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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冲进厨房,险些摔倒。她扑向门,疯狂地扳动旋钮。
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她早先已从里面锁上了。萨拉去摸上面的门栓,扭动着,这时她听见他的声音,她转过身。
卡斯抓住她的双肩,想抑制这张惊坏了的脸。可是,萨拉突然低下身子,躲闪他那正抓着的手指,当她抓住洗涤槽边缘以防摔倒时,这时他的手指撕裂了萨拉宽短衣的肩部。她见走投无路,便挺起身面对着他。
他犹豫了一会,注视着那宽衣撕开口子的地方,注视着那一起一伏的母亲的乳房,注视着母亲那上身、下身以及尼龙裤下面的涨满的肌肉。他就像森林中一头受了致命伤的野兽那样喘着粗气,拖着脚步向她逼近。
她直盯盯地像被催了眠似的无望地看着他。出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静止画面:那个发了疯的强奸犯,抽搐着脸,病得不可救药;而这个家庭主妇,孤立无援,你在早上的报纸中常常会读到,总会读到。这种事早都在那昏暗的街道上,街名甚至难以发音,在某条萧条的边远地区,在那贫困地带,不幸的人们中间、妓女中间,在布里阿斯住不起昂贵房屋,门上安不起高价锁,厨房中买不起高档餐具,既无像样的衣着,也没有朋友,喊不起警察,没有身价的人中间经常读到。这种事总是在那些无名的社会渣滓中间发生。然而,她是萨拉·戈德史密斯,是从纽约来的,带着角边眼镜(它们在哪儿?你不能伤害带眼镜的人),还有服装店,在锋太教堂中占有席位,又是联合会的成员,在美国的邮电通讯中又有股份。
不?
萨拉使出吃奶的劲,挣脱掉他那伸出来摸索着的手。她感到一只压力像棍棒似的手臂压在她的前胸骨上,接着是获得了令人欣喜的空间,接着她的脚从她下面朝上一滑,地板和炉子在升高,只见天地都在奇幻地转动。
她的头脑的一边猛地撞到炉子角上,她的身体摔在地板上。她样子看上去很怪诞,奇形怪状。然后她毫无生气地滚了一下,仰面躺着。卡斯蹒跚着走近她。立即跪下坐着。
“甭想跑,”他说,“甭想,甭想。”
她在下面松软地、像面团那样无力地躺着,四肢伸展开,终于屈从了。他用两只手抬起她那双早就熟悉的、多肌肉的大腿,他强奸了她,惩罚、惩罚。
在整个的充满仇恨的锤打过程中,他是动作者,她连一动也没动,除非他使她动,即便在后来,她也静躺在那里,呆板地、休眠似地既不生气,也不高兴。拿手指摸了一下她的冰冷的面颊、嘴唇、及脉搏之后,他这才意识到,这整个过程她已经死去了。被杀死了,脖子断了,是摔倒时撞在炉子上断的。
“呵,妈妈,”他呜呜咽咽地说,“妈妈,”卡斯想得到妈妈的膨胀乳房的舒适,可他知道,它们对他永远是无生命的……
※ ※ ※卡斯·米勒回到维拉·尼普利斯之后,把道奇停在客人停车处,他拿了一张上面印有该旅馆空中摄影照片的信纸(“宾至如归”),站在服务台的边角上,用歪斜字写下了他历史中的备忘录。
后来,重回到车上,从旅馆向西拐弯,他停在第一个加油站的油泵旁边。让发动机空转着,对最近一个服务员喊叫着,询问近处最好的山道。他将方向印在脑袋里,最终的方向是朝塔潘加·坎扬。
其后,卡斯沿着上升的铺路山道的外缘行驶着,他平稳地爬上了这座山脉的蓝色山丘。有一次,透过外面的窗子,他看见,在很远很远的下面,以假乱真的造景树丛中,有几幢刷白玩具房屋,这令他回忆起安放在盛大宴会中圣诞松下面的电动火车。有一次,他想起身着淡紫色浴衣的贝尼塔·塞尔比,以及她那没有吸引力的屁股,然后又想起从东圣路易斯火车来。
的金发碧眼女郎,不,压根儿就不是,后来,不知怎地,想起了那位身着白色玻璃纱夜礼服的可爱的波兰姑娘来。他曾带她去参加中学的舞会。还有一会儿,他想起伟人的死来。毫无疑义,在迫不得已离世时,肯定都会感到上当受骗。他们有如此复杂的经历,都会留下悲壮的遗言。尼禄说“值此仙逝时刻,他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呵!”欧·亨利则说“拉开窗帷,我不想在黑暗中回家。”亨利·沃德·毕彻说“神秘终于降临了。”有的人则说“上帝会原谅我,这是他的职责。”看似豪言壮语,实则一派谎言。
他看见道路已经变窄,路旁只有一道脆弱金属护栏防止人们掉到几千英尺的山下。
不过,卡斯在想,他真希望在那张条子上别具文彩地加上一笔,也许可用艾加、爱伦·坡的几行诗:“热病呼唤‘生命’,最终被征服。”
然后,卡斯发现,沿着山边行驶着两辆车,一辆轿车,一辆卡车,在靠内的车道上驶过来。然后,他又看见,很快临近的金属护栏。将会有见证人了,他想,于是猛踩油门踏板。护栏临近,影像很大,比他计划的来得快,然后,他没有想,也来不及改变他的想法了,将方向盘猛然向右转,全速转向,快如飞箭地撞向金属栏杆。
当金属、木头与车上的车架、车篷、水箱一起爆炸时,卡斯身下的巨大的机器被高高地抛起来,将他从坐垫椅上扔进弯曲了的方向盘中。卡斯尚能意识到,悬在上部的蓝天和下部的绿树中间的奇怪感觉,也还意识到,那无边无际的空间和咆哮着的大风,拿不准他此时此地该想什么。最后一句话,几句话,男子汉的尊严,对,视死如归,不错。他身下的坐椅正在离开地板。这真荒唐,他感到遗憾,这是部租来的车,接着,猛烈掷出的石棺颤抖了,微粒在他面前散开来,不知什么又扁又黑的东西朝他脸上抛过来,他的脖颈被钉进去,死死地一动也不能动,他考虑那最后、最后的一句。几句话,一段话:记住我,使我永垂不朽,记下它,贝尼塔,告别词,墓志铭,“他妈的,全部一切。”
※ ※ ※
差5分6点,天依然明亮、闷热。保罗引导出租汽车司机,来到凯思琳的车道,付给他车钱后便跨出了出租汽车。
整个上午,搜寻卡斯的工作一无所获。他和查普曼博士能够知道的一切,就只有卡斯一大早驾道奇车去什么地方了。查普曼博士驾着福特车转向妇女联合会大楼,一路上怒不可遏。
走进大楼之后,因为比计划的时间晚了,查普曼博士和他,便立即着手进行会见,整个午餐时间也没有停止,仅仅抽空喝了两杯咖啡。保罗于5时半结束了他的最后一次会见。等那些妇女离开后,他在走廊里遇上了霍勒斯,两人都颇感吃惊,竟发现贝尼塔已经走了。那迹象显然走得十分匆忙,因为她的办公桌上乱糟糟的,查普曼博士也不知去向。更加使人迷惑不解的是,那辆福特轿车在惯常停放的地方也不见了。保罗和霍勒斯简短地讨论了一会,准备给维拉·尼普利斯打个电话,核实一下查普曼博士在不在那儿,不过,这么做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尤其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急切地要去赴约。保罗和霍维斯一起步行来到绿色村庄,找到出租汽车,霍勒斯乘车去内奥米那里接护士的班,保罗告诉出租汽车司机凯思琳的住址。
此时,保罗步行进车道,看得见凯思琳的那辆墨西迪斯就停在半圆弧车道的那边,走近大门口时,保罗按了下门铃,阿尔贝蒂领着戴利达丽立即出现了。
“你好,阿尔贝蒂。”他把双手放在戴利达丽长着卷曲汗毛的手臂下面,把她抱起来。“今天我最喜欢的章鱼好吗?”上次,当他喊这个孩子的名字向她打招呼时,她曾纠正他,告诉他说她是“一条章鱼,”。这时戴利达丽被保罗抱着,“我不是章鱼,”她带着小大人的口气郑重其事地说,“我就是我,你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呐,我倒喜欢”,保罗说,“不过——”戴利达丽扭了下身子,面对那位管家。“行不行,贝蒂?”
阿尔贝蒂耸了耸肩。“那只意味着多开一听罐头。”
然而此刻,戴利达丽的思路早已转到更迫切的乐趣中去了。“像往常那样,让我坐一会火箭吧。”她对保罗说。
保罗将她高高地举过自己的头顶,就在阿尔贝蒂向后退了一下的当口,他便飞快地将她转起来。转过之后,保罗将她放在地毯上,“好啦,”他说,“我们来到月亮上了。”他直起身,面对着阿尔贝蒂。“鲍拉德太太在里面吗?”
“两小时前她急急忙忙去到戈德史密斯夫人那里去了,说是让你也去那儿。看样子异常焦急,真像要大哭一场的样子。”
“我怎么去那儿?”
“戈德史密斯家吗?向左走两条街,再向左转,进入海斯车道,接着,从角上数第三条街,再向左,信箱上就写着名字。”
“谢谢你,阿尔贝蒂……一会儿见月亮侍女。”
保罗朝南走向宽阔的大道,他紧挨路边行走,避开偶而驶来的车辆,心里一直在打着问号,按阿尔贝蒂所说的,凯思琳怎么那么激动?她今天早上到办公室去想对他说什么?
成千上万朵鲜花所发出的混合在一起的香气湮没了保罗。
他透过那一排排的枝树、围篱、花木丛和蕨类植物和栅格门,看见了一处巨大的天竺葵花床,然后是桔子树、粉红色的木槿。在一株香蕉树旁边,还有白色矮牵牛花围起来的正在盛开的紫菀花。
保罗在想,这个理想境界的外部环境,与居住在内的人们,特别是他过去两周中所会见的那些女人,与这些幽雅的别墅中的特殊的女主人,实在令人难以谐调。瞧瞧这番景致,保罗想,他凝视着前草坪、花园和富丽堂皇的别墅,这里每一样东西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从美学角度看是迷人的。浓密的簇叶,绿得不能再绿了,那住房是大得不能再大了。车库里塞满了耀眼放光的车辆,还有那沐浴着阳光的孩子、雇佣着的女仆。你可以这么说,这里是人间的天堂,宁静、融洽、快乐;里面的这些哺乳动物,宁静、融洽、快乐——你会如此说,但你一进去就发现不是这样了,因为他已经进到里面来。他、霍勒斯、卡斯和查普曼博士已经进到里面来,在那优雅的外表背后,他们又发现了些什么呢?匍伏着的生灵正在与侵扰的人类的瘟疫作斗争,不仅只是这里,到处都一样,思想的停滞与干枯、心地的饥荒、窒息得濒于死亡的灵魂,何处不是?保罗极力想法去捕捉会见中的片断,那些被温暖的强烈爱情、真挚的亲密感情所加固的人们,那些完完全全结合在一起的人们。有一些这类人,但很少,极少。至于说到其它的……那么凯思琳算哪一类?
正当他走近海滩车道时,他看见凯思琳绕过拐角向他走来。她肩上披着褐色的羊毛背心,穿着衬衣和裙子,脚上穿着低跟鞋。保罗挥挥手,等待着,她没有向保罗回答致意。
凯思琳走近身边时,保罗注意到她面部的紧张的表情。
“凯思琳,我正要去找你。”
“你有香烟吗?我的抽光了。”
“没有。”他歉意地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他的烟斗。
“没关系。”她的双手没着没落的样子。“刚刚发生了件可怕的事情。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事?”
她继续朝自己的房屋走去,保罗在她身边跟上去。
“萨拉·戈德史密斯,”她说,“她死了。”
“谁?”
“萨拉——你见过她,保罗,昨晚上,就在昨晚上。她就是那长着黑头发,在脑后挽一个发髻,样子像西班牙舞蹈家玛塔·哈丽的那一位。”
保罗立即回想起她来。他记起了那张拉丁人的脸,而这个希伯来人的名字似乎不属于这张脸。他还记起了她穿着的紧身衣,用珠子装饰的披巾和浑圆的大腿。
“不错,”保罗说,“我想起来了,她出了什么事?”
“没有人晓得。警察说她丈夫杀害了她。”回忆那位玛塔·哈丽的丈夫倒是容易得多了。一位和蔼的衣着皱巴巴的男人,一双表示歉意的眼睛,还有像动物胶似的手。阿伦?阿贝?萨姆?不错,叫萨姆。
“萨姆·戈德史密斯,”他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断定,这全被混淆了。我是间接听说的。警察和救护车走后,她的邻居皮德逊太大打电话告诉我的。皮德逊太太从萨拉的私人电话簿中发现了我的名字。我是她最近的邻居,所以她打电话给我,她有孩子需要照料,而看孩子的人又非常不安,呆不下去,所以孩子们从学校回来后,我便过去帮帮忙。”
“他们逮捕萨姆了?”
“是,我想是这样。不,他们把他带进去审问。就这样。
他们在浴室里发现了一张便条。她的行李都打好了。很明显。
她今天早上想离开萨姆——去与另一个男人会面——她一直在干这种风流事——在所有人中竟有萨拉,我敢打赌,我简直不能相信。”
“可它发生了。”保罗轻淡地说。
凯思琳望着保罗,眼神十分不安。”不错,我相信你经常听说过这种事。可是萨拉——”“我以为,警察猜想萨姆听说了这种事,并想极力阻止她,是吗?”
“一点不假。他们说萨姆回到家里——今早他不在商店。
结果是——发现她要出走,也许是看见了那张留条,所以他便极力阻止她。他们进行了一场搏斗。他将她杀死了。我不相信这话,尽管处在那种环境下我也不相信。他是个最温柔的男人。”
“有什么人干的这事,凯思琳。”
“也许是个偶然事故吧?”
“这事如何发现的?”保罗问。
“保姆得到个口信,要她中午赶到那儿照看孩子。门上的钥匙便放在垫子底下,等孩子们回家时用。她到达得稍稍晚一点,房内看不到有人的迹象。她便走进厨房——萨拉就在那里,躺在地板上。警察说她的脖子被弄断了。”
他们俩到达了前门。
“我想你大概没有心情让我进去吧。”保罗说。
“这倒不是,我答应回来,彼得逊太太和我要去照料孩子,直到萨姆家有人到来,他的律师打电话告诉在芝加哥的一位亲戚,她正在飞行途中,我想她大约早上一点钟赶到。”凯思琳打开门锁。“我只想回来几分钟,看看戴利达丽是不是喂好饭了,我还要取件衣服。你想吃点三明治吗,保罗?”
“不,我就去叫出租汽车。”
“用我的车好啦,今夜或明天我都不用。”她给他汽车钥匙。“请吧。”
“好吧,我将在旅馆里用快餐。然后我得打点行装。”他挥动了一下钥匙。“这是否意味着明天我可以来看你?”
凯思琳凝视着保罗。“希望能见到你,如果你想我的话。”
“按计划我和他们一起明天晚上离开,只有一件事能使我留下。这不是再为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不过——”“我也不能现在说,保罗。我真的不能。不要生气。”
“你爱一个人或者不爱,不要考虑什么呢?”
“保罗,求你,要努力——”
“好吧,明天,什么时候?”
“如果萨拉——如果萨姆的堂妹来到这里——整天我都有空,任何时间都行。”
“我上午排得满满的,查普曼要上电视,霍勒斯、卡斯和我受命必须观看。不过,午餐后——午餐后的什么时间,可以吗?”
“我将等着。”
保罗疲倦地笑了笑。“我也等着。”
※ ※ ※
保罗走进维拉·尼普利斯用作门厅的那间小小的很雅致的房间时,接待处没有任何人。保罗绕过柜台走到信槽处,找到他的钥匙,随之注意到在他自己信槽的深处有块白色的东西,他伸进手去,掏出一个信封。信封上用笔写着他的名字,那歪斜的书写笔迹很令他眼熟。
这倒奇了,保罗在返回门厅时撕开了那个信封。他抽出一信封,展开它,注意到信纸用的是旅馆的信笺。他向下瞥了一下署名。慢慢地,他开始读起来,不久,他很快就读完了。
读完之后,他意识他那只拿着信纸的手在抖动。他五脏六腑中所形成的麻木通过他的整个系统,现在像雨伞一样打开了。
“喂,拉德福特先生——”
保罗向身后瞥过去,只见那个值夜班的职员回来了。这人的相貌,样子像吉瓦罗的畏缩脑袋,一副老奸商的神色。
“我正在告诉记者——他们都在酒吧间等候——查普曼博士和警察仍在外未回,我肯定对此深感惋惜,拉德福特先生。
这肯定是个很严重的打击,那位米勒先生肯定是位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