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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闷的皱了眉头发呆,原来,主人的存在,并不只是管吃管喝吗?原来,主人,其实也可以。。。。。。
他一个人,翻来覆去,迷迷茫茫的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有下人小声呼唤:〃公子,庄主请你过去呢?〃
他回过头,眼神灿亮:〃他忙完了吗?〃
〃庄主是忙完了。〃
〃他叫我去和他打弹子吗?〃
下人头上冒汗:〃小人不清楚?公子随我去便知道了。〃
阿汉高高兴兴点点头,高高兴兴跟他一路走,穿过楼阁,转过回廊,见着前方,一池碧水,一道曲桥,池塘边一树桃花,开的鲜艳夺目,映得池中水上,都是一片绚丽的红。
池边置了桌案,备了酒席,那英伟男子,在那桃花碧水边,对他微笑。
看那情形,怎么也不象是要玩打弹珠,阿汉闷闷的走过去,张口就说。。。。。。
〃这么悠闲,这么有时间,为什么不去练功。〃
那时,主人似乎一直在微笑,似乎在用极温柔的声音对他说一些话。
你放心,我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从今之后,有我一日,总还有你一日的。你有什么想要的,我总尽量为你办到。
那时,主人还曾放声大笑,还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
好,我答应你!
然而,他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困厄昏昏中,一向记忆力好得出奇的傅汉卿,迷迷茫茫的竟然记不起来。
扑通一声,也不知是今天第几次,从马上跌下来。傅汉卿迷迷糊糊的起了身,迷迷糊糊的再次爬到马身上去。
迷迷茫茫的抬头四下再确认了一下方向,调整了一下马头,拍拍马背:〃小黑,你也知道我不想去修罗教,所以故意走错路吗?可是,我答应过的啊,答应的事是不能说话不算的,你乖一点,别再乱走了。〃
马儿轻嘶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真有灵性,听得懂这个笨蛋主人的吩咐。
傅汉卿趴在马身上,昏昏沉沉的闭上眼。
真的,很疲倦,很想累,仿佛一想起修罗教,人就越发困倦,越发的没有精神了。
真的是很不想去吧。只是,他答应过了,所以,他就一定要做到。
他已不是第一世,那个傻乎乎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小阿汉了。
他已经知道,原来这世上的人,是可以面不改色说话不算数,把所有诺言不当一回事的。
只是,那些人,不是他!
一世又一世,好象所有人对他曾许过的诺言,从来都不曾做到过,但是,他答应的事,却从没有想过,不去努力做到。
只是,真的太累了太想睡了吧。他毫无仪态的趴在马身上,觉得胸口有什么顶得难受,信手入怀一掏。
就是那个老人递给他的锦囊,锦囊里,有一颗明珠。
其实,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将它当作天下至宝,递到他的手上。
当时,他被那细巧的金链,穿过琵琶骨,牢牢锁在那华丽的密室中。那黄金的牢笼里,有堆山填海一般的宝物,他却从来懒得多看一眼。
那个人有着与故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平日就喜欢巧取豪夺天下奇珍,堆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献宝也似送给他。
他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世人会觉得,那些东西是世上最珍贵的,为什么世人会觉得,把这些东西堆在面前,便可以弥补一切,换来一切。
他懒得理,懒得看,懒得在意,然而,那个人总是不放过他,他总是摇着他,力气大得让他的骨头都咯咯作响。
〃你为什么总不笑,你为什么总不看我。我待你这样好,我把所有的一切好东西都给了你,我看你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天,是因为什么,竟是鬼使神差,回了他一句话呢?
傅汉卿不记得了。
只是记得,当是已经被毒哑很久,已经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再有正常反应的他,居然伸手在地上划字。
〃你最在乎的,是你的权力,不是我。〃
或者,只是有些厌烦了吧,厌烦了那人,无休止的在耳边唠叨,宣告那所谓的在意,所谓的爱。
于是,他终于点出了真相,点出了他花了四世的时间,才算看明白一点的,所谓人性。
然而,那人暴跳如雷。
〃你说我不在乎你,你竟敢说我不在乎你?〃那人探手入怀,取出一物,用力放进他的手中。
〃给你。〃
他不在意的低头,不在意的淡淡一眼扫去,然后,凝眸。。。。。。不再动弹,不再眨眼,不再有任何表情。
〃你喜欢吗?〃那人见他神色有异,欣喜的问。〃这是天魔珠,我修罗教的教主信物,我把它都交给你,你敢说,我还是只在乎权力,不在乎你吗?〃
他怔怔的看着那明珠。这一颗,明明叫做南海琉璃珠,明明在许多年前,是他小小匣子里的一颗弹珠。
明明在很久很久的前生,有一个人,拿着这颗明珠,怒气冲冲瞪着他,告诉他,为了这颗明珠,自己曾中过一剑二掌。
狄靖见他注目明珠,心中欢喜,甚是高兴的向他介绍这颗宝珠的价值:〃这种珠子,原来只有南海紫云岛偶有出产,后来紫云岛陆沉,这珠子也就绝了种。到现在,这珠子,天下间却只剩这一颗了。〃
狄靖越说越激动,两眼放出光来:〃你可知道,祖师爷素来不把宝物放在心上,弟子们献上的万千异宝,他随手就能送人。然而,在他身死之时,他的弟子为他换衣入殓,却发现他在心口处,贴身密藏了这颗珠子。虽然那时候,世人也为南海琉璃珠争夺不止,但是比它更珍贵的宝物,也不见祖师爷有过半分看重。诸王觉得奇怪,紧那罗王便将其细细研究,竟然发现以前世人都只将其当作奇珍饰物,却不知此珠可避百毒。因着祖师父将此珠看得如此宝贵,它的功效又如此神奇,诸王才决意将这宝珠改名为天魔珠,成为教主信物。每代教主,都是将这信物,看得重逾性命。。。。。。〃
他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然而,阿汉却只听到了前一半,后一半的话,已是再也无心听半句了。他静静的托着宝珠,静静的看着那灿烂珠光,其实,一直一直,他都想要大声的问。
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他与他的小小弹珠,会变成今日修罗教的圣物?
你到底是不是真正重视这颗宝珠,若是重视,为何随便把宝珠送给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男宠当弹珠打,若是不重视,又为什么,那么多年,一直贴心收藏,至死也不曾离身。
为什么,我的主人,你要说话不算数?
你答应过,陪我打弹子,你答应过,要一直待我好,你答应过,有你一日,便有我一日,你答应过。。。。。。
已经很久很久不再去置疑世人失言背信的行为了,已经对所有的辜负,所有的欺骗,所有的背叛,所有的隐瞒习以为常了。
然而,那一刻,他忽然间,很想问,很想问,很想要一个明白。
仿佛这流转四世,看到的,学到的,渐渐理解,渐渐明白的一切,全都不存在,他依然是第一世,那个傻傻的,什么也不懂,相信所有的话,只要说出来,就一定会被做到,所有的诺言,只要许下,就一定会成真的笨蛋。
然而,他问不出来。
他的喉咙早已被毒哑,他说不出一个发音正确的词,他只能呆呆看着明珠发怔,迷茫茫在心中一遍遍问,听着那个与故人有着相同容貌,相同姓氏的人,一声声执迷的说着:〃我最在乎的是你,是你,一直是你。。。。。。〃
古道西风瘦马。
傅汉卿迷迷糊糊的骑着马,往那万里之外,黄沙之中,魔教天外天而去。
他一直很清楚,一直很明白,这样一路走下去,一切都将重演。
然而,他没有拉住缰绳。他没有挣扎,没有止步。
睡梦之中,没有迷惘,没有背叛,没有痛。只有他的手,一直握着一只锦囊,没有松开。
锦囊里,有一颗明珠,灿烂夺目,价值连城。
许多年以前,有人为了夺这宝珠,中了一剑二掌。有人气呼呼从他的小匣子里拿了这珠子向他问罪,有人指间挟了这明珠,微笑着答应陪他一起玩,却还没有弹出哪怕一次,就永远转身离开。
许多年以后,有人疯疯颠颠的把已经换了另一个名字的宝珠,放在他的掌心,状若痴狂的把有关这宝珠的一切典故都告诉他。
在那遥远的第一世,他还不知道原来哄别人开心的话,是可以信口开河的,原来说过的话,是可以不算的。
然而。。。。。。四世轮转。。。。。。他却已经明白,对那个毫不留情的杀死兄弟,吸走他所有内力,然后一步步灭尽教中反对势力,早已可以杀伐随心,唯我独尊的人来说,天魔珠这所谓的〃教主凭证〃,,不过是一颗可以解毒的珠子。
随手送出自己不再需要的东西,以此来证明我最在乎你的行为,有多么可笑和荒唐。
傅汉卿在马上沉沉入梦,梦里也许会有桃花,会有流水,会有人陪他打弹子,会有人说了的话,一定会做到,只是,纵有世上最好的记忆,梦醒时,梦中的一切,便渺不可忆了。
他的马儿,载着迷迷糊糊的他,向着命运的前方而去。
谁会知道,数年之后,他会亲手,将那颗天魔珠,放入另外一个,和那人有着相同容颜,相同姓氏的人掌心。
然后,那一直针对他而密密编织的罗网,就此开始收紧。
谁会知道,在很多很多年之后,那个将在漫天烟华下,一剑刺穿他的胸膛的男子,会将他送给他的明珠,又轻飘飘转送他人。
然后,他带着他,一路奔向天地间,最神秘莫测,有活人入,却无活人出的地方,企盼着能为沉眠不醒的他,求得一线生机。
谁会知道,在一个明月之夜,会有个世上最心狠的男人,在他的身旁,悄悄落下一滴,比这颗明珠更加晶莹的眼泪。
那是这一生,那人唯一一次,为他落泪,而他,却根本看不到。
(番外完)
小楼传说 第三部 碧血汉卿(魔主上卷) 第一章 史上最倒霉的魔教教主
章节字数:2754 更新时间:07…10…08 13:06
暮色阴沉,断崖森然。险峰奇峻,虬枝纠结。
这处不知名的断崖仿佛已在这郁郁暮色中,沉寂了千年万年,从不曾被红尘所惊扰。
唯余巨石苍松,青苔枯枝,伴着雀鸟雄鹰,共对浩瀚天地。
直到这一年,这一月,这一日,那一声,震天长啸,穿云裂石。
又仿佛,千万年的等待,只为这一刻惊醒,万千年的沉寂,只为这一瞬的惊雷。
〃哈哈哈哈,我终于练成神功了。〃
〃从此这后,天下地下,谁能是我敌手。〃
〃武林?江湖?正道,名侠?你们这些伪君子就此看着我杀戮天下吧。〃
〃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在群山间回荡〃从此之后,我将纵横天下,再无一败。〃
随着大笑之声,山石塌,大地陷,群鸟惊飞,雄鹰飞避,仿佛天地万物,都为这一刻的煞气所惊震。又似人间生灵,都已感觉到,人世间,注定不可避免的一场杀戮。
如果,不是。。。。。。那忽然而来的。。。。。。
或许,江湖的未来,真的会,只剩一片血海。
然而,从悬崖上猛然掉下的一团黑影,让一切就此更改。
笑声愈发雄劲:〃好,这是上天赐我的试功之物。〃
卓立崖底的高大男子,一头雪白的长发遮尽了容颜,一身锦衣,也因长年处于崖底,而染尽脏污,他抬手一掌,遥遥向那自天上跌下来的人影劈去。
劲风起处,崖底巨树,无不枝断而叶绝。
魔教之主,当今天下黑道第一人,狄绝的名字,足以止小儿夜啼。当年血战连场,武林各派高手尽折,才好不容易把魔教势力,赶往穷山恶水之地。而这位黑道第一高手,受辱之下,竟只身远循,不但天下正道人物,不知他的下落,就连魔教弟子,亦无法联络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为报大仇,一个人在这断崖之底,闭关二十年,苦练魔教威力最大的天魔大法。至今日九转功成,他深信,就算再遇上天下正道联手围剿,他也足以轻易应付。此刻他满心大恨,又是满怀激动,恨不得即刻重入红尘,再起杀戮,令得江湖自此流血千里。
值此之时,断崖上竟落下一个人来,以这位盖世魔尊的性情,自是要将这当成第一个试功之人的。
他就这么信心满满,信手一挥,满以为,此掌下去,来的就算是当今正道的武林盟主,在他苦练而成的天魔大法之下,也会转眼被劈做肉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就此发生。
半空中那人手忙脚乱,手舞足蹈,惊呼连连,偏偏又无巧不巧,在被他一掌击中的一瞬,也一抬手,与他手掌对个正着。
就此,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天下第一魔功的强大内力击出,竟如泥牛入海,转眼无踪,倒是那人掌中真力如潮如海,惊涛骇浪,不可抑制,不能断绝,甚至无法稍稍抵挡。
狄绝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惊愕,只是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在二人双掌一交的这一瞬间,整个崖底,猛烈得震动起来,大地无由裂开长达数丈的可怕缺口,断崖之外,山下的小村庄,都震觉到了震动,淳朴的村人只当是地震,惊慌得四处奔逃,可没想到,这样的震动,仅只一下,就再无声息,惊魂未定的村人们怔愕很久,才敢回到家中。这一次莫名的剧震,从此成了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相关的理由,想出千千万,甚至在后世,人们可以听到无数种版本,由神仙,妖魔,鬼怪,因为种种原因而引发奇特地震的美丽传说。
然而,在那一刻,断崖底下掉落的人,砰然跌到地上,然后被巨震扬起的灰尘蒙上头脸,整个人立时灰蒙蒙一片。
他扎手扎脚爬起来,想也不想往前冲。一边被灰呛得剧烈得咳嗽,一边努力奔向狄绝跌倒的位置,一直扑到他身边:〃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骑马打瞌睡,我不该稀里糊涂由着马乱走,居然跑到断崖顶上了。〃
他一只手扶起狄绝,拼命为他抚摸胸口,替他顺气,一只手,努力地四下挥舞想驱开灰尘,完全没有注意到狄绝,直愣愣看鬼一般的眼神。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就算当今天下,武林榜上,前二十名高手,联手把内力合在一处,也绝对不可能一击把天魔神功完全打散。这是什么人,这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说真的,你也有点错啊。你跑这练什么天魔大法啊?你不知道天魔九转而百劫吗?天魔大法,九死一生,随时都会走火入魔,经脉尽毁的。而就算大法练成,也需要沉凝定气,慢慢把修出的惊世内力和自己的身体完全融合起来,这其间,如果受到反震,天魔之绝大力量,反冲自身,那是神仙难救啊。你练成了就练成了,赶快找个地方打坐定气去,干嘛大吼大叫吓死人的。我的马被你吓疯了,在山顶把我从马背上直颠得掉下悬崖。你又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掌打过来,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在练天魔大法,一不小心也就接了你一掌,这下好了,你死定了,我可怎么办才好?〃那人急得又是跺脚,又是大嚷,又是唉声叹气。
狄绝的眼睛还在发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是谁,他是狄绝,是魔教之主,是天下第一魔头,是十一国的通辑犯,是天下正道的公敌,是所有正人君子的噩梦。就算死,也应该是轰轰烈烈得战死,就算死,也应该是死在正道的围剿之下,就算死,也应该顺手带走十几个正道高手的性命,再惨再不象样,至少也要死在正道苦心积虑的阴谋下,绝不至于因为某个白痴骑马打瞌睡,不小心让马跑上悬崖而死掉。
被反震的天魔劲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脸色已青白得不似人样,他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襟,声音颤抖地说:〃你是什么人?是谁指使你来的,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练功的,你们如何知道天魔大法初成时,不可反震,为了成就你这身内力,正道废掉了多少高手?你们这阴谋是什么时候定的?〃
那人很郁闷得说:〃我说的是真话,你怎么都不信啊。我真是不小心睡着了,让马自己跑上这来的。我的内力本来就天下第一,有什么奇怪,天下只有我没练过的武功,没有我不知道的武功,我与你掌力一交,一感觉到你的真气流动,气机运行,就知道你练的是什么功,功力到了第几重了。可惜我的内力运用还不灵活,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及时收敛所有内力,避免你受反震。不过,我们先说明白。我承认,你的死我是有过错,但你也负有一半的责任,不能全赖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