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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旷传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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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僧续道:〃那个记事之人说,入宫日久,李幺儿的性情日益阴鹫偏激,只是当时人人不知,以为她还是纯澈心地,她在深宫中一住两年,渐渐绝口不提昔日愿望,籍一个女子的所能,笼络起身边诸人来……她最后袒露真心,全力交纳的,却是先前那个探花郎。那位探花郎因为面容清秀阴美,也被不少朝臣随口侮蔑,说他亦不过以色事人,李幺儿只道二人必是同病相怜,又有一番计划需要借此人之力,于是书信暗通款曲,假意也做了真心。〃         
第17节:丹心照汗青(4)     
  听到这里,苏旷几乎断定这段〃野史〃必是那个探花郎所写,插话道:〃难怪这番叙述满带一股酸气……是日后那女子舍了探花而去?〃   
  〃不错。〃老僧道:〃那探花也是个异人,他自称年幼时原本辨才无碍言词犀利,但渐渐因为逞口舌之快得罪多人不知凡几,偏偏自己又是疾恶如仇的性子,每每不吐不快,只好常年扮作口吃,天长日久的也就真的口拙。这样一来,他人本来就聪明,常常在发言之前想清楚当讲不当讲,虽然少了许多晋升的机会,也终于保得平安,如此忍辱负重,也算是奇才……李幺儿结识探花郎之后,常常劝他,修史乃是国之大事,非国君心腹不能为之,你一个翰林院微末清官,哪里能有这种机会?即便有了机会,也未必有好下场,不如想法子抄录副本带出宫去,找个幽僻山林写完史书,你要是愿意,我自有办法助你一臂之力探花郎被她几次三番一劝,还真动了心。李幺儿也真有些手腕,李三江镇守的辽东的时候,与高丽国一位王子来往甚秘,那王子也一直渴慕李幺儿,所以李幺儿偶尔提出去高丽避祸,那王子一口就应承下来。〃   
  〃李幺儿长到及笄之年,皇帝日益目驰神摇,原先的做媒一说也自然烟消云散,不顾皇后反对,要立李幺儿为贤妃,说不得,李幺儿也只好出宫回府,要按照礼法行事。一个月后,那位探花郎奉旨出使高丽,李幺儿见时机成熟,趁夜逃出将府,混在探花车队中离京而去。她这一走,李将军就是欺君之罪,被削了爵位连降七级,合府上下株连无数但据那位探花写道,李幺儿毫无愧色,甚至略有得意,说是他们既然不管我的死活,我又何必顾及他们?得意之余又对那探花说,你莫要多想了,我出宫之前已经在太妃那里留下蛛丝马迹,不用多久当朝就会知道你截留副本,私自修史,又暗通西王图谋不轨,借出使高丽的机会带我离国,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现在你没路可走,跟着我从高丽出海是上策。李幺儿实在心狠手辣,她离去不久,皇帝果然找到了她密藏的书信,以及李将军和西王的往来书信,那皇帝多年来正愁没有证据,再加上李幺儿一逃之下他急怒攻心,借此机会将西王削职为民,李府合家发配那两个人都是老奸巨猾,但是谁竟会提防亲生女儿这般的处心积虑?消息传出,李幺儿大哭大醉,隐隐约约听她提及了母亲、报仇……〃   
  江湖中虽有不少女侠豪迈不羁,流芳千古,但是世俗女子又有几个能从得了本心?既然提及李幺儿是胡姬所生,想必她母亲也是含恨而亡,这一番颠沛,也难怪李幺儿对父亲生出刻骨恨意。苏旷感喟:〃李幺儿抛弃父族固然心狠,却也情有可原,但是如此摆布那个探花郎,就未免过分了些,我猜她或许有长相厮守的心思,可是,但凡是个男人,怕也忍不下这口气。〃   
  老僧道:〃正是,探花郎大怒,他虽然有隐逸之心,但从没想过叛国,李幺儿自以为拿捏在他七寸之上,但他自称生平从不受人要挟,拂袖而去。他的家族确实有些来历,居然硬生生躲过了朝廷数十年的追杀,直到今日,朝廷依旧在寻觅他的踪影。〃   
  苏旷眉头一皱:〃二王获罪,朝野皆惊只是,大师,这好像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当事人即使还在人间,也是垂垂老者……〃   
  老僧淡淡道:〃苏大侠有所不知,李幺儿就是云小鲨的外祖母,今日的云家船帮,本来就是从她昔年海天翱游的一念而起。〃   
  苏旷追问:〃大师你又从何得知?那位探花如今何处?〃   
  老僧的中指扣了扣桌面:〃苏少侠毕竟年轻……不过也怪不得你,江湖中本来就极少有人知道那个神秘的家族他们姓司马,自认是太史公司马迁的后人,世世代代以修史为己任,然而奇中又奇的是,司马家数百年来,一心修的,是一部武林之史。司马家祖训极严,子弟极少行走江湖,但是一旦出没,行事务求光明磊落,不偏不倚,若遇不公,宁死也要直言,虽说难免有些迂腐死板不通情理,但江湖中人对他们多半也是礼让三分。那位探花郎实在是个司马家的异数,他托名换姓,非要以毕生之力修一部国史,唉,那又岂是民间的力量可以做到的?他壮志未酬,一生郁郁寡欢,只以五十年的精力,整理了手中全部资料,写了一本野史自娱。老衲偶得机缘看过这本野史,不瞒施主,此书牵连过多,影射也过重,一旦走漏出去,朝中立即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来。〃         
第18节:追奔(1)     
  苏旷立即想起了马秦,她的行事谈吐,倒有七分司马家的风格。   
  〃只是……〃苏旷不解:〃这和在下又有什么相干?〃   
  老僧合十,轻宣佛号:〃阿弥陀佛……唉,老衲是尘外之人,平生结交的方外之客,只有慕容良玉一人而已。半个月前,慕容施主趁夜而来,说是接了一桩暗镖,送镖之人极其神秘,交代清楚之后立即服毒自尽,连尸首也腐烂得看不清楚面目。慕容施主究竟年轻好奇,就打开暗盒看了一眼,结果一眼之后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想找一个局外人商议商议……〃   
  苏旷点头:〃没想到他找到了大师,大师你也不知如何是好,就找到了我?〃烫山芋这种东西,拿不好拿,扔不好扔,如果能塞给下家,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老僧仰面笑道:〃苏大侠果然聪明过人,请,老衲有一样东西,要请苏大侠过目。〃   
  只是一弹指的功夫,苏旷心中,似乎已经经过千年万年,他虽然不知道老僧要他看什么,但是想来这一看之下,未必还能从容脱身,难道这无牵无挂的日子,真的要结束了?   
  这个暗镖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一切相干不相干的人都卷了进去。   
  一边的了空似乎看出他的一丝惧意:〃苏大侠若是不想看,不必勉强。〃   
  〃走吧〃,苏旷眨眨眼:〃苏某平生好奇,这个扣子不解开,只怕我今晚再也睡不着了。〃       
  一桌,一榻,一灯耿耿。   
  老僧低头,长眉微微垂下,而眼角的皱纹有如刀刻,这样的面相,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硬朗直率的脾气,却不知这一世长路,怎么的就走到这里,那些青年的豪迈,盛壮的忧虑……人间种种,于他,如隔岸观火;悲欢俗世,于他,如野史逸闻一声又一声讼佛的背后,是不是会有一些小小的遗憾呢?   
  老僧已经合十许久,好半天才睁开眼:〃受人之托,原本应该忠人之事,罪过,罪过。〃   
  苏旷沉吟一声:〃大师,既然如此,又何必打开?〃   
  老僧捧出个红木盒子来,大约有一臂之长,一尺宽,他也不抬头,〃江湖儿女以信义为先,佛门弟子以慈悲为先。苏大侠,老衲左思右想,这趟暗镖关系极大,那始作俑者分明就是一片屠戮之心,诸般罪愆老衲一概领过,只求你一诺……〃   
  他已经将红木小盒掀开。   
  〃大师!〃苏旷眼尖,瞥见盒盖打开的瞬间似乎有一道黑影直射向老僧胸口,一弹一动,仿佛是虫豸一类生灵,苏旷左手轻挥,一道金光自掌缘飞出,虽然无声无息,但似乎能感觉到两只闪电般的小虫撞在一起〃突〃,金光余势未歇,一路将那黑色怪虫钉在木壁上,二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手掌大小的独螯紫蝎,金壳线虫准准穿过蝎头,蝎足兀自在半空挣扎。   
  〃小金回来。〃苏旷招手,金壳线虫易放难收,费力从木壁中拔回脑袋,翻身钻回蝎子体内,将毒腺吃个干干净净,这才跳回苏旷手中。   
  〃大师好定力。〃苏旷也是由衷敬佩,这老僧适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但是似乎连眉眼都没有抬过。   
  老僧眼中有一丝憾意,轻声道:〃这也怪不得他,怪不得他……〃他伸出手去解盒内黄绫,苏旷却一手按住他。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而且很快就明白不安来自哪里,方才进屋的时候,老僧让了空在门外守候,但是刚才这么大的动静,按情按理,了空都应该扣门问一声才对,难道说了空已经离开?苏旷推开门,门外果然只有青砖回廊,翠竹丛侧,八角钟亭在地面上拽出长长的影子,果然快到傍晚时分,更远处有灰影一闪,没入了后殿方向的阴影。   
  苏旷回头:〃大师,这盒子莫要轻动,恐怕还有机关,你在之前可曾打开过?〃   
  〃庄……〃一声宏浩悠远的钟鸣在开元寺内荡开,禅院钟声,果然令人警醒,想来是到了晚斋时分。   
  〃庄……庄……庄、庄庄……〃钟声居然越来越快,顿时既不悠扬也不肃穆,反倒吵得人头痛。   
  寺中僧众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已经有些伸头伸脑地跑了出来。         
第19节:追奔(2)     
  小小的黄绫包裹,悄悄冒出一丝红色烟雾来。   
  〃小心!〃苏旷抄起木盒,就手便要向外扔去。   
  〃外面有人!〃老僧按住木盒,木盒中的红烟越冒越盛,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炸裂的样子,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灵光一动水能灭火,将半杯茶水泼在冒烟的地方。   
  只是这茶水不浇还好,一浇上去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声轰鸣。   
  苏旷眼前一黑,胸口被什么东西大力击中,人已经被那东西连同气浪一起抛了出去,撞在廊柱之上,又被余力一路掀着翻滚老远,他牙一咬刚想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坐下去,好像血流也在脑中爆炸,浑身肌肉无一处不痛,好半天才稍稍清醒,第一个念头是出了什么事?第二个念头就是我居然没死?   
  他很快就明白自己还活着的原因那个把他撞出来的东西,正是老僧的大半截尸体。   
  盒中炸药很是霸道,老僧的尸体早就面目全非,只是碳黑的脸庞上,双目兀自圆睁……苏旷心中默祷:〃大师,你之一托虽未出口,苏某却早有许诺之心……你放心就是。〃   
  反正一时半刻也恢复不过来,苏旷索性躺在地上,闭目将事情顺过一遍,终于一叹,好精巧的机关盒中的机关实在是妙极,设置机关的人也着实有心,苏旷虽然说不出是什么机理,但断定那盒子被钟鸣声一震,就有硝石一类东西缓缓燃烧,但不知里面放了什么,遇水才会炸开。   
  向燃烧的炸药上浇水,似乎正是每个人的第一反应若非如此,未必能保证打开盒子的人非死不可。   
  那么又是谁在里头放了炸药?是慕容良玉,还是中途有人偷梁换柱?   
  如果是慕容良玉,他若根本不想别人知道此事,又何苦特地跑来向老僧倾诉?如果不是慕容良玉,那么那个始作俑者,又是什么人?   
  苏旷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莫名的愤怒在心中升起,不管是谁,无论是什么目的,向这么一位与世无争的老僧下手,这已经突破了苏旷心中道义的底线这种乱杀无辜,他看不见也就算了,看见了,就绝不能坐视不理。   
  屠戮老弱妇孺者,天下侠义道共击之。   
  现在要做的,只是找出那个杀人之人。   
  四周有错杂脚步声,细细一听,脚步粗重无章,没有什么习武之人,苏旷索性颤声呼道:〃水……〃   
  〃咦?这边还有人!〃两个小和尚跑了过来,想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手足无措道:〃他在说什么?〃   
  呸,毫无江湖经验,难道不知道爆炸之后重伤之人多半脱水么?苏旷换了个明白的词:〃师……父……〃   
  一个小和尚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回头喊:〃来人!快来人!这里有个人!他快要死了!〃   
  苏旷又好气又好笑,只好继续皱着眉头蜷缩成一团,清清楚楚地喊出来:〃了空师父……了空师父……〃   
  小和尚终于明白过来,忙推了身边人一把:〃去喊师伯来,他要找师伯!〃   
  苏旷心中已是一片雪亮,如果这个时候了空还不在当地,那一切就已经很清楚了。   
  了空脚步匆匆赶到苏旷身边,弯下身子道:〃施主?〃   
  苏旷作弥留状:〃了……空……师……父……我……〃   
  了空见他满头满身都是鲜血,也不知究竟哪里受伤,伸手去搭他脉搏,几乎脉息全无,便皱眉道:〃这位施主,你怎么会在我师兄房中?〃   
  苏旷多少有些失望,不是他了空的手绝不是那种能够做出精巧机关的手,手指粗硬毫无灵性,甚至他的神色间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装模作样间毫不专业 苏旷顿时没有兴趣了,觉得和这种人面对面演戏简直辱没自己的专业水准,于是又稍稍把声音放得清楚些:〃大师……怎么回事?〃   
  他看得见了空的犹豫,想必了空没有料到还会有活口留下来了空不够心狠,如果是寻常的江湖人,遇见这种事情只怕会立即灭口,但是显然,了空没有杀人的经验,又自然不想救人,他想等着苏旷尽快吐出最后一口气,苏旷偏偏瞪着一双清清朗朗的眼睛,好像非要一个回答不可。         
第20节:追奔(3)     
  〃阿弥陀佛,施主,先到我房内休息吧。〃了空目露凶光,伸手把苏旷连拖带抱地扶了起来,苏旷心中一冷,他知道了空的选择了,便虚弱地垂过头,轻声道:〃大师,你不知道我这样的伤势不应该挪动么?〃   
  了空手微微一颤,更努力地去拖苏旷,苏旷纹丝不动:〃大师,刚才你不是一直站在门口?后来去了哪里?去敲钟了?〃   
  了空猛地推开他,〃施主!你在胡说什么!〃他回头看了看几个高辈僧人正在慢慢围过来,一指苏旷,怒道:〃苏施主,我敬你是一代大侠,才把你引荐给了尘师兄……你,你谋害师兄不算,居然还血口喷人!各位师叔……依我看〃   
  原来那位老僧法号了尘,却不知他圆寂之时,是否了却凡尘。苏旷摇摇晃晃逼近一步:〃你看如何?〃   
  了空咬牙道:〃除魔即是卫道。〃   
  苏旷笑,〃好极了,我正好也这么想。〃   
  了空是开元寺中和江湖人走得最近的一个,在海天镖局,也时不时和别人讨论些功夫,比划些拳脚,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武功和真正的高手比起来,究竟有多么大的差距。苏旷只一招便按在了他胸口,内力一吐:〃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住手〃   
  〃报官〃   
  周遭的僧人们乱成一团,主持大师刚刚遭了横祸,了空又落入了魔掌中,几个年轻僧侣抓了木杖水桶就要扑上去,苏旷单足勾起一人手中禅杖,觑准了十余丈外的钟亭,凌空一绞,左腿飞起,禅杖化龙般飞向巨钟,内力所及,木杖竟然从熟铜钟身穿过,〃庄光啷啷〃一阵刺耳之极的响声。   
  〃谁敢过来,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苏旷也是暗松口气,这一式必要立威,所以几乎竭尽全力,收势站稳,胸口一阵恶心,他没时间再蘑菇下去,五指如钩轻轻用力,了空已经痛呼起来:〃你不是人你枉担侠名……〃了空一生从未这么痛苦过,他想要忍住眼泪,但是鼻涕却流了出来,想要忍住痛呼,却变成了喉咙里的呻吟,他想要呼救,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我说。〃   
  苏旷松开手,了空怨毒地看着他:〃我说,你满意了么?〃   
  他的眼睛一寸一寸转开,看着竹丛后的石墙。   
  石墙后一个灰影跳起,兔起鹘落,身法轻功都是一流。   
  这个人的胆子果然不小,居然一直没有走。   
  冤有头债有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幕后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苏旷握住铜钟上的禅杖,单臂较力,已将铜钟自钟钩上摘下,半空一轮,数百斤的大钟凌空飞出,不偏不倚地将那个夺路而逃之人罩在钟下。苏旷用的纯属巧力,这一轮一掷禅杖倒没有折断,金钟上插着木杖,看上去倒像个懒于梳妆的女子发髻。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苏旷跳下墙,一手按上铜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瓮中捉鳖,口中却笑道:〃这位朋友,你猜这一注是大还是小?〃   
  钟内人也不着急,沉着嗓子回道:〃是大是小,严刑拷问不就知道了?〃   
  他话内讽刺之意连个聋子也能听出来,苏旷不由得手就是一抖,钟内人笑声更刺耳:〃向一个不会武功之人逼供,这就是你的手段?呵呵,呵呵。〃   
  苏旷气势一弱,他觉得这个人说话虽有道理,但   
  但他已经来不及思索,金钟猛转,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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