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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让我受的是什么样的罪!
童年突然结束了……我召唤过去,回答我的只是一片静寂。
为了摆脱我的痛苦我无路可走,只有梦想,跑进森林和相信奇迹……
母亲对维克多·雨果的影响是巨大的,母子分离的生活也无法抹掉母亲的身影。维克多生活十分简朴,这是他从母亲那里继承的良好习惯。他经常自己打扫楼梯,整理房间。每天早上,他夹着书本走出住宅,到街对角的小店铺里买几个子儿的牛排,然后一边吃着,一边去上学。他将这种简朴的习惯一直保持下来。但母亲对儿子的更大影响却是政治上的。青年时代的雨果是一个保皇主义者,这与他母亲的政治倾向相接近。
不少文学家都有早熟早恋的倾向,这或许与他们天生异质,感情格外丰富复杂有关。但这也可能是人类的一种普遍现象,不过常人没有胆量和机会宣诸于文字,而文学艺术家们更富胆识和激情罢了。不过,对维克多来说,多少有些遗传的因素。他那几乎保持终生的旺盛的情欲似乎得益于他的父亲。据雨果后来在自己的诗中回忆,他在八岁时就曾爱上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那是蒙代·欧莫索伯爵的女儿,约瑟夫国王的情妇——荷比达。九岁时,母亲带着他和两个哥哥去探视父亲,在巴伊沃纳等待运输队的那一个月里,他又被房东太太的十岁女儿弄得心醉神迷。那小女孩给他念故事,但他却心不在焉,总是盯着女孩的脸庞,被她的呼吸弄得耳红心跳。
雨果后来谈起与那个房东小女孩的往事时,将它称作心的第一声,爱的晨鸡初唱。他说,每个人在他已往的生命里都能寻出这样的孩童恋爱,这种恋爱之于成年的爱就等于曙光之于太阳。三十三年后,当他故地重游时,他特地去拜访了那曾给了他美好回忆的宅园。门庭依旧,但昔日桃花却已不见芳踪。
教父拉奥里
在巴黎居住的日子里,有一天,母亲突然领进来一个陌生人。他已过中年,身材高大,两眼炯炯有神。母亲告诉维克多,这就是他的教父拉奥里。
拉奥里从此就在他家里住了下来。当然,他并没有住在小楼里,而住在花园深处的一个小祈祷堂里。拉奥里时常跟维克多兄弟一起玩游戏,并帮助他们复习功课。他给小兄弟们念维吉尔的长诗,讲述各种各样的故事。他博学多才,知识渊博,维克多完全被他迷住了。
维克多不仅从教父那里了解历史、战争和远古时代的传说,更重要的是关于“自由”的观念和对法国当政者“谋权篡位的波拿巴”的仇恨。
维克多很久以后才知道,居住在他家里的教父,原来是被警察局通缉的政治流亡犯。几年前,他因参与反对拿破仑的密谋活动而被判处死刑。多年来,他一直东躲西藏,现在,住在情人索菲的住宅里,他才感到些许的慰籍并领略到家庭的温暖。
有一天,拉奥里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一下子就将小维克多抱起来,高高地抛到空中。他兴奋地告诉雨果的母亲,流亡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他偷偷去见过法国警察总监沙瓦利,后者亲口对他说,不用再避难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皇帝早已消了怒气;并且,拿破仑此时已征服了大半个欧洲,达到事业和声名的顶峰,眼前正忙着筹备与奥地利公主的婚礼,他理当赦免过去的政敌。
那天晚餐格外丰盛,教父和母亲都非常高兴。拉奥里在席间给孩子们讲起了笑话。这时,门铃叩响了。几个穿便衣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彬彬有礼地问道:“您是拉奥里将军么?”
教父一脸愕然,默默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将军阁下。”那人说道,“奉皇帝陛下的命令,您被捕了。”
那次事件以后,母亲沉默了很多。她出门的时候也变得异乎寻常地多了起来。原来,她在同朋友们秘密商量营救拉奥多出狱的事情。
拉奥里在狱中与反对拿破仑的军官们取得了联系。他们用谎言骗过了典狱长,声称拿破仑已死,将拉奥里放了出来。但很快事情败露,肇事者全都被抓了起来。
索菲四处奔波,打探消息。她来到朋友富谢的公寓,审讯造反军官的军事法庭就设在那座大楼的会议大厅里。据说法庭主席要求谋反者说出他们的同谋时,其中一人回答说:“是整个法兰西,先生。如果我们成功了,你们也是……”索菲听说后非常激动,她连连重复着说:“对,对,说得好!是整个法兰西!”半夜两点钟,一直守侯在富谢公寓的索菲终于从富谢先生那里得到了消息:参加叛乱的军官们全部被判处死刑,凌晨四点在格莱涅尔峡谷执行。她悄悄地来到死囚刑车必经的街道口,并尾随在刑车的后面,将拉奥多一直送到公墓。
第二天,她把维克多带到大街上,在一张布告面前停下来。她指着上面的一张头像,神情凝重地对小儿子说:“记住他,孩子,这是你的教父。”
维克多·雨果将这一幕情景深深地记在脑海里,连同那个令人难忘的教父。
时代的歌手
勤奋的模仿者
孩子总是模仿着大人的样子,他们在模仿中日渐成熟长大。雨果不仅在模仿大人的思维和生活方式,同时也在模仿着文学创作。与一般模仿者不同的是,他不只对文学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而且表现出一种天生的敏悟和超凡的创造能力。
后来保存下来的雨果最早写作的一本诗稿,是雨果1815年写成的,那时他才十三岁。当时巴黎上流社会做诗的风气很盛,它也在学童们中流传开来。雨果对诗歌的兴趣是从阅读古拉丁文诗歌开始的。白天,他在教师的讲授下阅读贺拉斯的短歌和维吉尔的农事诗;晚上,他将这些诗一首首译成法文。
译诗激起了他创作的兴趣。在少年时代,他写过各种形式的文学作品:短歌、讽刺诗、诗柬、咏怀、牧歌、杂诗;维吉尔、贺拉斯、日康、渥松、马西亚尔的作品翻译;传奇、寓言、情歌、隐语、诗谜、回文诗、折字诗、短句和即兴诗,以及一部滑稽歌舞剧。他还试着将他的诗歌向各处投稿。他在自己的日记中抒发豪情壮志:“我要成为夏多勃里昂,否则就一事无成。”夏多勃里昂是当时法国最有名的杰出诗人。
从载入雨果日记中的上面一句话说明,雨果自进入文学生涯的一开始就将目光盯住了同时代最杰出的作家。更值得注意的是1820年他写的一段文学札记:
我们的时代多么贫乏呵!大量的诗歌,可是没有诗意,那么多喜剧,可是没有戏剧……这个时代何时才能产生具有当代社会运动水平的文学,何时才能产生象伟大事件那样的伟大诗人呢?”
这样一种站在时代的高度、历史的高度俯瞰当代文学的视点,这样一份急切地期待伟大的文学和伟大的诗人、文学家出现的心情,足以表明青年雨果宏伟的胸襟和豪放的气魄;同时亦表明雨果是站在很高的创作起点上涉足文学领域的。
命运初次向他微笑。1817年,法兰西学院有奖征文,雨果作了一首《读书乐》应征,得到了法兰西学院的奖赏,国王路易十八发给他每年一千法郎的助学金。1819年,他参加了法国南部图卢兹文学院的诗歌竞赛,两次获奖。其中在拟题诗歌《亨利四世雕象重塑颂》有奖征文赛中,他获得了该征文的一等奖——金质百合花奖。在他战胜的无数对手当中,包括比他年长十岁、当时已经成名的诗人拉马丁。
外界的奖励就象最好的润滑剂,推动着年轻的文学爱好者在诗歌的道路上滑行。没有这些早期的成功,就不会造就未来的伟大文学家。
这些诗歌创作,自然还是停留在模仿的层面,严格按照古典主义诗歌的格律,以程式化的语言写就;但它们却表现出雨果对诗歌音乐性、诗节灵活性的本能追求和对风格的直觉感悟。这些文学拟作的主题和题材是很广泛的。其中相当一部分诗作,表现出作者对君主制度的拥戴和对天主教会的狂热,如《旺岱》、《贝里公爵之死》、《颂查理十世加冕大典》等诗。在一篇名为 《电报》的讽刺诗里,表露出年轻的作者对帝制政权的仇恨和对王室政权的崇拜;另一首咏滑铁卢战役的诗谴责了战争。一首短歌以“国王万岁”、“法兰西万岁”为迭句;还有一首古体诗歌咏路易十七之死。他写的第一部悲剧以王权复辟为主题。全剧以下面一句歌词结尾:“当人们憎恨暴君的时候,必然就喜爱国王。”他谴责野蛮的战争和暴力,同时也厌恶政治和宗教。除此之外,母爱,友情,也成为他的早期作品中常见的题材。
由此可见,雨果很早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文学才华,同时表现出他对社会政治问题的广泛关注和开阔的视野。在他那温和的保皇主义倾向中,显露出他早期人道主义思想的萌芽。他对革命的误解和厌恶,既是受自母亲及其朋友的影响,更出自他对暴政和压迫的本能的反感。一旦他对社会的认识更深一层,接触到更多的东西,他将毫不犹豫地抛开那些虚假的观念,而直达事物的本质。
1819年12月,雨果三兄弟创办了一个名叫《文学保守者》的刊物,雨果自任主编。这个刊物成了雨果文学练兵的演习场。他的早期诗歌大多在这个刊物上出现。他在上面发表了许多文艺批评、戏剧评论以及译介外国文学的文章。从他的评论文章中,人们发现,雨果对拉丁文和希腊文的知识极为全面,文学理论的造诣相当高,显露出他的独特的批评眼光和观察视角。可惜因为经费方面的原因,同时由于社会反响不大,这个刊物在办了一年零三个月后就停办了。据统计,雨果在这个刊物上共发表诗文二百七十二篇。未来的伟大作家,为自己准备了造就文学天才的摇篮。
嫉妒的恋人
1819年4月26日,在一棵高大的栗子树下,一对少男少女正在进行一场严肃而激动人心的谈话。“你一定有许多的秘密吧?”少女羞怯地问道。“是的,”少男庄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你能把你那个最大的秘密告诉我,我就把我的最大秘密告诉你。”少女鼓起勇气说道。“我最大的秘密是你——我爱你。”少男声音颤栗地说道。“我的最大秘密也是:我爱你。”少女低下了头。
不用说,那少男就是维克多·雨果;而那女子是年长他一岁半的安黛尔·富谢,雨果童年时代的朋友。
安黛尔的父亲比埃尔·富谢,是雨果父母的好朋友。在雨果父母结婚的时候,比埃尔任法庭秘书。几天之后,他请刚刚担任新郎的雨果上尉做他的证婚人。在比埃尔的婚宴上,雨果上尉以军人特有的豪爽大声说道:“如果你们生个女儿,我生个儿子,咱们就结成亲家。来,为未来的幸福家庭,干杯!”
这对少男少女不仅有父母的“指腹为婚”作凭,还有儿时青梅竹马的情谊呢。
幼时,安黛尔常常和她的哥哥来到费扬提诺修道院,同雨果兄弟一起度过星期日。他们一起捉迷藏,荡秋千,玩家家。每逢荡秋千的时候,总是安黛尔坐在秋千上,雨果在下面推着她荡悠。后来,索菲·雨果搬到了与富谢毗邻的维伊——推伊里街2号,他们俩接触的机会更多了。雨果常去安黛尔家的花园,安黛尔看见他来后,高兴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她对他说:“咱们比赛,看谁跑得快。”说完撒腿就跑;雨果急忙追上去。经过好一阵追逐,小姑娘终于支持不住了,雨果瞅准机会扑了上去,两人抱在了一块。然后,他俩紧紧地挨在一起,掏出随身携带的书共同阅读,你翻一页,我翻一页,不知不觉地,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在那次栗子树下的谈话以后,他们开始通起信来。雨果为她写了长诗《最初的叹息》。爱情永远是自私的,情人总希望对方全身心地为自己所有。但在青年雨果身上表现得尤其极端。因为他不能自由地同安黛尔在一起,他也要求对方不能同任何男人接触。他在信中告诉安黛尔:
你一定要和自己的妈妈在一起,和其他女人们在一起,我亲爱的安黛尔,你要是知道我多么爱你就好了!我不能看见别人接近你,即使只是接近,因为要是那样,我就会因为受不了嫉妒的折磨而颤抖,我就得为了自持而鼓起全部勇气,警惕自己不要做出什么蠢事……
我问自己,我不仅不谴责我多疑的嫉妒,而且认定童贞、排他、纯洁的爱情之本质尽在于此,我对你的爱就是这样,我担心不能使你报我以同样的爱。我这样做难道不对吗?……请相信我吧,每见一个女人就爱的人对谁都不会嫉妒的……
在通信中,他已经以丈夫自居,并将安黛尔看作了雨果将军的儿媳妇。他要求对方不能作任何与身份不相称的事,他甚至为安黛尔的头上少别了一枚别针而生气;他觉得到处都有危险,看到别的男人盯了安黛尔一眼,他就恨不得冲上去打那男人两耳光。
另一方面,他也在信中不断表白自己对安黛尔的情感的真挚和忠诚,一再申明自己的童贞身分;同时又流露出对对方没有表露出与自己同样激切大胆的热情的不满和疑忌:
一个妙龄女子,应该对一个青年男子的道德原则和品格气质十分了解,相信他不仅是一个聪颖通达的人,而且是一个童男 (在此,我是就这个词的最完整的含义而言),有如她本人是一个处女一样。如果不是这样,就贸然嫁给他,这样的少女我把她看作最平庸也就是最渺小的女子……
我向你证明了你对我有多么大的威力,因为只有你的形象才能压倒在我这个年龄上所固有的情欲的激浪……假使我是个女人,我的未婚夫对我说:“你是我抵抗其他所有女人的堡垒,你是我搂入怀中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将永远拥抱的唯一的女人;我将怀着甜美的快活把你搂在我的胸前,我也将恐怖而厌恶地推开其他任何一个女人。”要是这样的话,安黛尔,我就会觉得,我作为一个女人,爱人的这种表白绝不会使我不喜欢。要不,你也许是不爱我吧?……
安黛尔日后将会发现,她并不是最后一个经受此种雨果式的考验的女人。雨果对他所钟爱的每一个女人都是如此。达到登峰造极地步的是他后来与演员尤利叶的感情关系。对尤利叶,他不折不扣地做到了“金屋藏娇”。他给她找到了一处秘密的住屋,要求她深居简出,衣着朴素;每次外出都必须由他陪着,每笔费用都得记帐让他过目。不过,尽管安黛尔没有受到如此苛刻的待遇,但她已经对情郎的这种无休无止的要求弄得够心烦意乱。
当索菲发现她的儿子同好朋友富谢的女儿眉来眼去时,她恐慌起来。她认定自己的儿子将来必成大器,她不愿与安黛尔的婚事毁了儿子的辉煌前程。安黛尔的父母也禁止自己的女儿与索菲的儿子往来。雨果因此承受着多重的痛苦。直到母亲不幸去世后,雨果转而求助于父亲,取得了那位远在他乡的将军的支持,才排除了这对年轻人走向婚姻之途的障碍。不过,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雨果将军要他的儿子承认他与那位被索菲称作“朵玛女郎”的女人的第二次婚姻。
初露锋芒
1822年6月,雨果的第一本诗集《颂歌与民谣》出版了。雨果高兴之至,尽管书的封面只是用的灰色包装纸,封面上的画也是歪歪扭扭。不过,见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印上书籍,这很容易使人产生一种满足感和自信心。
应该感谢雨果的大哥阿贝尔。他悄悄地将弟弟的诗稿汇集起来,送往印刷厂,用自己的钱给予资助,印了一千五百册。
这是一个“勤勉的、颇有才华的中学生的优美习作”。在序言中,雨果强调,“不仅要关心诗的形式,更重要的是关心诗的意境……让人类的历史在宗教思想和宗教信仰之光的照耀下充满诗意”。诗集中的诗歌大多是历史题材,流露出作者的保皇主义倾向。
书的销路不错,但评论界却保持了令作者本人相当难堪的沉默。他本来期待着文学批评家们的热烈评价,至少那几家保皇派刊物不应保持缄默;但他只读到了寥寥几篇文章。雨果对此相当在意,他忿忿地说:“所有文人都得向新闻记者乞求荣誉,凡是认为这种社会风气应该受到尊重的人是可卑的……我决不乞求他们的那种施舍式的赞扬。”不过,这本诗集被杜依勒里宫的国王读到了,他决定褒奖这位忠心耿耿的年轻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