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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沈栗-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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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马司耀先驳下去,再来谈自己的事,剩下的考官态度总会比马司耀好些,至少不会抓住人不放,非得把自己赶出考场不可。

    不得不说,沈栗的策略非常有成效,马司耀倒是想不依不饶,可惜,没脸了,别人也不教他说下去。

    沈栗说的有理,一般来说考生们落榜时,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学识不佳的很少,大多会找些理由糊面子。什么题目太偏了,号房离厕所太近了,带的食物不好拉肚子了,考官长得太丑吓到了……

    总之,没有理由也要找出些理由来表明并非自己学问粗浅,而是时运不济,太倒霉了。这回几位大人都能想出那些书生们嘴里能冒出什么话:“还不是有个考官进退失据,没事找事……”

    考官那么多,考生们被关在号舍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多半是分不清究竟是哪个考官大声喧嚷,最后这黑锅肯定是大家一起背,谁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几位考官只想赶紧平息此事,绝不允许马司耀再闹下去。

    马大人被“劝”走了。几个考官也无心再揪着沈栗不放,这小子牙尖嘴利,靠山还硬,又有胆子告御状,没仇没怨的谁也不想得罪他,爱睡睡去,多大点事。能走的都走,留下主考收尾。

    简延志看着沈栗叹道:“马大人行事是有些偏颇,不过作为主考,本官还是希望沈公子能认真答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风平浪静藏隐忧

    沈栗恭敬道:“大人说的是。不过,学生已经答完第一场的试卷。”

    “什么?”简延志惊道。

    沈栗微笑,双手将答卷捧过,递与简延志。

    简延志颇为惊异地接过,仔细审读。

    不怪简阁老吃惊,此时乃是会试第一场,距离开考不过一个多时辰。别的考生大多还在思量题目,或小心翼翼地打草稿,沈栗他就答完了?

    试卷上果然秘密麻麻,已经写满字迹。简延志抬头看看沈栗,只见眼前的年轻人神色温和,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简阁老心里暗叹,果然不愧奇葩之名。

    若是让简阁老自己来答卷,要他一个时辰之内答完,能不能做到?说实话,能!

    但谁会这么做呢?

    会试三年一次,是读书人难得的晋身之途,哪个不是如履薄冰,精心以对?那字迹恨不得一个个精雕细琢,那语句务必求华美瑰丽,墨要细细的磨,生怕浓淡有差,草稿需谨慎的打,唯恐纰漏仍存。斟酌再斟酌,审慎又审慎,但凡发现半点不妥之处,都恨不得满地打滚。要不怎么说许多考生一出了考场就要大病一场呢,除了在号舍里须得忍受各种生活上的不适,心理压力才是最熬人的。

    哪个能像你沈谦礼,这么一会儿你就捣鼓完了?你这考卷是胡乱画上去的吧?

    简延志又仔细看了看手上答卷,嗯?别说,虽然字迹上看着的确匆忙了些,公道地说,沈栗这份卷子还说得过去,能入眼。

    简阁老又从上到下打量里一遍沈栗。这年轻人倒是有些急智。

    沈栗仍是一脸谦恭。一个多时辰说来不算多,但沈栗前世可是经过高考绞肉机的人。论起答题速度,和这些为了一个词能纠结一天的文人自是有些不同的。换句话说,沈栗应对大型考试的经验和技巧是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他又不求能考个多好的名次,凭他的学问,凭他的家世,只要考官公平以对,上榜还是可能的,自然也不会患得患失,考题下来,埋头去答就是。

    沈栗是能允许自己耽误一次会试机会的人吗?他真要放弃考试,干脆留在家中休息,岂不睡得舒服,何必来这四面透风的号舍里受罪!既然来了,卷子还是要答完的。因此固然倦怠已极,沈栗仍是撑着眼皮,写完了卷子,才放心安睡。草稿简略些,答题匆忙些,但笔下还算是有准儿的。

    众人都按照一般经验来衡量,才开考一个多时辰,你这般大睡,分明是不恭敬,不严肃,不成体统,朽木不可雕也……所以马司耀才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找麻烦。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这小子已经答完了。

    简延志心中苦笑,沈栗若是未曾答卷,大约还有轻忽会试之嫌,但试卷已经摆在这儿,人家写完了——只要不打扰到别的考生,梦会周公也好,生火做饭也罢,你管他做什么?

    有错无错,这还用得着辩驳吗?幸亏没叫马司耀继续犟下去,不然,这小子指不定有什么后招呢。

    沈栗恭敬道:“众位大人的教诲,学生谨记。其实学生并非有意如此,大人不知,前些天,学生还身在大同府,为了赶上此次会试,不得不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因路途颠簸、寝食不济,实在疲乏已极。方才答卷时精力集中,还可勉力支撑,试卷答完,学生不知不觉就……“

    简延志恍然。沈栗跟随太子前往三晋的事简延志自是知道的,而且作为阁老,他对三晋的情况了解的还不少,虽然其中详情只有皇帝才完全知晓,但阁老们心里也都有些猜测。至少,沈栗在其中应是耗费了不少心力的。再算算太子回程的日子……沈栗不提,简延志自然忽略过去,如今提起,简阁老就有些理解沈栗了,这是累的,没错,前儿才听说皇上为沈栗宣了太医呢!

    简阁老脸色立时就缓和了:“沈公子如今可还好?号舍简陋,只怕不能熬药的。”

    沈栗越发恭谨道:“多谢大人问候,汤药是没法用了。但劳烦柯太医,开了些丸剂,会试这些天,学生还支撑的下来。”

    说着,沈栗微微露出赧色,又强调一次道:“原不是什么要紧的病症,柯大人也道学生年轻,注意休息也就好了。学生也不以为意,谁知竟闹出这样的事,若是早知道会在场中睡着,学生定然注意些。”

    简延志心里舒服了,这年轻人很讲理嘛,看来不是什么狂妄之徒。摇了摇手,和蔼道:“俗话说疼痛好忍,困乏难当,睡意上来哪里是注意些就能止住的。何况你如今又病着,原就该好生将养,硬撑着下场,已是不易。既然已经答完了第一场,休息片刻,也是应该的。”

    沈栗忙道不敢。又带着愧色检讨了几句,努力博取简延志的好感。

    沈栗能疾言厉色地和马司耀对峙,但绝不会去得罪其他考官。沈栗作为东宫属下,只要马司耀还惦记夺嫡,沈栗与他就没有半点和解的可能。其他考官就不一样了,方才大多数人都表示中立,起码不是敌人,又可以影响沈栗的会试成绩,沈栗疯了才会给自己树敌。是以得着机会,沈栗便要挽回自己的形象。起码不能教人留下自己有意挑衅考官的印象。

    等简阁老出了沈栗的号舍,原本心里那一丝对沈栗身为考生却与考官对峙的不满已经消失无踪,反而对同为考官的马司耀有些看法了。

    沈栗拿出疾病的理由解释自己的酣睡,简延志的心态立时转了个弯。皇上都关心沈栗病情,给他宣了太医,又命总管太监骊珠接来送去,可见沈栗确实因病困乏,实在是忍不住,不是马司耀说的什么狂妄。

    马司耀你并未了解情况,抓住些所谓的由头就扑上去,也不分青红皂白,也不曾询问清楚,就急不可耐地擅自逐人出场,不但挑衅了本官身为主考的威严,还有损考官的形象。

    你大吵大闹一场,没有揪住沈栗半点不妥,反而叫人指出自己身为考官违逆了律例,待会试结束,贡院大门一开,你这点丑名就要远扬了。作为与你同一届的考官,本官深感耻辱!

    简延志对马司耀的不满,也影响到了其他考官的情绪。尤其是顾临城这种希望所有人都是乖宝宝,恨不得天天风平浪静、水波不兴的,在他眼里,有没有理还在其次,先挑事的那个绝对可恨。马司耀你找什么不痛快!

    简阁老这个主考疏远马司耀已经能影响不少人了,人都有些从众心理,考官一共有几个?不知不觉,马司耀就有些被孤立起来。

    马司耀心下也有些后悔。

    其实平日马大人也算是有些城府的人。想要爬到一部最高长官、二品尚书的位置上,起码要有两个优点:第一,须得有眼色,能体会上意,别走岔道;第二,能力卓越,别人轻易代替不了。邵英不是糊涂的皇帝,马司耀想成为礼部尚书,宠妃之父的身份非但不能给他提供助力,反而是个缺点。在邵英对太子很满意的时候,是绝不会希望其他皇子身后有更多势力的。即使是这样,马司耀仍是得到了这个位置,能说他是个蠢人吗?

    但今日马司耀还就是办了个蠢事。仅仅是头脑发热?不,只怕是利令智昏。

    三皇子没出生时,马司耀就惦记着夺嫡了,这么些年过去,太子仍是稳稳当当。前些年他官卑位小,使不上劲儿,如今好容易成为一部长官,皇帝又开始给太子造势了!马大人急红了眼。

    太子原本还在东宫晃悠,如今声势一起,可就更难对付了。自打太子回程的消息传开,马司耀每日里就琢磨着怎么能打击东宫势力。

    作为东宫的红人,又快马加鞭先行赶回来,还恰巧就落在马司耀所在的会试考场,沈栗自然会被马司耀盯上。把沈栗逐出考场,也算给回到景阳的太子一个下马威,马大人觉得自己作为考官,想找沈栗的麻烦轻而易举,

    所以想都没想就出手了——愣是叫沈栗给撅回来。

    马大人把恨意压在心底,暂时偃旗息鼓。

    接下来的几天,沈栗仍然是快速答卷,答完就睡。考官们由着他,倒不是因为头一天的争执怕了他,而是沈栗的情况看着确实不太好。

    太医也不是白给的,诚如沈淳所说,轻重或有差别,但当着皇帝的面,肯定是有这个隐忧,太医才会说出口。

    没能得到良好的休息,又在四处漏风的号舍里打瞌睡,沈栗只觉身体越发沉重,几天睡下来,头脑非但不曾清醒些,反而更加困倦。摸了摸额头,沈栗也自觉有些低热。

    这回沈栗不马虎了,虽然还未病倒,但古代的医疗条件差,一场重感冒说不定就能要人命。会试最后一场,沈栗匆匆答完,贡院的门一开,东西都不要了,交了卷就跑。

    望着沈栗颤颤巍巍的背影,除了马司耀,考官们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无踪了,阁老说的是,这沈栗确实并非有意挑衅考官,而是病得沉重,支撑不起。

    沈栗耗费苦心,终于得到考官的好感,但却没想到,待到放榜之日还是出了问题。

第一百九十章 上榜兮落榜兮

    沈栗出考场时,已经能明显感到体力不支了。好在他算是出来的早的,不用和别人挤,晃晃悠悠,倒也能挪出来。

    沈沃带着沈毅、竹衣早盯着贡院门口。

    竹衣眼尖,先看见沈栗有气无力地晃出来,一边跑去接,一边叫道:“少爷看着有些不好!”

    沈沃也连忙追上去,沈毅到底年纪大了,心下虽然着急,腿脚却不够灵便,跟不上,索性回到车上,取了温在炭炉上的小壶,倒了碗参汤。

    在沈栗倒地之前,竹衣及时拉住他,算是挽救了他的鼻梁。与沈沃一起扶着他上车,一碗参汤灌下去,沈栗青白的脸上终于现了些血色。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神智还清醒,自顾自睡去了。

    再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沈栗模模糊糊觉得浑身燥热,耳中轰隆隆似在打鼓,知道自己发了高烧。大约因他病了需要照顾,房间里灯火通明。他刚刚苏醒,反应有些迟滞,恍恍惚惚呆了半晌,才觉出有些口渴,想要唤人,喉中干涩,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李雁璇正依着床榻打盹,丈夫的病情使她提心吊胆,自然睡不踏实,时不时就要惊醒探看沈栗。许是觉出沈栗沉重的呼吸声有了变化,李雁璇立时醒来。

    见沈栗双目微睁,李雁璇喜极落泪,抓住他的手哽咽半晌,才发现沈栗盯着身后桌案,以目示意,慌忙问道:“是要用些粥饭,或是用些茶水?”

    沈栗听到茶水二字眨了眨眼,李雁璇便去倒来。外间守夜的丫鬟青藕此时也惊起,披了衣裳进来伺候。

    沈栗畅快连饮三杯,李雁璇便不肯再倒:“太医嘱咐过,怕茶水解了药性,不敢多喝。外间熬着燕窝,时时温着,那个也当水喝,且用些。话音刚落,青藕已端了上来。

    腹中有食,沈栗终于活过来,哑声问:“我睡了多长时间?”

    李雁璇泪盈盈答道:“已有一天一夜,谢天谢地,可算醒来了。”

    沈栗安慰道:“不妨事的,不要怕。只是在贡院里受了些风。”看着李雁璇脸色苍白,推了推她道:“我已不碍了,你不要熬着,好生歇息吧。”

    李雁璇自是不肯,青藕劝道:“夫人也眯一会儿子。才少爷没醒,奴婢也不劝。只是夫人这样,万一您自己也熬病了,咱们院子里连个主事的人也没有。”

    沈栗点头道:“青藕说的有理。”

    青藕又道:“夫人放心,奴婢们守着少爷,但有一丝不妥,也会叫醒夫人。”

    李雁璇方点头去了。

    第二日一早,柯太医便登了礼贤侯府的门,诊治一番道:“如今高烧已退,只是到底亏损元气,此番一定要好生修养,不得再病了。”

    沈淳叹道:“早知有这一场,说什么也不教他应试。”

    沈淳心里暗悔。沈栗打小皮实,甚少生病,他自己又撑着,沈淳便以为他能熬下来。前日沈沃背着昏迷不醒的沈栗进来,别说沈淳有些傻眼,田氏登时就晕了一晕,骂起儿子:“他才几岁?何至于就急成这样,三年后再试有何不可!”

    老娘埋怨,儿媳涕泪涟涟,自己也后悔,沈侯爷坐立不安,终于盼到儿子醒来:“如今就在家里好生修养,不可到外面应酬去。”

    沈淳把沈栗圈在家里养病,景阳城里关于沈栗的传言却未停息。

    考场上从来不缺奇葩,但能奇葩到和考官对峙,竟然还没有被惩罚的,也算古今少见。

    提及沈栗,虽则表面上考生们对他在考场上大睡不止,又与考官辩驳的行为不甚赞同,不过沈栗能理直气壮、有根有据地驳倒考官,却也让考生们心里暗自欣赏。

    考官与考生,也是天然对立的阶级。

    随着这些八卦沸沸扬扬的传播,很多人认为此次会试这位侯府子弟多半不会有好的收获——便是那位马大人良心发现,不在阅卷时与他为难,或是根本没认出他的试卷,就凭沈栗那一睡不醒的答卷方式,又能写下什么好文章呢?

    听到这种传言,马司耀很高兴,杨菽也高兴。

    杨菽何许人也?德彰九年同进士,现任誊录官。

    提起誊录官,就要说一下誊录制度,和糊名制度一样,这是一种防止考生作弊,收买考官在阅卷时“放水”的方法。具体怎么操作呢?就是由朝廷指定的誊录书手把考生的答卷同义抄录,再拿给考官批阅。这样,起码考官就不能通过字迹来分辨考生们的卷子了。誊录官就是管理誊录书手的官员,品级不高,杨菽作为德彰九年的同进士,如今还在做誊录官,也算混的比较差的。

    当然,真想要作弊的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字迹无法辨认,约定些词语总行吧?据说有的考卷就曾经出现过满篇的重复词语,为了把这些词编入文章里,反而把句子写得乱七八糟,最后被人发现。还有行文风格,有些考生偏爱华丽文章,有些考生则返璞归真,真正熟悉的人总会发现的。这也是为什么已经有了糊名制和誊录制,考官们还要遵守回避原则,即有子侄学生参考时,要么考官回避,要么考生弃考。

    虽非考官,但此次会试,杨菽本是应该回避的——他是被过继出来的,过继给了远房族叔做儿子,后来跟着迁了籍,故此没人发现,此次会试中有个考生是他的亲弟弟。

    杨菽在新家庭的生活并不好过,他被过继时已经十岁,对在亲生父母身边生活时的记忆深刻,偏族叔家有亲生女儿,只因为没有男丁才过继了他。积年来,新家庭对他索取的多,关爱的少,与之相对的,亲生父母的家庭越来越困苦,为了节约路费银子,往来也少了,但偶尔一见,总是能让他弥补些在亲情上的不足。

    他有时也想改变亲生父母那边窘迫的境况,可惜,自己并非高官厚禄,既然过继了,也不好随意贴补银子。而今年他最小的弟弟杨苎参加会试,顿时让杨菽眼前一亮,若是弟弟中了榜,那边的生活自然会得到改善。

    是的,杨菽虽然不能参与评卷,但仍有机会在会试中动手,为弟弟安排个好前程:所有誊录过的试卷,都要经过杨菽的手核对一遍。

    作为负责管理誊录工作的官员,杨菽很容易找到了弟弟杨苎的试卷。以同进士的眼光来看,杨菽认为,杨苎的水平实在难以上榜,是自己大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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