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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进了小屋。
刚然坐下,忽闻外边有女子喊冤之声,只见两个听差的衙役问道:“你这两个女子有何冤枉?状告何人?”这两个女子说:“状告霸道佟林。”二公差闻言不悦,喝道:“好胆大捉死的两个女子,你竟敢诬告好人那佟大爷我若为了难,到了佟府去借钱,借十吊不能给八吊。”那个说:“佟大爷待我也不错,给与我五两银子两瓶酒。”这一个说:“得恩不报非君子。”那一个说:“忘恩负义匹夫行,趁着大人未入公馆,咱把两个女子拴起送到佟家坞去,咱俩又得若干银子。”二人遂用绳把陈玉瓶并丫鬟拴了,拉拉扯扯入在后院去了。
刘公见此情形不由得大怒,骂出口来:“好两个狗才,竟敢作此无法无天逆理之事,这德州狗官瞎了眼,我就是吏部刘墉,他向哪里接去了?”范孟亭一闻此言,吓了一跳,说:“大哥,你中了疯了罢,你就说你是朝廷,比吏部大的多了。大哥别给我惹祸了。”言罢,一只手携行李,一只手拉着刘公走出房来。把刘公并行李皆放在小车上,推着小车出了店门,一直扑奔正南,不多时来到南关,忽闻路东一座小店内吆呼:“天晚哩,在这里住罢,哪不是住呀?咱这里房屋干净,无有臭虫,吃喝方便。”范孟亭一闻此言,把小车推进店中,将行李搬在屋内。刘公无奈,亦走入房中,店东掌上灯来,刘公说:“店东你先端一盆净面水、泡一壶茶,随后沽半斤酒,炒四碟菜:一碟爆炒腰肚、一碟烹虾仁、一碟南煎丸子、一碟溜鱼片。四个凉碟随你便配,我与我盟弟压惊。”店东闻言,说:“客官咱这是小店,并无菜蔬卖的,是斤饼斤麦。”范孟亭说:“大哥不用讲排场,掌柜的给我们来十斤大饼,多来大葱卷着吃,吃完了好歇息,明天还得办事呢。”刘公说:“就依兄弟你罢,不多时店东端上饼并大葱来,刘公说:“东主人我且领教,你知佟林在哪处住?”东主人说:“佟大爷住在这南关外不远,有一座堡子城就是。”言罢,往外面料理买卖去了。
范孟亭说:“问他作什么,明日咱在吏部刘大人轿前去告他就是了,大约刘吏部明晨必入公馆。”刘公说:“今晚入了公馆,又被你劫出公馆来了。”范孟亭问:“我劫哪个?”刘公说:“就是我,我就是吏部刘墉。”范孟亭摇首说:“我不信,大哥莫要取笑!”刘公说:“你若不信,给你凭据看。”遂向怀中取出一小小包袱,打开,范孟亭见包袱内是一口国家金印。不由得倒吸凉气,双膝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说:“小人不知大人到了,小人冒犯虎驾,罪该万死犹轻。”刘公说:“不知不怪,日后本部堂保奏你武职前程。”二人用完了大饼,安歇睡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铡佟林与民泄忿 马鸣冤井中捞尸
财帛本是真宝,自古到今稀罕。
能制宅舍共田园,有钱实在方便。
行路不用步走,动身车马当先。
使奴唤婢得自然,站在人前好看。
银钱本是赃物,无义之财休贪。
作官为财将心偏,惹得庶民恨怨。
既便是一财主,操心费力不安。
逢到夜暗胡盘算,恐怕贼盗搅乱。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话说佟家两个恶奴张功、李能,被范孟亭打败带伤,上马跑回佟家坞,将两匹马拴在槽头,往书房而来。见了佟林,打千说:“回禀大爷,奴才二人奉大爷的命,去拿二女,在北大道捉获二女,又被老道喝令一个凶恶的推车汉将我二人打伤,劫去二女,还要找上门来,说烧咱这房子如同烧狗窝。”佟林闻言大怒曰:“你二人且歇息这一夜,明日我多派人访拿老道、范孟亭并这二女,量他们也走不远。”
两个恶奴歇息去了,一夜无事。
次早佟林派多人去访拿老道,范孟亭并二女。忽闻门外打得卦板连声作响,佟林说:“门外有算卦的先生,张功你去将算卦的先生唤进府来,算一算妖老道、凶恶的范孟亭并二女逃往哪里去了,你等好往那里去找。”张功答应往外就走,来至大门以外,见算卦者正是昨日那个老道。
暗中交代,刘公与范孟亭清晨起来,刘公说:“我今晨去到佟家坞访一访佟林的实在的恶迹,如天至午时不回来,你可到佟家坞,佟宅前去救我。”故而刘公来至佟家坞佟家门前打卦板,忽闻门内说:“俺家主人请你算卦哩。”刘公瞥见从院内出来之人,正是昨日劫二女之恶奴。自知今日躲不开灾星,凶多吉少,为国为民之心盛,将性命置之度外。若不入佟府焉能访得清白?又闻恶奴笑着说:“老道呀!随我进来罢,今日该着你发大财了。”刘公昂昂不睬,随他进了大门,穿宅越院,来至抱厦厅,窥见上面坐着一人,面带凶恶,看那形式自尊自大,坐而不动。只见昨日那两个恶奴走近恶霸的面前,躬腿打千,口尊:“大爷,此算卦的老道正是昨日在路上喝令推车凶人打回我二人,抢去二女之恶道。”恶霸佟林闻言,将二目一瞪。吩咐众恶奴:“把这恶道捆了,吊在马棚,待大爷我用皮鞭抽他,拷问他那推车的凶人并二女往哪里去了,再作道理。”
众恶奴闻言,呐喊一声,赶近前七手八脚把刘公四马攒蹄捆起,搭在马棚用绳吊起,佟林提皮鞭竟奔马棚,这且慢表。
却说佟林之妻乔凤英,年方三十二岁,秉性贤良,所生一女,名唤金宝,已然三岁。闷坐北楼,思想夜得一梦,不知主何吉凶?丈夫素日无恶不作,遂向丫鬟说道:“我夜间偶得一梦,梦见天上的太阳坠落在咱这院内,红光缭绕,倏忽而灭,落院黑黯。一阵狂风刮得房屋皆已倾倒,不知主吉主凶?忽闻乌鸦在楼前乱叫,此时我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是的。”
正然讲话,猛听前厅喧哗之声,说:“你大爷又不知作了什么无理之事,你快去请你大爷,我有事相商。”丫鬟答应下楼去,不多时回至楼上,禀道:“众人在前厅绑一老道。大爷说:‘打死了老道再回后楼。’”乔氏凤英闻言,心中一动,说:“你再去请,说我有紧要之言语与你家大爷说。”丫鬟答应,去不多时又回来说:“大爷见我去请,他老就有了气了,说:‘你滚回去,我打死了老道再上后楼与你老算帐。’”乔氏凤英一闻此言,心中不悦,暗想:“丈夫所作皆是无法纪之事,又兼所作之梦不祥,今又无夫妇之情,日久必有灭门之祸,不如一死道也干心。”遂命丫鬟前去泡茶。趁此空,把绣花汗巾拴在窗棂上,把心一横,遂自缢而死。
这恶霸佟林手提皮鞭要打刘公,忽见丫鬟气喘吁吁,慌慌张张跑了来说:“大事不好了,大奶奶在楼上上了吊了。”佟林闻言吃了一惊,忙吩咐:“尔等皆随我到后楼上去救你家大奶奶去,教老道多活一时,量他插翅也飞不出佟家坞。”众家奴一拥皆奔后楼去了。
此时正是午时,范孟亭交午不见大人回店,心知大人有了闪错,忙忙把熟铜锏插在腰间,一直奔到佟家坞,天已过午,闯进佟家大门,并无一人,耳旁闻见西跨院有人哼哼,闯入西跨院,一看乃是马棚,见棚内吊着一人,近前一看,正是大人在此遭难,遂放下吊来,说:“大人在此等我,我进到后面去拿佟林。”刘公说:“不可卤葬,寡不敌众,咱弟兄且回公馆调兵拿他才是。”范孟亭闻言,把刘公背负起来,出了大门,并无一人拦挡。哪知道众恶奴皆往后楼救大奶奶去了。他们只知未有人敢入院偷窃物件。这个时候范孟亭把大人盗出,大踏步竟奔德州城。在路正行,见迎面来了一辆轿车,临近一看,乃是两名公差押着陈玉瓶、丫鬟二人去到佟府献功请赏。刘公叫道:“兄弟,快去劫那车中二女,正是陈玉瓶,丫鬟二人。”范孟亭闻言大怒,放下大人,手提熟铜锏赶将前去,一锏一个,把二公差打死。二难女跪在地上叩头,口尊“恩人,难女两次皆蒙恩人相救,实同重生父母,再造爹娘一般。”范孟亭说:“小姐请起,我尊的是大人的命令将你二人救下,我有何德能!”
陈玉瓶问:“哪个大人?”范孟亭说:“那厢立着的老道,乃是刘吏部改扮老道前来私访民情。”陈小姐闻言,心中暗喜,走至刘公面前,口尊:“干爹,你老安好?”刘公说:“一同上车,随本部堂进德州南关小店中,暂且存身。”随即一同上车,范孟亭摇鞭,霎时进了南关,入了小店。
刘公写了一封字柬,命范孟亭将柬投在北关公馆,范孟亭遵命,手持字柬,奔到公馆投文。刘安接过去进上房拆看,立刻将范孟亭接入上房落坐献茶,问:“大人在于何处?”范孟亭说:“在南关小店。”刘安、张成立刻派州官去接大人,调了五百兵并差役一同竟奔佟家坞,不多时到了佟家坞,佟林并未防备,范孟亭抡锏在前大喊一声,“快!快闯佟家院。”刘安、张成随后往里闯,兵马一半围住佟宅,一半人马随同入院,逢人就捆,遇人就绑。在佟宅搜查已净,家宅查封,留兵把守,余着率领入城。此时刘吏部亦入了公馆多时,刘安、张成、范孟亭入公馆给大人请安,回明抄拿佟林之事。刘公立刻乘轿至州衙,假州官公堂办事。刘公升坐公堂,吩咐:“带要犯。”人役呐喊,人犯佟林等带到两旁,人役接声“喳。”只闻索镣之声唏哩哗啦来至公堂,众犯跪倒叩头。有被佟林所害之家,皆来递冤状,哀求刘大人严究众犯之罪。大人一一接了呈词,阅毕,命受害的众百姓列两旁听审,判断佟林倚势横行,目无法纪,饬令抬铜铡铡了;张功、李能助纣为虐,无恶不作,饬令铡了;一下余者,恶奴发往黑龙江及烟瘴极边充军;州官毛文英贪图贿赂,纵恶妄为,着革职,永不叙用;所有佟林霸占良家妇女饬本家主人找保具领状领回,安分度日。所有佟林霸占百姓田产,准本业主递原契纸查验明确,取保具状领回管业。
所有恶霸佟林的家产一半赈济被害的百姓,一半入官贮库,发落已毕,众百姓欢声如雷。
刘吏部调轿回了公馆落坐,口唤:“干女儿,你亦当回家省亲已毕,再奔北京见你干娘去,这有我一封家书,你捎了去。
还有白银二百两,你二人携了去作路费,并安家。”二女谢了大人,乘轿回家去了。不表。
刘公对范孟亭说道:“贤弟,你别干推小车的生意了,你随我赴济南府听差,访拿国泰立功,回京时为兄保你都司守备必现成,你可乐从。”范孟亭躬身打千,口尊:“大人的提拔美情,小人愿从。”刘公大悦,二人同桌用饭,同榻而眠,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净面,用了茶点,吩咐下去,调轿奔济南府。立刻刘公乘轿,人马滔滔出了南关,离城走了二十余里,从东路跑来一匹白马,脖上带着一条缰绳,上有血迹,至轿前立住不动。刘公心知有异,吩咐:“刘安、张成急速随马前去验其动静。”二人答应,随着白马往东行有十五里,白马来至井台站住不动,咴咴乱叫。二人来至井台,望井内一看,见井内有一死尸。立刻回到大人轿前回禀:“在此东边,离有十余里,井中有一尸,请大人定夺。”刘公吩咐:“轿夫抬轿到井台验尸。”
不多时人马已至井旁落轿,刘公下轿,上了井台一看,见井内果有一尸,转身命“刘安、张成速到前庄去唤地保。”二人答应乘马来至前村,喊叫地保,只见一人从庄内走来说:“我是此处地保,你二人有什么事?”张成说:“吏部尚书刘大人从此过路,见前边井内有一尸骸,故而唤你带着梯子绳子雇两个人,急速前去方好。”地保闻言,口尊:“二位爷,此事现成。”
转身入村,立刻带来两名人夫,扛梯携绳跟随,不多时一同来至井台旁。地保跪在刘公面前说:“李家淀村地保李泰迎接大人。”刘公问:“你当了几年差,这村有多少户人家,有不法之人否?”地保李泰说:“回复大人,小人充当地保十二载,这李家淀村有千户人家,并无违法之人,皆是安业良民。”刘公闻言,点了点头说:“井中有一死尸,急速打捞出井。”李泰答应下来,命二人夫下井捞尸,把梯顺在井下,下去的人夫把绳拴在尸身,不多时将尸拉出井口。李泰回禀,刘公走近尸前验看,见他年纪在二十上下,非是庄农人,是一读书学生模样,浑身无伤,腹内无水,亦非落井身死,只见脖项有绳伤,原是勒毙后扔在井中。扭项问李泰:“你认识此尸否?”李泰回禀:“连这邻村并无此人!”刘公说:“这有十两银子,且买一口棺木盛殓尸身,招哭主认领,给本部堂打公馆,断明此案方赴济南府。”不知李泰怎样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安国寺怒铡众和尚 济南府国泰追口供
喜的三春美景,桃李杏花开放。
和风引动少年郎,皆把夹衣换上。
提挈玉液醁酿,特邀朋友一帮。
上林苑内贺春光,融和天气可逛。
春夏时候休提,惟有中秋风光。
天气清朗人精爽,桂花如金开放。
晚有明月如镜,早时和暖太阳。
五谷丰收上了场,乡农家家皆忙。
清晨郊外一望,不比别时风光。
市上短工闹嚷嚷,谁家雇我帮忙。
好地先犁几亩,且将秋麦种上。
收的粮食满了仓,男女喜气洋洋。
右题双调《西江月》已毕,却说刘公欲办明井中尸案,命地保李泰在李家淀村打公馆,李地保回道:“此村并无旅店客寓,这村东有一座古刹安国寺,宽阔洁净又方便,请示大人可否?”刘公闻言说:“很好。”吩咐李泰引路奔寺院,不大的工夫来至安国寺山门外,李泰扣门,忽闻山门一响,见一和尚开门问:“有何事扣门?”李泰说:“钦差大人从此经过,欲借宝刹歇马。”和尚闻言在前导引至禅堂,刘公入禅堂落坐,小沙弥献上茶来,刘公用茶毕,问:“那一位是掌教禅师。”小和尚回答:“小僧的师傅身上不爽,不能迎接大人,望乞大人宽容。”
刘公闻言,点了点头。
耳畔忽闻后院有女子悲声凄惨,遂问道:“你们这男僧寺院,为何竟有女子的悲声?”小和尚见问,一愣。面上变色,随口答道:“昨日我师傅的表兄、表妹欲赴东昌府探亲,天晚住在寺内,着了凉,肚腹疼痛,直到今日还是疼痛,故而啼哭。”
刘公说:“你将他哥哥唤来,本部有话问他。”小和尚回答:“他哥哥未在寺内,是进城打药去了。”刘公闻言,心知内中有诧异,遂命:“刘安、张成到后院将那女子唤来,有话问他。”
二人遵命去不多时,将女子领来,跪在堂前。刘公见女子生的俊俏,年约二十上下,乌云蓬松,面带泪痕。刘公问道:“这女子,家住哪里?为何在男僧庙中存身?从实讲来。”女子口尊:“大人,难女名唤韩秀英,家住这山东青州府诸城县西关外八里营,难女翁爹名田先瑞,曾作过山西巡抚,难女的丈夫名田秀。十七岁入泮,今已二十岁,不幸翁姑逝世,剩下难女夫妻二人,度日艰难,欲上北京投奔母男那里读书。”刘公忙问:“你们母男是哪个?为何来到此寺?讲。”韩秀英口呼:“大人,我们母男乃是吏部尚书刘石庵。若问来在此庙,是我夫妻从此所过,被这一群凶僧抢进寺来,逼奴成亲,奴丈夫闻言大骂,凶僧大怒,把奴家丈夫推在前院来,未卜吉凶。难女三生有幸,偶逢大人前来救命,不然小奴只有一死,并无生路。”
话未诉完,只见地方李泰近前跪倒,禀道:“在井中打捞的那死尸还过气来了,死而复生,请大人钧谕。”刘公闻言,吩咐:“抬到禅堂问话。”张成、刘安答应出去,立刻架至禅堂。
韩氏秀英见了说:“大人,这正是难女的丈夫田秀,为何投在井中?”刘公闻言,吩咐:“莫放走寺内群僧,绑了来见我。”
张成、刘安答应下来,带领众差役前前后后共绑了十五名凶僧至禅堂回话,刘公吩咐:“抬铡刀,皆铡了。”只闻阶下一同答应,只闻咔喳咔喳一阵响亮,鲜血满地,十五名恶僧皆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