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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瞳by 未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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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稹!�

  然而一切,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 

   

  开学的第一天,墨瞳便听说,汤启晨教授辞职了。 

  那一天,下了这个夏季最大的一场雨。 

  那一天,他报完名,回到系里,看见系公告板那儿围了许多人,挤得水泄不通。当他走过来时,所有人的目光破空而来,投在他的脸上,张张脸孔上,表情各异。 

  墨瞳慢慢地走过去,人群里让出一条路来,他走到公告版前,那里,贴着一张小字报。 

  “我系三年级学生安XX,原来系本市某巨富所包养的男妓,不知系领导与学校会对此有何种态度? 

  另:据悉,此人与本系一副教授辞职一事亦有联系。” 

  白纸黑字,画一张惊骇的脸,一个朱色感叹号,血也似的红。 

  墨瞳慢慢后退,步步艰难。 

  转头处,瞥见谈力满是得色的脸。 

  走出人群,走出大厅,走进雨里。 

  漫天雨雾中,长长的林荫道,墨瞳一个人走过,哪里有一双温暖的扶持的手? 

  一直走出校门,他开始发足狂奔。 

  跑回公寓,他死死关上门,拉起所有的窗帘,湿碌碌的身子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 

   

  于阿姨发现墨瞳的不对劲,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睡在床上,人烧得滚烫,却还清醒,大睁着眼,问他什么也不答应。 

  于阿姨打电话找来了周释怀。 

  数月不见的周释怀出现在墨瞳的床前时,他的目光开始缓缓转动,落在周释怀的脸上,突然绽出一个笑,花榭一般的惆怅,吐一口长气,“好了。我的最后的苹果也没了。” 

   

  38 

  周释怀打电话叫来了医生。 

  护士把吊针戳进那孩子的手背时颇费了一番功夫,细瘦的手背,很难找到血管。周释怀看着护士把针戳进去,又拔出来,如此三四次,每次都带出一点点血珠,象一颗颗小小的珊瑚珠,落在细白的手上。墨瞳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空落落的眼睛着某一处。 

  医生小声的说,“拖的时间太久了,恐怕要转成肺炎,先吊上水看看今晚怎样。 

  周释怀在床边坐下来,三个多月了,他把这个孩子弃置在一边,却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男孩子一夜间瘦得塌下去的脸,还有那一双深黑如夜的眼睛,那里面却没有光亮。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墨瞳居然还是大睁着眼,药物似乎对他丝毫不起作用。只是他的嘴角渐渐带上了一个恍惚的甚至有些狡颉的微笑。 

  周释怀省过来,呼地掀开墨瞳身上的薄毯。 

  床铺上一大片濡湿,针头早已被他拔下,手背上的血迹已经凝固。 

  周释怀用厚的大毛巾垫好弄湿的那块床单,从外间叫来了医生,让护士重新给他打上吊针。 

  墨瞳开始挣扎,虽是无力,却让年青的小护士无法下手,擎着针无措地站在一旁。 

  周释怀用力扣住墨瞳的手腕,示意护士下针。之后又叫护士用绷带把墨瞳的两只手腕松松地绑在床沿。 

  墨瞳终于停止了挣动,疲惫地躺着,笑一下,过一会儿,又笑一下。 

  周释怀示意医生护士出去。重又在床边坐下。 

  过半晌,墨瞳突然转过脸来,望向周释怀。目色迷离。 

  墨瞳说,人家说发烧的时候那个地方特别地火热,你不想试一试吗? 

  周释怀微微一愣,随即平静地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能受得了? 

  墨瞳绽开一个妖媚的笑,声音低沉宛转,“恩客如果都象您这样,那做妓的有福了。” 

  周释怀用手缓缓地抚着他的额角眉梢。 

  “安墨瞳,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千万不要。” 

  一如既往的平静声调,但还是泻露了一点点的情绪。 

  这一点点就够了。墨瞳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那双眼睛惊心动魄的美丽。 

  终于,眼中的光亮暗下去,药性发挥了作用,他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他的病还是转成了肺炎。 

  墨瞳觉得自己在沙漠里跋涉,空空的双手,茫茫的前方,他趴在沙里,想着,就这样吧,不用再起来了,没有路的,哪里都没有路。 

  人往更深的昏沉中坠去。 

  只觉一双温热的手在额上轻扶。熟悉而温柔的触感,却让他害怕到轻颤,想拼命甩头甩掉那只手,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想抬手,手也动不了分毫。 

  更有那一种混合着茶叶清香的淡淡香气始终萦绕在周围,如丝如缕,罩着他,无处躲无处藏。 

  墨瞳开始低低地哭,却没有眼泪,象一只小小的困兽。 

   

  第三天,墨瞳终于有了知觉。 

  昏沉之中,只觉眼皮上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扶过来又扶过去。 

  墨瞳用力睁开眼。 

  那只手指的主人说,“认清楚我是谁哦,不能叫错名字。” 

  墨瞳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气息奄奄地说,“不会。长这么大,并没有能。。。让我在病得七死八活的时候。。。还。。。。念念不忘义的人。” 

  陈昊天说,“那周释怀呢?” 

  墨瞳虚弱地笑笑,“他是我的。。。主顾。有一段。。。我以为。。。他不是主顾,其实。。。他的确是主顾。” 

  陈昊天叹一口气,“正病着哪,别说绕口令了。闭上眼睛多休息。” 

  墨瞳依言闭上了眼,“谢谢你,陈先生。” 

  陈昊天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太想看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了,“不要见外,其实我早就想对你说了。你可以叫我陈大哥,或是叫昊天哥也行。” 

  墨瞳闭着眼笑了笑,“谢谢,你是好人陈先生。可是,我不习惯用家人般的称呼。” 

  他抬抬手,发现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松开,想翻个身,使不上劲。 

  陈昊天帮他翻过身来,让他趴在床上。 

  墨瞳发现身上的睡衣与身下的床单都已换了干净的。 

  他的脸侧在枕头上。苍白的颜色,小而精巧的下巴,一双最为吸引的妙目紧闭着。 

  玻璃娃娃般的脆弱。 

  可是并不曾有人拿他当玻璃娃娃去珍惜。 

  或是随意地弃置一边,或是任意地摔摔打打。 

  但他固执地不碎。 

  带着斑斑的伤痕,却依然晶莹。 

  晶莹而冷。 

  只是,到哪里去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把他揣在怀里捂捂暖? 

   

  39 

  两个星期以后,墨瞳的肺炎终于好了。 

  只是,他不能吃下任何东西。 

  常常是刚刚吃完饭,便全部吐出。三天之后,竟然连喝一口水都尽数吐出。 

  于阿姨害怕了,告诉了周释怀。 

  晚上,周释怀叫于阿姨做了香米粥,亲手盛出一碗来,放到墨瞳眼前。 

  墨瞳看着热腾腾的粥半晌,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不到半分钟,他腾地站起来,冲走卫生间又大吐起来。 

  周释怀跟过来,拧了热手巾替他擦干净,拉着他重新在饭桌前坐下,对于阿姨说,“再盛一碗来。” 

  墨瞳坐着都摇晃,眼前是一片迷蒙的白雾,好半天视线才落到桌上的小碗上。他慢慢地拿起勺子,重新吃起来,一口一口,十分的艰难。 

  于阿姨看不过,说,“不吃就不吃罢,瞳瞳,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椰汁西米露好不好?” 

  周释怀沉声说,“于阿姨,那只是甜品,当不得粮食的。墨瞳,吃下去。” 

  墨瞳笑笑,果真全数吃下。 

  推开碗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跌跌撞撞地跑向卫生间,又是一翻搜肝抖肠的呕吐。 

  周释怀也冲过去,男孩子满额是细密的汗,人已顺着洗脸台往下滑去。 

  周释怀拦腰抱起他,再次回到饭桌前,自己坐下,让墨瞳靠在怀里,说,“于阿姨,麻烦你再去盛一碗来。” 

  他拿起小勺,一点一点把粥喂到墨瞳嘴里。墨瞳顺从地吃下去。 

  未等他有任何的反应,周释怀从身后圈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墨瞳,我有一个朋友,开了家心理治疗中心,有治神精性厌食症的专科,你要是再敢吐出来,我就送你去。” 

  墨瞳疲弱地笑。 

  周释怀他转了个身,用力捏住他的肩,脸上是一片从未见过的狰狞。 

  “你听着,如果你再敢吐,我说到做到!” 

  墨瞳只觉得肩胛骨几乎在他的掌下寸寸断裂,他一叠声低低地央求,“周释怀周释怀周释怀,求你求你求你。。。。” 

  周释怀放松了手,顺势把他揽在怀里,那一付支离的瘦骨,让他心头忽如有火钳撩过。他抚着男孩子渐长的头发,“好了好了,从今天起,好好吃饭。在我还没有放手之前,给我好好的!” 

   

  那天以后,墨瞳真的停止了呕吐的症状。 

  但他,不再去上学。 

  他开始每日嗜睡,从早到晚睡不醒,除了吃饭与上卫生间,就只是睡。仿佛打定主意要把多年匮缺的觉都找补回来。 

  人也更加安静。 

  落花有恨,坠地无声般的静。 

   

  陈昊天到公寓里不过下午五点多,屋里却严严实实地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一片昏暗。 

  墨瞳正睡在床上。 

  陈昊天刷地一声拉开卧室的窗帘,推开窗子。 

  薄毯下的男孩子轻轻蠕动了一下。 

  陈昊天掀开毯子,露出他缩成虾米状的身子。 

  墨瞳呻吟似地说,“劳驾,拉上帘子,我怕亮。” 

  陈昊天在床边坐下看着墨瞳。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墨瞳用胳膊挡住眼睛,“不想上了。” 

  “这是什么话?” 

  墨瞳的嘴角浮上一个微笑,懒懒地说,“你说,我就这样跟着他,做两年米虫,他那么有钱不会介意吧?等他厌了烦了,不要我的时候,我求他赏我一个饭碗,他也不会介意的吧?” 

  陈昊天拉下他挡在眼上的胳膊,“来,看着我墨瞳,你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墨瞳笑,“是啊。” 

  陈昊天看着他脸上的笑,只觉无限苦涩。“墨瞳?” 

  “其实,早就该有心理准备的,总会有这么一天。没有必要又要出来卖,又要立牌坊。请你转告周先生,以后我会乖乖的,再不会闹别扭了。总要有些职业道德。” 

  陈昊天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墨瞳,你何苦如此糟践自己?” 

  墨瞳叹一声,“因为事实如此!” 

  陈昊天拿出一样东西对他说,“墨瞳,看看这是什么?” 

  是一本极其精致的证书,墨绿色烫金,上面印着英文。 

  陈昊天说,“你还记得上学期你为威尼斯‘建筑艺术推动大奖赛’所作的设计吗?你获奖了,是银奖,最终获奖的不过区区十人。墨瞳,你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建筑师,你还有长长的未来与光明的前途。” 

  墨瞳抬起长密的睫毛,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证书。 

  听不见呜咽声,甚至连表情也无,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 

   

  40 

  “没用的,没有用的,即便我将来有风光无限的那一天,依然会有人了解我是怎样的一个人。陈先生,我凭什么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陈昊天看着他面上泪痕与额上汗水,扯两张纸巾递给他。 

  “墨瞳,我以为,一个人的成就,无非是贡献社会与福泽亲人,其他的,大可不必去顾虑。” 

  墨瞳说,“其实我没有那么崇高的想法,想创出什么成就。我只不过想做一名好的设计师,设计建造舒适周到的民居给与我一样的普通人住。” 

  “那么你为什么还呆在家里不肯上学?我不认为坐在家里空想想,天下寒士就都会有房子住了。墨瞳,以往多少年,那么难都过来了,今天就过不去吗?不过一阵流言,学校也并没有除你的名,为什么就此放弃?” 

  “流言?陈先生认为只是流言而不是事实吗?” 

  “是,只是流言。”陈昊天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从来都认为,你与周释怀之间,是感情的纠革,而并非肉体交易。也许你们俩都没有意识到。”他微笑,“有时候,表象的东西并不可靠,可偏偏是身在其中最难查觉。” 

  墨瞳低下头去,“那些东西,我不再去想啦。” 

  “但是学还是要上的。听我的话,墨瞳,明天去上学。” 

  陈昊天站起身来,走到房门口,又转过身来,“有人让我告诉你,苹果并非一定要拿在手里,藏在心里深处的苹果有同样的力量。” 

   

  走出卧室,陈昊天对于阿姨说,“那参汤,不要再给墨瞳喝了,看那个孩子那么虚,那样地流汗法儿,什么补品吃下去也存不住,不如调好胃口让他多吃饭的好。” 

  于阿姨笑着说,“我也是这么说呢。可是周先生坚持。。。。” 

  陈昊天也笑起来,“不必理会那个人,他糊涂得很!” 

   

  陈昊天回到公司,周释怀还没有走,正与两个高层谈着什么。 

  陈昊天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耐心地等着,过了有半个小时,两位高层才离去。 

  周释怀也不抬眼看他,只笑着说,“你去说过了?那个小孩子表面乖其实倔得狠,还不累?不走吗?” 

  陈昊天说,“特地来汇报一下,免你担心。明天他应该会去上学了。” 

  周释怀抬起头,慢慢地拿了笔在手指上捻,“昊天,你说话颇耐人寻味,我担心什么?” 

  “具体担心什么我也的确不清楚,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昊天你越来越有意思。” 

  “不如你,还是你有意思的多。” 

  “你倒底想说什么,我们还是不要打哑迷的好。两人的岁数加在一起已经好做爷爷的人了,如此对话,让人忍不住想起年少青葱时代。” 

  陈昊天收起面上的笑,说,“那我就直说。释怀,算了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样的错也算不到他头上。他只是个孩子,他也。。。并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周释怀半天不语,冷笑之后说,“难怪以前大学里的那些女生都推崇你,原来你真的有如此侠骨柔肠。” 

  陈昊天面上现出薄怒,“周释怀,聪明人对别人撒谎,不对自己撒谎。你带他去看Keegen的订婚仪式,通过关系赶走汤氏教授,表现的如同一个吃味的情人,你终断与谈氏的合作,让我把证书拿给他,告诉他什么苹果不苹果的话,又表现得象一个深情的爱人。周释怀,我看你真正象一个被自己吐出的丝缠住的大蜘蛛。” 

  “陈昊天,你的用词十分幼稚!” 

  “过奖!不如你的行为幼稚!” 

  “你不是我,你没有我的经历,永远不会体会我的心境,但你曾亲眼见我的苦痛昊天。” 

  “那么,”陈昊天的声音低下去,“不要让悲剧在本不该当担的人身上重演好吗?” 

  陈昊天站起身来,“释怀,我知你本质,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跟你做好朋友。你好好想清楚好吗?” 

   

  陈昊天走后,周释怀一人坐了许久。 

  他从桌子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样东西,细细地在手上磨索。 

  那是一个宽口的陶杯,手工做,杯身是一张人脸。 

  耳中有清亮的声音在说,“要是你笑话,我就给扔到窗外去。” 

  周释怀关了灯,在黑暗里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慢慢地摇过来摇过去。 

   

  41 

  陈昊天开车送墨瞳去上学。 

  离学校还隔着一条街,陈昊天把车停了下来。对墨瞳说: 

  “墨瞳,我送到这儿了,你去吧。” 

  墨瞳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打开车门走出去。 

  从校门到系大厅这段路,墨瞳看着自己的脚尖,手紧紧地捏着书本,骨节挣得青白。 

  走进系大厅里,瞥见公告栏里一张红喜报,上面大大的安墨瞳三个字跳进眼中。 

  那是宣布墨瞳获奖的喜报。 

  墨瞳走进教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大家在教授进来前各做各的事,少有人注意他。 

  一切,居然平静如常。 

  一个月前的一切,宛如被一只大手轻轻地抹去,踪影皆无。 

  只有另一个角落里投过来一道恨恨的目光。 

  那是谈力。 

  后来墨瞳听说,系里已找出散布谣言的人,并给予了处罚。 

  墨瞳突然明白,那个人,既可翻云,便可覆雨。 

  只是,在心底不为人知的深处,静如深潭,依然有小小的波动,一点点的荡漾开来。 

   

  周释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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