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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治治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办公室,姬草草担忧地拦住他,“你怎么了?”
幽幽玫瑰香漫进鼻息,疑惑关心的眉目近在咫尺,他怔怔地凝望她,想要抱住她的冲动排山倒海而来,又硬生生地被他压了回去。
“没事。我没事。”他镇定的声音听起来像从九霄外传来,好像不是他的声音。
老爹的那番话初时气人,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一样从IMD毕业,仅仅年长他两岁的墨白打下来的江山不逊色老爹,而他呢?他在千晨的体制改革以失败告终,经营网络公司以失败告终,回到千晨后仍然是个失败者,一路走来的人生似乎全是失败,像他这样的人,一个始终处于失败者位置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给别人幸福?
老爹说得对,离开老爹供给的东西,他还剩什么?还剩什么?陶治治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茫然过。
他失魂落魄走在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约好下班后要和姬草草谈谈,谈什么?原本是想告白的,但是现在的他一点勇气都没有,他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完全被老爹的那番话打垮了。
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子,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和信心。网络公司失败之后的他,都做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可以令他重拾信心的东西出来?做了些什么可以让人赞赏的东西出来?除了责怪老爹不肯给他机会外,他努力做过什么吗?没有!他在逃避现实的迷雾里挣扎,直到被老爹毫不留情地棒喝醒转,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可怜的一个人!踌躇满志自信十足,到头来才发觉,其实都是空空的自我陶醉。
“危险!”一双手从后头猛拉了他一把,呼啸的汽车从眼前掠过,陶治治惊出一身冷汗,回头一看,竟然是查果果。
“你是怎么了?失魂落魄的,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查果果皱着眉忧心地打量他,“你看起来很不好,发生什么事情了?”
“果果,走了啦!”查果果的朋友们在喊她。
“大家正打算去玩,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我没兴趣。”
“啊呀,去啦去啦,心情不好更需要玩玩放松,跳跳舞保证你忘记烦恼,我们找到一家很好的酒吧,有拉丁歌手驻唱哦,来啦!”查果果拖着陶治治赶上前面人马,陶治治任她拖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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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姬草草在洗手间补妆。她甜蜜地笑着,猜测着陶治治要对她说什么话。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看了下表,差五分钟就下班了,她收拾了下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出洗手间,走进办公室,轻轻推开陶治治的门。
陶治治不在里头。“上哪去了?刚才还在呢!”姬草草自言自语,她想了想,忍不住地笑,坐到沙发上,拿起案几上的杂志翻阅,一边等着陶治治回来。
她等了片刻,有点焦急,打了个电话给陶治治,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吓了她一跳。
“没带手机啊。”姬草草自言自语,拨了个电话到前台,“喂,Amy,看到公子没有?刚刚出去了?哦,我知道了,谢谢。”放下电话,姬草草皱起眉,大头虾,又忘了。约了人家,回头就忘,陶治治常干这种事情,连累姬草草三天两头帮他收拾烂摊子,没想到这次居然也是如此,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姬草草收拾东西失望地离开公司。那家伙,明天一定给他好看。她坐在公共汽车上时这样愤愤地想着,随即,她便看见陶治治。
他坐的计程车就停在她的公车旁边,姬草草猛然推开前方的男子贴近玻璃窗,陶治治没有看见她,他目视着前方,似乎在发呆。随后,一只女人的手伸过来抚摸陶治治的脸,他微微侧过头,好似一只需要抚慰的猫咪。
计程车启动离去,公车还被堵在原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嘣!弦断的声音,嗡嗡嗡久久不绝。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一下?”陌生的男人把座位让给姬草草,“你的脸色发青,要不要打开窗子让你透透气……”
男人说些什么姬草草都听不见,她喃喃地道谢,木然地坐下来,她趴在前座的椅背上,心痛得透不过气来。
心,好像被尖刀狠狠地剜了个大洞,哗啦啦流着血,痛得她无法自持。她从来不知道,心可以痛成这个样子,痛得恨不能整个挖出来扔掉,免得这样剧烈地折磨着每根神经每块肌肉每个细胞。她无法呼吸,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在电梯里抱住了她,说要跟她谈谈的吗?怎么还跟其他女人在一起?是在愚弄她吗?到底是怎么了?原本是要放弃了的,却被他重新点起了希望,为何刹那间又是他来亲自毁灭呢?而她,为何要如此喜悦地充满了期待呢?为什么她要被他如此愚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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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沥沥下着,如针似剑,刺骨冰寒。
水珠从濡湿的发丝上颗颗滴落,姬草草坐在路边的花圃上,她全身剧烈地发着抖,白白的牙齿紧紧咬着青紫的嘴唇,她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她的头固执地仰望着十八楼黑暗的房间。
“喵!”同样湿透了的黑猫在她脚边蹭了几下,窜进大楼里去。
姬草草呆滞的眼神尾随着那只黑猫而去,湿透的脸庞抽出隐不可见的苦笑。她究竟在做什么?究竟在等什么?等那个未了的解释吗?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丢脸过,为了一个男人,她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自尊心怎么全都为了一个男人而抛闪了呢?她应该愤怒,而不是在这里可怜兮兮地淋着雨等着被人笑话。但是她现在好痛苦好伤心好难受,她只想见到他,跟他把话说清楚,他对她到底保持什么样的心态?如果不是喜欢她,为何要那样紧紧地抱着她?为何要给她他是喜欢她的错觉?
你为什么亲我?不是暗恋我吗?
她想起陶治治当时那样执著地追问。
喂,陶治治,你很奇怪耶!不是花花公子吗?这么在意一个吻不觉得奇怪吗?
说着这种话的她,当时心里却是甜蜜蜜的。是啊,如果不是喜欢的话,为何要那么在意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样想着,她冰冷疲惫的心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只要当面问清楚,一定可以解释清楚的。
他是喜欢她的,她知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猛然抬头,喜悦从冰冷的心脏里涌了出来,她看见他眼底流露出震惊。“你见鬼的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了,治治?”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啊!是姬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天哪,全身都淋湿了,你会生病的!”
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他带查果果回家!带女人回家过夜……她也不过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罢了,是不是?
刺骨的疼痛狠狠地击中了她,她痛得无法自持,却还要嚅动僵紫的嘴唇逼迫自己发出平静的声音,好像这样就能挽回她破碎的尊严,“我要和你谈谈。”液体从脸颊上滑落,热热的,不是雨水,是泪水,她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先上去再说。”陶治治转身朝里走。
“不用了,就在这里谈。”姬草草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呆板而固执。她决不!决不踏进他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的地方去!
“见鬼!”他诅咒,他的头发肩膀也被雨水打湿了,他狠狠地甩了甩头,好像想要摔掉莫名的郁闷,他转身大步走回来,一把拖住她的手腕,“你简直是莫名其妙!跟我上去!”
“不要!”姬草草用力挣扎,她的心受到了伤害,她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查果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见过姬草草这么失控过,也没见陶治治这么暴力过,他们简直像两只厮打在一起的猫。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她在这里待多久了?陶治治又怒又痛。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这么不舍得见她受苦,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毒箭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落魄地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心痛?
“啊!”他痛得叫了起来,被她一口咬在手腕上,好象要把他的手腕咬断一般死死地咬住不放,痛进了骨髓里,“草草,草草,你做什么?”他大吼,又不舍得伤害到她,她像疯了似的咬住不松口,热乎乎的水滴滴在他的手背上,他震惊了。她在哭吗?是在哭吗?他的心被哭痛了,耐心也被折磨没了,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死命地挣扎,发出尖锐的呜咽声,他将她紧紧地按进怀里,在保安哥哥瞠目结舌中两人进了电梯,他满心只有她,只顾得到她,早将查果果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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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治治从来不知道,要降服一个失控的女人,居然是这么困难的事。他几乎是一路挨打挨进家门的,全身上下都好痛,不是被抓就是被踢,他将她塞进浴室,她丝毫不肯合作,陶治治只能将她连着自己一起控制在莲蓬头下,哗哗的热水冲刷而下,却冲不暖冰冷的心。
“草草!你冷静点!”陶治治大吼着。
姬草草用力踹他,陶治治发出痛楚的呻吟,却更加用力将她压制在墙壁上,热水模糊了视线,满室被热水氤氲了浓雾,粗重的喘息声回荡,被热水浸泡得格外艳红水灵的红唇一张一合喘着气,濡湿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随着呼吸起伏摩擦,身体急剧升温,陶治治再也忍耐不住,俯下头覆住她的唇。
这是个甜蜜热辣到足以燎原的激烈亲吻,即使吻痛了唇舌,碰痛了齿列,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姬草草全身无力,双脚无法支撑身体,软软地滑坐在地,她失声恸哭,哭得伤心之极,伤心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声声泣诉:“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若是不喜欢我的话,就不要来招惹我,不要招惹我啊……”
他跪在她面前,那么深切那么痛楚地凝视着她,他不停地道歉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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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草草醒来时,躺在陶治治的大床上。她坐起身,看见镜子里映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昨晚哭得很厉害,是哭着睡着的吧?她看见昨晚淋湿的衣服熨烫得整整齐齐折叠在床边。
“醒了?”查果果探头进来,一手煎锅一手铲,“换好衣服出来吃早饭吧,你的衣服洗好挂在衣橱里了。”
姬草草换了衣服走出去,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白粥,还有毛豆萝卜干,查果果还在煎蛋,头也不回问了句:“蛋要双面还是单面?”
“双面。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查果果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端上桌,俏皮地皱着鼻子笑道,“是不是很吃惊?我第一次做东西给治治吃的时候,他比你还吃惊呢!怎么,模特不能下厨吗?”查果果盛了碗粥放在姬草草面前,“趁热吃吧!治治去上班了,关照我做饭给你吃,还有,他说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今天不用去上班,休息两天没关系。”
查果果大大方方、仿佛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倒反而令姬草草坐立难安。昨晚若不是查果果进来,她和陶治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此刻面对她,她却只字不提,越是如此,姬草草越是难堪。
“我帮你买了感冒药咳嗽药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是感冒了就要快点吃药,我有个朋友感冒不吃药,结果一直拖啊拖,拖到后来变成鼻炎,治也治不好,挺帅的一个人,每天都流鼻涕,是不是很恐怖?”
“够了。”她起初轻声道,仿佛喃喃自语,查果果没听见,还在继续朝下说话,姬草草从来不知道原来查果果是这么多话的人。
“够了!”她心烦意乱,忍不住大声呵斥出来。
查果果愕然住口。
“我要走了。我的东西在哪里?”
“你要回家还是上班?”
“我问你我的东西在哪里?”姬草草从未如此失控过,这里就像恐怖的地狱,她只想马上离开这里,再待一秒钟,她的眼泪就要下来了。
查果果抿了抿嘴唇,把东西拿出来给她,姬草草夺门而逃。查果果仿佛主人般熟稔的姿态深深伤痛了她的心,让她觉得自己好可笑,第三者插足一样插在他们里头,而正室却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查果果大大方方的态度好像她已经习惯了陶治治的拈花惹草,她姬草草不过是陶治治游戏伙伴中的一个,无足轻重没有威胁,因为,他不过是玩玩罢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洒下来,刺痛双眸。
昨夜发生的一切,恍如梦中,激烈而虚伪,他最终还是欺骗了她。
爱一个人,怎么就是这么难呢?
爱上像陶治治这样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第六章
陶治治正在发呆,周君胜沉着脸走进来。
“陶,我有话要跟你说。”
“坐吧,什么事?”
“为何要查媒体公司的账?”
“你说什么?”
“你不可能不知道,大家朋友一场,我希望你能够跟我解释一下,董事长是不是信不过我?”
“这件事情我的确不知道。可能只是常规的对账,你不要胡思乱想,媒体公司全靠你一手打拼,若是信不过你,当初为何放权?”陶治治安慰周君胜。
周君胜冷笑了声,“中国人有句老话:兔死狐烹、鸟尽弓藏你不会不知道吧?董事长的性格你难道还不了解?连自己惟一的儿子都不相信的人,你以为他会真信任我?当初放权,是不得不放,放我去帮他打拼,现在一切都稳定了,他自然是不需要我了。他一早就在我身边安插了个副主编,几个月前,那个副主编接手了杂志的内务工作,把我这个主编架空了起来,现在一步步下来,你看好了,查账只是个借口,我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
“这件事情我会同老爹说的,你不要想那么多,或许只是巧合罢了。老爹若是真的如此不义,大不了你这里不做了,依你现在的名气,哪里不抢着要你,丝毫不会比这里更差。
“陶,你衔着金汤匙出生,没尝过一个人从底层努力朝上爬的艰辛,说话不要这么轻松!我费劲心力建设起来的成就,就这么拱手让人,你让我如何甘心?换做是你,你甘心吗?替人做嫁衣还落不得好名声,公司若是想炒我,不必这么麻烦,我主动辞职好了。”周君胜一向谦和,今天讲话这么尖锐,是真动怒了。
“你先别激动,事情还不至于那么糟,你自己这里不要先乱了阵脚。”
周君胜冷笑,“陶,现在是有人要搞臭我,我若是再不走,恐怕往后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了了。”
“君胜,你若是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信我一次,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周君胜沉默了片刻,叹口气,“算了,陶,我觉得很没意思,说不定我离开倒不是件坏事,想开了,其实也没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我还年轻,从头开始也不晚,只是在这里达到的是迄今为止最高的高峰,难以割舍罢了。不好意思,刚才那些话讲得难听了点,你不要放在心上。”
陶治治没料到事情变成这样,心下不禁黯然。
“好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陶,其实我的离开对你是个机会,好好把握。”周君胜拍拍他的肩膀,目注着他,面上有些复杂,“陶,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吧!”
“你和草草是不是……”
陶治治愕然,随即飞红了脸,“对不起。”他讷讷,等于是承认了。
“别傻了,说什么对不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周君胜欲言又止,“陶,我们是不是朋友?”
“说这个干吗?不是才说过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朋友的话吗?”
周君胜沉默了片刻,“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陶治治随周君胜到他的办公室,周君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陶治治。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陶治治还在笑,一边便将档案袋打开了,里头有些照片,陶治治一张张翻看过去,他的脸色苍白了。
“你哪里弄来的?”
“找人去查,很简单。”
“我以为你喜欢她……”如果真的喜欢,为何会去查这些东西?他就不会。他明明早有所察觉,但却不会去查,因为喜欢,所以害怕真相。
“我跟你不一样,陶,你害怕面对事实,而我喜欢面对事实。”周君胜苦笑,“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们两个关系非同一般,难道你不是吗?你不觉得董事长对姬草草的态度很不一般吗?你要做杂志,董事长为何要询问姬草草的意见?她不是决策层,只是个秘书,即使再赏识,这桩事情也显得蹊跷……”
“不可能!”陶治治大声反对,“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