。那儿有仨人:一个刽子手,一个拉笼头的,一个掌舵的。到行刑时,刽子手这刀背在身后,不能让挨刀的瞧见;后边掌舵的用脚一瑞犯人的后腰,犯人跪在就地,再上前用左磕膝盖顶住他的腰眼,两手掐住他两肋,往后一坐。这时前边拉笼头的撒开麻绳编成的网子,套住犯人的脑袋,往过一扽,把脖子拉长。刽子手喀嚓一刀,脑袋就下来了。刽子手管砍头叫做活。今天程咬金来到刑场,在等候行刑的时候,他跟周围的差人聊天儿。“诸位,我打听打听,哪位做活呀?”刽子手们一听,这小子行家呀!他会知道我们管这叫做活。有一个过来说:“程爷,我做活,伺候您哪!”“这手头软硬啊?”这刽子手一愣,还懂得软硬呢!他哪儿知道,老程当初卖私盐,三天两头打官司,是个官司油子。“跟您回话,我这手可够硬的。”“你可脆着点儿,我犯的是一刀之罪,要是穷据扯我,小心晚上我找你去!”“程爷,您甭管啦,绝软不了。”“还有一节,待会儿给我缝三针,可别一针了事。哎,我本来应当请请诸位,谁让我身上没银子了呢!”老程说的又是内行话。老年间刑场杀人,一刀下去,脑袋身子分离,按规矩还得在脖子后边缝一针,把两截连在一起。要是犯人家里使了钱,托了人,可以在脖子前边左右各多缝一针,一共三针。刽子手一听这话,就说:“程爷您放心就冲咱们见面就有缘,给您缝三针,没借儿。”这时候忽听一声追魂炮响,李密喊了一声:“来呀,把犯人押上来!”有人把程咬金押到公案桌前,李密提笔蘸上绿色,冲程咬金脑门上叭!这么一弹。程咬金冲旁边的人说:“各位,咱们卜世见啦!”大伙心说,下世哪儿见哪!兵丁们把程咬金推到刑场。要知程咬金性命如何,下回交代。
第八十四回 杨林被诈义军得救 李密脱逃王师叛离
上回书说到混世魔王程咬金被绑缚刑场,正要斩首。这时候,程咬金忽然想起他妈来了,心里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妈唷!……”这嗓子透着有点哑。就听监斩官李密在公案桌后吃喝一声:“且慢!把程咬金押过来。”有人把程咬金押到桌前,李密问:“程咬金,刚才你在金殿之上数着头发根儿骂当今万岁,你不怕死,可是你应当横到底呀!怎么要挨刀了,你倒哭出声来了呢?”“我冤枉啊!”“你还冤枉?我问你,你劫皇杠,反山东,夺金堤关,上瓦岗山自立混世魔王,四平山截杀圣驾,冒充天子醉卧琼花观,大骂当今万岁,论哪一条,你不该死?”“要这么说,我当然该死。可是我反叛朝廷堂堂正正,要是死在两军阵前,我心们情愿;就这么喝点酒,看看花儿,睡宿觉,就给我宰了,我冤枉!”“你怎么才不冤扫呢?”“李密呀,你给我解开,让我上马拿斧子,你也上马提刀,咱俩打一场。”“你要给我打于马下,再把我斩了,我就心平气和了。”李密心说,我拿话一搭桥,他就懂得迈步。“程咬金,我要给你打于马下,你就死而无怨,这可是你说的?”“对啦!”“好,来人哪,给他解开。”当兵的不敢解:“我说公爷,咱们解开他,他要跑了呢?”李密说:“他是英雄,绝不能跑。程咬金,我问你,解开你跑不跑?”程咬金说:“我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要是跑了,也对不起你李密呀!”当兵的说:“公爷,还是别解吧!”李密过去,啪啪!给这当兵的俩大嘴巴。当兵的觉着冤:“哎哟,公爷您怎么打我呀?”李密说:“他跑了由我担责任,有你什么事!”当兵的一听,对呀!上去就给程咬金的五花大绑解开了。李密又让把马和斧子给他,说:“程咬金,你上北边等我,我这就披挂上马。”程咬金说:“你甭忙,捆了我半天,我这胳膊还没缓过劲来呢?我得松松麻筋。”他站在那边摇胳博,晃膀子,松麻筋。李密让当兵的鞴马,取兵刃,自己披挂起来。程咬金认镫扳鞍上马,说:“我可到北边等你去了。”一拱铛,这马嗒嗒嗒嗒往北跑下去了。这当兵的一瞧,说:“公爷,这小子可跑没影儿了。””他还能跑出五里地去!决牵马过来。”“是啦!”李密纵身上马,也往北跑下去了。这当兵的往北瞧,半天没回来。他冲刽子手说:“二位,这俩全没影儿了。”刽子乎说:“那我们宰谁呀?”“你们爱宰谁宰谁吧!”“没听说过,干脆咱们禀明万岁,就说李密放走程咬金,自己也跟着跑了。”众人回去噢报不提。
单说程咬金骑马往北行走,心说今儿李密这是怎么个碴儿?砍头有这样的规矩吗?噢,这是有意放我呀!走着走着,一瞧西边有片松林,他拨马钻了进去。下了马,把马在树上拴好,在一棵大松树后边隐住身形,往南边大道察看。等了一会儿,见李密骑马来到,往出一探头,说:“李公爷,过这边儿来,咱们哥儿俩有话说。”李密打马迸了松林,翻身下马,也把马拴在树!赶紧上前,跪侧磕头:“程四爷,我这儿给您行礼了。”程咬金瞧,也上前跪下了:“李公爷,今天可谓刀离脖子差八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到死那天我也忘不了。您这大恩大德我无以报答,干脆这大魔国的皇上送给您当得啦!”李密一听,这叫什么事!欠人情,有送皇上当的吗?其实,程咬金憋着让这皇上也不是一天了。从打他跟裴翠云成亲,裴翠云背地里就劝他:“老程啊。你反隋是好样儿的,不过你大字不识,没一点学问,我劝你这皇上别做了,有合适的人,就把这爵儿让了吧!”老程他信命,因为他深地穴得上来个“程咬金当立混世魔王、大德天子”的自玉牌子,就一直相信他有命当皇上。他哪儿知道,探地穴那件事,全是魏征、徐茂功他们耍的鬼儿。他想,我这皇上让是能让,就是得让对了人;要是让给一个命小福薄的主儿,我当不当皇上是小事,这反隋的大事可就砸了。听裴翠云劝他,他就说:“大奶奶,你别看我是卖私盐的,我有当皇上的命。当初汉高祖刘邦也是个小小的亭长,芒砀山斩蛇起义,创下了汉朝四百年的天下。看来这天下谁有德归谁,杨广无德我有德,难道这皇上我就不能做吗?”这回临来四明山之前,裴翠云又劝他:“到了那里,看见哪家反王比你有德有能,你就把皇上让了吧!”他说:“四明山这一仗,要是大获全胜,把隋朝弄趴下,就是说我有命当皇上,一统天下;万一打败了,那是说我没有当皇上的命。到时候选准了人,我一准让位。”现在四明山这一仗打败了,他就认准了自己没有当皇上的命。刚才李密把他救了,他一想,李密这人文韬武略都有一套,当初他找太原侯求情救过我秦二哥,如今又抛家舍命救我老程,对咱瓦岗山弟兄真没说的。我魏大哥、秦二哥、徐三哥虽兑都识文断字,足智多谋,可他们是卖野药的、拉锁头的,打卦算命的,谁也没有治国的经验,这一点都不如李密,人家是朝廷的公爷啊!对,就把这皇上让给他最合适不过。想到这儿,他才跟李密提出让位的事。李密一听,要让他当大魔国的皇上,就说:“哎哎哎,别忙,别忙,程爷起来,听我慢慢说。”二人站起身来。李密想什么呢?他想,我现在是有家难奔,有国难投,非要跟大魔国搅在一起不可了,可要我当这皇上,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说:“程四爷,您在大魔国做皇上,也甭管认不认字吧,有什么事文武群臣都能原谅,因为你们是同盟把兄弟。我要当这皇上可就不同了,甭说别人,就说您国丞相魏征、军师徐茂功,学问都比我高,人家能服吗?皆因我跟王伯当,谢映登是结拜弟兄,与单二员外是旧友,跟秦元帅也有一面之交,今天扬广让我监斩,我要不给您放了,就对不起朋友了。事已至此,杨广这无道昏君我也不能再保了我跟您上瓦岗山,有碗饭吃我就知足,我说这道理您明白了吧?”程咬金想了想,说:“您说这个也有道理,我想您要先给大魔国办点事,就什么都好办了。”“程四爷,您让我办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自当尽力而为。”“那好。现在大魔国人马兵困麒麟峪,老杨林、李元霸那儿堵住山口。我国兵将是子弟兵,家眷都在瓦岗山上。要是麒麟峪这儿全军尽没,可就国破家亡了。我求您去一趟靠山王的大营,告诉老杨林说,他在北山口放走了十七国人马,这十七路反主并没有改邪归正,而今合兵一处,把扬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昼夜攻城,万分紧急,连万岁爷都常常上城楼巡查布置。就说您奉万岁旨意闯出重围,来搬请靠山王解救扬州之围。要是去晚了,万岁可就完了。”“程四爷,听您这意思,是不是要我去诈破麒麟峪?”“对了。不过为了让杨林相信,我得给您做两处枪伤。李公爷,您要是诈开了麒麟峪,秦元帅带兵回转瓦岗山,大魔国上上下下哪个不感激您灼救命之恩,我一让位,您这皇上做得磁实不磁实呀?”李密一想,看来程咬金这人粗中有细,这智谋还真高。“程四爷,您让位不让位,这皇上我接不接,咱们先搁到一边。解救大魔国被困人马要紧。您来看。”他一仲手,噌!宝剑出鞘,递给了程咬金:“您就往我身上扎吧!”程咬金接过宝剑,眼泪落「来了。“哎呀!扎我的恩人,我下不去手啊!”“嗐!四爷,您就当我是多年不见的仇人,痛痛快快骂我一顿,骂上气来,就能下手了。”“好吧!大胆的李密,想当初我待你不薄,万没想到今天你做监差要斩我,好小子,我轻饶不了你!”噗!这宝剑对准李密的臀部扎了进去。李密疼痛难忍,登时就趴下了。老程这剑尖一转,李密呕了一声背过气去。老程拔剑又在他右腿上扎了进去,还是一转,跟者把剑扔在就地,上前扶着李密,揉打胸口、后背:“李爷!李爷!”喊了半天,李密这才哼出声来了。“哎哟!程四爷,真难受啊!我说您那宝剑扎就得了,怎么还带转弯的?”“李公爷想,您要是见了老杨林,他必然应名给您上金疮散,暗含着验伤,枪伤伤口是圆的,剑伤伤口是扁的。被他看出了马脚,咱们就全完了。我这剑尖转,伤口不就圆了吗?”“四爷,还真有您的,既是这么着,我再在地上打儿个滚儿。”他就地滚了几下,弄得盔歪甲懈,满身尘土。程咬金帮他撕了块征裙,包扎住伤日。李密重新挎好宝剑,解下战马。程咬金说:“李公爷,您诈您的麒麟峪,我也要回去了,咱们瓦岗山不见不散,死约会了”“四爷您先等等,我马鞍杈子里给您带来一锭黄金,一锭白银,路上好花呀!”“哈哈!看来你早就有心放我了。”程咬金把金银掖在腰里,解下马来,与李密分手,上马返回瓦岗山。
单说李密强忍伤痛骑在马上,奔麒麟峪走着。好在只有三十来里路程,不多时就列山口了。在大帐里,老杨林正和宇成都、李元霸、柴绍喝茶谈心。宇文成都说:“王爷,虽说大魔国全军被困,可是老这么困着也小是办法呀!”杨林说:“用不了几天,里边粮一绝,就得跟咱们说好的,我全饶,就是不饶那个程咬金。”正这儿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