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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坏人!是我妈妈把我打成这样的!”女孩的回答出乎沈婕的意料。
“她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她不让我出去!她天天把我关在屋子里,我想出去她就打我!她说我有病,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女孩说着,泪水冲出眼眶,“他们逼着我从车上往下跳,你看,我的腿——”
女孩忽然将裤角拉起来,但见膝上一片血迹初凝的伤痕触目惊心!
“小纯!不要讲话了!”忽然,面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沈婕抬头,却见面前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看模样,应该是这个被叫做小纯的女孩的父亲。那位父亲脸色冷峻,面带威严,看女儿的目光里却带着心疼与无奈。
沈婕这个时候才明白,这个语言逻辑越来越混乱的女孩,她一定真的有精神问题了!这个想法让她有了逃避的念头。
小纯乖乖地沉默了片刻,却忽然又问沈婕:“姐姐,你结婚了吗?”
沈婕一愣,点头。小纯又问:“那姐夫对你好吗?”
沈婕又点头:“好啊。”
小纯忽然语气提高了很多:“他对你好你为什么也跟我一样呢?为什么?为什么!”
小纯的眼睛里面开始出现妒火,那火焰燃烧着射向沈婕。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朝沈婕看过来,每个人的目光各有不同,好奇,不解,嘲弄,这些目光如同根根利箭一般直射过来,一改刚才的淡漠!
原来人的表情,在一瞬间便可以起这么复杂多样的变化!
这些目光比小纯的妒火更加让人无法忍受。沈婕忽然从座位上跳起,她要离开这个魔穴!
身后的门在这个时候忽然开了。里面走出一位中年女人与一位少年。他们身后,跟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
那位医生容颜美丽,脸上却无任何表情,正是那个心理医生范琴!
而范琴已经看到了准备离开的沈婕。她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沈婕的面前,很简短地说了几个字:“请进来吧。”
心理医生22
沈婕鬼使神差地跟着范琴走进她的心理咨询室。
她走在后面,手背到身后将门关得严严的。这样她会有心理安全感。
房间不大,靠墙摆了一对沙发,窗边是一对电脑桌椅,正中是一张小巧的玻璃圆桌,四面各有一张椅子。医生范琴,已经在正对着沈婕的方向坐好。
“请坐!”范琴仍然简短地说。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对沈婕的到来,没有半点惊讶,也没有半点热情。似乎,沈婕只是她今天一位极其普通的病人。
沈婕坐下去,头下意识地埋着,眼睛看着那张透明的玻璃桌子。桌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所以真的没有什么可看的。她只好盯住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她的手指交叉,从她紧绷的指尖可以看出她内心的不安。
“你好。你有什么困惑,尽管向我倾诉。”
她听到医生这样说。于是她抬头看了医生一眼,那张脸虽无表情,但那双眼睛是极其温和的,似日暮时分山村上空浮起的袅袅炊烟。
这令她安定了些。她朱唇微启,一点一点讲述。开始的时候还时断时续,到后来就流畅多了。中间停顿的时候,她会抬头看一眼医生,医生的眼睛里依然是炊烟袅袅,就算这个时候,沈婕已经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颤,对面那双眼睛里也无半丝波动,而是保持得极其平和。
而当沈婕终于讲到最后,讲到摇篮里那一片红时,她的嘴唇抖动了许久,却再没有发出半个音。
安静了半分钟之后,医生却接过了她的话:
“你看到摇篮里的婴儿,她的脸……她的脸就像你见到的那个婴儿一样,布满红斑吗?”
沈婕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呻吟,猛然抬起头,看到对面的范琴还是保持着最初的体态与表情,似乎她刚刚听到的那句话,不是这个医生说的!
“你说什么?”沈婕喃喃地问。
然后她看着范琴,听到范琴将她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沈婕开始摇头,起初缓慢,却越来越癫狂。范琴却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直到她渐渐稳定下来,才递给她一杯清水。
她接过水,方觉喉咙里干涩难忍,于是一饮而尽。那透明温热的液体流入她的体内,将她的狂躁减轻了许多。
她放下杯子,喘了几口气才问:“范医生,你说,我所遇到的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她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却又是医生接过了她的话:
“幻觉?是吗?你是想问,这一切是不是你的幻觉?”
沈婕用力地点头,那目光直视着范琴,就似一个即将被巨浪卷走的溺水者。
而范琴却很快点了头:“可以初步肯定,是幻觉。”
沈婕有些错愕地看着范琴,似乎不够相信她的话。
范琴似乎理解她的感受:“好了,我们可以做一个心理测试,来证实一下。请跟我来。”
然后,沈婕懵懵懂懂地跟着医生来到电脑桌前。医生启动了一个软件,要沈婕按着题目要求来做选择题。
沈婕看着那些题目,点击鼠标,有些题目很容易便有答案,有些题目却需要凝神细思。
终于,沈婕将那些题目做完。她吁了口气,站起来,然后医生开始根据她的答案做出测定结果。
沈婕坐在沙发上等待。她的心绪混乱。测定结果可以证实她的脑子确实出了问题吗?如果有问题,她是不是也要像赵莹一样住进这所精神病医院呢?
这个念头令她心头一凛。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今天是不是就走不出这家医院了呢?她的孩子……她忽然异常想念起她的孩子来。她的孩子!那可爱的小脸似乎就在冲她笑呢!她不能住院,不能离开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忽然站了起来。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范琴说:“好了,结果出来了。”
那台小巧的打印机响了几声,一份报告打印完毕。
沈婕停在原地,紧张地望着医生。而医生的脸仍深不可测。
“请坐下来说。”医生重新回到最初的座位上。沈婕也跟着坐下来。
医生手里捏着测定结果,沉吟了一下说:“据测试数据得出的结论,你患了严重的产前及产后抑郁症!”
沈婕呆了一下。抑郁症?自己怎么会得这种莫明其妙的病!
医生头也不抬继续说道:“你不必紧张,我们先来弄清楚你为什么会得这种病。从生理上解释,女性从怀孕起,由于体内荷尔蒙出现变化,引起各种身体不适。同时,心理也容易出现波动,情绪更容易低落。如果调节能力差的女性此时没有得到适当照顾,心理压力过大,就可能在临床上表现出躁狂、抑郁、精神分裂,甚至出现意识障碍和幻觉,以致发生难以预料的意外事件。这便是产前抑郁症。而在产后,怀孕期间分泌出的供应胎儿成长的荷尔蒙逐渐消失,改为分泌供应母乳的他种荷尔蒙。母体内的荷尔蒙因此发生剧烈变化,而导致精神上的种种不安,如头疼、轻微忧郁、无法入睡、容易掉发、手足无措等症状,这就是所谓的‘产后抑郁症’。
“本来女性在怀孕生产阶段就承受了极大压力,除了体内荷尔蒙的剧烈变化、生产过程的痛苦、体力的消耗之外,同时在社会心理方面也必须面对角色的转换以及生活适应的问题。这个时候,若没有给予产妇适当的照顾与支持,产后心理疾患的发生是很有可能的。
“依照你的情况来看,你在生产前,因为你的同事赵莹……”
医生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里有了一丝波动。
然后她继续说:“你的同事赵莹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畸形死婴,这令你感觉到了极度不安,因此在生产前后,你看到了一些原本不应该看到的人或者事,究其原因,便是出现了妄想幻觉!而你已经说了,那些人或者事,除了你之外便无人感应到。所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一切其实都是你所产生的幻觉,而并非真实存在的!”
医生的这番话令沈婕喜忧参半。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真的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哪种结果。她呆呆地看着医生,问:“那怎么办呢?”
医生还是不急不缓:“就目前来看,你的思维逻辑还属正常,也有一定的自我控制能力,所以暂时没有必要住院。我会给你开一点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药效很好的。但我必须通知你的家属,配合你的治疗,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康复。你能让你的爱人尽快到这里跟我谈谈吗?”
沈婕的眉头锁住了。方程?他对这个范琴医生很有成见,对这个精神病院也很有成见。如果他知道她背着他来这里,一定会生气的!
这样想着,她还是点点头。医生却似乎不相信她似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却是沉默着,然后转身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个药瓶。
“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按要求服用,一个月为一个疗程。服药期间,切记不能哺乳。”
医生却已经填好了单子,递给沈婕:“到一楼交费。”
药并不贵。沈婕从一楼折返的时候,上到二楼,却又是转了好久也找不到向上的楼梯。
又碰见了那个保洁员。保洁员仍然在低头清洁地面。沈婕有些难堪地问她:“请问,三楼怎么走?”
保洁员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摇摇头,手往前一指:“朝前走,右转,就是楼梯。”
沈婕离开保洁员向前走的时候,感觉思绪恍惚。她想,那个保洁员一定认定她精神失常了,所以摇头。沈婕笑了一下,是苦笑。
之后,她拿了药便匆匆离开了。当她又一次走进阳光里的时候,竟然感觉与阳光分离了一个世纪。
走出小街,再过一个路口,便是站台了。她在路边的冷饮店买了一支蛋筒冰棋淋,巧克力味道的。然后倚在路边的栏杆上,细细品尝。
冰凉的巧克力融化在她的口腔里,然后侵袭她的五脏六腑,稳定着她的心神。
之后她横穿马路,却忽然发现前方有一个女人。女人穿着黑衣黑裙,头发波浪般垂下,步态优雅且从容。于是,那一头黑色的波浪也优美地在阳光下流动。
沈婕朦胧的目光忽然一凝,心速在瞬间狂升。她的眼前忽然掠过两个影子,一个是在出租车里的那个司机,一个是在医院长廊里抱着孩子的母亲。她们都是身穿黑色衣服,一头波浪般的头发。
她在阳光下面,忽然感觉一阵眩晕。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前面的黑衣女子,双脚机械地往前迈。
女子横穿过马路,走到了人行便道上。沈婕跟了过去,离女子七八米远的样子。
这是一条远离闹市不太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边有一些商铺,有点冷清。
沈婕一直跟着女子走,却渐渐觉得有些吃力了。地面是用彩色方砖铺就的,当她的身体在上面移动时,只觉得那些四方砖块旋转错乱,飘忽不定起来。
又是一阵眩晕。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直到那些砖块安定下来。于是她直起身子继续走,却发现,眼前那个女子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呆了几秒钟,然后松了口气。那个女子,她也许只是拐进了某一家商铺里了吧。而她,也许本是一位普通女子,只是碰巧也穿着黑衣,梳波浪头发罢了。恰好跟她幻觉里的人物相吻合。
而那个幻觉里的人,如果正是刚才的女子,那么,如果她是真实存在的,她的脸上是那种恐怖的红色的话,那么刚才从她面前经过的人,便一定不会那么若无其事了。
这样想着,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彻底放松了。她继续走,经过一个橱窗。那橱窗外透明的玻璃,似几面巨大的镜子。
她下意识侧过脸,头转向橱窗。也许她只是想借用这镜子似的橱窗玻璃打量一下自己的容貌。这也许是一个美丽女子,或者非美丽女子的习惯动作吧。
而不望则已,真的望过去时,她刚刚稳定下来的心魂突然间飞离!
她看到镜子里闪过一个人,那个人正是自己,一身飘逸的淡绿色衣裙,头发在脑后挽起。
而那张脸,竟布满了可怕的红斑,似乎整张脸皮被揭了下来!
在心魂飞离的瞬间,沈婕的身体也失去了重量,就那样软软地倒下。
第五章 绝情杀手
绝情杀手23
当沈力与展颜收拾好晚饭的餐具,相偎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灯忽然熄灭了,电视上也一片漆黑。
怔了一下,两个人才明白过来是停电了。一时还不适应,只觉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力站起来,摸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见四周楼房全都是黑灯瞎火的。他微微叹了口气,回头朝展颜说:“颜颜,小区里都停电了,你坐着,我去找蜡烛来。”
展颜却是呵呵一笑:“可惜已经吃过饭了,否则正好来顿烛光晚餐。”
“想吃烛光晚餐啊?嘿,那容易,以后我们每天都吃!”
沈力说着,只觉得虽置身于黑暗中,却似没于无边的幸福里。直到此刻,他都难以相信自己此生能有幸遇见像展颜这般完美的女子。相处这些天来,他发觉她不仅美丽出尘,且性格温柔开朗,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做得一手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而这样一位出色的女子,竟然会是自己心爱的女友!从那个雷雨交夹的夏夜开始,他们除了上班时间便形影不离。昔日里这套冷清的公寓,如今成为了他们的爱巢。
而今天他们的心情格外轻松愉悦,因为从明天开始,他们便要开始近两个月的暑期生活。这大概是教师这个职业在劳累了一个学期之后最享受的事情了。
沈力将点燃的蜡烛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然后贴着展颜坐下来。他侧目看她的时候,她的脸便在那微微跳动的烛火中一片朦胧。那散落在肩头的黑发,将她的脸半遮半掩,一双眸子里,有闪动的烛火,令那双眼睛更晶莹剔透。
美人在烛光中,烛光在美人里。
他不禁怔住了,被这一刻的美丽所震撼。然后这个美到极致的女子,被他幸福地拥在怀里。他轻轻咬着她的耳垂,用梦幻般的声音说:“颜颜,从明天起,我们便可以朝朝暮暮长相厮守了。你想怎么过呢?我带你去世外桃源好不好?”
怀里的女子笑声如饴:“你说的世外桃源在何处?是江南水乡还是西部草原?”
沈力的心醉了:“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世外桃源,哪怕是荒凉的戈壁,或是不毛的孤岛!”
展颜没有答话,只是用手掌在沈力的胸前用力地摩挲着,用那温热的手掌感觉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颜颜,我带你去我家里见我的母亲好吗?还有妹妹、妹夫和他们才出生的小宝贝。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你也会喜欢他们的。”
展颜抬起头来看沈力,点了点头。见展颜应许,沈力不禁心花怒放。而展颜虽是点头,目光却在此刻迷离起来。
沈力并没有在意展颜的目光,他以为她只是害羞而已,不由怜爱地抚摸着她娇美的面颊,去吻她花瓣似的朱唇。
温柔静谧的烛光之夜,他们在喃喃的情话里,相拥而眠。那种妙不可言的感觉,令他们身心俱醉,空气便似陈年的美酒,从她的肺叶中吐出,又吸入他的肺叶里。
而就在这缠绵的一刻,近乎静止的时空被一阵悦耳的铃声所搅碎。而这悦耳的铃声在沈力耳中却是那般刺耳。
他抓起茶几上彩光四溢的手机,接通前先习惯性地看一眼来电号码,却是整个人立刻就要跳起来!
这个号码,便是沈力拨了一个多月没有拨通的号码,号码的主人,正是姚天平!
音讯皆无的姚天平成为沈力心中梗结着的一块石头。如果不是他几次跟姚天平所在的公司联系,获悉姚天平偶尔会跟公司联络的话,沈力早就疯掉了。所以他除了知道姚天平尚活在人间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讯息了。
因此,这个电话对沈力来说极度意外。而他在惊喜之余,也升腾出强烈的不安来。
因为相当长的一段日子,只要他接到姚天平的电话,便是有了意外发生!
而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来不及多想,急切地接通电话,听筒里却是声息皆无。
“喂?是天平吗?是你吗?……天平,你说话啊?!”
凭直觉,他知道电话那端一定有人在。可是他呼唤了数声之后,仍是一片沉寂。于是他不再说话,只紧张地聆听。果然,他听到听筒里传来了喘息声。
喘息声初始细碎,不久渐渐浓重。最后,竟转变成低低的啜泣。这啜泣声就似房间里那点烛火,忽明忽暗,似有若无。
他忍不住了,又开始呼唤姚天平的名字。
后来,他终于听到了姚天平的声音:
“沈力!沈力!”
姚天平叫了两声沈力之后,又开始混乱地啜泣。而那两声呼唤,也是用哭腔叫出来的。
那个原本泰然自若的高大男人,在此刻,沦落成一个无助的孩童。
“天平,你怎么了?你在哪里?快告诉我,我会帮助你的!”沈力的语调越来越高。
而之后,那边却忽然平静下来。再接着,姚天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冷静腔调说:“没用了,没人能帮我的。你也不例外。”
冷静的腔调却比失措的哭腔更揪心。这是一种沾染着死亡气息的声音!
果然,这个冷静的腔调继续说道:“我把她杀了。哈哈,把她杀了。”
沈力脑子里“嗡”了一声,瞬间充斥了成千上万的蜜蜂。他有好几秒钟都没有说出话来,只徒劳地张大了嘴巴。
之后他粗重地喘息着,明知故问:“你说的她是谁?”
“黎虹,我把黎虹杀死了。”冷静腔调答道。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