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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玄散文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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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到龙山寺的改建,驱逐了老妇和她的茶摊,我的心痛是那尊金色巨佛所不能了解
的。在细雨中,我一个人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回忆龙山寺和我年少时的因缘,以及和
我在茶桌边喝过茶论过艺的一些老友,心情和雨一样的迷惘。不知不觉地就走到淡水高
尔夫球场,在餐厅里叫了一杯咖啡,却一口也喝不下去。这是富人的地方,穿着高级名
贵运动衣的中年男子,冒雨打完球回来休息,正谈论着一个人一生能一杆进洞的机率有
多少。
    一位微胖的男子说:“我打了十几年的高尔夫,还没有打过一杆进洞。”言下不胜
感慨。
    我想着,一个人一生能找到一个清洗心灵的地方,像龙山寺的老人茶座,机率有多
少?即使能找到相同的地方,年岁也大了,心情也不同了。裤袋夹一本诗集,买一张车
票跳上火车的心情恐怕也没有了。
    龙山寺改建对我是不幸的,它正象征着一轮金色的太阳往海中坠去,形象的美还清
晰如昨,可是夕阳沉落了,天色也暗了。
                     ——一九八三年二月九日
 
       
    






     
大雪的故乡



    一九八二年十月二十日,当代知名的作家索尔仁尼琴,站在台湾嘉义的“北回归线”
标志碑前露出了开心的微笑,他兴的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跨上热带的土地。”
    看到索尔仁尼琴站在“北回归线”上的形象,给我一种大的感动。那个小小的标志
碑上有一个雕塑,是地球交错而过的两条经纬线,北回归线是那横着的一条,一直往北
或往南,就到了落雪的寒带。这个纪念碑是站在台湾的南部大平原上,我曾数次路过。
每次站在它的前面,遥望远方,心中就升起一种温暖的感觉,它站的地方正是我们美丽
的沃上。
    跨过这条“北回归线”,往南方的热带走去,是我童年生长的温暖家。同样的,走
过“北回归线”往北渡海的远方,是我的祖父那一辈生长的大雪的故乡。由于这样的情
感,站在那条线上,是足以令人幽思徘徊的。
    索尔仁尼琴站在北回归线上的形象,使我想起他在一次访问时流露出来对故乡的情
感。日本研究俄国文学最杰出的学木村浩,去年九月曾到美国佛蒙特州索尔仁尼琴居住
的山庄去访问,他看着窗外佛州茂密的森林问索尔仁尼琴:“到了冬天,这一带是否会
下大雪?”
    索尔仁尼琴将视线转向窗外,注视片刻后,静静地道:
    “虽然每年不尽相同,可是雪相当大,你知道,没有雪,俄国人是活不下去的。”
    在那一次访问里,索尔仁尼琴还说到:“被放逐的时候,我总认为二三年后就能回
去的。谁知道一眨眼已经七年了。不过,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所以坚信一定能够回去
的。”
    谈到这一段话,不禁令我思绪飞奔,索尔仁尼琴对他的俄国故乡是怀着浓重乡愁的。
他的“下着大雪的故乡”曾是他忧思和呐喊的起源,对着他的人民和国土,索尔仁尼琴
有着浓郁的血泪和感情。由于他的流放,他对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也就有了特别的关爱和
同情。
    他的流放,隔断了他对故国的联系,也正是他的流放,使他的同情与关爱自俄国的
土地扩散,用明亮的巨眼注视世界,使他从“俄国的索尔仁尼琴”成为“世界的索尔仁
尼琴”。
    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俄国的文学,包括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河夫、高尔
基、果戈里等人的作品;甚至到帕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的作者)、索尔仁尼琴,
我觉得俄国文学有一个伟大的传统,这个传统是由一片辽阔的土地和忍苦的人民所孕育
出来的。
    他们共同具有浓厚的宗教气氛,有一种博爱的人道主义精神,还有正面的理想主义
气质。
    虽然在那个苦寒的土地上,文学艺术家不时受到挫折,他们却总是像巨树一样,站
立在最寒冷的土地上。尤其是从十八世纪以后,俄国的文学家、音乐家、舞蹈家更是天
才辈出,闪炽着星星一样的光芒,他们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在作品中流露出对人和土地
的热爱,充满了强烈的乡土恋情。
    一个人的故乡能给他以后提供一个什么样的背景,我觉得读俄国文学家的作品最能
感受深刻。以前阿·托尔斯泰在巴黎流亡时,写出(苦难的历程)和《彼得大帝》,现
在流放在美国的索尔仁尼琴写出《古拉格群岛》、《癌病房》、《一九一四年八月》,
都是对他们国上热爱的记述和苦难人民的呼声。
    他们强调真正的俄罗斯,那是他们成长地方,一个落着大雪的故乡。由于他们永不
丧失的正义与良知,使俄国文学长久以来就是人类最珍贵的文学灵魂的一部分。
    曾在劳改营度过八年岁月,在流刑中罹患癌症幸而未死,最后被流放的索尔仁尼琴,
到今天他还热烈的爱着他祖国的土地、森林和人民,盼望有朝一日能返回故上,为他的
同胞奉献生命。
    我觉得这种对故土的怀思,以及在作品中表现出强烈的家国情味,正是文学中最可
珍贵的品质,“苦难能造就有节操的灵魂”,生在现代的中国人让俄国的大地文学作品
不能无感。
    国有一首动人的民谣,它是这样歌颂它的土地和苦难:
        贝加尔湖呀,
    是的母亲,
    她温暖着流浪汉的心,
    为争取自由挨苦难,
    我流浪在贝加尔湖滨,
    为争取自由挨苦难,
    我流浪在贝加尔湖滨。
    中国过去的民谣也有许多类似的歌唱或悲歌,可是为什么中国经过这么长期的苦难,
竟没有能产生与俄罗斯文学一样博大的近代作品呢?
                       ——九八二年十月二十九日
 
       
    






     
洒在边疆的阳光



    五点五十分华航飞往旧金山的七四七,眼看着就要起飞了。
    我从出境大厅出来,开着车,踩紧油门,正好看见那架七四七以美丽的姿势起飞,
我顺着柏油大道飞弛;起先和七四七并行着,才一转眼的时间,飞机已经越过我的头顶,
飞向了天的远方。
    这是难得的好天,是远行的好日子,阳光普照着大地,一直亮到看不见的远处。飞
机势必要破云而过,我不知道在天的那边,是不是也有阳光,我只知道有阳光的地方一
定有分离的悲伤和重逢的笑语,我相信,你一定会为你到的地方带来阳光。
    刚刚我从出境大厅转身出来的时候,在玻璃落地窗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因为玻璃不
够平整,影子拉得很长,你的影子却在走道那边的玻璃窗上,我突然惊觉,从我们初识,
到现在已经整整迈过了十一年。那时,是你最辉煌的青年时代,而今你已经盛年了,那
时我是刚刚起步的少年,现在也一脚踩进了青年。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参加一个征文比赛得到首奖,他们邀你来颁奖,第二天你就
打电话来邀稿,使我受宠若惊。那也就是我为什么愿意放弃别的选择,来追随你的原因。
人说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我虽不敢说能千里弛骋,但我相信只要有了伯乐,千里
虽不能至,也不远矣!
    我对写作能有坚强的信念,愿意不辞劳苦,苦心熬炼自己,几乎全是受到你的启发。
那时最感动我的一件事,是你为了鼓励我从事报导文学的工作,在你的抽屉里永远为我
准备了两万元,你说:“只要你什么时候要出发,就动用这一笔钱随时出发。”而且那
一笔钱不时的填满,那时确曾成为我随时出发的最大动力。你有时先预支稿费给我,说:
“你写来以后再扣除吧!”
    这是两件小事,但能这样鼓励新人的编辑,恐怕再也不可得见了。后来当我知道你
出身贫穷,读书的时候经常举债度日,后来还能那样重义轻财,更令我敬佩。这种胸襟
是杜甫诗中:“安得广厦千万问,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胸襟。
    因此,虽然多年来的时迁事移,使我们的处境都完全改变了,但是,我总觉得自己
是你最初的子弟,是你一手把我培植起来的。这样的恩义,又岂是友情两字可以了得?
你的广交天下,心怀四海,像我这样的子弟更不在少数。在你的手中,重创了副刊的生
机,推展了文学的广度,再塑乡上的形象,提高了文化艺术的层次,这些论者早有定评。
只是深知的朋友才知道你的另一面,这一面是你豪气干云的唱黄河的歌,是你谈起父亲
在西北拓荒时的雄心万丈,是你饮尽烈酒还怀思着乡上故国,是你遭受挫折而不对理想
丧失信心,是你永远关怀着那些隐在角落里的人,是你对朋友只有付出而不期待他们的
回报。
    最重要的是,你是堂堂正正的人,从来行事坦荡磊落,没有不可告人之事。
    十几年前,我初读到你写的诗和介绍艺术的文章,我就觉得你若不做呼风唤雨的编
辑人,也会是个优秀的作家,或是真诚的学者。有时长夜思及,不免为你这方面的长才
没有延展而感到遗憾,但是想到你对社会的影响和贡献,也就释然了。
    听到你要去外国进修,我的内心最是欣喜。也许只有这一条路,才能令你摆脱十年
俗务,从你最年轻的那一段出发。那种感觉就如同我们离开人群,走到一个风景特秀的
地方,盛景可期,你可以纵情的写你的诗,放声的唱你的歌,而没有形象和成就的顾虑
了。我相信,一个人如果登上了高峰,却不能沉潜山谷,他很快就会老化,也就再也不
能攀登更高的山。这也就是我等待你归来创造更大天地的信念,我仍愿像十年来那样追
随你。
    故国此去,再也不能像以前满座高朋的热闹,再也不能像以前天马行空的豪情,但
是在这个纷扰的世界上,能有片刻的安静,能回视自己来路上的掌声,能独自面对自己
心灵的时刻是多么的可贵呀!台湾的苦酒,我们曾经共尝,我们会怀念着你,到你登机
的那一刻,我才体会到王维遍插茉萸少一人的诗意。
    当别人在杂志上批评你,诽谤你,妒忌你的时候,我们都不要介意吧!因为历史上,
只有那弱的妒忌强的,小的诽谤大的,侧的批评正的,你的存在,你的人格,你的气度
与胸怀,自有公评。
    我总是相信,不论世事如何变幻,人世多少凄凉,即使你到了边疆,阳光也会洒在
边疆,且让我吟一段愁予的诗送你吧:
        秋天的疆土,分界在同一个夕阳下
    接壤处,默立些黄菊花
    而他打远道来,清醒着喝酒
    窗外是异国
    多想跨出去,一步即成乡愁
    那美丽的乡愁,伸手可触及
    乡愁总是在远方,想念也总在离开以后,我们曾并肩走过,对酒歌过,我们是同槽
系过马的,如今你天涯卸鞍壮士磨剑,我却还在江南里独自放马,这样想时,你的处境
就令我欣羡。
    我的台北到了,你的威斯康辛也快到了,浮天沧海远,万里眼中明,我煮酒,等着
你回来赋诗。
    我们先干了手中的这杯。
                        ——一九八三年四月二十七日
 
       
    






     
如来的种子



    我读过好几部佛经,常常为其中的奥义精深而赞叹着,可惜这些佛经总是谈出世的
道理,认为世上的一切都是空的,很难运用到实际的生活里来,对一个想要人世又喜欢
佛道的人总不免带来一些困惑。
    黄桑禅师说法里有这样一段:“心若平等,不分高下,即与众生请佛,世界山河,
有相无相,偏十方界,一切平等,无彼我相。此本源清净心,常自圆满,光明偏照也。”
把一个人的“心”提到与众生请佛平等的地位,稍为可以解开一些迷团。
    一个人的心在佛家的法眼中是渺小的,可是有时又大到可以和诸佛相若的地位。在
新竹狮头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块巨大的石第,壁上用苍润的楷书,写上“心即是佛”四个
大字。同样的,在江苏西园寺大雄宝殿里也有四个大字“佛即是心”;不管是心或佛摆
在前面,总是把人的心提升到很高的境界。
    其实,这四个字学问极大,它有十六种排列组合,每一种组合意义几乎是一样的,
以心字开头有四种组合:“心即是佛,心是即佛,心佛即是,心即佛是”,以佛字开头
也有四种组合:“佛即是心,佛是即心,佛心即是,佛即心是”,几乎完全肯定了心的
作用,佛在这里不再那么高深,而是一切佛法全从行念的转变中产生;明白了这个道理,
可以不再从“空”的角度在经文中索解,有时一个平常心就能在佛里转动自如了。
    我最喜欢的讲佛法是“维摩经”里的一段,维摩诺间文殊菩萨说:“何等为如来种?
(什么是如来的种子?”)文殊说:“有身为种,无明、有爱为种,贪、恙、痴为种,
四颠倒为种,五盖为种,六人为种,七识处为种,八邪法为种,九恼处为种,十不善道
为种。以要言之,六十二见及一切烦恼、皆是佛种。”
    文殊并且进一步解释:“是故当知,一切烦恼,为如来种。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
无价宝珠,如是不入烦恼大海,则不能得一切智宝。”“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
湿淤泥,乃生此华。”
    在这里,文殊把人世间烦恼的意义肯定了,因为有一个多情多欲的身体,有愚昧,
有情爱,有烦恼才能生出佛法来,才能生出如来的种子,也就是“若有缚,则有解,若
本无缚,其谁求解?”把佛经里讲受,想、行、识诸空的理论往人世推进了一大步,渺
小的人突然变得可以巨大,有变化的弹性。
    在我的心目中,佛家的思想应该是瘸子的拐杖,顽者的净言,弱者的力量、懦者的
勇气、愚者的聪明、悲者的喜乐,是一切人生行为中的镜子。可惜经过长时间的演变,
讲佛法的“有道高僧”大部分忽略了生命的真实经验,讲轮回,讲行云。讲青天,讲流
水,无法让一般人在其中得到真正的快乐。
    我过去旅行访问的经验,使我时常有机会借宿庙宇,并在星夜交辉的夜晚与许多有
道的僧人纵谈世事,我所遇到的僧人并不是生来就是为僧的,大多数并在生命的行程遇
到难以克服的哀伤烦恼挫折痛苦等等,愤而出家为僧,苦修佛道,可是当他饲入了“空
门”以后,就再也不敢触及尘世的经验,用这些经验为后人证法,确实是一件憾事。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住在佛光山,与一位中年的和尚谈道。他本是一名著名大学的
毕业生,因为爱情受挫,顿觉人生茫然而适入空门,提到过去的生命经验他还忍不住眼
湿,他含泪说:“离开众生没有个人的完成,离开个人也没有众生的完成;离开情感没
有生命的完成,离开生命也没有情感的完成。”也许,他在孵说里是一个“六根不净”
的和尚,但是在他的泪眼中我真正看到一个伟大的人世观照而得到启发,他的心中有一
颗悲悯的如来的种子,因为,只有不畏惧情感的人,才能映照出不畏惧的道理。
    心有时很大,大到可以和诸佛平等,我们应该勇于进入自己的生命经验,勇于肯定
心的感觉,无明如是,有爱如是,一切烦恼也应该做如是观。
                        ——一九八二年六月二日
 
       
    






     
归彼大荒



    每年总要读一次《红楼梦》,最感动我的不是宝玉和众美女间的风流韵事,而是宝
玉出家后在雪地里拜别父亲贾政的一段:
    那天乍寒下雪,泊在一个清静去处,贾政打发众人上岸投帖,辞谢朋友,总说即刻
开船,都不敢劳动,船上只留一个小厮侍候,自己在船中写家书,先打发人起岸到家,
写到宝玉事,便停笔,抬头忽见船头上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
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贾政尚未认清,急忙出船,欲待扶住问
他是谁,那人已拜了四拜,站起来打了个问讯,贾政才要还揖,迎面一看,不是别人,
却是宝玉,贾政吃一大惊,忙问道:“可是宝玉么?”那人只不言语,以喜似悲,贾政
问道:“你若是宝玉,如何这样打扮,跑到这里来?”宝玉未及答言,只见船头上来了
两人——一僧一道——夹住宝玉道:“俗缘已毕,还不快走!”说着,三个人飘然登岸
而去。贾政不顾地滑,疾忙来赶,见那三人在前,哪里赶得上,只听得他们三人口中不
知是哪个作歌曰:
    “我所居兮,青梗之峰;我所游兮,鸿濛太空,谁与我逝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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