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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小曼吓得倒抽一口气,手机掉在了地上。
欧阳烈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那种经历过血雨腥风终归波浪不惊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信息,严厉的,残酷的,冷漠的,鄙夷的,像万把箭一样一下穿透了邱小曼的身体。
她浑身发凉。先前那番话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不过不管多少,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她恐惧地发抖,手软得拣了几次,都没把手机拣起来。
欧阳烈步伐沉稳地走过来,弯腰拣起那个小巧的手机,递给邱小曼。
邱小曼紧张得咽口水,犹豫着伸手去拿。欧阳烈把手机捏得很紧,她一抽,没有从他手里抽出来。
欧阳烈幽幽开口:“我从来不对付女人,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邱小曼僵住了。
“你尽可到处兴风作浪,水性扬花,但是如果你再伤害到许诺,那就是我例外的时候了。”
他手一松,手机落到邱小曼手里。可是邱小曼却没接住,手机又跌落地上。这次它终于摔得四分五裂。
欧阳烈转过身,大步走开,只留一个坚毅的背影。
邱小曼半晌才回过神来,打着哆嗦,踉跄跑走了,手机就这么被遗弃在了露台之上。
许诺正帮着店伙计把大米从车上抗下来,今天日头很晒,她在太阳下来来回回好几趟,身上汗如雨下,像一块融化中的奶油糖。
手机响了起来,欧阳烈问:“你在哪里?”
“家里啊。”
“出来一下方便吗?我在马头桥路口等你。”
许诺看了一眼明显还没骂尽兴的老娘,赶紧脚底抹油跑走了。
欧阳烈还是开的他那辆黑色奔驰,停在狭小的路口,十分醒目。许诺远远地就望见他,穿着卡其色休闲裤,白色衬衫,显得十分儒雅。只有许诺知道这个人当年有过带着弟兄们在街上打群架的岁月吧。
许诺记的最清楚的,就是下课出来,欧阳烈骑在机车上,堵在校门口等她。见他出来了,把烟一灭,很酷地说:“上来!”
学校里的女孩子估计没人能抵抗这句命令。
“站那干吗?过来呀!”欧阳烈冲她招手。许诺赶紧跑过去。
欧阳烈大热天站在街头,免不了出了一层薄汗。他拉着许诺坐进车里,打开空调。
许诺感受着凉爽的风,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邱小曼辞职了。”欧阳烈突然说。
许诺惊讶得睁大眼睛,“怎么会?”
“我要调她去茶餐厅,她不乐意,就辞职了。”
“小曼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吧?”
欧阳烈没出声。他早就决定不告诉许诺露台上发生的事的。
他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那现在怎么办?你准了吗?”许诺问。
欧阳烈说:“她只是实习,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我并没有在她的实习报告上为难她。”
许诺忧虑道:“我只是想帮她一个忙,结果越帮越忙。”
“诺诺,”欧阳烈说,“小曼他们的事,以后你不要再管了。”
“哦。”许诺低头应道。
“还有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什么?”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关心爱护你的人。”
许诺莞尔,看着欧阳烈这严肃的表情,她终于知道欧阳烈最大的变化在哪里了,他成熟了很多,很多。
许诺情不自禁,伸手搂住欧阳烈。欧阳烈的身子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也抱住了她。
“回去忙吧。”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许诺点点头。
车慢慢驶出视线,欧阳烈才转身往回走去。
许诺回了家,大家都在忙,只有大宝摇着尾巴出来迎接她。
“跑哪儿偷懒去了?”林天行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子饭菜。
“欧阳烈找我,跟我说小曼从他那里辞职了。”
“辞就辞了嘛。”林天行不在乎,“她要找个工作,还不容易,那么漂亮的。”
许诺讥笑,“你将来招员工,也尽找漂亮的录取咯?”
林天行没出声。许诺还以为上句话没说对,抬头看他。
不过林天行没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被一张手一把抹了个空,眼睛瞪着,朝着街拐角一处。
许诺纳闷,顺着看过去。街角停着一辆黑亮气派的轿车,门半开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下来。
路灯很明亮,许诺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倒吸一口气。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英俊有魅力的大叔。看样子年纪该不轻了,四十好几快五十了吧,可是气质优雅,衣着光鲜,比他身后的大奔还抢眼。
魅力大叔一步一步走过来,经过许诺,一直走到林天行面前,然后皱起眉,说:“天行,你该回家了。”
二十六
云来客栈今晚反而比较清静。客人都出门去了,大堂里只有两桌老人在打麻将。
许妈妈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把茶水点心放在桌子上。
“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杨先生别介意。”
魅力大叔客气地笑了笑,“大姐不用客气。”
所有人坐了一大张桌子。林天行坐在许诺身边,像是被现场抓住的盗窃犯,低着头,除了介绍大家认识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许诺还是头一回见他蔫样,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魅力大叔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开始说话:“大姐,我这次上门来,也就一件事:把天行接回去。这孩子闹离家出走,一走大半个月,他妈妈虽然知道他在这里有你们照顾,可是还是惦记得很。而且他留在你们这,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也十分惭愧。”
许诺听了,回头望了林天行一眼,心想你这后爹可要把你领回家了。林天行嘴唇紧抿着,无动于衷。
许妈妈笑着说:“杨先生说的有道理,孩子离家,大人总是不放心的。天行这孩子我们都喜欢,人聪明又能干,一点都不麻烦。我要是生个儿子像这样,晚上做梦都要笑醒哦。”
林天行轻哼一声笑出来,只有许诺听见了,她的脸也板了起来。
魅力大叔继续说:“大姐,我对你们一家,可真是重恩不言谢啊!当初我和他妈疯了似的找他,后来知道他被你们收留了,心里都十分感激。你们一家人好,不嫌弃他,还把他照顾得这么好。我和他妈知道他在你们这里学到了很多——”说着看了一眼许诺,“天行是城里的孩子,能来你们这吃点苦,成熟一点,是件好事。也是天行的运气好,出门遇贵人啊。”
盛赞之下,许妈妈的脸都有点发红了,“杨先生真是过奖了,我们也是看这孩子可怜,伶俐懂礼,肯定是好人家的孩子。杨先生你们找他不容易吧。唉,也是我们疏忽,早该劝着他回家的。”
“也还好。”魅力大叔说,“我朋友帮了个忙,很快就早着他了。不过我们看他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也想这个是个机会,让他多接触点社会,学点东西。”
许诺忍不住又瞄了林天行一眼。魅力大叔说得到简单,中国那么多人,大海捞针还给他捞着了,哪是单单运气可以解释的。
外婆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哟。”
魅力大叔说:“是呀。他妈妈身体不大好,也为他差点愁病了。我今天先过来找他,她妈明天也过来。”
林天行抬头迅速望了后爸一眼,有低下头去。
刘叔说:“小林呀,你得赶紧回去看看你妈,别让父母再担心了。”又对魅力大叔说,“我们也算完璧归赵了,小林就交还给你了。杨先生你也挺不容易的啊。”
几个大人又是彼此客气恭维一通。
许诺凑过去,对林天行说:“你这次是走定了吧?”
林天行低低地恩了一声。
“唉,怪舍不得你的。”许诺叹了一声。
林天行猛地抬头看她,“真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得啊。”许诺说,“你爸开着大奔来接你呢,多大的面子哟。给抓了也没什么,你出来也够久的了。”
林天行又埋头不说话,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魅力大叔把茶喝得差不多, “天行还要麻烦你们一晚,我和他妈妈明天来接他,机票都已经买好了,直接回北京。那个,许诺是不是?”
许诺忙直起腰杆。
魅力大叔温柔亲切地笑,“听说是你把天行带回来的,我和他妈妈都谢谢你啊。天行跟着你学了不少,碰到你可真是他的运气。”
许诺连声说过奖,背上冒冷汗。杨大叔你知道的可真多,不是干间谍的吧?
大叔又递给林天行一个手机,“你原来给你丢了吧?这个拿好了,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去。”
林天行接了过去,还是没说话。大叔也不介意,站起来告辞,众人送红军一样把他送出了门。
林天行握着手机,转身去了阳台。
许诺算着时间,等他打完电话,拿着两瓶啤酒过去找他。
夜空柔和而安静,烟花早就散去,月亮也进了云中,天空里干净地连星星都没有。先前的欢乐也如同空气里的硝烟味一样,消散得只剩淡淡的一缕气息。
许诺说:“有空常联络。我加你QQ了,网上也可以聊聊。”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许多朋友都是分开了就淡了。感情并不是如故事里那般好维持的。
林天行喝完了啤酒,把瓶子放下,转过身去,“许诺。”
“干吗?”许诺茫然地看着他。
林天行张开手,拥抱住了她。
许诺一惊,啤酒撒了出来,拼命挣扎。
“别。临别的拥抱了。”
许诺不再挣扎,可是身子还是僵硬的。
林天行似乎在笑,“真像包大棉花。”
许诺难得没生气。她忽然为林天行的口拙而感动,为这离别而忧伤。她伸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林天行的脑袋埋在她的肩上,许诺闻到他发间带着洗发水味道的汗气,并不觉得难闻。她又想,自己这是第一次和一个男生这么亲密吧?即使同秦浩歌和欧阳烈,也不过搭肩拉手而已。虽然不知道别的男孩的拥抱如何,不过林天行的拥抱,很是亲切舒服。肢体紧贴原来是这么一种感觉。
许诺轻轻吁出一口气。林天行慢慢放开了她。
“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许诺问:“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
“有什么好收拾的,我空手来的,东西全是你家的。”
“那,好好休息吧。”
林天行点点头,笑了一下,尖下巴,还是那俊秀斯文的模样。
结果反而是许诺失眠,翻来滚去睡不着,明明觉得眼皮沉重,明明觉得疲倦,可就是无法入睡。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有,一下是林天行平日里和她打闹的情景,一下是秦浩歌和邱小曼在一起谈笑的画面。她隐约听到早起的鸟叫,然后又听到鸡叫,都准备起床了。可不知怎么的,反而又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等醒来,太阳已经走到正午的位置。
许诺拖鞋都来不及穿,冲出去喊:“人呢?林天行呢?”
刘锦程从游戏里抬起头来,“哟!太后终于醒啦?人家一大早就走了,敲你门你都没理,还以为你在闹离别伤感呢。”
许诺倒抽一口气,随便换了件衣服就往外冲。许妈妈在身后喊:“别追了,人家是开车走的,现在都快到县里了!”
许诺猛地站住。
今天是个亮阴天,阳光有气无力的,风带着水气,或许下午,或许晚上,就有一场雨。游客如往常一样川流不息,店里的生意也和平时一样红火。大家各做各的事,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受到影响。
许诺迷茫地站在银杏树下,久久不动。
刘锦程说:“你没见着小林哥的妈妈,真可惜。他妈妈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子都这么大了,还美得像个仙女似的。”
又说:“林哥也不好受,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哦对了,他要我把这个给你。”说着递过一个纸包。
许诺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耳环。绿松石耳环。
刘锦程说:“他要我和你说,你原来掉的耳环,他后来有去捞过,可是怎么都捞不到了,就买了这个赔你。”
许诺愣了好久,收好了耳环,“走吧,帮店里做事去。”
二十七
许诺一走进宿舍门就大叫:“老天,这什么味道啊?打翻了醋坛子了?”
沈昕扭头看她,手里还端着一锅醋,压低声音叫:“关门,快关门!让舍管抓到我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许诺连忙合上门,“你又用热得快,真是贼心不死,迟早给抓着。我可说好了,到时候问起来,我学刘胡兰,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逃不脱,咱寝室才你我两个人!”沈昕回头继续煮醋。
许诺抽着鼻子过去看,“你在做什么啊?”
“最近整栋楼都闹流感,我未雨绸缪防范着呢。我的饭呢?”
许诺把饭盒给她,“青椒肉丝已经没了,我给你买了鱼香茄子。”
“你吃什么?”沈昕问。
许诺朝桌子上努了努嘴。饭盒里是稀饭。这碗黑米稀饭十分不辜负它学校食堂出产的美名,清淡稀薄得仿佛秋日天空里的云,镜子一般照出许诺的脸。
“我说,”许诺哀怨地看向沈昕,“我天天吃这个,真的会死的,真的。”
沈昕像个神婆一样端着醋碗满寝室地转,边折腾边说:“是你说要减肥的。像以前那样一顿当我三顿,你还不如直接自杀了投胎来得快。”
“可是吃这个也不行啊。”许诺愁眉苦脸的,“我的胃一下子适应不过来,今天上课的时候叫得那个凶,我又坐第一排,老李在讲台上都听到了。”
“他怎么听到了?”
“他问,同学们,是不是有鸽子进教室了?”
沈昕笑得前仰后合,许诺赶紧把她手里的醋碗接了过来。
“都笑饿了。”沈昕摸了摸肚子,去找饭吃,“那醋你别倒,咱们晚上还得烧一次。你别嫌烦,总比生病的好。”
许诺看她津津有味地吃着鱼香茄子,嘴巴里唾液泛滥,险些来不及吞咽。再看看自己的清粥,连叠小菜都没有,又提不起半点食欲。
电脑里跳出一个QQ对话框,龙行天下问:“做啥呢?”
许诺丢下稀饭,兴致勃勃地回他。
五香糯米:“吃饭呢。你呢?”
龙行天下:“睡不着起来上网。”
“美国这时候是大清早吧?”
“可不是?天亮了要考试呢。我讨厌统计学。”
许诺笑了笑,说:“我还讨厌喝稀饭呢。”
龙:“你真开始减肥了?秦浩歌和邱小曼分手了?”
许诺对着电脑暗骂,“我减肥等着嫁你呢!”
“哟姐姐!看得起我呀!早怎么不说?不然我死也不出国了。”
“早也不知道你后爹开奔驰呀!”
网络那边的林天行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哈哈笑,“那你该去追求我后爹呀!”
糯:“这不就要减肥吗?不然你妈那么美,我怎么比得过啊。”
龙:“提醒我了!给你看照片。”
许诺接受了文件,点开来看。美国乡村风光,蓝天白云,麦田如浪。林天行搂着一个中年太太站在田里。阿姨算起来怎么也得五十了,看上去四十不到的模样,柳眉杏目,瓷白皮肤,尖尖下巴,身材匀称,衣着优雅,可是说是许诺长这么大,见过的最漂亮的妈妈。
林天行和他妈妈挺像的,一样眉目清秀,下巴尖尖,母子俩站在一处,倒把背后的风景衬托得更美了几分。
龙:“看到了没?”
糯:“看到了,阿姨真漂亮,又有气质。林公子好福气哟。”
“别叫我林公子了,叫得我就郁闷。”
“怎么了?”
“我要改名了。”
“啊?”
“该姓杨了。”
许诺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跟你后爹姓呀?”
“是呀。说是这样一来,产业好给我。先是早早把我整出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念书,现在又和我妈联合起来给我改了祖宗。”
“这说明你后爹是很认真的打算把你当亲生儿子了吧?”
“我知道。我爸他本来就待我和亲生儿子一样。小时候我还怀疑过自己是他和我妈出轨的产物。”
许诺笑,“这多好啊,多少孩子盼不来的事呢。名字也改了吗?等等,别是改叫杨康了吧?”
打完字,自己又被自己这突发奇想的念头拍手叫好,真是觉得说得精妙绝伦,只恨没视频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得意表情。
林天行在那头抓狂三十秒。
许诺连声问:“怎么了?回我!掉线了?疯了?自焚了?”
龙行天下:“我是杨康,你是谁?”
许诺条件反射想打“穆念慈”三字,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