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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相逢未嫁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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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旷目送他离开,抬步进了门内。路过一湖春,看见几个丫鬟正在收拾杯盘,她也在。正在一个丫鬟说着什么,笑的明丽又好看。 
  他站在厅外看了一会儿。 
  她和展鹏是故人,看来,拉拢展鹏很有希望。趁着北征还没开始,应该多带她,和展鹏见见。 
  司恬无意中遇见展鹏也很意外。那时他家初到上京,很是清贫。母亲念到和他们是同乡,时常接济他母亲。没想到,他今日有此出息。看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应该是指日可待了。她很为他高兴。 
  翌日一大早,裴云旷就被宣召进宫。她正在整理他的书架,突然,窗前停了一只白鸽。这不是商雨的那只鸽子么?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爪子,发现它的脚上绑了一个极细的竹管。她这才想起来,商雨昨夜说过,让鸽子带个信儿来。她解下竹管,想将鸽子放在手里摸一摸。可是它却一扑翅膀,飞了出去。 
  真是和主人一样,很有个性。 
  她打开竹管,取出一个字条。 
  景湖,同芳画舫 
  她蹙着眉梢,这是什么意思? 
  景湖是裴府东门外的一个小湖泊,花厅的“一湖春”这个名字正是取自于此。莫非是让她去景湖边的同芳画舫?那里有画舫么?她还真是没注意过。 
  她看完了字条有些奇怪,让她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是有什么话要她转告裴云旷? 
  她收拾好屋子,正打算赴约。突然,裴云旷回来了。 
  他笑盈盈的仿佛有什么高兴事,对她说道:“一会随我去打猎。” 
  打猎!她连骑马都不会,弓箭怎么拉,怎么射都不知道,去打猎不是笑话么?为什么要带上她? 
  他看着她迷茫惊讶的样子,笑呵呵道:“不用害怕,跟着去看就成了,又不是让你去打猎。” 
  她松了口气,跟着他去看,这还行。他愿意带着她,她莫名有些高兴。 
  他是骑马先走的,她是坐着马车后到的。其实她坐在马车里,还是很疑惑,他为何要带上她呢? 
  猎场在城郊的童子山,用围栏里圈养了一些麋鹿和山羊野兔,是皇帝秋天来东都时散心狩猎的地方。但这两年,他沉迷炼丹,这项娱乐也省了。 
  她到了围猎场,下了马车,远远看见裴云旷骑马停在一处围栏前,正和展鹏在说话。 
  原来,他是和展鹏来打猎。她停在马车前,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和展鹏打招呼,要不要装做不认识? 
  展鹏因为已经向裴云旷打听过她,所以这次见到她,不再顾忌,直接笑着叫她的名字。 
  “司恬,你也来了。你是来看热闹的吧?”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她的确是来看热闹的,还是被人硬拉来的。 
  她看了一眼裴云旷,他今日穿了劲装,窄袖紧腰的玄色衣衫,也被他穿出一种飘逸来。她从没见过他骑马,也没见他穿成这样,他端坐在马上,迎着秋风高阳,让人想要仰望。 
  他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低垂视线,含笑看了她一眼。 
  她忙低下眼帘,心里有点慌张。 
  “司恬,你在那亭子里等着,一会烤兔子吃。” 
  原来带她来,是让她给他们烤猎物?她有点失望,又有点释然。 
  两骑骏马如云电从她眼前飞逝而去,随后的侍从亦如离弦之箭跟了上去。只有她和几个近卫留在亭子里。 
  她远远看着他,玄衣白马隐与山林,全然忘了,此刻有个人还等在景湖。远处的山坡,绿瘦红重。枫叶狂放恣意的红,浓烈如酒,纷染着最后一抹秋色。 
  风渐紧、渐寒。 
  她站起身在亭子周围转了转,青天上一排秋雁南飞而去。突然,她想到了那只鸽子,和那鸽子的主人。顿时,她焦急起来,他还等在那里么?自己也太粗心了,竟然说走就走,将这事忘的一干二净。 
  越是焦急,时间仿佛过的越慢。许久之后,才见到山坡上一队快马驰骋而来,打头的一匹白马在浓重萧肃的山色中格外醒目。她长舒一口气,他们终于回来了。 
  人在山水面前容易显露真性情。裴云旷为人亲和大度,气宇广弘,展鹏和他并肩逐鹿山野,比在府里放开许多,几番交谈下来,心里对他渐有景仰之意。此次打猎,裴云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展鹏又不好在他面前太过张扬,所以,两人虽然箭术骑术都不差,打到的猎物却并不很多,只有几只野鸡和兔子而已。 
  两人步进亭子休息。裴云旷笑道:“展将军好身手,不日在北疆更有用武之地。” 
  展鹏有些腼腆,今晨刚刚封了将军,初次被人这么称呼,他还真是不习惯。 
  两人谈话,司恬在一边烤着野鸡,渐有香气氤氲开来。展鹏无意中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手指白皙秀气,但指甲很短,也没有染蔻丹。他记得以前,他妹妹总是艳羡的看着她的手,对他说,你看人家司小姐的手,真真是十指不染阳春水,嫩的能掐出水来。如今……他有些不忍,错开了目光。昨夜他对他娘提起偶遇她,他娘唏嘘了半天,让他找机会一定要帮她。此刻他若是开口向裴云旷要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给?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觉得时机不到,再等等吧。 
  从郊外打猎回来,天色近黄昏。落过裴府外的景湖,司恬特意挑开帘子对外看了看,果然看见湖边停了一个画舫,静悄悄的仿佛和湖水融为一色。她心里一跳,他会不会还等在那里?她有些不安,问马车外的一个侍卫。 
  “大哥,那景湖上的画舫,是做什么用的?” 
  “哦,王爷偶尔在画舫上钓鱼。” 
  他到底还在不在?回到府里,她坐立不安,终归还是不放心,向苏翩说了一声之后,就匆匆出了东门,往湖边而去。 
  她心里其实希望他早走了,不然,他在这里白等了半天,依他的脾气,会不会要吃了她? 
  她忐忑的走到湖边,水波澹澹,芦苇簌簌,有种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 
  她步下青石台阶,站在岸边弯腰对画舫内看了一眼。 
  画舫的窗户开着,里面真的坐了一个人!看见他的侧影,她心里猛的一跳,他居然一直等在这里没有离去。她顿时愧疚又胆怯,觉得自己的步子都沉重起来,该怎么面对他,怎么解释? 
  她提起裙子抬步跨上画舫,画舫略略晃动了一下。她慢慢步下木阶,站在舱口。 
  他从湖面上收回目光,看向她。她提着裙子,怯怯的站在那里,脸上的愧疚那么明显,一双眼眸仿佛被这湖上的水气侵染了,水盈盈的带着歉意,还有一点怯意。 
  他心里顿时一软,气不起来。他本想一把将她拉过来,好好“惩罚”,叫她记住失约的后果。可是,他看出她此刻有点怕他,他若是重些颜色再施些“惩罚”,她只怕就离他更远。 
  舱里的暮色比外面更重两分,他的眼神沉郁,看不出喜怒。她赶紧陪着小心,万分抱歉的说道:“大师兄,王爷临时有事让我出去,一时匆忙,我忘记来这里说一声了。” 
  他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这让她很意外,也更加愧疚。 
  不知是否因为暮色昏昏,一抹温柔之色在他脸上晕染开来,他翘起唇角笑了笑:“没事,我在这里钓了不少的鱼。” 
  他的脚边放了木桶,果然,放了不少的鱼。 
  她稍稍放心,走近些,问道:“大师兄,你找我有事么?” 
  他眯了眯眼,“恩”了一声。 
  今晨,皇上将武举前三分别封将,看来北征已经迫在眉睫。也许,今日就是他出征前的最后一见。昨夜展鹏的一些举动,让他有了危机之感,他约她来,是想将有些话对她明说。可是,半天的等待将他心里的话一句句消磨掉了。钓鱼的时候,他开始回想和她一起的情景。她对他敬畏、尊重、顺从、关心、信任,可惜,独独少了一味他最想要的。就象一道菜肴,百味盐为首,纵然加尽了作料,没有盐,便不是味道。 
  他想挑明,想发作,思虑了思虑,却最终选择不动声色的按捺。 
  他从桌下拿出一只绿色的玉笛,对她笑了笑:“你上次不是笑话我不懂音律么?” 
  她羞涩的笑笑,一个玩笑,他还这么较真啊。 
  他将笛子横在唇边。 
  她愣住了,他居然会吹笛子!还吹的如此之好!黄昏暮色中,水面野旷静寂,笛声在湖面上如轻烟飘渺,袅袅入云。岸边的芦苇,似乎被笛声惊醉,低腰拧眉。 
  她听的有些痴了,他的笛声从容悠远。仿佛在钻入她的心扉,让她安宁,让她平和,有一种倦鸟入林,游子归乡的缱绻。 
  良久,他放下笛子,对她扬了扬剑眉,抿唇含着一丝浅笑。这模样,分明是在告诉她,那日调侃他不懂音律是多么的不合适。 
  她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羞涩的笑了笑:“大师兄,我从没听过你吹笛子,你干吗藏着掖着,也太谦虚了吧。” 
  他蹙了蹙眉头,笑道:“你也没让我吹过呀。” 
  她笑了:“你也没告诉过我你会呀。” 
  两个人相视而笑,史无前例的睦和自然,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以前她的那些笑容,他都觉得不够纯粹,不够专心,不如这一次的甜美单纯。他觉得等了半天,看见这样的笑容也值。他其实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一切都才刚刚起步,她也只有十五岁,他觉得再等一两年,等自己大事将成,也许更好。反正展鹏也要和他一起去北疆,没了威胁他放心许多。今日这半日的等待,又让他冷静下来。欲速则不达。有时候,直接倒不如迂回。 
  “我很快就要离开东都去北疆平乱。” 
  她立刻担忧起来:“大师兄,你会亲自上阵么?” 
  “那是当然,身先士卒。” 
  她更加担忧,情不自禁蹙起了眉头。 
  他安慰她:“没事,那些都是乌合之众,一听天朝大军压境,就会闻风丧胆,落荒而逃。”他的表情轻松无谓,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游山玩水。 
  她不信,要真是他说的这样,皇上还用大张声势的开武考挑兵选将么?看来北疆的局势决不是那么简单。听苏翩说,这次出征有精兵二十万,裴子由只是副帅,主帅是封安侯乔垄。看这阵势,这一仗是想将北疆好好的治一治,然后一劳永逸,太平个几十年。 
  “那你当心。” 
  他站起身来,弹了弹衣襟,正色道:“那是自然,我还等着立了功劳,以后好封妻荫子呢。” 
  她忍不住想笑,大师兄这想法可真实在,也真好笑。八字都没一撇,老婆的影子还没呢,连儿子都想到了,也太有远见卓识了。 
  她笑着看看天色,道:“大师兄,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好,我争取两个月回来。” 
  她没有细想两个月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再过两个月,她就及笄了。 
  “好。那我先走了。” 
  “我先看看岸边可有熟人。”他几步登上木阶,站在船头四处看了看,然后对她笑了笑,让她出来。 
  她跨出船舱。 
  湖面上起了风,将她的头发和裙子都吹了起来。他站在木阶之上,她的一缕头发被风吹起,刚巧吹到他腰间的剑上,卡在剑鞘开合之处。 
  两个人都有片刻的征然。 
  他忙拔开一点剑,她伸手一拉,剑鞘里的宝剑削铁如泥,青丝顿时从中断了。 
  断了的青丝瞬间被风吹起,从他手边拂过。他急展手指轻轻一抄,将那几缕青丝握住。握住之后,却有点尴尬,还她?留下? 
  她根本没想到割断的几缕头发居然被他接住,她也有点尴尬,断发,她要来没有用,他应该扔了才是,可是他的模样,仿佛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也许是当着她的面,不好意思扔掉吧?她只好装做没看见,匆匆低头走了。 
  他站在舱头,手指轻捻,那青丝顺滑凉幽。他目送她进了裴府,终于还是没有放手,将青丝挽了几个结,放在了荷包之中。   
  困 情   
  北征大军很快开拔,商雨和展鹏分别封了左卫将军和右卫将军,随着大军起程。这一次武考中的前一百名都分别被编制在各队之中随军出征,众人都看得出来,此次皇帝存心要培养些新人出来。大梁已经多年没有战事,朝中老将有的退隐,有的年迈,有的,势力太过。所以,这一仗之后,皇帝一定会封奖更多新人,以后,朝廷中的格局将更加的复杂,或者说是分散。 
  皇帝随着北征大军北上回上京,裴云旷也离开东都回了信州。 
  王府里常常见到那只鸽子,应该是商雨带来的消息。她不好意思问,其实心里也很关切他的消息,她常常偷眼看裴云旷的表情,她想,如果他神色愉悦,那么商雨一定没事。 
  转眼过了一月,信州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太,细细密密的雪花儿在半空中纷纷扬扬,仿佛恋恋不舍苍穹,不肯融入尘埃。 
  书房里放了暖炉,温暖如春,裴云旷在写信。桌上点了一庐香,香气在书房里脉脉流动。他封好了信,看着窗外的飞雪,眯了眯眼,低声道:“北疆的雪一定下的比这有气势多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窗外的雪斯文秀气,象是小家碧玉。北疆的雪一定是铺天盖地如大片鹅毛,豪士英杰的做派。她心里一动,不知道商雨在那里冷不冷。不过,想到深秋时他仍是单薄的衣衫,应该是不怕冷的人。 
  “把信交给管家。” 
  她上前接过信,他的衣袖上也染了那香气,十分好闻。 
  她走到门口,突然看见管家急匆匆进来,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裴云旷脸色一变,立刻吩咐道:“下山的几条道路多派些人手守着,再叫上一百个亲卫带着兵器随我进山。” 
  他扭头对司恬道:“穿厚些,带着摄魂针随我出去。” 
  司恬将信递给管家,连忙跑到后院卧房,找了一件带帽的披风穿上,又从药箱里拿了三枚摄魂针匆匆到了王府大门。大门口已经等候了裴云旷的近身护卫,随身带着刀剑,马鞍上备着弓箭箭匣,个个神色严峻。 
  她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裴云旷从门里匆匆出来,他穿了一件玄色的大氅,腰间也佩了宝剑,一向云淡风清的神色,蒙了一层薄霜。 
  他一步跨上白马,突然又想起什么,眉头一蹙对司恬道:“我忘了你不会骑马。” 
  说着,不及她反应,他从马上弯下腰来,将她拦腰一抱,径直放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一勒缰绳,打马就走,后面的人立刻紧跟而上。 
  她在他胸前惊慌羞涩,却也无计可施,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学会骑马,不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共乘一骑,成何体统?她将帽子带上,遮挡着自己脸上的绯色和不自然的神情。 
  出了城就向兰周山的方向而去,驰骋颠簸之间,她的身体总是和他有着碰撞,她刻意想远离一点,却没有更多的地方可让她从容。 
  她一动,他便有点分心,于是低声喝止:“别动。”说着,他将她圈的更紧了一些。 
  她心跳加快,羞怯又尴尬,僵硬着身子被他圈在臂湾里,不敢再乱动。 
  雪仍在不紧不慢的下着。他的眉梢上挂了点点细雪,眉色更墨。 
  快马跑了小半个时辰,山路陡峭狭窄起来,众人弃了马,留下两个人看着马匹,徒步往山上而去。 
  山路被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踏上去有些滑。万籁寂静,只有脚下细碎的踏雪声。 
  她的体力和兵士们无法比,就连他也比不上。他平时养尊处优,此刻却丝毫看不出气喘和疲倦,山路之上,健步如常。 
  上到半山腰的一处山凹之处,狭窄的山路上等候了两个人,落雪满身,见到他立刻上来行礼:“王爷,小人等候多时了。” 
  裴云旷急声问道:“曲六儿,可找到了人?” 
  曲六儿道:“只找到了一个,还有三个,不知去向,已经让人去搜寻。” 
  裴云旷脸色阴沉,对身后的护卫道:“各自分头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之后立刻放信号。” 
  身后众人立刻领命,分散开。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早,小人做饭的时候,发现一辆推车,不在原来的地方,心里就有点奇怪,后来老三发现自己的棉衣丢了一件。于是,小人立刻吩咐命人四处寻找。幸好下了雪,路被掩盖不太好找,他们又不太熟悉这里,我们追上他们的时候,见到是四个人,可惜其中有个人,弓箭很厉害,射杀了我们五个弟兄,我们只抓住一个,其他三个人跑掉了。” 
  “抓住的那个呢?” 
  “死也不招。” 
  裴云旷冷笑一声:“不急,先找到那三个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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