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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瞳by 未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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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释雅的眼神渐渐地有了焦距,细细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子,她认出了墨瞳。一缕羞愧与悔意染上她的面孔。 

  “是你,是你安墨瞳。。。是你。。。救了我。。。” 

  墨瞳站起来,“还有两个武警。”他笑,“你的劲儿真大。” 

  周释雅也站起来,“我。。。该走了。” 

  墨瞳说,“天很晚了,你住一夜,明天再走吧。” 

  周释雅认真地再看一眼男孩子,“不用了。可不可以借打一个电话。我会叫人来接我。” 

  墨瞳点点头。 

  过不多久,门口有汽车的声音,周释雅从窗口向外望去,回过头来,对墨瞳说,“接我的人来了。谢谢你!” 

  她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安墨瞳,对不起。” 

   

  第二天,墨瞳起得挺晚。因一晚上都被腋下的痛折腾着,睡不好,直到三四点钟才浅浅睡去。 

  他起身去卫生间,拉开衣服细看,腋下的青紫已漫延直胸口,他掩好衣服,低下头捧了凉水,冲洗微微有点热度的额头。 

  突然有热热地东西从鼻子里涌出,叭叭地滴在水中,一点点鲜红,在水中晕染开来。 

  他用手捂住鼻子,仰起头,那腥红依旧汹涌而出,顺着手臂滴落到水池中,染红了整池的水。 

  他不可抑止地头晕,眼前的景物在摇晃,仿佛是水中飘浮的倒影。 

  家里没有人,他的口中也发不出声音,耳畔却是一片呜呜的响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为什么?这么冷。 

  已凉的天气,未寒的时节。 

  墨瞳慢慢地半跪在凉凉的地砖上,等着这一阵晕眩过去。 

   

  56 

  墨瞳看着手机上闪动的号码,一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昨天墨瞳看病的医院打来的,请他去一趟,有重要的事说明,最好,请家人陪同。 

  墨瞳挂断电话,心里隐隐地有某种预感,心里有没来由的恐惧,推开母亲卧室的门,母亲的房里开着电视,声音放得低低的,床上摊着刚收下来的衣服,她慢慢地一件件叠着,间或抬眼看看电视屏幕,象是看到了什么精彩的,看住了,笑一下。 

  她刚刚平静的心绪,还有她刚刚平静的日子。 

  墨瞳轻轻掩上门。 

   

  院长看着独自进来的男孩子,微微有些诧异。 

  “你,有家长陪同来吗?” 

  墨瞳摇摇头。 

  “有什么问题,请您跟我直接说吧。” 

  院长凝神看看他,缓慢地说: 

  “实在对不起,由于我院新来的化验师的工作失误,将你的血样与另一位病人的搞混了,造成了误诊。”他拿出一张诊断书,看着男孩清瘦稚气的脸,他突然觉得说不出口。 

  “很。。。遗憾。。。安同学。。。” 

  墨瞳拿过诊断书,细细地逐字逐字地看。 

  白—血—病。 

  深蓝色的字,写在轻薄的白纸上。 

  墨瞳一直一直,反反复复地看。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院长,“谢谢。”他说。 

  院长看着他的眼睛。 

  清辙的眼眸,如水的忧伤。 

  “安同学,不是。。。没有办法的。还好发现得早。”多年的行医生涯,早已看惯生死,心磨历得如同岩石般坚硬,但是,看到年青柔婉的生命被逼到最后的防线,依然不能不动容。 

  墨瞳把诊断书收进口袋,点点头。 

   

  墨瞳坐地医院大楼前小花园里的长凳上。坐了许久。 

  一个身影走过来,挡住树叶间纷纷扬扬洒下的夏日阳光。 

  是一个年青的男人。 

  很端正清俊的面容,极其儒雅的气质。 

  他在墨瞳身边坐下来。 

  “你就是与我们弄错了化验单的男孩?” 

  墨瞳看着他,微微笑一下,点点头。 

  男人说,“你家人知道了吗?” 

  墨瞳摇摇头。 

  男人真诚地说,“现在的医学这样昌明,不是没有办法的。你这么年青,生命力这样强。” 

  墨瞳看着这个温和的男人,他见过他,那天,他看见他抱着一个满面是血的男孩子冲进急诊室的。 

  “那个男孩是你的。。。爱人?”墨瞳问。问完,才醒觉自己冒昧了。 

  可是,那个年青的男人没有丝毫的不快与犹豫,他说,是的。 

  如此的坦白,如此的义无反顾。 

  墨瞳淡淡地笑了,“我好羡慕他呢。你们,要幸福啊。他没事儿了吧?” 

  “应该是没事,可是他还没有醒。” 

  “他一定会没事的。” 

  墨瞳把伸进阳光里,看着光线从指缝中露出。 

  “没有生病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健康是这样好的。突然一下子,它就变得,抓也抓不住了。” 

  年青男人轻轻地拍拍墨瞳的头,“不要放弃。奇迹是有的。” 

   

  墨瞳在男人离开后,重又掏出诊断书,又看一次,再看一次。然后,把它撕成碎片。放进一边的垃圾箱里。 

  有些许的碎片被风吹落到地上,小小的麻雀以为是什么吃食,跳过来,尖尖的嘴一下一下地啄着。 

  墨瞳走过去,小麻雀早就惊飞了。 

  墨瞳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枝丫问蹦跳着,轻声地说,“真是小傻子,不是什么好吃的呀。” 

  突然地,泪就流了满脸。 

  又被他迅速地擦去。 

   

  明天,墨瞳就要出发了。母亲最后一次帮他检看了行礼。 

  妈妈说,“不早了,我煮了有绿豆汤,盛一碗你喝了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起早。” 

  墨瞳突然叫住她,“妈。” 

  母亲停下来,“啊?” 

  墨瞳站在背光处,看着光亮处的母亲,头发有一点毛毛的,在灯光里却有如飞了一圈淡金。 

  墨瞳听见自己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也早点睡吧。” 

   

  第二天,墨瞳与同学一起,启程去了苏北。 

  陈昊天没有赶得上送他。 

  等他从加拿大接了妻女回到N城,墨瞳已经走了两天了。 

  陈昊天喃喃地说,这个孩子,他跟我说是今天走的。 

   

  同样没有能送墨瞳的,还有周释怀。 

  但是,在墨瞳走前的那一天晚上,他在墨瞳母亲家门外的树丛里站了许久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进去。 

   

  57 

  墨瞳走了一个月了。 

   

  周释怀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用手盖住眼睛,片刻之后,打开大班桌的抽屉。 

  在这一格抽屉里,放着一个手工陶杯,还有一张男孩子的照片。 

  那是那年在渡假村时照的。 

  雪地里,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与牛仔裤的男孩,年青的脸上,映射着冬目轻浅的阳光,淡而羞涩的笑容,流转的眼波里满满的期盼。 

  无论在怎样的境遇里都无法抹去的希望的光亮。 

  周释怀把杯子拿在手里,杯子上的那张人脸,有点夸张的笑,有点夸张的厚实嘴唇,上面有一个浅浅的手指的罗纹。 

  周释怀把它贴在脸颊上,然后,又贴在嘴唇上。 

  陈昊天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他看看周释怀手边的照片与杯子,没有做声。 

  周释怀在文件上签上名字,陈昊天拿了正要走出去。 

  “昊天,”周释怀叫住他。 

  陈昊天回头看着他。 

  他这些日子来,面色暗淡了许多,眼神常常飘乎,陈昊天隐约觉得多年前,那个颓丧绝望的少年的灵魂又回到那已长大的挺立成熟的躯壳里。 

  “什么?” 

  “你还记得那天你对我说的话吗?” 

  “哪句话?”陈昊天明知故问道。 

  “你说过,你会留下来看我后悔。你。。。现在,看到了。昊天,我。。。后悔。这个词,有很多年,我不去想,我以为我这一辈子,不会再碰上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后悔,从来没有这么深地。。。明白这个词的意义。好几次,我站在墨瞳家的门前,可是,我。。。没有勇气走上前去。昊天,你告诉我,该怎么去挽回,该怎么去找回被我无情弃置的一切?” 

  陈昊天看着他,“我不知道,释怀。也许是因为我这一生太过平静无波。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只要想做,任何事,都不会太晚。” 

   

  有人敲响了门。 

  进来的,是周释雅。 

  她说,“大哥,我,有话对你说。” 

  陈昊天要开门出去。周释怀说,“昊天,请你,就留在这里。” 

  周释雅说,“大哥,我要离开一断时间。” 

  “为什么?” 

  “我,明天会与泽宇去办离婚手续,在北京,有一位医生,新近回国,是治疗脑损伤的权威,我决定带妞妞过去。也许会住上一阵子。” 

  周释怀点点头。“这样,也好。等你回来的时候,你,还回财物处吧。在北京,万事自己小心,我会请那边的朋友关照你。” 

  周释雅也点点头。慢慢地走近周释怀,又叫一声大哥。 

  “有件事,我在心里藏了很多年,临走前,我想对你说大哥。”她把头转向窗外,字字艰难。 

  “你知道吗?当年,把约定的地点告诉爸的,不是安然,”她停下来,“是我,是——我。” 

  周释怀手中的笔叭地断裂,黑色的墨水染了满手。 

  “那天你逃出家门,我看到了。我。。。跟在你后面,看到你去找了安然,听到你们说,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碰头。我。。。告诉了父亲。大哥,当时,我只是,不想你走,不想你被人当成变态。我不知道,我没有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父亲赶早一步带走了安然,把他关在老屋的地下室,就在当年你的卧室的下面。在你被关在房里的时候,他就被关在你的下面。他们封闭了那间地下室,狠狠地打他,父亲还叫人给他注射毒品,他。。。后来病了很久。父亲伪造了收条给你看,你。。。自杀之后,我。。。很怕,很想告诉你真相。但是。。。越是怕。。。越是。。。说不出口,爸看出来了,就把我送到苏北二姨家,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被送回了加拿大。我听父亲的手下说,父亲在你走后,把安然放了,可是对他说,永远不准他回到N城来,否则,要。。。弄死他的妻儿。哥,”她再叫,仿佛被罪恶感压塌了腰背,“你知道吗?前两天,我上了大桥。。。是墨瞳。。。救了我。。。我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一个孩子。。。哥。。。我是。。。有罪的人,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哥,无论你怎样惩治我,把我赶出周氏,或是,赶出周家,都是。。。我应得的,我的报应。哥。。。只是。。。墨瞳。。。” 

  尘封的真相被霍然揭开。原来所有的因都缘于那个死去的人,而所有的果,都被加于最无辜的人。 

  周释怀只觉得心头一片惨淡,这许多年,支撑着他的所谓信念在一瞬间轰然倒塌,他不过似一个拙劣的编剧,完全不知事实的情形下,自己给自己导演了一出悲剧,且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复仇者,一次,两次,错失了心头的挚爱,把别人推入绝境,让自己陷入无望。 

  “哥,”周释雅又喊,“哥。。。” 

  周释怀转向她,“小雅,你说得不错,你是有错的,但是,更大的罪人,是我,是我小雅。但愿老天爷还能给我一次纠正的机会。” 

  下一秒钟,他冲出门去。 

  他发动汽车,飞速地驶出去。 

  性能极好的车在高速公路上无声地飞驰。 

  周释怀在心里说,其实,我还是错了,能够给我这一个纠正的机会的,不是老天,应该是你,墨瞳,应该是你! 

   

  58 

  山村少年七七,捧着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山芋,在黄昏的时候敲响了老师家的门。 

  墨瞳开门走了出来,“是七七啊。” 他把孩子拉进屋。 

  七七说,“我们家新蒸好的山芋(红薯)哦,我妈叫我端一碗把你切, 安老师,你闻一闻,很香的。” 

  墨瞳笑着说,“我闻到了。替我谢谢你妈妈。七七,来,你跟着我说,‘给你吃’。” 

  “给你切。”孩子重复。 

  “给你吃。吃。chi。” 

  “吃。” 

  墨瞳直起身,摸摸男孩的头发,“这回对了。记得,要说普通话。” 

  “为什么?一定要说普通话吗?” 

  “一定要说的。我们国家这么大,有那么多的方言,如果大家各自说自己的家乡话,彼此就无法交流了。”墨瞳的眼里是浅浅的笑意,在暗暗的屋里闪动如水面的波光。“比如说,将来你娶了媳妇儿,你说你的,她说她的,彼此都听不懂对方的话,那不是糟糕了么?” 

  七七吸吸鼻涕“我是不要娶媳妇的。女的都麻烦。”他拉拉墨瞳的衣角,“哎哎,安老师,我告诉你哦,我们班上,还有二班,好多女生都想嫁给你哦。我们男生都跟她们讲,安老师要仙女才配得上呢。” 

  墨瞳笑,“我哪里有那么好。七七,快回去吧。妈妈等你吃饭呢吧。老师送你好不好?” 

  七七跳出门去,“不要不要,安老师快吃饭。” 

  墨瞳到这里教书一个多月了。 

  这个县一共有五个教学村,五个村小,墨瞳选了最远最穷的一个。一个多月来,墨瞳赢得了全村老少的喜欢,这个沉静和善的男孩子,让人忍不住地疼爱。同学们更是乐意亲近他,爱上他的课。每逢他上课的时候,教室门口还挤着许多老人家与小媳妇,大家安安静静地,听他清朗标准的普通话。墨瞳几乎包揽了所有的课程。他甚至带着孩子们在空地上练习队列。看着小孩子们把土踢得扬起来,砰砰砰的脚步,象是大地的心跳声,让他止不住地微笑起来。 

  他似乎忘记了过往,忘记了自己的病,也忘记了在那一场爱怨纠缠里一起沉浮的人。 

   

  墨瞳刚刚吃完饭,七七又跳了进来。 

  “安。。。安老师,有个人要找你。乖乖呀,他开了好漂亮的一辆车啊。” 

  进来的,是周释怀。 

  风尘扑扑的周释怀。 

  墨瞳的世界在一刹那间浮上的旧日的画面。 

  这一段以来渐渐地退去,退成背影的旧日。 

  墨瞳静静地看着他。 

  周释怀也看着墨瞳。 

  这个孩子,消瘦依旧,眉眼依旧,衣着依旧,身上的那一份柔与韧,丝丝缠绕相扣,在静立之中,悄悄绽放,动人之极。 

  周释怀微微闭目,走上前去。 

  “墨瞳。我来了。我来,向你坦白我的罪。” 

  墨瞳微微后退一步。 

  “你知道吗?墨瞳,安老师,从未做过那件事,他,从未做过。一切,不过是我由的轻信、愚蠢与固执造成。” 

  墨瞳终于点头,“我明白。我一直都相信父亲不会那么做。我们,有许多年不见,但是,他是我父亲,我一直,都信他。因为我深爱他。” 

  我也信过你,因为我也,深爱过你。 

  一次,又一次。 

  信任自己所爱的人,爱自己信任的人,这原本是世上最善意最圆满的一个循环。 

  只是,现在的我们,都已不在这个循环里。 

  你不能,我不想。 

  “墨瞳,”周释怀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悔意。 

  “时至今日,我如何开口求得你的宽囿,只是,请你,墨瞳,请你,允许我,得到一个纠正的机会。” 

  屋里的灯泡突然闪了一下,接着暗下去,只余一点点微红。 

  墨瞳拖过一张椅子,就要站上去,周释怀上前,拉住墨瞳的胳膊,“让我来。” 

  男孩轻轻挣出来,凉凉的手指划过周释怀的心手。周释怀听他淡淡地说, 

  “还是我来吧,这个灯泡质量不好,你不知道窍门儿,还真弄不亮它。” 

  他站上椅子,小心地旋动灯泡,转至某一个角度时,灯重亮起来。淡黄的灯光,水似地洒上他的面容,温润洁净。 

  周释怀这会儿才闻到屋内隐隐的中药味儿。 

  他问:“墨瞳,你不舒服吗?怎么吃中药?” 

  墨瞳不经意地说,“一点小感冒,这里的老中医给的方子。” 

  其实,这些日子,墨瞳的身体透支得厉害,他去看了当地的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老中医按祖传的方子给他配了药,也,替他守了秘。 

  “周先生,”墨瞳说,“你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还没请你坐。” 

  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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