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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泓眨了眨眼睛,把曼云的手捏得更紧了些。
“我起先也想他选了六月十五还有大慈恩寺是因为这是先父亡故忌日与所在的缘故。但方才看着四哥与小八被送走,才想起永德十五年六月十五,也正是孝宗膝下诸子夺嫡事发的日子。泰业帝与齐晋二王的刺杀与反算,和今日的情形很象吧?”
“所以大哥有意将事发日放在了同一天?”
“若是按就算自毁也无所谓的疯子思路来想,他确实有意!他本来就故意想看在今日,我们谁会死去。”,曼云掩下眼中一缕不忍,低声笑道:“按‘贤空和尚’说法,先父是替你而死,所以就看看你能不能再逃过一劫,又或是谁又为你再赔上了命……”
“岳父是替我死?”,萧泓霍地转身扣住曼云双肩,不可思议地盯住了她。
又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外嫩里焦的自己和萧泽才是潜藏在人群中的疯人同类。心知自己猜测萧泽想法并不差太多的周曼云抿紧双唇,认真地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第305章 往事真相
人间真相本就有丑有妍,只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最漂亮的,也是一种残忍。
就象此前在禅院之中,曼云听见萧泽在正房隔窗唤了萧泓时先涌上心的是惧,所以才下意识地拖住了萧泓的手。不管丈夫再怎么了解她的本性,但还是想尽力维持着温婉可人的模样,将所有狠辣都归为逼不得已,藏着点掖着点的虚伪实是自然而然。
可是萧泽还是掐着点,让萧泓一道呆在室内与他一起看了崔琅真“红颜白发”的演变,一共见识了周曼云的睚眦必报。
曼云静等在外,心中忐忑,患得患失。可待最后拉了萧泓出来,却发现揭了真相的后果其实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很多无谓的猜忌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所以,萧泽那句“忘了贤秀和尚”是真心地要摁下旧事不掉,还是故意反激着她讲了实情?
曼云分不清,索性就按着自己静心所思的结果做了决定。
“景国公府虽远在云州,但嫡出六子相貌肖似明昭皇后的传言还是传到洛京皇城之中。永德十四年冬,缠绵病榻的孝宗钦谕将征天下淑媛为诸皇子选妃,钦点了萧家长女萧婉进京待选的圣旨中却多夹了写给小舅子景国公的私信,说是闻其子类姑,还请一并送到宫中一见……”
当年的景国公萧睿立时乐颠颠地领命赴京,非但带齐了长女和皇帝点名要见的小六,还全饶上了几个大的儿子。队伍浩浩荡荡,象极了在苦寒之地呆怕了的穷汉子要举家涌进皇城,找了天下至富的亲戚打了秋风,全然不畏若是惹出祸事会爷几个都被一锅烩了。
孝宗安排萧家子陛见,景国公也理直气壮。一视同仁地把所有孩子都带了去。在北边放养大的几个臭小子胆大包天,直把皇宫大内当成了顽童嬉戏之所。不论是世子萧泽,还是萧渊萧湛各有抢眼特质,只是长得漂亮些的萧小六杂在人堆里并不算出众。
“可孝宗颁下的赏赐还是给萧小六的比其他孩子更贵重些,放在一般人眼中,不过是念着这个孩子是景国公嫡子又多少有些念及旧人的爱乌及屋。但不久。就有隐隐流言传在内宫,说是萧家六子应是明昭皇后托了弟弟抚养在外的亲子,孝宗病重特召回来要继承大统的。”
“简直荒谬至极!”,静听妻子讲古的萧泓听到此处,忍不住抱着双臂冷嗤出声。
“再荒谬,当日争位的三王也如同现在的萧家几个兄弟一样对着莫须有的谣言先选了宁可信其有!”
几方各自盯梢,小屁孩萧泓的行止规律很容易就摸清了。他每一日都会穿着普通人家小孩的服色由侍卫领着从金穗园到大慈恩寺,进了周柘画壁的院子。绘画需静,很长时间都只是一大一小的忘年交同坐画室而已。
生母出身低微的梁王明里放风说要进香。暗里却透出受了父皇暗示,自个儿无缘帝位倒不如提前跟先皇后嫡出却养在外的弟弟提前卖好;而晋王则顺势预备将那个孩子解决在寺里,以便嫁祸……不管萧泓究竟是否帝子无所谓,只要一死,能给竞争者坐实罪名就好。
听曼云断断续续地将要讲到了旧事的结尾,萧泓干脆地抢声道:“而到了最后,齐王带来设伏的兵士与晋王派的刺客在寺中纠缠,等不得结果的梁王索性自带人闯了岳父的画室。我翻窗逃了。然后……然后,他就抽剑捅死了……他!”
周曼云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风拂过林,在大夏日里也照样子让人打从骨头里飕飕生冷,萧泓僵立在白塔之前,脸上已尽是泪迹。
好半天,萧泓才艰难地扯开嘴角,涩涩问道:“周曼云!你相信这样的说法是真的?我一点都不……”
不信吗?九岁的孩子已能记住许多事情。何况性命相关。往昔遭遇的异常丝丝缕缕地匝绕上萧泓的心头,根本让他无法坦然地直喝了不信。
“这只是现在听到的一种说法。是真是假,并无定论!”,周曼云上前一步,坚定地攒紧了萧泓的双手。低声道:“我决定将我听到的都告诉你,不是为了追究,只是觉得你必须知道!”
“如果岳父真的是因我而死……我……”。萧泓哽咽着,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如果一切是事实,那么他自觉与曼云的良缘天定反倒是打从根子上就尽浸了苦水,让人情何以堪?
“萧泓!你那时才九岁!”
“与年龄无关!如果那时我留下,也许根本就会让你有了失父之痛!”
“你当时留下也不过是多又送上条性命!”
“那也总比苟且偷生,让别人为自己替命要强!”
“ 萧泓!你这个笨蛋!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周曼云怒喝出声,杏目圆瞪,直扯着丈夫的手按在了自个儿的小腹上,沉声斥道:“我有向你兴师问罪吗?你现在是打算引咎自尽还是愧避三舍,让我的孩子也从此没了父亲?!”
梗着脖上青筋,双眼怒瞪象只斗鸡似的男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若连气也不敢轻呵。
前世冤孽!曼云抽了下鼻子,通红着双眸,嘤咛一声闷头直扎进了丈夫的怀里。
萧泓下意识地展开双臂,将突然泄了气势的小妻子牢牢地箍得死紧。
“萧泓!前事对错,我不想纠结。只想着将来好好的……跟你讲,也只是懦弱地不想独自面对,想要一起。我们,还有孩子要一起的!”,曼云半仰起带泪的俏脸,细语相求,尽透着怯怯的依赖。
在乌梁海,外祖母莫支夫人曾教过她。就算是肚容撑船臂能跑马的巾帼英雄,若已为人妻,只要不想做了孀妇,就不能镇日露出没你我也能活得自在的架式。放下身段支撑起对方其实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勇气。
两个人的爱情和一个家的责任,是不同的……
萧泓低下头,手迟疑地抚上了曼云似带晓露的绿鬓。
圆月如盘盛辉,丝丝云线轻缠浅绕,翠润别院里泉碧映影,萦雾留香。
周曼云闭着双眸侧卧小榻,紧攥着萧泓的手,象是一刻都舍不得放开。
她这一世自小就习武调养,身子康健,所以就算揣着肚子小折腾了一番,待回了翠润别院由萧泓守着小睡补眠一番,其实尽已复了元气。这会儿,早就清醒非常,不过是故意哼哼吱吱撒娇罢了。
可偏生萧泓就吃这套。
又或许,每个男人都一样。既希望妻子能少找麻烦,独挡一面,壮如虎,忍过牛;又想着找个小鸟依人的,好好显显男子汉大丈夫的本事。所以,为妻的当到一定的份上,就得身兼了数职,如姐似妹,充得了女儿,也得在必要时当当小娘亲……
“曼云!”,坐在榻边的萧泓捏着玉笋尖,轻声唤了下妻子。
浮想联翩的周曼云攸地尽收了一脸就差流了涎的傻笑,呆了一会,才半支起眼皮,咧开嘴灿烂笑应。
相较于吃饱睡足的小妇人,还未全然放下心思的萧泓多少有些苦大仇深的模样,只是曼云笑,他也就自然地跟着扯起了嘴角。
“曼云!”,再一声唤,萧泓却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暗潜在侧会偷听到只言片语后,才俯下头轻声道:“刚才你睡着时,我想了好久,倒越想越觉得那件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简单地将曼云所述归为娄巧英等人受指使传播用以挑拨夫妻感情的流言,倒是能骗得自个儿夫妻暂时心安,但是这种假做安稳反倒可能掩下了潜在危机。
“我原本以为吕正当年临终让吕守带着青龙卫投我是因为在夏口行宫跟他的一段交情,但若是扯了这档子旧事,就可能另有一解。还有简怀,在皇极门前父亲教我劝化他的那些话细考了意思,现在想来句句古怪。”
“你的意思是……”,曼云迟钝地嘴里支吾,手肘撑榻。
“装!你就装吧!”,萧泓故作气恼地掐了掐曼云的鼻头,淡笑着将她揽起身来。
稳稳当当地抱满怀,萧泓才靠在曼云的耳边低声道:“如果……如果说是他们将我当了明昭皇后的亲生子,一切才会更说得通些。你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嗯!”,他既已想到,曼云也不再装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都是永德七年,姑姑八月初三薨逝洛京,我却是八月二十才出生在云州的。所以,要么是当年谣传让吕正与简怀当了真,要么就是我的出生……我的出生真的可能有问题。”,萧泓的声音不免立现出了涩音,极力压制着颤抖。
虽然后种可能极低,但是若象是沙盘演战一样理智细考,这点并不能完全排除。
“你能确定夫人当真是在云州生下你的吗?”,周曼云轻咬着嘴唇,尽力将补刀的声音放柔了。
“我明白,你是想说娘亲对你……还有我的态度根本就不象了亲生子媳。”,萧泓嘴里象是含上了黄莲,越发得苦意难当。(未完待续。。)
第306章 捂盖子
翠润别院里小夫妻低语呢喃间的忧虑,搅进六月十五的大潮之中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带着爱妾去大慈恩寺进香的萧世子隐忍归京后才揭了他在山寺之上遇了刺杀的事实,主谋者正是此前传令回京要搜捕的天香苑苑主崔琅真。入夜后,兵丁们从寺院后山低调抬下几具刺客尸体,送进城中择了些年长老成的坊里相看,也确实认出了其中正有天香苑里的侍卫。
景王暴怒,在朝堂之上直接就发了脾气。
洛京城中的官宦人家一时间尽笼上了愁云惨雾,但在景王小舅子徐世达亲斩了家中一个据说来自天香苑的小妾又得了景王的嘉奖谅解之后,老少爷们突然地在黑暗中寻到了一丝亮光。
天香女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鼠。各家都抢着将后院的美妾俏婢,甚至是原本倾力投资交由天香苑培养的亲生女无情扑杀。
杀着杀着,唯恐受了牵连的惧怕散了,配合朝廷的自觉也就变了味,指认天香女倒成了后院中反攻倒算的利器。
若不是到了六月十八日,景王世子又再上表陈述已将临禅让大典,杀人不祥,貌似全然自发的清理活动险险就要让许多大臣的家中只剩下了糟糠老妻。
疯狂的杀戮停了。可死去的人也就这样死了,不管有罪的,还是无辜的……
周曼云在十六日时已由萧泓护着重返洛京城中住进了景国公府,按着目前晦涩不明的形势,萧泓不敢将她再放到了金穗园,自然还是圈在眼皮子底下更保险些。
即在公府,就难免会与萧泽偶遇了二三次。紧绷着脸孔远远走掉的男人,直让曼云觉得是不是自个儿前阵子得了癔症。才会多了一段与他有了交集的记忆。
所以,待等萧泓带着她一道去见萧泽之时,周曼云还是难免有些恍惚。
萧世子唤他们夫妻一起,却是为了如何处置娄巧英姐妹。跟在曼云身边的娴英自打投诚之后,的确是安份老实地从未行差踏错,可奈何她有个不算省心的姐姐。
跪伏在萧家兄弟与曼云面前的娄氏姐妹尽穿着灰白色的囚犯。一个俯首在地,一个依旧傲然地挺直腰杆,目含怒火。
原本曼云跟娴英说过,待等七八月时就帮她定了归宿。她想的就是景王登基,而自己也能公开了身孕,借着喜气让身边人选积了军功的将士也更便利些。只是人算,总是强不过时势的一瞬万变。
“六弟!娄娴英是六房的。该如何处置,你决定!”,萧泽看都不看曼云一眼。只冷声吩咐着坐在她身边的萧泓。
“大哥!当初我们应诺会留了她们姐妹性命的。但娄氏姐妹必须打发出府!”。萧泓低声应道。
重提保命之说也是为着曼云的一点不忍,而想必长兄也有同样的心思,否则他们现在见的就不是两个大活人了。但再留娄娴英在曼云身边也是不可能,但凡有一丝潜在的危险就贸然赌不得。
“留命究罪。没入奴籍流放燕州吧!”,萧泽见弟弟模楞地没有给出答案,直接就给了建议。
萧泓捏了下妻子的柔荑,点头应了。萧泽的决定,还是给了曼云想保全娄娴英的面子。现在燕州由莫支夫人管辖。只要娄家姐妹足够老实,应当过得不会太过艰难。
没入奴籍?先前自为萧泽的妾室。但妹妹娴英在萧泓夫妻身边还算是执役的良家女。直板着腰杆的娄巧英愤恼地扑向前,嘴中嘶叫不已,但未发出只言片语。
萧泽抿了口茶,象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曼云落在他脸上的探究目光,从容道:“她话太多,所以给喂了哑药!若是要打发出去。说不得还要斩了她的十指。”,娄巧英有着画梅才名,要是将所思所想写出来也是易事,未动手不过是礼节性地要跟萧小六夫妻打声招呼。
她所多嘴的不也是当初你想让她说的?周曼云心中暗自苦笑一声,轻叹道:“倒不用了!只要再严管上三两日。她也就会渐忘了前事,变成个糊涂的废物了。”
原本一直老实跪着的娄娴英腾地一下挺腰抬头,不可思议地盯住了周曼云。
“她身上的药毒与我无关,也不是近日才服下的。只是往日积毒到了将发的时候了!”,周曼云冷冷地站起身,走到了娴英的跟前,提了声清晰地道:“娄娴英,我不欠你们姐妹的。她要对付我,我不管不顾任她毒发,天经地义。而你也一样,相识一场,我自觉也算仁至义尽,今后你们姐妹好自为之……”
说完话,就将手搁护住小腹的周曼云缓步走出了令人憋闷欲吐的房间,肃凝的脸上一片云淡风清。萧泓连忙向长兄告退,也跟了上去。
前世今生纠结着扯上了瓜葛的娄氏姐妹,就这样从自己的人生中淡出也好。特别是曾经还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的娄娴英,让她得以去照顾渐会疯掉的姐姐,也算是能做到的最后帮助。若她会起了报复之心,就一定会狠狠地还回去。
因为在这世上,有自己要更加重视的性命。
“多谢奶奶活命之恩!”,房内方才呆了一会儿的娄娴英掉转了头,毕恭毕敬地连磕了几个响头,完全不理会身边姐姐的吱呀乱叫。
“你能懂得感恩惜命就好!”,萧泽蹲下身,伸指掐住了娄娴英的脸颊轻蔑一笑,紧接着,却又愣住了神。
不错眼地紧盯了娄娴英看了一会儿,萧泽不由呵呵地冷笑出声,“怪道她会喜欢你。”
面容半点不似,但发觉受了轻慢时的隐怒却极似。根本就不会顾及了对面动手动脚的人是何等身份。能忍耐委屈伏得下身,也傲得起骨头……
萧泽缓缓地站起身,喝向了身边正待命的侍从,“都押走吧!即日起解燕州。交待下路上看押的士兵休得轻薄,让她们囫囵个儿地到了边地。”
女子犯罪所付出的代价永远比男人要来得惨重。不提实判之刑,只要踏进牢门又无保障。会遇到比死更难过的遭遇。萧世子并非高高在上不晓下情的摆设,有些事情,他知道的清楚。
被押着出门的时娄娴英,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萧泽的孤寂背影,倔强的双眼中闪过了一线泪光。
什么是好人?一念间就让许多无辜弱女丧命的男人肯定不是好人。但此时,萧泽却又因了突业的一念之仁。反被苟活下来的女子当了好人。
在另一段时空里复仇杀人的女凶手就这样带着一丝感激,就此与曾被她勒死的恶人两两别过,了断前缘……
“天香苑的事就此就都了结了吧?”,周曼云轻声问着正扶着她缓步行在院中的萧泓,略显疲惫。
“嗯!”,萧泓点了点头,低声道:“四哥与小八被留在思园,父王根本见都不见。说是禅位大典时,他们会参加。估摸要等诸事皆了,父王才会召见他们。”
谈及遭殃的两个兄弟,夫妻俩个生不起半点活该倒霉的快感,反倒相互望着,齐带着唇亡齿寒的淡淡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