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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第二天把带来的经书、佛象送往弘福寺。京城中众僧竞相列帐支车,帮助玄奘运送。人声鼎沸,甚嚣尘上。天空一轮明日的周围,出现了彩色的云朵,佛像放射出红白相间的轮光。众人对此赞叹不已。从午时佛像入弘福寺的晡时,瑞像一直存在。
京中万民因玄奘回都而停业五天,众多的人归依佛门。对玄奘的隆重迎接,可以说是千古罕见。
那时,太宗正在洛阳。玄奘就从京都到了洛阳。玄奘把各国带来的奇珍异宝进献给太宗,太宗请玄奘入宫,与他见面。太宗与玄奘在宫中促膝交谈,从卯时一直谈到酉时,并不觉得时间过了很长。等到敲响出征的战鼓时,才结束了谈话。当时,太宗正带兵去讨伐辽左的叛乱。太宗请玄奘与他同行,玄奘因旅途劳累,又加上要翻译佛经,因而推辞不去。太宗传旨给留守京城的梁国公房玄龄,让他派人保护玄奘,且供给一切费用。
接着,玄奘又上表太宗,请求翻译佛经之事,并要选择贤能的人和他一同翻译。太宗说:
“法师唐梵皆通,词理通敏,恐怕再找的人,也是孤陋寡闻之徒,他们是不适于翻译圣典的。”
玄奘说:“过去二秦之时翻译佛经,门徒有三千人。即使是这样,还恐怕后代无人知晓佛典,而去信奉邪道。如果现在不召集许多有贤能的人同时翻译,仅凭我一个人的为量是不行的。”后来,玄奘又多次奏请,太宗批准了。
玄奘返回京城后,密集僧人慧明、灵润等为证义,沙门行友、玄赜等为缀缉,沙门智证、辩机等为录文,沙门玄模为证梵语,开始的中国佛教史上规摸空前的佛经翻译事业,先翻译了《太菩萨经》二十多卷,接着又翻译了《显扬圣教论》二十卷,《大乘对法论》十五卷,稍有空闲,又翻译了《西域传》十二卷。此后又译了《佛地六门神呪》。
从前代以来,翻译经文,大都是先谈梵文经典,然后根据对梵文经的理解,再写成汉文。这种汉文经书,和原来的经书相比,增添的或丢失的东西很多。现在玄奘却是从梵文直接译出,意义和原经相符。玄奘翻译佛经,出口成章,录者随写就行。吴魏时所翻译的经书,只是看重梵文的表面形式,注重文词的钩锁联类和重叠布置。这样译成的经书,显得冗长繁杂。玄奘因此让词工做贯通词义和节俭文字的工作,译出的经书语言简练而意义完备。
太宗讨贼回到京城后。玄奘上表,请太宗为所译经书写序。太宗说:
“法师您行为高洁,已出于尘世之上,泛宝舟而登彼岸。我才能浅薄,对俗事尚且不能通达,何况是玄妙的佛理呢?”
玄奘认为,弘扬佛法,必须借助帝王之力。因此,玄奘又再次上表:
“奉您的旨意和奖喻,我才得以翻译佛经,传播佛法。我本来学识浅陋,却有幸参拜九州高僧,向他们学习佛法,又凭着您的英名而远涉他国学习佛法。弘扬佛法,所依赖的是朝庭的教化。我从天空得到的经论,奉旨翻完,只是还没有序。陛下您的智慧如白云遮日,英才超越千古,威名高过百王。我认为佛法无边,不是具有神思的人,不能够解释它的道理,圣教玄远,不是圣人的文词,是不配序写它的来源的。所以我敢冒犯您的威严,让您为圣经做序。帝王之言影响深远,您就不要再谦虚了。教化众生在于日积月累,如果只是观望等待,就会失去时机。”
玄奘上表之后,太宗答应为他作序。太宗对附马高履行说:“你以前曾请我为你的父亲写碑文。但我现在的气力已不如从前,我要给玄奘法师作序,不能给你的父亲写碑文了。你要理解我的用意。”太宗在明殿写出了中国佛教史上著名的《大唐三藏圣教序》。
序文写成后,太宗让弘文馆学士上官仪对群臣朗读此序。百官听后,纷纷称赞。玄奘又上表谢太宗。
从此,朝庭众臣纷纷读经,佛法得到空前弘扬。玄奘经常被留在宫中,皇帝不断向他询问佛法。玄奘仍继续翻译佛经,为的是不错过这个好时机。太宗赐给玄奘云纳一领,又传旨让天下寺院,各自再度五人出家。皇帝在京城东北造弘法院,让玄奘长住其中,又在曲池为文德皇后建慈恩寺,让玄奘成为住持,并度三百人到寺中。又在慈恩寺的西北建翻经院,送给他新出家的弟子十五个。唐高宗永徽二年,玄奘上表请求建梵本佛经台,得到批准。
高宗显庆元年正月,为皇太子在慈恩寺设大斋,朝中众臣都来到寺中。黄门侍郎薛元超、中书郎李义府说:“译经是佛法中的大事,但不知我们这些人在这中间有什么用呢?”
玄奘说:“你所问的,也是许多人所感到疑惑的。译佛虽是僧人的事,但它最终要凭借朝中权贵的力量。就象前秦时鸠摩罗什依靠安成侯姚嵩、元魏时菩提流支依靠侍中崔光禄,贞观初年波颇译经,仆射萧瑀、太府萧琼、庶子杜生正伦等为他阅稿一样。现在没有这些人,弘扬佛法就会受到阻碍。又承蒙圣上在大慈恩寺中发慈悲之心,建造了壮丽辉煌的寺院。要赞美这种德行,最好的方法是把它刻写在碑上,使之流传后代。现在二公相问,我想如果做了这二件事,就会流芳于古今了。” 二人答应了这两件事。第二天早晨,皇帝派人来传旨,说所需帮助译经的大臣己安排好了,立碑的碑文皇帝亲自撰写。
玄奘自从东归之后,就积极致力于翻译佛经和弘扬佛法。有生之年,玄奘共译佛经七十三部一千三百三十卷 ; 成为中国佛教史上的四大译经师之一。玄奘又充分借助帝王之力,使佛法的弘扬空前绝后。
玄奘入佛门以来,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死后升往弥勒天。在游西域时,他又听说无著兄弟都升到了弥勒天,于是他更加频繁地发愿请求,每次都有所感应。
高宗麟德元年,玄奘告诉和他一起翻译的僧人和弟子:
“有为之法都是会灭的幻影,形体这种虚幻的东西是不能长久的。我到六十五岁时,一定会死的,现在谁有问趣,可速来问。”
“年纪未到耆耋,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听到人惊奇地问。
玄奘答道:“此事我自己知道。”
玄奘于是前去向佛像告别。有门人要外出的,玄奘对他们说:“你去吧,我现在就与你告别了。你再也不用来见我了,来了也见不到我。”
正月九日 ,玄奘告诉寺中的僧人:
“我要死。经里说,身体是可恶的,就象死狗一样。我死已后,把我的尸体在接近官寺的安静之处下葬。”
说完就躺下来,闭眼睁眼,只看到大莲花,鲜艳洁白,又看到自己高大的身相。玄奘知道是自己将要升天的时候了。玄奘让僧人们读他所翻译佛经的名称,他感到很欣慰。玄奘把寺中门人全部召集起来说:“无常将近,快来相见。”并在嘉寿殿的香木上挂菩提像,向它施礼,并再次向众僧告辞,而且留下了给皇帝的表奏。然后他自日默念弥勒,让旁边的人人念:
“南谟弥勒如来应正等觉,愿与含识速奉慈颜;南谟弥勒如来所居内众,愿舍命以必生其中。”
到二月四日 ,玄奘右手支头,身体侧卧,寂然不动。门人问他:“这是什么姿式呢?” 玄奘说:“不要问,妨碍我的正念。”五日中夜,弟子问:“和尚一定能生弥勒天吗?”玄奘回答说:“一定能。”说完就断了气。玄奘死后两个月,尸体形色如常。
玄奘死后,皇帝下诏入葬,并让京中僧尼制作幢盖前往送行。只见送葬的队伍中,素盖白幢,如白云浮动,哀乐之声响彻云霄,令人神动。四俗为他悲痛,七众对他的死表示惋惜。玄奘下葬在白鹿原,在方圆四十里的地方,僧俗两众充满其间。后来,皇帝又下诏把玄奘改葬于樊川,把玄奘的尸体从地下抬出来,其面色就象没死时一样。众人叹奇异。如果玄奘不是愿力持久之人,怎么能这样呢?
玄奘默默地来到世上,轰轰烈烈地过了一生,在华夏文明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窥基
(三车和尚 百本疏主)
窥基是唐朝一代法师玄奘的高足弟子。窥基之于玄奘,犹如子夏之于孔子。孔子学说须有子夏辈西河传经,方可阐扬宏发,广被于世;而玄奘之学,窥基不仅有克绍箕裘力,且具后修转密的功绩。
玄奘从印度取经回来后,天天在长安慈恩寺里埋头译述,发誓要把蕴含至大至深智慧的佛法传遍中土。然而有一件事情始终让他牵挂,寺里的经籍箱堆箧叠,而人的肉身终归毁坏。唯有薪火相续,找到聪慧的后生,才能使弘扬佛法的事业不至一旦而废。可是,庙堂之上,庸器居多,难以为任。所以,他时常漫步长安街头,慧眼炯炯。
一天,他在闹市之间,看见一位魁梧少年。眉清目秀,安详而行。蓦然间若觉似曾相见。前缘有识,又回想起在印度计划回眼程时,曾在尼犍子占得一卦,说他东归必得哲嗣。便连忙打听这少年家世。原来是当朝开国公尉迟宗的公子。玄奘感叹道:“如此灵慧的孩子生在将门,不可思议!也是有缘,我的衣钵可以传下去了!”即刻前往国公府拜访。尉迟宗想知法师来意,虽然不忍骨肉分离,但想到一代高僧如此器重,也颇为得意。那时代,佛教不仅是清庙净僧的空寂之事,还是一种普遍的信仰,鲜活的事业。所以虽贵为国公,一见大法师钟器儿子,怎会不高兴呢?便答应了玄奘的要求,还说:“小儿是有些不同,他母亲见月轮入腹,就怀上他。从小就不爱耍枪弄棒,一读书就精神抖擞哩!只怕这孩子脾性倔强,难以教化。”玄奘双手合什,道:“窥基资质聪颖,终成大器。非您老生不出来,非小僧莫能赏识。”说罢拉起徒弟飘然而去。这年窥基年方十七。
窥基由贵族公子削发为僧,在当时非常轰动。长安一带的人都称他为“三车和尚”。相传他开始死活不肯出家,除非玄奘答应他三件事。即不戒女色,不戒荤腥,不戒美食。不料玄奘欣然应允,用三辆马车满载歌妓美食这些窥基享受惯了的东西,带着窥基回寺。据说玄奘想先把窥基领进佛门。然后再灌注佛家智慧,使之渐渐破除欲障。后来窥基被弟子们问及此事,淡淡一笑,说:“我九岁时就失去母亲,逐渐疏远世俗。再说,慈恩寺里恐怕也无处安放这三车东西吧?”于是弟子敛心,决意摒弃道听途说的虚妄。
窥基果然不负玄奘的期望,博闻强记,思辨锐利,人人叹服。过了几年,他奉诏跟从玄奘翻译佛典。玄奘一边译,窥基一边记,师徒俩相互析难解疑,在清寂的佛堂里度过了许多虔诚的日子。
一天清晨,长安城中另一座名刹,西明寺的大钟轰鸣,测法师要升座说法。钟声也惊动了师徒俩,听说测法师要讲解《唯识论》,不禁相视而笑,因为他们刚疏通这部珍贵的经典。待他们赶到西明寺道场,却发现测法师在莲花座上娓娓而谈,释义圆融,听众无不交口称赞。窥基十分羞愧,沾沾自喜之心顿时灰飞烟灭:“竟有人无师自通。其悟境实在高我一头。”当然他并不知道测法师曾经向慈恩寺译场的看门人行贿,每天溜进去,躲在角落里偷听他们师徒的讨论。玄奘安慰他说:“测法师还未懂因明之学,没到至境。”于是传授陈那的学说,窥基因此精通因明,辨理纵横。然而窥基还是若有所失,玄奘知道他正在澄明圆觉的门槛外徘徊,便说:“云游去吧。”
欲以云游破窥基证道之感,这正是玄奘法师的高明处。就实质说,佛教不是一种学理,而是一种证验,不论大乘小乘讲的修悟,经书案卷,不过渡水舟筏,捕兔筌蹄而已。唯识之理也不是小乘家的自了之学,它追取的济世化生,澄明圆觉,必有两方面的感悟,方可臻至。且看窥基之游如何?
登太行,过五台,窥基一日来到西河,在一座古庙里投宿。夜里梦见自己恍惚在半山里,四处昏暗,隐隐约约听见山崖下有无数人痛苦地呼喊,凄楚摧心。窥基不忍心听见这种悲惨的声音,就急着往上攀登。来到山顶,发现山峰竟然象琉璃一般晶莹光洁,放眼远望,众多国度犹似微尘历历可见。突然有一个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停步,窥基不该到这里。”窥基一抬头,望见一座光华眩目的城市。过了一会儿,两位仙童走出城来问:“你看见山下那些备受世俗之苦煎熬的生灵了吗?”窥基照实回答:“虽听到喊声凄厉,却看不见确切的形状。”仙童便掷下一柄剑,说:“剖开你的肚子就可以看见了。”“剖开肚子,性命焉存?玄奘师傅的衣钵还赖我以传呢。”“执着幻相,居然还要传法,三车和尚的说法倒有些道理呢。”窥基又恼又惊,一下子把剑插入腹部。这时只见两道白光如长虹一般从腹中跃出,照映山下,窥基于是看见了无数人沉沦在深渊里,饱受酷刑,在绝望地挣扎着。这时,仙童又扔下两轴纸和一管笔,转身进城。窥基接住,仰头一看,城市也无影无踪了。天亮醒来,窥基惊魂未定。
到了夜里,寺里发出万丈光芒,经久不散,窥基循光而去,发现是两轴书在发光,展开一看,竟然是《弥勒上生经》,回想前一夜的梦境,窥基恍然彻悟:原来是佛祖感化我,让我疏通佛理,以大慈悲之心去救济苦难众生啊。想当初发愿把佛理融汇一贯,担心参杂译经会失去佛法的精华,只得到佛法的皮相,正好比夜里梦见庄严法相,早晨起来却去寻找自马。我何等糊涂,注经是为济世,不为逞才!而我却是去找白马啊。
窥基这么一悟,从此在佛法上勇猛精进。回到慈恩寺后,更加勤奋著述,疏通大小乘教典籍上百种,人称“百本疏主。”
永淳元年(公元682每)的一天,窥基象往常一样趺跏入定,他的朋友宣律师知道他在神遇佛教天王的使者,但这次时间很长,宣律师感到奇怪,窥基说:“刚才大乘菩萨来了,侍从极多,我的神通被压制了。”过了不久,窥基就逝世了。他的坟茔紧靠着玄奘的骨塔。弟子们悲痛不已,都怀念这位心地仁慈,诲人不倦的大师。
鉴真
(百折不挠)
唐玄宗天宝元年,初冬的扬州城照旧笙歌不断,大运河里照旧帆影连天,大明寺的钟声听起来更加浑厚而渺远了。
这天,大明寺来了好几个风尘仆仆的日本僧人。原来,他们是日本遣唐使团的成员,专门到中国学习律学,这回由道航介绍来拜谒名重江淮的律学高僧鉴真。
为首的两个日本僧人叫荣睿和普照,见过鉴真,便开门见山道:“佛法传入我们日本国也有一百八十多年了,如今更是如日中天,但是因为没有得过真传的传戒师,结果一直不能正规地授戒,僧众都担心自己的虔诚得不到认可,所以对传戒的大德望眼欲穿呐。我们到扬州来,就是请大和尚您推荐律师到我们国家弘扬佛法,整顿戒律。”
鉴真一边听着荣睿和普照恳切的言辞,一边不住地点头。他想了一会,说:“我曾听人说,南朝的慧思禅师去世后,托生在日本做了王子,大兴佛法。又听说日本有位长屋王子,做过一千领袈裟送给中国的僧众,还在袈裟上绣了四句诗说,说‘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由此看来,日本是个与佛法有缘之国。现在人家专程来请,你们有谁愿意去日本做传戒师?”
鉴真拿眼看着他的弟子们,好一会都没有人吭声。
“师父,我听说日本是一个十分遥远的国度,到那里要渡过汪洋大海,一百个人中也难得有一个能过得去的,常言道:“‘人身难得,中国难生',还是……”一个叫祥彦的弟子鼓起勇气道。
鉴真又问了一遍谁人愿去,大家都赶紧低下头。庙堂里又是一阵沉默。
鉴真站起来,神情很是严肃。他面向释迦牟尼金碧辉煌的坐像,缓缓地说:“传法事大,浩森沧海何足为惧。出家人应该早把性命置之度外。你们不去,那就让我去吧!”
弟子们羞愧万分,最后纷纷表示愿意跟随鉴真一同赴日。
荣睿、普照根本没想到鉴真会亲自带领弟子们去日本,兴奋得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一个劲地向鉴真深深鞠躬。
但是,东渡日本,并非十天半月之事,而且唐朝对渡海出国限制很严,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渡海既要储备大批粮食,又要打造船只。为了避人耳目,鉴真他们对外只说是给天台山国清寺送供奉,又通过关系,弄到宰相李林甫的哥哥李林宗的手书。扬州仓曹李凑是李林甫的侄子,他看了李林宗的手书,便同意他们打造船只。
到了天宝二年春天,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了。只是开航的日期定不下来,因为东南沿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