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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这个人 作者: 陈才生_2-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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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0年5月6日,李敖与胡因梦结婚。 
        胡因梦喜好星相,更听信卜算,为能与李敖结百年之好,她请台湾佛学中人林云出主意,在林云授意下,她坚持要在李敖床上的四角钉上铜板。李敖“坚持原则”,不肯照办。为此两人还闹了一场小别扭,胡因梦说李敖“不爱她了”,这些观念上的分歧日积月累,渐渐成为两人分手的诱因。 

        结婚的当天晚上,胡因梦的父亲胡赓年请女儿、女婿吃饭。 
        胡赓年,生于1904年的东北沈阳。抗战时加入国民党。曾任中央军校教官,韩城县县长,三民主义青年团书记。抗战胜利后,负责旅顺、大连的接受工作,后转任青年团主任,《中央日报》社长,“立法委员”。他在吉林女子师范教书时曾经是李敖父亲的朋友和同事。1949年到台湾。 

        对这次吃饭,李敖印象深刻。当时,胡赓年谈到自己的“立法委员”生涯,突然得意地说:“31年来,我在‘立法院’没有说过一句话!”李敖听后,感到很难过。他难过的不是此公放弃了他的言责,因为他们其实都放弃了;难过的是,他放弃了言责以后,居然还那么得意!这未免太不得体了。于是他忍不住回他说:“‘立法委员’的职务就是要‘为民喉舌’,东北同乡选您出来,您不替东北同乡说话,——一连31年都不讲话,这可不对吧?一个警察如果31年都不抓小偷,他是好警察吗?这种警察能以不抓小偷自豪吗?”后来,李敖以此为由头,写下了杂文《永远失职,永不失业》。 

        就在李敖与胡因梦结婚的第二天晚上,李敖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恶狠狠地说:“李敖,我要杀你全家。”李敖笑着说:“我只一个人,你怎么杀我全家?”对方说:“好,那我就杀你一个。”李敖大声说:“那你排队吧!要杀我的人一大堆,还轮不到你呢!” 

        次日,李敖又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那时已是深夜三点钟,一个自称中视林导播的,打电话找胡因梦。李敖说:“现在是夜里三点啊!”对方说:“没错,我知道是深夜三点钟,你叫不叫胡因梦来听?她不来听,明天我就公布胡因梦跟我的床上照片。”李敖说:“林导播,胡因梦在跟我结婚前,就开过一张名单给我,名单里面没有你,可见你是冒充的,如果你有照片,那你公布好了。”李敖的作风就是如此,他用奇特的方式处理来自周围的干扰,决不让对方使自己呕气。 

        李敖大隐于市,常常几个月不下楼,神龙首尾皆不见。但他并没有与世隔绝,他出版《独白下的传统》,也正是要用这本新书,使读者如见其人,并为仇者所痛,亲者所快。 

        海外杂志有一种说法,说“他们(国民党当局)把李敖放出来了!是他们的决策,是他们的一着棋。”是以此来表示其言论自由和民主。对此,李敖说:“事实上,这真是既不了解国民党又不了解李敖的浅见!第一,国民党没有慧眼和雅量下这种棋;第二,李敖的个性与人格也不屑被国民党这样下棋。国民党并非‘说放就放’的弹性政权;李敖也非‘你说放就配合你放’的弹性人物。这种浅见,真未免高估国民党和低估李敖了!”他从复出一开始,就作出了很充分的心理准备,准备再次遭受“封杀”。 

        他此时此刻的斗争锋芒所向已经不再像当年在文星时那样,局限于中西文化的论争,李敖现在把矛头直接对准了社会现实,对准了国民党当局,对准了社会上的一切邪恶势力。他认真地思考着民族的过去和未来,发表自己对社会改革的见解,“以历史批判当政政党,以笔杆左右党外选情。” 

        有人说李敖像三国时曹操借黄祖之手杀掉的那位祢衡,朋友也劝他“勿作祢衡”。李敖在回信中以屈原见太卜郑詹尹的话作答:“宁正言不讳,以危生乎?将从俗富贵,以偷生乎?”他说:“难道老朋友以意气风发献身真理始,以妻财子禄屈服现状终,这种局面,是你忍看和愿看的吗?你的朋友里面,我的朋友里面,你我共同的朋友里面,这种人还少吗?又何必多我一个李敖呢!” 

        他认为祢衡并不是有意找死,他只是“宁正言不讳”而已。至于“正言不讳”以后别人杀不杀他,他无所谓。他没有兴趣去教育敌人,或揣摩敌人的水准。他在这一阶段发表的《奇情与俗情》、《第一流人的境界》、《蝙蝠与清流》、《重要不重要与不重要重要》、《擦鞋者言》等杂文中便表露出他此时的心境。 

        俗话说:上得山多终遇虎。祢衡碰到曹操讲道理,可以不死,碰到黄祖那样的敌人,也只有一死了之——君子“患有所不辞也”。 
        李敖如此不思悔改,再一次激怒了国民党当局,压力再一次铺天盖地涌来。 
        首先是舆论对李敖进行封锁。 
        复出文坛后,李敖一直在《中国时报》开专栏,现在《中国时报》的负责人高信疆终于受到压力,官方要他在国民党全会期间,停刊李敖的文字一个星期。 
        于是,李敖致信高信疆辞去专栏,抗议某方面“直接间接扼杀异己的言论,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才同归于尽?” 
        在舆论封锁之后,接着便是组织舆论工具要把李敖斗臭。 
        国民党的党报《中央日报》开始围剿李敖。 
        也就在此时,李敖与胡因梦的关系发生更大的危机。由于李敖与萧孟能之间的房产纠纷,胡因梦也被牵扯进去。胡因梦认为李敖趁萧孟能出国期间,侵吞了萧的古董和家俱,拍卖了萧在水晶大厦的房子,退租了花园新城的房子,并且把与萧共有的天母“静庐”的房产换到了胡因梦的名下……胡因梦想,“我‘幻想’中的李敖,是个具有真知灼见而又超越名利 

      的侠士,而不是一个多欲多谋,济一己之私的‘侠盗’。”如今她感到,这个幻想彻底破灭了。与李敖结婚后,压力始终不断,国民党逐步封杀她在演艺事业上的发展,使她非常沮丧。于是,她打定了与李敖分手的主意,并卷入了帮助萧孟能索回财产的官司之中。 

        就在他们结婚后3个月零22天(8月28日),李敖从报上看到胡因梦参加了国民党幕后策动的斗臭李敖集会,并口出“伪证”。李敖想:“全世界无此婚姻行规或婚姻伦理、也无此做人或做人太太的离谱行为。”于是,他放下报纸,通知叶圣康等朋友们,告诉他们决定招待记者,宣布离婚。 

        当天下午,李敖在大陆大楼举行记者招待会,并散发书面声明一纸: 
        一、罗马凯撒大帝在被朋友和敌人行刺的时候,他武功过人,拔剑抵抗。但他发现在攻击他的人群里,有他心爱人布鲁塔斯的时候,他对布鲁塔斯说:“怎么还有你,布鲁塔斯?”于是他宁愿被杀,不再抵抗。 

        二、胡因梦是我心爱的人,对她,我不抵抗。 
        三、我现在宣布我同胡因梦离婚。对这一婚姻的失败,错全在我,胡因梦没错。 
        四、我现在签好离婚文件,请原来的证婚人孟祥柯先生送请胡因梦签字。 
        五、由于我的离去,我祝福胡因梦永远美丽,不再哀愁。 
        李敖  1980年8月28日① 
        此时的李敖没有悲哀,没有沮丧,没有忧愁,没有痛苦,而只有一种感情,那就是仇恨。他要用一种超乎常人的奇特方式,向世界表示自己的战斗力。 
        也许是这一纸声明在起作用,不久,李敖又赢得了一位空中小姐的芳心。这位小姐对李敖说过一段话:“李敖,你有许多优点,其中之一是你跟胡因梦离婚前后,她说了你那么多的坏话,可是你却不说她一句坏话,那时我还不认识你,可是我跟姨妈们谈起来,大家都欣赏极了。”李敖听了,用梁启超的两句诗答道:“十年以后当思我,举国犹狂欲语谁?” 

        在李、胡婚变中,究竟性格的成分占了多少,政治的成分占了多少,局外人已很难说得清楚,但至少在胡因梦的理想生活中,像李敖这样危机四伏的生活是难以适应的。一个是梦里求真,又操练情感;一个是浑身是戏,亦幻亦真。本想着天地绝配,天长地久,谁料想,阴错阳差,缘尽梦醒。李、胡的证婚人孟祥柯(孟绝子)也无奈地说:“在李敖的天地中,胡因梦找不到真善美。李敖的天地中不是没有真善美,但那是董狐、司马迁、文天祥那一类血泪染成的真善美,是‘慷慨过闹市,从容做楚囚’式的真善美,是悲壮而深沉的真善美,而不是胡因梦心目中的真善美。”“大女人主义”的胡因梦也许忘记了“大男人主义”的李敖的爱情箴言:“我相信,爱情本是人生的一部分,它应该只占一个比例而已,它不是全部,也不该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扯到它。” 

        大概是这一次离婚离得太干脆了,当天晚上这一消息就上了电视新闻。 
        就在胡、李婚变的同时,国民党《中央日报》也带头以专论攻击李敖,《新生报》干脆用漫画骂李敖是狗…… 
        所有的目的就是要把李敖批倒斗臭,让他在群众面前抬不起头,说不出话。 
        官方控制的各家报纸,在发表李敖的文章和新闻与批评李敖的文章和新闻的处理上,是以30比1的比例进行的,而且关于李敖的文章和新闻,即使发错了也不按《出版法》和《中国新闻记者信条》给予更正。 

        正是在官方一路追杀李敖的同时,又出现了萧孟能控告李敖“背信侵占财产”案。李敖不得不又投入了这场官司之中。 
        第一审地方法院宣判李敖无罪。李敖却不“见好就收”,他准备办一份杂志,利用这块阵地来继续战斗。这便是后来在台湾风靡一时的《李敖千秋评论丛书》。 
        李敖创办评论的构想来自于日本的一位思想家河上肇。河上肇从1919年起办个人杂志,共出了105期,除六期外,都是他个人的文字,对日本当时的思想界影响极大。但他后来因杂志惹祸,被当局逮捕入狱。李敖从这位异国思想家身上得到了灵感,也想办一份思想性的杂志,最初起名叫“李敖评论”。消息传出后,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当时的《时报杂志》有一篇石敢言的文章颇具代表性。他说:“以李敖的本身条件、经历和现仍有的支持读者来说,李敖比大多数人更有资格办杂志,更应该办杂志,更能发挥杂志对社会的功能性……然而……杂志是社会舆论,不是个人舆论:杂志从事探索真理的工作,不能成为真理独断的刽子手。‘李敖评论’则毫无疑问地充满着个人主义、英雄崇拜的色彩,相对的则欠缺作为社会公器的基础。‘李敖评论’何异于‘个人评论’或‘片面评论’……我们乐于见到李敖出面办杂志,乐于见到李敖在杂志里开辟‘李敖评论’专栏,用以评鉴社会之事或人,用以反映不平或揭橥理念、思想……但是,我们坚决反对李敖搞个人权威,把杂志存在的基本意义抹杀,把杂志的反应功能极端化、一己化。”“敢请李敖把‘李敖评论’改名为‘千秋评论’或‘肝胆评论’或‘事实评论’或其他任何客观化的名称。”①为了不在杂志名称上搞“名词之争”,李敖吸收了石敢言的建议,就把杂志定名为“李敖千秋评论”。 

        1981年4月18日,按照官方“出版法”第九条规定,李敖顺利地申请得到了《千秋评论杂志》的执照,但就在执照发下来的第55天,1981年6月17日,地方法院又重新裁判李敖有罪。官方以“出版法”第11条“技术击倒”了这个执照,即“被处二月以上之刑,在执行中”,“不得为新闻纸或杂志之发行人或编辑人”! 

        尽管李敖从多方面提出证据表明萧孟能所告不实,但事实是:1981年7月10日,李敖突然收到台北市市长李登辉的来函,说:“一、准‘台湾高等法院’1981年6月29日剑刑勇字第26号函略以:李敖因侵占罪经判处有期徒刑六月确定。二、依出版法第11条第3款规定,被处二月以上之刑在执行中不得为杂志之发行人。另同法施行细则第16条各款所列情事之一,未依同法第十条之规定申请变更发行人登记,注销其登记。”李敖从这里真正地悟出了官方借此案封杀《千秋评论杂志》的味道。 

        关于此案的情况,李敖后来得知不少。原来,冤狱之构成,与国民党“军机处”王升主持的“刘少康办公室”有关。王升如果不介入,萧孟能绝无胜诉之理。连萧孟能的律师李永然都承认:“在法律的层面上,我们打不赢这场官司。” 

        就这样,作为杂志的“千秋评论”胎死腹中。 
        数年后,李敖锲而不舍,对萧孟能“千刀万里追”,追究出萧孟能诬告自己的内情。由于政治因素已结案,法官乃依法判决,于是萧孟能先后两次入狱,在第三次被李敖控告并判其入狱的前夜,他逃往美国,受到台湾警方的通缉。 

      禁止李敖出境 

        在国民党当局眼中,李敖是特大号的政治犯和异己分子,所以,一直被列入限制出境人员的名单之中。 
        早在1964年5月18日,李敖正沉浸于中西文化论战之中的时候,美国大使馆的高立夫(Ralph N.Clough)致信邀请李敖访问美国,两周后(1964年6月1日),李敖又收到林诺华(Lynn H.发Noah)的信,洽商访美细节,但国民党当局刁难李敖,要与之“交换条件”,被李敖拒绝,遂未成行。 
        1980年,台岛的民主空气有所缓和,李敖为了试验一下这种限制是否取消了,于当年8月,委托一家旅行社代办出境手续,结果旅行社回话说,别人都通过了,唯独李敖的手续未办成。 

        不久,警总保安处处长郭学周约见李敖,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出境证,笑嘻嘻地交给李敖说:“情治机关不会刁难李敖的。” 
        李敖遂将出境证交给了旅行社,但在“外交部”领户照时,又遇到了麻烦。经办人汪应松说:“从新闻媒体报导中证实,李敖与胡因梦有离婚行为,但在李敖的户籍誉本上却是‘未婚’,因此不能发护照。” 

        原来,李敖与胡因梦结婚时,胡的户口、图章皆在胡母手中,一时迁不到李敖名下,所以结婚时未能及时到户证机关登记,不料还没登记,两人就又离婚了。 
        李敖明白这是官方在有意刁难自己,便写信质问“外交部”部长朱抚松。当年11月15日,“外交部”领事事务处出面解释,说“查申领护照按规定须据实填写护照资料卡,台端所填资料卡之婚姻状况经查与事实不符,用特函达,请即亲自或以书面委托他人前来本处办理更正,以凭发照”。 

        李敖乃再次写信给朱抚松:“这是户政机关核发的合法文件,作为公家机关,‘经查手续’自以‘公文书’为依据,‘公文书’上关于我的婚姻状况,你们不引为依据,反倒依据报章来‘查’,难道一小块剪报便可以推翻附卷的‘公文书’了吗?”李敖还在信中说:“你太太徐钟珮在《我在台北》一书中骂你是‘死鬼’,有道理。因为我所填资料卡中,全无与事实不符之处,是‘死鬼’手下公务员自己弄错了。” 

        朱抚松已知理屈,又见李敖揭开了自己的私生活,紧张了,大骂了一通汪应松,下令即发护照。 
        如此看来,出境似乎没问题了。李敖准备出国旅行。就在李敖准备上飞机的时候,出境证又被“警备总部”收了回去。李敖打电话给保安处找郭学周少将,对方推托不在,并对收回出境证的原因“无可奉告”。此时,李敖真正明白了:“外交部”和“警备总部”在轮流扮黑脸,轮流踢皮球,最终的结果就是让你出不去! 

        当局的这种态度直到十年以后依然未变。1990年11月10日,全美华人协会在波士顿举行每两年一次的全国代表大会,并颁发杰出华人成就奖给华人中最有影响力的作家李敖、柏克莱大学加州分校校长田长霖、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李天和。 

        全美华人协会是美藉华人物理学家、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杨振宁教授等人发起,于1977年成立的非牟利性组织。其宗旨是增进华人间的友谊,保障其合法权益,促进美中两国政治、经济、科技、教育等方面的交流。该会成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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