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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的小说在二个观念方面挑战了王朔在八十年代的思考,显示了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人生价值观,特别是突飞猛进中的浮躁的社会形态:
其一,不再有救赎这样的传统理念。王朔小说的下半部描写普陀山的海航更多的是人生的忏悔和救赎,而大刘则更直白,更赤裸裸地显示现代人的生存状态,即人生的腐烂就去腐烂,燃烧的就去燃烧,这种当代社会浮躁和现实的状态,也带给现代人真实的痛苦。作者可能用意就在此。
其二,更多的把责任放在社会,透露了每个人都是时代的受害者和始作俑者。大嘴和大头的悲剧命运,有他们自己的责任和人性的弱点,(大嘴的经不诱惑和大头的暴力倾向和),更有社会的阴影所造成的(大股灾、环境浮躁和社会生存压力)。而他们自己,有是则是对社会施暴的反施暴行为(大嘴的诈骗生涯和大头的热衷暴力)。
大刘小说的辅线是一个理想失落、在上海打工的异乡大学毕业生小孙,他总是很惆怅,很失落,他是现代人对生活状态的一种怅惘和无奈的化身,他最后又乘着绿壳火车回到属于他的远方。
通过《一半在腐烂,一半在燃烧》,你可以看到淡淡变迁的时代,如第一位流行天王张行,远逝的四个喇叭录音机,围墙上的口号,凤凰永久牌自行车,美领馆前的游行,遭遇非典,全国人民抓马加爵,哥哥张国荣跳楼等等。
这本书是19年来中国城市人现状的小说切片。作者不是简单的把八十年代变成象三十年代那样所谓的时尚(陈村语),也是不是王朔小说的2000年前卫版本,而是更多灰色讽刺和黑色幽默的社会状态纪录。
我们在这座城市的狂热发展中受益,也在这个时代的变迁中,离乱丧失。
从二节棍到帕瓦罗蒂
让街头文化来得更猛烈些吧
从二节棍到帕瓦罗蒂
《一半在腐烂,一半在燃烧》记录中国19年街头文化变迁
柳凝烟
帕瓦罗蒂?二节棍?
这两个不搭界的字眼,却是我们19年街头文化变迁的缩影。
大刘在他的新长篇《一半在腐烂,一半在燃烧》中记录了19年街头文化的变迁和乐趣。
先是二节棍,他笔下的大头在80年代的街头常常看见,那时候,李连杰主演的《少林寺》播放后,“一时间万人空巷,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让所有人对武功高超者佩服不已”,全国兴起一阵习武热,学校的走廊上拳来腿去,木头刀、拖把柄乱舞。学校里“四大金刚”、“六条好汉”不断涌现,而习武者又以李小龙创立的二节棍最为风靡,双棍能克单棍,“宛如《射雕》中能够左右互搏的周伯通”。
类似的街头乐趣能够给人带来很多快乐。那年头,街头还有很多小青年,“头发披着,戴着蛤蟆镜,穿了一条喇叭裤”,手里拎一个四个喇叭的录音机放着“靡靡之音”在南京路招摇过市,那个时候的音乐100%是国产的,其中最有名的张行,号称中国第一个情歌王子。所谓“靡靡之音”,现在回过头去看,是最清纯、最朴素不过的爱情歌曲。
审视这两种街头文化,在当时,80年代,完全是对刚从封闭和保守中走过来的一种社会反叛和新鲜刺激,因为,人们需要有活力的社会,需要生动的生活,需要激情和张力。一如影片《青红》中那双鲜亮的高跟皮鞋,正是对那个“三线”生活最大的反动。
小说始终把街头文化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既是一种大历史的印记,也是一种审美趣味,这可能和小说作者的记者出身有关。从1984年段落结束,转眼就开始1998年的街头文化,发生了巨大的变迁。同八十年代相比,电脑游戏则成为街头孩子主要玩耍的内容,其中阿土仔、三国演义、魂斗罗都是经久不衰的内容,一段时间大兴土木的城市,到处在破膛开肚,开挖,助动车、残的吐着黑烟呼啸而过,成为人们心中一段非常强烈的记忆。
作者并不局限于简单的记载,而是关注特殊时代的文化符号,如90年代末期的帕瓦罗蒂的美声成为很多城市唱歌爱好者的最爱。影片《洗澡》中,有个人总是在赤条条洗澡时大唱“我的太阳”。大刘在小说中则描写,“太阳已经晒着屁股了”,人们都去上班了,大嘴还在阳台上练帕瓦罗蒂的咏叹调“今夜,无人安睡”。可见,这个时代街头文化中西方文化的影响力日炽,这和二节棍时代有很大差异。
但是,放远来看,无论80年代练二节棍的,还是90年代练帕瓦罗蒂的,这些街头的偏执的身影,其实都非常的可爱,而且有趣,或在家里的阳台上,或在刷着广告的围墙旁上,无论是穿着碎花短裤,还是赤着膊,真是因为他们的偏执,才有生活中的歌声,和激情。
我们5000年的历史,街头文化向来璀璨,(大概是因为房地产的价格太贵的缘故),街头文化的流行成本最低。从先秦的歌唱家韩娥能使“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到宋代都城勾栏瓦舍中的卖唱艺人,唐朝公孙大娘的剑舞,和近代的华彦钧的《二泉映月》,以及80年代的二节棍、小鹿纯子、四喇叭录音机,到以后的帕瓦罗蒂、哈日哈韩,和21世纪的街舞和Hip…Hop,彰显不同时代的流行生命,以及人们对激情生活的追随。
施耐庵笔下的浪子燕青可能就是街头上搞相扑和搞摔跤活动的角儿,这和大刘描写的80年代的街上习武之风和90年代的街头唱歌乐趣从本质上区别不大——人是一种娱乐的动物,这种娱乐的需求和学究、正统思维正好形成反动和背弛。
一种反叛,一种充满激情的生活。
我们很需要。生活很需要。
让街头文化来得更猛烈些吧。
王朔和他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这部言情小说用第一人称讲述了“我”在两个不同的生活阶段中的情感经历。《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是王朔被阅读最多的小说。其影响力可以说是巨大的。
在第一个生活阶段里,我是一个靠敲诈勒索为生的罪犯,常常与同伙冒充警察去饭店客房讹诈嫖客的钱。某一天,我在公园里认识了女学生吴迪,自此我们便相爱了。后来吴迪为报复我而走上邪路,直至为我殉情自杀,而我最终也没逃出被逮捕并被判刑的下场。
第二个阶段是我保外就医后的生活经历。我在去南方旅游的船上认识了女学生胡亦,我们相识的情景与认识吴迪的情景颇有些相似。在我已经爱上胡亦的时候,她却被两个冒充作家的通辑犯强暴了。我把胡亦送走后,便与那两个通辑犯大打出手,直到将警察引来。
王朔,1958年出生于南京。曾用名王岩。1965…1969年就读于北京翠微小学。1971年就读于北京东门仓小学。1972…1975年就读于北京164中学。1975年借读于太原5种。1976年毕业于东京44中学。1977…1980年在海军北海舰队服役。1977…1980年在海军北海豹舰队服役。1980…1983年在北京医药公司药品批发商店工作。1983年辞职从事自由写作至今。中篇小说:《小中小姐》1984个第2期《当代》,曾改编为电视剧。《浮出海面》1985年第6期《当代》,曾改编为电影。有意大利文译本。
小说主要人物
李大嘴:人民路上的一个小人物,如何变成一个双重诈骗犯,还有他那妄想拥有的纯洁爱情……1984年因上课看黄色手抄本被教导主任“盖世太保”活捉,1995年他在马路上跟踪蔓娜,2003年他与中学生陶可跨着自行车夜游上海。这样的上海一条街上的19年,迷茫、烦躁和垮掉的一代。
大头:人民路上另一小人物,1983年的《少林寺》放映后,他在街上嗨嗨地赤了膊苦练双节棍,这让他爱上暴力;1998年他从农药厂下岗后开了个婚介所,遍地找“婚托”。他开婚介所的全部目的是让他的儿子侯小欢过上正常的生活,有远大前程,不走自己的老路。
陶可:纯真的年龄,清亮的眼睛,跳动的马尾巴,她在KFC里做“三个代表”的政治填充题时和大嘴相拥,她是新生代,她想反叛她所在的社会,这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她想念并痛恨那个改变她一生轨迹的骗子。
蔓娜:不幸和一本手抄本的女主人公同名,一个典型的上海姑娘,永远在摆脱过去的生活,寻找她认为的完美的爱情生活和物质生活。
小孙:推销员,来自北方小镇的外地大学生,大嘴的朋友,他睡在一台台电脑前面像睡在老家的向日葵地里,全部理想是回到属于自己的远方。
娜娜:大嘴的偶遇,我存在我快乐。
大头儿子:侯小欢,大头基因的延续体,他唱:早辞白帝彩云间,李白坐在马桶间。——环境污染中的儿童。
大嘴妈妈:早期的大学本科生,有自我见解的上一代人。她杀牛蛙时,牛蛙尿飙得老高,她当地一扔刀,说再也不杀牛蛙了。
赵大明:上了发条的“铁人三项”获得者,商品社会的有理想青年,相信工作能够实现价值。所谓“生命不息,工作不止”。
引子
吃好了晚饭,光棍李大嘴和老妈并肩坐着看“人造美女”的电视大赛。
主持人老崔正口若悬河地介绍一位来自长沙的人造美女,这姑娘该凹的地方凹,该突的地方突,身着泳衣,堪称玉树临风,就可惜没有撑把伞,因为老崔说话时口水乱喷宛如东南亚在下暴雨,他说,这位苗条的漂亮的双眼多情的马倩倩小姐,耗资10多万大洋,远渡东洋,(搞得像鉴真和尚一样),进行了全面整修——大家可以拿她现在的照片同过去的进行比较,瞧这眼,这脸,这胸,这腹,真可谓新旧社会两重天啊!他说,这五大整容术手术通俗说,就是割眼皮子、整脸蛋子、打硅胶子、腹部抽脂、拉拉皮子……
老妈在旁边突然插嘴:好惨,这人!!疼不疼啊?!
电视上出现一个特大的美女腹部定格。
老崔在电视上比划,瞧瞧,瞧瞧,就瞧人家这肚子!!不,是腹部。真棒!
为看个清楚,大嘴把眼睛眯缝到电视屏幕上去,既像考古学家趴在一亿年前的恐龙骨骸上,又像是小日本鬼子在李庄村口歪脖子树下审八路,黑白眼珠子从上翻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竖起大拇指道:佩服佩服,想当年,江姐也是一美女,被国民党反动派严刑拷打,藤条老虎凳牙签子辣椒水全部上过,就换来一句话:“打死我也不招!”,这人换了在过去,就是整一江姐啊。
啪!的一声,老妈伸手敏捷拍死一只花脚蚊子,喃喃道,她哪能同江姐比,那可是为革命理想而献身啊。
大嘴说,这是为追求美的事物而献身,怎能说没有理想?
老妈说,要说现在的选美,不就和卖盗版DVD一样常见嘛!这两年我天天盯电视机,也算是看的多了,咱们中国的选美和人家外国的比,长相上差不多,咱也有身段有脸蛋的,不少也智力超群。只有点很不同,就是你仔细看那些美女们的眼睛,差异很大,学问很深。我发现人家洋人的入选小姐比较有意思,她们的眼神往往比较柔和,温如翠玉,恬静自然;而国内那些美女却不同了,到底咱是发展中国家啊,她们的眼睛就像新烧的瓷器,火气很重,眼睛里总透着物欲的火,透着亮,亮光里都是宝马奔驰和洋房什么的。
老妈在大嘴面前说话总是一套套的,她说话有底气,因为大嘴只混了个大专文凭,而他老妈倒是正宗的老牌大学本科。
老妈接着唠叨,“再说了,漂亮的脸蛋能长出大米吗?”
她说,以前看过部朝鲜电影,好像叫《鲜花盛开……》啥的,里面一位大爷为儿子相了个长得一般、体态粗壮,但“一年能挣600工分”的姑娘,儿子嫌姑娘丑,大爷一个巴掌上去,喝问:漂亮的脸蛋能长出大米吗?真是有道理耶。
妈,你这就落后了吧,大嘴张大了嘴说,这美女就是与体力、脑力并存的第三大人力资源,美丽也是生产力啊,不是第一生产力,那也是第六第七第八吧,俄国还立法,严格限制美女出口,说这是国家资源的损失。
老妈说,我是老了,看不懂了,不过现在选美越来越俗。选美变成了光比外表和 “器官”,嘴与嘴胸与胸、屁股弹与屁股弹之间的比美,不是成了器官选拔赛了嘛,难道人的心灵美就不重要了吗?
大嘴撇撇嘴说,心灵美?还“五讲四美三热爱”呢!没听说过“人不坏,没人爱”吗?
老妈小声嘀咕道,瞎说!就你自己吧,你看看你,光看外表,不看心灵,这么大年纪了不还光棍?讨老婆不就是将来图个老来伴吗?冬妮亚长得好看吧,最后还不是和保尔柯察金分手了。光长得好看,花瓶有啥用呢?还得讲感情,讲心灵美,我看就是你们这代人中毒太深,中了商品社会的流毒。
大嘴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老妈突然大叫,关啥电视?!我还要看哩!
大嘴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小阳台上,望着窗外的人民路,浸在通亮的城市灯火中。他突然觉得胸闷无比,很想吼一嗓子,张开嘴,清了下喉咙,打算用苏北意大利语练两句美声——《我的太阳》,意大利语为“che bella cosa na jurnata 'e sole”,他把它化成苏北普通话是“欧地乖乖,乖乖咙得咚欧,嗖叻”。正要起嗓子,一辆哈雷摩托车从马路上飙车而过,高亢的叫嚣声划破了天际。
他被扫了性,拿大缸子“咕咚咕咚”吞了两口水。
他想接着练,只吼了两句,“嗖叻”,他发现根本练不下去。
上海的马路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喧嚣,即使已经六七点钟了,还是被各种声音充斥着:有土方车惊天动地的开过声,司机探出头来咳嗽一下后的吐痰声;不远处人民路中山路正突突地破膛开肚声,骑自行车的责怪和怨声;所有的汽车都被堵在路上,开桑塔纳开奥迪开夏利的狂按喇叭的声音;卖水果的外地人在练摊叫卖声,“最后清盘,全部五元,统统五元,一律五元”;其间,隔壁人家正在卡拉OK,一团嘈杂的歌声,里面一个女的正大唱田震的《野花》,“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声音哀怨。
这世界正被各种声音挤压、蹂躏着。粗暴的。
风吹过窗口,他看到树叶子在动,但大嘴再听不到当年的沙沙声。
他突然很想念1984年。
他慢慢地躺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像看见天花板慢慢打开了,黑夜里时光和风全部缓慢地移开,他的现在的一切消失了,仿佛看到1984年的自己正向人民中学里走去。
他仿佛听了1984年人民路上的声音。
永久牌自行车清脆的铃声飘扬在大街上。
他听到自己正从初中那幢法式教学楼的旋转扶梯上悄然的滑落声。
他听到,一两个穿着喇叭裤的“有为青年”正拎着四个喇叭的录音机走在街上,放着张行或者邓丽君的歌招摇过市。
第1章
1984的世界很安静。
晚上,坐在窗口可以听到法国梧桐沙沙的摇摆,还有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的声音,以及春天公园里面的竹子的拔节声;两节头的电车从人民路开过去时启动加速的声音,电车的小辫子划过天线结合部的嚓嚓声,以及电车里面售票员的报站声音,是地道的上海话,标准的女音,“人民路到了,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弄堂深处收音机的声音在人民路上也能隐约听到,通常白天是咿咿呀呀的沪剧,唱的是《白蛇传》、《鹊桥会》什么的;傍晚则是美国之音强劲的前奏,某某民主人士的访谈,那种特有的被我方干扰的沙沙的声音,大嘴听到这声音,总觉得相当具有催眠效果。当然,一些充满时代旋律的欢快歌曲几乎每年每天每时都在播放,好像众多的社会主义作曲家这些年只创作了这么一首歌,放得人也不嫌烦,诸如“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耳朵都起老茧了。
街上偶尔也传来女人尖锐的吵吵声,穿着花睡衣的中年妇女们在街上用上海里弄话骂山门,听得清清楚楚:“小瘪三还不回来!”“迪个拉三!伊男人是只戆笃!”,或者大嗓门地拉家常声,“侬和伊比啥呀,伊拉男人是只万元户”什么的。
这年,人民路上从北方移来很多人家,来上海搞一个厂。大嘴家也是其中的一家。大嘴妈妈是大学本科文凭,在厂里当工程师搞技术,凭这条件,好歹也得找个副厂长当丈夫吧。那年头,全国女人找老公,都奉行“五员大将”原则,即“身份党员,工资百元,职业海员,长得演员,身体运动员!”。大嘴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