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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六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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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象,四来……汪汪说你说够了吧?大男人太刻薄就显得气量狭窄。我说谢谢你
的提醒,但我的理由哪一条站不住脚,哪一条不在理?汪汪看着我,忽然柔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喝醉?我就是希望……希望你能把我搬你家去。

    我说别那么夸张吧!我是那种人吗?

    汪汪看了我半天,突然叹了口气。

    我说你叹什么气?难道你还真希望我对你起坏心眼?在机关你是一朵花,想围
着你的蝴蝶都快排成纵队了,你在乎我这么个不起眼的仅仅是个男人或叫雄性的东
西?

    我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如果我真乘人之危汪汪是不会拒绝的,这一点我能看
出来而且我相信我的感觉,但我不,我不想这样做,倒不是出于所谓维护形象或者
要光明磊落做人,而是我真的不想,我恨汪汪。我这人就这样,不会原谅人,如果
谁伤了我的自尊比如像汪汪,我从骨子里是不会原谅她的。我恨汪汪,所以我坚决
不会跟汪汪干那事——汪汪越想我越要拒绝,这是另一种惩罚——至少在我看来这
是另一种惩罚。

    汪汪满眼幽怨地看我。

    每次跟汪汪出去喝酒,汪汪都会用这种眼光看我。

    汪汪每回用这种眼光看我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说不出的快感。

    汪汪说,你眼中有种高傲。说这话时汪汪眼中有份幽怨像夜半的磷火。

    汪汪说,你总是那么居高临下。说这话时汪汪把眼中的幽怨变成了痴迷。

    汪汪说,你的高傲和居高临下最让人着迷。说这话时汪汪眼中的火已经燃烧了
起来。

    汪汪说……

    汪汪总有很多话说,但我的心情却越来越坏了。因为机构改革,我们单位要撤
销,机构撤销人就要散,何去何从就成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有消息说年纪大了的
可以退休,可像我这种年纪不上不下的要联系不到单位就会面临着下岗。直到这时,
我才发现以前我老抱怨单位穷,小,受人气,抬不起头来,常常认为自己在现在的
社会中是可以出人头地什么的,事到临头,才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除了干机关工作
之外已经丧失也许原本还有的可活之技。恐慌感顿时涌上心来。这样,跟汪汪一起
喝酒时情绪就低落了许多。

    汪汪说,你不再高傲了。说这话汪汪眼中有些失落。

    汪汪说,你不再居高临下了。说这话时汪汪眼中有种愤怒。

    汪汪说,你终于平和下来了。说这话时汪汪眼中一片死灰。

    汪汪说,喝!喝个一醉方休。说这话时汪汪眼中泪光闪烁。

    心情不好容易醉,但我还没醉成一堆烂泥,因为我心里还有一个底线,我知道
我为什么主动约汪汪喝酒,我是想通过汪汪给落实个单位。刘运城说,只有汪汪能
办到这件事。刘运城还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关系着自己后半辈子的吃
饭问题。大丈夫能屈能伸,求她一回吧。为了给我鼓气,刘运城说我在汪汪面前还
不像一条狗?

    可我仍说不出口。我只能拼命喝酒。

    我拼命喝酒,但我在醉中仍说不出口。

    是汪汪把我搬回她家的。那天晚上,汪汪又一次表示有那方面的要求时我没有
再拒绝。结果我们做得天翻地覆惊涛拍岸。

    汪汪说,凭你还残存的那点傲气,我帮你联系个单位——你不用不承认,但你
可以不说出来,我知道男人是很要面子的。

    汪汪说,凭你今天晚上的主动劲儿我又一次看到了男人的本质:可怜。我不会
跟可怜虫一样的男人在一起的。

    汪汪说,我知道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可我能办到的事你办不到,你最终还是
要来求我,从这一点说我是胜利者,可作为女人,我仍是个失败者。

    汪汪说……

    我的酒已经全部醒了。我感觉背心冰凉,这种凉是一种被扒掉了皮的凉,从背
脊一直凉到心底,凉透了。

    刘运城说,求人有啥了不起?只要能达到目的。

    我说我恨不能去上吊。我说我说的是真的。

    刘运城说要上吊我早吊死了好多回了。刘运城拍拍我的肩,只要你不去想那条
绳子你就没什么上吊的欲望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刘运城眼里也似乎有些
东西要落下来。

    我到底没去上吊。因为安置下来,我分流到一个效益很不错的部门,这让我们
单位其他人妒忌得眼中冒火,恨不能一口啃了我。

    我也照刘运城的方法,尽量不去想那根上吊的绳子。只是从那之后我再没跟汪
汪一块出去喝酒,在楼梯里见了,也只客气地点点头。


              男人没有贞节带?

                                  陈薇

    真想不到,这伊甸园里的果子,吃起来是如此之涩。

    从一大群人里捞出有魅力的男人是我和美美的共同爱好。

    大学时的舞会,我和美美是绝对的花痴,专盯着帅哥不放。不过像三毛那样把
电话写在男孩手上的傻事我们可不干。我们总能顺利地要他的电话,而又不失公主
的矜持。一句话,明明是我们追他,掀起裙褶时,总显着他追我们。

    工作了几年,我嫁给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总,30开外的美美依然单身。她说这回
你完了,再也无法尝遍人间春色,我说走着瞧吧,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

    周末,我的手机总是响个不停,美美拉我去参加各种party ,见惯各色男人之
后我变得越发麻木不仁。

    美美还像大学时一样的精力过人,她上足了发条充够了气,休息日里排满内容,
人生信条是“让每一分钟都活得精神”。什么新鲜玩意她三下两下就能学会,身边
的男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变换的节奏像脚下飞旋的跳舞毯。

    钓得金龟女婿后,我在家当了全职太太,每天不外乎做做美容,指挥保姆收拾
房间。老公每次开玩笑都说要给我“种个小人儿”。我脸上绽开一池花影般的笑,
心里却哆嗦不止。种个小人儿?那我才真的完了呢。

    女人的友谊靠不住,可我和美美一直是好朋友。原因很简单:我和她的审美观
点不一致。但也有个例外,他——李翔,我和美美多年暗恋着的唯一的男主人公。

    1

    我在黎明的淡蓝色微光里睁大眼睛,漠然注视着天花板。曙光如同一个大胆的
情人,肆无忌惮地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心中一阵窃喜,从被子下伸出胳膊,挑
逗着清晨第一缕柔嫩而新鲜的阳光。

    我忽而像一个充满童真的小女孩,望着墙上的手影:小兔子、茶壶、花篮、戴
礼帽叼雪茄的绅士、小猫……我灵巧地变幻着双手的组合,在墙壁上肆意地用阳光
涂抹,画上一幅又一幅鲜活的图画。

    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内心充满无拘无束的快乐,浑身光滑、细腻的皮肤在阳
光底下闪现缎子一般的光泽。我又想起一幅“雄鸡高唱”的手影,连忙伸出胳膊,
一只手高高地翘起兰花指,轻轻握住另一只手,小臂合并在一起,兰花指夸张地上
翘,一下、两下、三下。

    顿时,墙上皮影戏般地闪动着一只高唱的公鸡,迎合着朝阳,得意洋洋的影子
亲吻着我的欲望,多么希望这只雄鸡就在身边,而不仅仅是个影子。

    这时手机突然尖尖地在头顶怪叫。

    “今晚你必须来。”

    
    美美在电话那一头十万火急,一定有重要人物登场。

    “不行,他回来了。”

    趁老公进卫生间,我尽量压低声音。要是下周多好,他去美国出差两周,我们
可以玩个天翻地覆。

    “我知道你的脾气,你只有真想干一件事肯定能找出理由。”

    “这回算了吧。”

    美美忽然幽幽地说:“你猜谁会来?”

    “谁呀?”

    “李翔。”

    听到这个名字,我头脑里忽然电闪雷鸣,一千个信号飞速跳闪,他们全都是李
翔,李翔——

    美美说我结婚以后长了二两慵懒,哼,也许就是这二两慵懒才会使我轻易胜出
呢。

    2

    他是我心中的美神。

    我知道不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男人,当我在舞池里乱糟糟的人群中一眼捞出他
的时候,我实在想不出用更好的词来描绘他。

    当年他是英语系男生中的焦点人物,牵动着所有女生的目光,毕业后留校当了
老师。美美说这是他在物质生活中自掘坟墓,同时也保住了他独有的风华。

    其他男人抱着啤酒肚和我跳舞,我从他们的脸上看到青春不再的痛楚,随着舞
曲的旋转,我参加了一个又一个葬礼——青春的葬礼。

    灯火朦胧,人影幢幢,醇香的干红在杯中荡漾,一切都是泡沫,只有人群中的
他清晰可辨。

    李翔很高,又有玉树临风的身架,就显得更高。他穿的烟色休闲装很别致,让
人闻到秋天的阳光味道。舞池里的男人们无不用西装革履来显示自己的成功,而此
时他的轻松随意越发风姿撩人。

    他的眼睛依旧清澈,没有欲望,没有感情狂热的流溢,偶然的一瞥也是蜻蜓点
水。我不怕英俊,什么样的帅哥我都见过,但我却怕这种美神般的光辉。不,不是
怕,是注定无法逃脱。我呆然凝望,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掉进去了吧?”美美在耳边吓了我一跳。

    “什么?”我还在发呆。

    “瞧瞧就行啦,别把自己玩进去。”

    “不是玩——”

    “怎么,你想动真格的?”

    美美显得很激动,我怀疑她是否在我之前先摔了跟头。

    “你忘啦,他只喜欢那个公主,刚毕业他们就结婚了。”

    “公主”是当年英语系的系花,她的倩影跳跃在我的茫然中,早春时节就穿裙
子的她,洽谈室会毫不费力地就把王子抢走,我们之间相差的永远是那一道春光。

    “听说公主在外企干得不错,是主管一级的。”

    我从玻璃地板里瞥见自己黑色的裙摆,一丝妖娆钻出地缝。

    “算了吧,男人哪儿有不玩的?”

    我开始向美美挑衅。

    “他是个例外,他就像个系着贞节带的女人。”

    我狂笑不止:“男人还有贞节带?除非有生理问题。”

    美美仍旧一脸虔诚:“这个贞节带是无形的,是对公主的感情。”

    她好像诚心气我,非要把我拉上一线去堵枪眼。

    闪烁的灯光虚幻而不真实,像舞女戴的假珠宝。然而我绝对不信这个邪,闪身
舞进中央舞池,音乐是迷狂的,周围的人也是迷狂的,我渐渐投入到这种迷狂之中。

    3

    一个月过去了。

    我的电话,我的温暖,我的学英语的小圈套,甚至鲜花攻势全被李翔平静地挡
过去,就像拍打一个弹簧,又被它反过来打了脸。

    思念缠着我,但没有燃起爱火,只是积累着平静的柴薪。

    一个恹恹的黄昏,老公出差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对着猫咪打哈欠。手机响了,竟
然是李翔!他问我有没有时间,说前一阵太忙,这会儿想和我聊聊。

    我僵直地握紧双拳,许久才苏醒过来。时针笔直地下滑,我陶醉地拥住双肩,
仿佛站在喷着热水的莲蓬头下那样品尝着激情的灼热。

    剩下的时间我迅速打发掉小时工,一心等待最珍贵的客人。我轻轻走到穿衣镜
前,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副无可挑剔的身材,映着阳光,发出一阵阵上好的缎子才有
的略带银晕的光泽。我小心翼翼地牵着手指在平滑的肌肤间游走,生怕留下岁月的
暗影。

    恍然间另外一双眼睛闪现在镜子里,明亮清澈,仿佛秋日下无云的天空。

    李翔来了。他依旧焕发着美神的光辉,只是有些迷惘。聊天时我发现了大致的
原因,他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有些人得到了红,还要黑,一个都不能少。”我
的感觉如同手里研磨的咖啡,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大约是公主红杏出墙,被痴情的
王子发现了。本想找些话遮掩过去,他倒先无所谓起来,说是专为找我聊天的。

    “有酒吗?”他问。

    我拿出苏格兰威士忌,他优雅地和我碰杯,忧郁早已消散。

    他喝了,并且还要再喝。这是第一次两个人相对而坐,我们没法控制,被世界
驱动了心,心又驱动了手——外面的世界似乎在辽远地展开,灯下两个人的世界却
渐渐收拢——

    后来,李翔只是呼吸,却不说话。我抬头向他望去,一时陶然如歌:他变了!
眼里抖动着令人颤栗的节奏,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只有他才知道伊甸园中的禁果不是一只,而是一对。他俯
下身,然后让我倚在他的胸膛上。我拥住那满身的温暖,不再是冰冷的美神,心底
的柴薪腾地燃烧起来,立刻让我变得滚烫。

    我拼命眨眼,眨掉满眼飞舞的金星。我轻轻地吻他,他立刻让这吻变成深吻。
他的舌头如此的甜蜜,如此的饱含爱意,似乎在诉说全部的许诺。有一度我竟然开
了小差,公主的倩影钻进我的记忆,我于是更加沉醉。

    床头的灯光无言地注视着我们,洒下点点黄晕的光。我们悄然无语,只是殷切
地对视,像两盏相伴的灯——

    我们陶然跳进彼此的世界,一切都是“现在进行时”,不能存放,不能预期。
温暖的大海立刻把我淹没了,我用双手抓住满头的乱发,幸福地在潮水中挣扎——

    “你真美。”他又一次在我耳边说。

    我大吃一惊,我怎么比得上他的公主呢?可是我不会在这时候说煞风景的傻话。

    “你让男人感到舒服,其实我应该爱你这样的女人。”

    后来熄了灯,但萦绕在心头的火焰没有熄灭。我们时而在心的山野里挽手畅游,
时而在爱的迷雾里拥抱着沉没。山连着海,一次连着一次,舌尖的承诺让我感到彼
此的拥有。

    又一次浮出海面时,天已大亮。李翔不见了,寂静的阳光洒满床头——

    4

    “你做梦吧?”美美在电话里吵我。

    “一个特别美的梦。”

    可是李翔不会只是一具透明的幻象吧?因为自他离去以后就再也没有重现。不
过他会回来的。他应该来。然而,我焦渴地等了一星期,他连个电话都没打。

    周末过后的星期一,我拨通了他办公室的电话。我努力压住心底的颤栗,想不
到他的声音比我还平静。他说了几句客气话,并且说他很忙,最近没时间来看我。

    “以后呢?”我问。

    “以后我不知道。”他黯然,后来挂断电话。

    我几乎要晕眩了,软软地瘫倒在床上。美美恰好来看我,一定看见我像个孤儿
似的望着她。

    “怎么啦?”她着急地问。

    我禁不住潸然泪下,说了一切。她惊得捂住了嘴。

    “有这事?”

    美美的手机响了,也是约会的事。在我为李翔着迷的这段日子里,她找到一个
德国的有妇之夫,趁着他太太出差,两个人上演了一场激情故事。

    美美点着一支烟,浓白的烟雾吞没了她的轮廓。

    “你给人家当了一次替身。”她吐着烟雾的声音叫我发冷。

    “替身?”我吓了一跳。

    美美冷静地判断:“公主还是想要她的家,一定花言巧语地求情。”

    “李翔能饶她吗?”

    “他心里当然不舒服,可他一个英语教师能怎样,公主赚的钱比他多几倍。再
说现在他也干了这么一笔,两家扯平了。”

    “他不会离婚吗?要不然可以砸东西或者大骂她。”

    “那都没用,没分量,非得动真格的。”

    “他为什么要害我?”

    “他不想害你,他也可能是真的喜欢你。”美美明确地说。

    我说不清地沉重,又说不清地脆弱。

    “别多想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他吗?挺美的一夜,你也没什么损失。”

    我忽然间泪如雨下,华灯初放,黄亮黄亮的,给世界罩上一层华丽的光晕,我
却蓦然感到一阵绵绵无尽的孤独——

    从来没有过的冲动,真的,我想给远在他乡的丈夫打个电话。


                 女鬼

                                 姚寓泾

    独自在外的日子里,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黑。

    我原先是不知道有个她的。那段时间我刚刚来到这个城市,正是居无定所,吃
了上顿不知下顿的,过着显得有些狼狈不堪的日子。这套房子是我偶然发现的,不
贵,二百块钱一个月。有的时候我就觉得在这个城市里我是赚了,因为我住着一套
月租只要二百块钱的房子,这似乎也成了我要留下来的理由之一,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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