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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木之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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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续着来时的路,继续向前向前。湖水就在公路下面,始终澎湃着。
  我们已经无法停留。
  这样的一路颠簸,只是为了向你飞近,然后再告别。
  那是城市男孩女孩爱读的小说里的爱情细节,而在这里,却成我的磅礴泪雨。
  打开电脑,拨号上网,我看见好玩在我的电子信箱里,发了一朵蓝色的玫瑰。
  ——虫虫,这是我为你而设计的,我知道那样的蓝再如何深邃,也比不上你已经爱上的湖,但是,旅行本身,就是不断走近再不断离别的过程。在这第一次的别离时刻,且让她代表我的心,伴你一路平安。

  两只兔子在屏幕上端快活地小跑着,样子看起来似乎长胖了不少,但是游戏系统告诉我,它们的“体力”与“情感”仍然低于正常值。
  爱情还没深达灵魂之前,浮于表皮看上去也很美。
  一如“它们”的相爱,在我们的眼睛里看过去,是完美的。

  在我跟好玩“柔情蜜意”的时候,听见后面三个一在偷偷地嗤笑。是笑我的瞬间忘我。
  ——虫虫你一上网就不要活了,除了你的大脑和你的手指,你身上别的都成了废物了。
  一触即发说,看我现在多好,出门关了手机,呼机丢在家里,忘我地投入旅途中。人不要一路都在牵挂后方的事情,这种时候就是家里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你也帮不了忙啊。
  一往情深说,虫虫你浪费这么多电费手机费的,不如把他带来算了,你这些钱加起来都可以飞机来回了。
  一意孤行嘿嘿奸笑说,是不是觉得还是柏拉图安全些啊?
  我抓起面前的葡萄干,想给后面三位来点“浪漫”葡萄雨时,车子正好越过一个水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我一时没有防备,脑门狠狠地撞到了玻璃窗上。
  后面的几个抢过我手里的葡萄干丢到嘴里,笑得更恐怖了。
  一心一意正在瞌睡中,被这样一闹,居然在梦里也笑出来了。这一笑,吓了林师傅一跳。
  ——说好坐前面的不许打瞌睡的,还胡闹呢。
  他用责怪的口气说。一心一意不满地看了看他,然后一扭头,和我无奈地对视而笑。
  接着林师傅找话题说,你们知道这一带的湖为什么特别蓝特别纯净吗?除了当地的蒙古族和哈萨克族人外,其他的兄弟民族都特别重视饮水的习惯,他们禁止在水里直接洗衣服,洗脚洗脸或洗澡,生活用水全是用水桶打捞上来的。
  一听这话,我就开始后怕,如果昨天不是因为怕冷,我差点就跳到湖里去游泳了呢。
  罪过罪过。

  现在高速行驰的巡洋舰已经渐渐地远离了那后来一直让我魂牵梦系的湖。
  方向是往南,地理位置在西北的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林师傅说过会会路过哈萨克斯坦国的边境,要我们交身份证由他去办理出境卡,然后到边境的集贸市场上掏掏便宜货。据说有廉价的巴黎香水之类的,但也不乏假货,还须我们准备火眼金睛。
  路过霍尔果斯一带,经过果子沟和通呼沙拉瀑布,现在正好是初秋,但还不到丰收的时刻,也没有花,只看见雪白的瀑布冲击着横木哗啦啦地下坠,周围全是松树,魁伟地,阳刚地搭配着柔和的、激情的水。有水声伴松涛的美。以前去泰山一带,说什么泰山是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我只看见干涸的水沟,那不过是证明了那传说是真实的而已。果子沟的瀑布哗啦啦地流,四周人影罕见。这场旅程已经非常原始,但我能预见到未来的人潮汹涌,他们的呼吸会将空气弄脏。
  路上看见有卖野花粉与蜂蜜的小摊,隔一段路就有,价格都好商量。林师傅说女孩子买回去后每天早上冲了吃很养颜的,然后他说等过了那拉提草原后,介绍我们去一户农家采购。于是个个笑逐言开。
  在边境附近,等林师傅去边防局办理过境手续的时候,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现在的足迹与状态,他听说我一路平安,在电话那头微微吁了口气,但还是再三叮咛我注意安全。我可以想象他在家一个人简单的饭菜。如果妈妈在的话……
  但是那样想,还有意义吗?

  国境边防禁严,但周围的集贸市场却是异常热闹,卖的都是廉价的所谓外国货。这个年代的人已经多半丧失了崇洋媚外的热情,尤其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国内的生活已经丰衣足食,时髦的东西应有尽有,我们还缺什么呢?除了在边防大门口和国道上集体留个影外,再没有别的兴趣了。
  转头继续奔伊宁市赶着看伊犁大桥日落时,我跟一意孤行换了个位子,坐在后面的就有资格打瞌睡。现在的路面非常平坦,我需要个安静的睡眠,城市生活已经让我日夜颠倒,而在这里我们过着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的“原始”生活。
  ——虫虫,你别马上睡啊,起码开出10公里才睡吧。
  一往情深故意跟我过不去。这一路上,睡得最饱的就数他。
  一触即发靠在我旁边,突然说,虫虫,如果当年你爸爸不将才2岁的你带回上海的话,你也会和我一样在这里长大吧。
  ——也许吧,在这里度过童年与在上海度过童年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们这里的孩子,能够看见地平线和彩虹……
  ——那么,如果可以给你个机会重新度过童年,你会选择这里还是上海?
  ——这个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西域的人和风景,但是我同样喜欢上海的繁华。虫虫,我和你不一样的是,我现在才25岁,我前面的成长日期是一半在西域,一半在上海的。所以,真的很难说,我具体喜欢哪里更多一些,毕竟上海是我父母的故乡。
  ——能看见彩虹和地平线的童年,这样的孩子会有更多梦想吧。
  ——呵呵,虫虫你又浪漫了,不过我也对你的父亲产生疑问,在我们出生的那段年华里,这里的生活水平绝对比上海好,而且工资也高。你的父亲,究竟抱什么目的回去呢?
  ——你问我我问谁?
  莫名地,我突然掉入深深的郁闷之中,有很多问题,始终都困绕着我自己,别人善意的关问,却总成弄痛我的刃。然后是一场不可避免的争吵。
  在旅途中,难免会有不快。
  幸好没有人出口伤人,幸好没有人推却全部责任。
  我不过是由着情绪的人,任性而自由地说话,喜怒哀乐都在表情上,说话的时候喜欢手舞足蹈,从表面上看,我是个纯粹的孩子。
  但是我却觉得自己,一直奔跑在世界背后。

  下午5点多的时候,我们才抵达伊宁市,在城镇的入口处,我看见有白色的雕塑,分别是天鹅与羊。伊犁河大桥雄伟地跨河而过,河流安静地细水长流,浅滩突出,阳光高高地亮在西边,这个时间,在上海应该算午后。
  我们在河边一搭起的饭摊上吃大盘鱼,西域盛产西红柿,所有的菜里都不可避免地放点西红柿。大盘鱼自然也是西红柿红烧而成。就着砖茶,我们吃得稀里胡噜。再往后,我看见西红柿就怕怕。
  饭庄是用简易塑料布支撑起来的,边上就是河流,装备很有民族特色。沙发上的装饰都是花花绿绿的,依靠其上,能够休闲地看河流在脚下淌过,阳光直射进来,所有的色彩都发出浓郁的质感,如果要用画来表现,我选择雷诺阿的印象派。而且自从到达西北以来,我的眼睛就没少受如此强烈的色彩冲击。我们带来的自以为很时髦的名牌服装,在这里都黯然失“色”。
  在青年路上的十日宾馆安置好行李,舒服地洗个热水澡后,我们将衣服在洗衣粉里浸泡着,就再次回到伊犁桥看日落。
  桥上正好有一对当地的璧人举行婚礼。新娘显然是汉族,但伴娘却是维族的面容,他们身上穿的,是进口的婚纱,这让我有点失望,本以为会看见民族特色的婚服呢。很显然,外来的东西不断地流进城镇,文化侵略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开始的。而我,宁愿看那些在风沙中蒙着面纱步履匆匆的民族少女。她们旖旎的大眼睛透亮地露在面纱外,在浓密的眉毛下闪闪发光,似乎透过去,就可以看见背后的蓝天白云。
  偶尔也看见一些用深褐色的针织围巾将头部全部蒙住赶路的妇女,估计她们是透过围巾上的针眼来看路的。一往情深断言那一定是本地最难看的女人,理由是:好看的都不蒙脸,而且这里漂亮的维族女孩真的是一个赛过一个的美,不好看的自然觉得“没脸见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听的人一阵爆笑,走过的路人都被我们吓了一大跳。
  ——虫虫和一心一意,你们也去弄块布蒙了脸吧哈哈。
  一往情深几乎要笑得背过气去。

  一意孤行已经在附近的山头上支好了三脚架。并招呼着我们别笑了快上来。
  夕阳正以红彤彤的姿态挂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伊犁大桥周身被披上了金黄的外衣,人的影子渐渐地暗下去。一时彩霞耀眼。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通红的大地,和通红的城市。
  如果要给这里的风景下个定义的话,我愿意叫它为爱情长廊,依在桥头的,一定是一对璧人。任何悲情的场景与戏剧,都需要这样的背景。
  那样的金黄与彤红。
  最迤俪的落日,昭示着黑夜的到来。
  城市开始沦陷,落入无穷的黑暗中。
  而我们已经坐上驴车,英俊和气的维族小伙吆喝着,将我们送回宾馆。
  蚊子在我裸露的腿上,别上了一排象征凯旋而归的勋章……


'00:49' 【Tammy】我想在写完最后一章之前,和你见面,然后再决定小说里的虫虫与好玩的结局,但是也许结尾是你意料不到的。
'00:50' 【Alley】那你的预定日期,我认了,这个真实世界里的游戏规则中你是导演,你安排了什么结局,我都是必须去演的。
'00:50' 【Tammy】我觉得,两个人,跟着一部小说,期望能够成为眷属,而你在我小说开始的时候出现的,那如果拍成电影,没有人相信那会是真的。
'00:51' 【Alley】生活里本来就充满了不可能,最不可能的反而是最真实的。
'00:59' 【Tammy】如果你到时候发觉我们在生活里不适合怎么办?
'01:00' 【Alley】还没有见到答案,怎么能就说起了结局了呢?
'01:01' 【Tammy】我现在突然很幸福,但同时也很害怕,幸福来太快,让人害怕
'01:01' 【Alley】知道吗?当我意识到这本正在写的书,已经成了两个人的孩子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结局。

(2000年10月17日凌晨聊天记录摘选)



在那开满向日葵的地方

  午夜12点的时候,我们在宾馆附近的排挡用餐,如果要给这一顿饭定义的话,该称之为“晚饭”而不是消夜。这一路以来,我们的作息习惯渐渐地入乡随俗。早上10点吃早饭,下午3-4点吃午饭,然后晚上10-12点吃晚饭。
  ——照这样下去,吃了就睡,不发胖才怪。
  一心一意在浴室里嘟哝着,西域一带水管制非常严,有些地区的宾馆甚至规定几点到几点可以有热水供应,所以吃饭回来晚了我们只能争分夺秒地共同用浴室来着。一心一意别看她洁癖严重着呢,其实洗澡简直是龙飞凤舞,我肥皂才涂上去,她就已经在抹干身体了。后来想想,也难怪,她比我省去了洗头这一环节,每天打理一头披肩长发其实已经让我苦不堪言,人在旅途,简洁是最重要的词汇。风大沙大的西域风光固然美,但我的头发每天一解散,就哗啦啦地掉下满地沙来。想过狠心削去一头烦恼丝,却为了他,终于不忍下手。
  在我遇见的男孩子中,热爱长发女孩的比比皆是,却不明白为什么在城市街头看见的却是更多的精练的短发?
  照片上的妈妈,也是一头云发飞扬。
  长头发,黑眼睛,细洁的皮肤,那样的定义塑造了我传统的审美观。童话里的小公主,多半都是这样的,加上一脸纯真无辜的表情,穿泡泡袖的公主裙,下摆如花盛开,王子英俊潇洒,牵着白马慢慢地踱步,伸出一只小拇指让公主小小的手紧紧握着,小公主头上是红色的蝴蝶结,一只手轻轻地扯着王子的拇指,另外一只手拿棒棒糖或者冰激凌,一路走一路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着甜蜜的味道。小小的可爱的红皮鞋套在她的脚上,白色的棉布袜子上,还有浆洗过的芬芳味道。童话里的城堡都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所有的东西在其下一过,就会带上点阳光的味道。
  读小学的时候写作文,老师总是批评我乱用比喻,那个时候我写太阳,喜欢将她的味道比喻成巧克力。谁听说过太阳有味道呢?除了孩子,谁还会说水也很活泼的?只有在他们的眼睛里,生命是无处不在的,就好象风也是生动的,她们会在高山流水中留下她们的足迹,如果她们也会写字或者画画,那么所有的风景都是她们的杰作。

  洗澡后,因为要等候头发干透,我总是成为最后一个上床的人。一心一意在被窝里舒服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的时候,我就来到网界,以名字的姿态出现。
  而好玩会在某个时刻如期至约,他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在那里等候他。
  然后就是一场精彩对白,他住在办公室里,我可以想象对面的那个男人,瘦削的脸,睿智的眼神,光着脚穿拖鞋,不系领带不穿西装,手指间有烟燃着。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都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在我的界面上,这一刻我们在一根私人的终端上倾倒所有的淘气与哀愁,我的天真与调皮总是让他忍俊不禁。真实生活里,我必须将这些孩子气深埋,除了走路的时候扭扭屁股,含含手指头外,我的眼神里,是深深的落寞与寂寥。
  而我的手指,总是在不知不觉地透露我的秘密。
  ——虫虫,你知道吗?我会有一刹那的冲动,想给你打电话。
  ——为什么?
  ——当你告诉我你突然情绪低落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沉重起来。
  ——但是你还是没有打。
  ——因为……
  ——因为什么?
  ——害怕伤害。
  我明白他的意思,深深地明白。但是我无法说出口来。
  兔子们在吵架,一只在跟另一只赌气,任凭我怎么哄怎么说“原谅”吧。它们就是不听话,赌气的那只甚至还掉了眼泪,本来就红的眼睛,这下变得更红了。就那两只虚拟的生物,搞得我开始坐立不安。
  挂件已经几天没有和我联系了,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叛谁。
  也好,就这样,不发一言,擦肩而过。
  好象无痛流产。

  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下眼皮有点黑,还微微地有饱满的迹象。一心一意说虫虫你昨天又网恋了一晚上。
  她一边解决嘴巴里的牙膏一边说。也着眼睛看我。我忙解释说是养兔子养了一夜而已。
  ——别解释啦,反正我知道那对死兔子的,所谓的养兔子么,嘿嘿。
  ——嘿嘿你头啊嘿嘿,对了,你有男朋友吗你?
  她被我突然一问,惊得喷出一口水来。
  ——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了呢?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了阵发性的迷茫而已。
  ——虫虫你想知道什么?我觉得。
  ——爱。
  ——爱?
  配合这个疑问,一心一意同时做了个晕倒的动作。
  ——是的,我只是想知道,爱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有男朋友就是爱吗?
  ——你不爱你男朋友吗?
  ——在一起那么多年,感情总是有的吧。只是我在想,感情和感觉到底是两种概念呢。
  ——废话。
  ——你到底有男朋友吗?
  ——为什么还问?
  ——如果你没,就不跟你讨论了,讨论了也是白搭。
  ——我没,又怎么样?我不想谈恋爱,好累的。再说做护士的,那么忙,每天看那么多人,对肉体早失去了感觉呵呵。
  ——你是个医生,你却不会看心病。
  ——虫虫,你没发烧吧。
  一心一意将冷毛巾压到我的额头上。我却感觉到四肢冰凉,浑身颤栗着,我知道,又一次无眠的夜,注定着一场战局的开场。
  在出发的车上,一意孤行用委婉的口气跟我说,人在旅途,身体是本钱,纵使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旅途想,还是早睡觉。
  我恩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车子在往东南行,林师傅说下一站过了巩留镇后到那拉提草原。
  这一路我昏昏沉沉的,一心一意在我身边翻看我的黑白相本。
  阳光非常好,似乎昭示着我们的一路光明。
  路上看见一棵大树,粗壮而威武,叫不出名字来。树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彩带,红色的居多。还有某些手工制作的吉祥物。
  这棵树在公路中央拔地而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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