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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错了什么？
“哼。”高远收敛笑意，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我承认，魔术列车那个案子对我实在太重要，因此我不得不下手杀你。不过那次的失败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就是……”他的嘴角邪气地挑起，“让你活着，比杀死你要有趣得多了。”
像看待玩具一样挑剔的目光让金田一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冲到头顶。“我可不是你的木偶！”
“就是这样才有趣啊。”高远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知道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能轻易被我抓住内心的阴暗，所以过于缺乏挑战性，实在也很无聊。”
“停止吧……”一直苦苦忍耐心中愤恨的金田一终于爆发出来，“你以为你是上帝吗？你有资格审判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们，以他们的生命为代价吗！”
他呼呼地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根本没有办法和这个杀人魔沟通，他所理解的正义和怜悯，在高远遥一的思维里并不存在。
魔术师有的，或许只是扭曲了的所谓乐趣！
一直挂在唇边的笑意消失，高远的神情变得无比冰冷。他向着金田一伸出食指：“错了，审判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木偶’们。我所做的仅仅是帮助他们，让他们完成法律无法公正裁决的案件罢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我挑选的都是有深深仇恨的人吗？”金田一在他的手指下无法动弹，呆呆地注视着对方。“只有仇恨，才能让他们违背内心深受传统教育影响的所谓正义，犯下杀人的滔天罪行。”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而要克服‘正义’的谴责，很难，很难……”
金田一没有说话，他被高远语调中流露出来的苦涩和沧桑震撼了。他想起让高远蜕变成为“地狱的傀儡师”的那个案件。他一直景仰的母亲近宫玲子被徒弟们所杀，但是警方最后判定是意外身亡。也许正是那种不甘和愤怒，吞噬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社会的信任，即便手刃凶手们也不能化解，所以他寻找和他有相似境遇的人们，扮演地狱使者的角色来审判逃脱法律惩戒的罪人？
高远静默下来，平淡的目光在金田一脸上逡巡。“你让我想起那个桐江想子，知道实情的时候，或许我当时也是你这种表情……”他蓦地停止，迅速转过身掠到门边，“唰”地一声把门拉开，露出金发男人鬼鬼祟祟的脸。
“对不起，我以为……”金发男人尴尬地搔搔脑袋。
金田一敏锐地观察到高远握着门把手的指关节泛白，然而他的语气却是公式化的柔和：“请您等那位少年侦探检查完毕好吗？”金发男人讪讪地边点头边走开，高远轻轻关上门。“题外话说得远了。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突然间注意到事情不寻常的金田一没有回答，眼睛里射出探究的光芒。为什么见到那个金发男子，高远的反应那么不同寻常？回想起来，凶杀发生之后的一切，都只有在他身边的人才能办到。难道……“我可以答应，不过在那之前，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的同伙究竟是谁？”他试探地问。
“我明白了，这是个很公平的要求。”高远平淡地答道。
金田一竖起耳朵，收到的并非答案，而是上腹的重重一记。
“很遗憾，这是约定中不可泄露的内容。”高远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头顶响起。“飞机着陆以前……就请你……暂时扮演一下尸体吧……”
声音渐渐远去，金田一不甘心地陷入昏迷。
“醒醒！金田一！你还好吗？”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切地叫道，金田一的身体被粗鲁地摇晃着，他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遥担忧的面容。上腹仍在隐隐作痛，他感到一阵头昏脑胀，费了好大劲儿才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高远！
金田一的脑袋像被一盆冷水浇下，霎时清醒过来。
他想起来在卫生间被高远打昏的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回想起高远的最后一句话，他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下意识地向下一看，发觉自己正穿着森川明的那件灰色大衣。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遥愣了一下。“是清晨……飞机刚刚降落，机长说你在研究案件，不允许其他人打扰。可是都降落了你还没有出现，我有点担心，所以……”他笑了笑，“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找到你！”
对了……高远不肯说出同伙的真正身份……还说……要让他扮演尸体？
金田一心中发寒，环视四周。
这里是飞机前部的休息室，森川明的尸体的确本来是放在这里的。但是……高远怎样蒙蔽所有乘客，把昏迷的他从尾部的卫生间运送到休息室来的呢？他忽然觉察到一件事，急忙抬起头：“你说机长告诉你们我在查案？那他人呢？”
遥莫名其妙地摇摇头：“飞机一降落，他人就不见了……大概被警方请走调查了吧？”
“砰！”
金田一愤怒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把遥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假扮成机长向乘客们谎称他在办案，就不会引起大家的怀疑了！然后，把森川明的衣服给他穿上，把他打扮成死者的样子，飞机降落时趁机逃之夭夭！最可恶的是，在逃走之前还不忘取下给他做的尸体伪装，在警察来到之时，便会发现他这个少年侦探穿着死者的衣服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这真是高远式的恶毒讽刺啊！幸好遥先一步唤醒他，否则金田一耕助的孙子从此怎么在警察界立足呢！
他，金田一一，又输了。
非但没有保护证人，而且在高远的压力下毫无反抗之力，还差点让洛杉矶警察看一出好戏！
金田一的手掌深深扎进前额的头发，用力拉扯着，仿佛这疼痛能缓解他心里的愧疚和恼恨一样。
“别太在意，金田一，你要振作起来。”遥对他绽开一个安抚的微笑。“警察还要听取你的证词呢，你现在是我们这些乘客们最信任的人了！”
“我明白，谢谢你！”金田一咬住嘴唇，低着头暗暗下了决心。以金田一耕助之名，他绝不能再输！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回复斗志和信心。
“太好了！”遥微笑着点点头，向他伸出手。金田一感激地报以笑容，正要伸手握住，忽然间一个冰冷的声音插入。
“别轻举妄动，否则就杀了你。”
身着全套警察制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端着消音手枪的手十分平稳。
金田一在一瞬间感到遥的身躯反射性地绷紧，散发出绝不属于普通人的警觉和杀气。他低下头，转瞬间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温和：“我还以为你早就逃离了呢，在这种四周都是警察的情况下，你竟然还敢折返，应该说是缺乏对形势认识的愚蠢，还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呢？高远先生。”
“这句话我也很愿意回敬给你。”锐利的双眸在警帽下射出令人心寒的光芒。“你的小动作太多，根本不把我的条件放在心里么？”
遥笑了笑。“决无此意。本来我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少年是个威胁，想替你除掉罢了。不过……”他的手指突然神经质地绷紧，唇边溢出嗜血的笑意。“你费尽心思破坏了我多次尝试之后，我突然开始热衷于对他下手了。你知道，我对目标非常执著，一定要亲手送对方下地狱才甘心。”
金田一震惊地注视着这个开朗的青年。
他就是高远的同伙？
感受到他惊愕的目光，遥回过头来对他安慰地一笑。“放心吧，小侦探，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不管怎么说，也挺可惜的。”他站起身从容地向堵在门口的高远走去，无所谓地摊手。“反正你也不在我的顾客的名单上，就当作我一时头脑发热在漫长旅途上小小的调剂吧！”
高远皱眉，侧身让他通过，瞥了发呆的金田一一眼，转身便走。
“等等！”金田一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在身影消失在舱门口之前，对方脱下警帽潇洒地在空中一挥：“魔术开演之前，你自会知道。”
《〔金田一〕杀意的告白》魔堕凡尘 ˇ第 12 章ˇ
烦琐的盘问和口供录取之后，他被叮嘱随时保持联系，随后就搭洛杉矶警察的顺风车来到日本驻洛杉矶大使馆“求助”。他的英语奇差，根本不能在异国他乡独立生活。出乎意料的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有人事先为他订好酒店房间，并且留下了地址。
金田一阴沉着脸接过装潢精美的酒店宣传卡片，循着地址找去，竟不是想像中极具压迫感的高楼大厦，而是巴洛克风格的古典中层建筑。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金田一注视着厚重的黄铜大门，喃喃说道。
而答案是一定的。
洛杉矶一年四季气候怡人，这季节更是阳光普照，的确是个旅游胜地。若非金田一缺少游玩的兴致，必然会兴冲冲地到沙滩上看泳装美女去。可是现在什么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不……有一个女人除外。
一位身穿白色套装，戴着墨镜的女子正步上宾馆的台阶，金田一全身的神经细胞都兴奋起来，却不是因为看到美女的缘故。
这位女子身段优美，长发飘飘，虽然看不清相貌，但相信姿色应该非同一般。
佐藤文子！
金田一心中泛起冰寒。
莫非这里也是佐藤文子下榻的宾馆？为何高远连这个也知道？金田一心中泛起冰寒，意识到危险迫在眉睫。
她会成为高远的下一个受害者吗？
打开黄铜大门，金田一向大厅里张望。文子不在里面，大概已经往房间去了。他到总台去问，也没有佐藤文子这个人的订房纪录。显然她用的是假名。可是这样一来，就无法警告她了。
突然间，金田一意识到一个问题。
高远给他的房间号码。那肯定有着某种意义。
金田一跌跌撞撞地冲过大厅，来到电梯前面，那一小会儿的等待都让他心焦。
好不容易来到目的地的楼层，金田一怔住了。
文子那身穿白色套装的优美身影正步入房间去。
“等一等！”金田一大喊道。
他冲到房门前，透过停在门口一脸愕然的文子，看到为她开门的高远一脸悠然。
“文子小姐！离他远一点！他是高远遥一！”金田一试图将文子拉出房门。
文子露出十分微妙的表情，以一个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挣开。金田一踉跄后退，背撞上走廊的墙壁。文子身后的高远一言不发，表情神秘莫测。
金田一的神情从惊讶万分变成了悟和恐惧。“文子小姐……你们……”他的语调在颤抖。
文子一向开朗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
“让我们的小朋友一起进来谈如何？虽然公布答案并非我的一贯作风。”高远的眼神带着兴趣，又似乎有一丝怜悯。他来到金田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怎么样？敢跟我来吗？”
金田一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感觉。此时已经不是他答不答应的问题，如果他逃走，还能再次找到这两人吗？抱着这盲目的使命感，金田一点点头。
高远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看也不看金田一一眼，转身走回房间里去。文子忧伤地移开眼神，跟着进了屋。
金田一咬咬牙。他感到此刻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通向地狱的自动扶梯上，永远没有回头的可能。
“原来我不只从头就错了，而且还错了两次。”金田一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结果会是这样！”
“你没料到被害者原来才是主谋吧？”高远在沙发上悠闲地跷着脚。他身旁的文子神色一紧，沉默不语。
“并不完全是这个原因。”金田一低下头。“即使是下意识也好……对于明智亲口说出来喜欢的女人……我不可能去怀疑。”
文子闭上了双眼。高远发出一声充满兴味的叹息。
“文子小姐，我没有兴趣去探明你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只是……”金田一的语调颤动起来，“为什么要在订婚宴上动手，为什么要牵连上明智？”他抬起头来直视文子，眼中充满悲哀，“在你身边的他再清楚不过，那个木偶只是骗人的，由始至终都是你，是你下手杀了君贵先生，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还瞒着所有人为你调查，甚至包括我在内……你不是深爱明智的吗？”
“这是我的决定，金田一。”高远平静的声音响起。“明智警视的订婚仪式你一定会参加，对吗？这是我精心准备的对决舞台，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他的双眼闪闪发光。“可惜，你输了。”
“我才不关心谁输谁赢！”金田一吼道。就因为这种无聊的好胜心，所以把明智牵连进去？他的胸中涌上怒火。“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转向文子，“你，到底是以什么心情，在明智面前杀人的？你真的爱他吗？”金田一不想太过残忍，可心中的愤怒让他不吐不快。
文子的脸上浮现出悲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非常重视他。但是，我有苦衷……”她垂下头，双手紧紧攥起来，显然在压抑着心中的感情。“佐藤家早已陷入危机了。政府对我们的行贿和不正当竞争已经注意了很久。因此……”她的眼中燃烧着仇恨，“因此，我父亲，把他的女儿们当成了牺牲品！也许你有所不知……像我一样，文兰也和一个官员订婚，只是没有公布……他做好了准备，一旦事发，就把罪名推到我们头上，他好逃之夭夭！我不能看着他的阴谋得逞！”她抬起头，双目炯炯地注视着金田一。
金田一消化着这惊人的消息，艰难地问：“既然如此，报警或者逃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人呢？而且，他是你父亲啊！”
“逃？报警？”文子冷冷一笑，“我们要是逃走，正好给他罗织‘畏罪潜逃’的借口！要报警，我们也没有足够证据，最后只是便宜那个为了独霸继承人之位而虎视眈眈的佐藤文宗罢了。至于佐藤君贤，我早就不当他是父亲了。我从小长在美国，你认为这是他的疼爱么？他只是不想费心管我罢了。现在竟然想要把行贿的罪名栽给他的亲生子女！有这样的父亲吗？杀死他我一点也不后悔，反正他自己的双手早已沾满血腥！多年以前为了遗产份额，他杀了亲弟弟，让文兰和哥哥变成孤儿……”
“够了。”高远打断道。
金田一心中涌上奇异的感觉，五木的情报、森川明临死前，他没有说出来的答案，他一直存在的怀疑都完美地拼合起来。他目光对上沙发上的高远和站在他身旁的文子，两个人的脸在他脑中造成一阵晕眩。他定定神，直视高远：“这个策划能够使文子以被害人的身份逃过监视，重新开始生活，对她来说实在太完美、太有利了。可是对你却一点好处也没有。为何你如此费心费力？”
“当然是为了和你比试啊。”高远交叉起双手，漫不经心地说。
“不对！”金田一断然说道。“我终于明白了……你无私的原因就是，佐藤文兰是你的亲妹妹，而她，”他指向文子，“是你的堂妹！你是佐藤君贤和近宫玲子的孩子吧！他因为家族压力抛弃了你和你母亲，而你父亲娶了她，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知情。”金田一感叹地摇摇头，“直到刚才文子小姐说漏嘴我才意识到……只有仇恨和血缘关系，才能构成你出手的理由！”
高远的目光随着他的话变得越来越深邃，文子则转移了视线。“看来你并没有输得彻底么，金田一。不错，我是佐藤君贤的儿子，文兰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的亲生父亲，”他叹了口气，“抛弃怀有身孕的妻子，根本不配称作男人，所以我这次出手可不是为了报仇，佐藤君贵杀他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尽大哥的责任，帮妹妹们一个小忙而已。”他带着一抹毫无感情的微笑。
“金田一……虽然我没资格，不过请你替我向明智道歉好吗？我辜负了他的感情，从此之后……大概只有再见了……”文子的脸上闪过一抹凄然。
金田一默然不语。所谓的真相，原来是这样的复仇么？说到底，文子也不过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罢了。
这之后，佐藤家族也要垮了吧？佐藤文宗竭心穷力想要得到的继承权，真正到手时又会有什么呢？文兰虽然不能免于牵涉到这场风波，但是总算也可以从家族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了吧……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高远，你打算放手吗？”金田一最担心的就是明智的安全。按照高远的计谋，让明智彻底消失才是最完美的选择，这样绝不会再有人怀疑地狱的傀儡师用木偶代替新娘作案，文子的“死”也尘埃落定了。不过现在杀死明智反倒不合适，因为难保他在调查中不会为人所知。但不管怎么说，高远的心意会左右一切。
高远没有回答，转向文子低声说：“你的飞机，再不走就迟了。”文子轻轻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再见了，哥哥。”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