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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狮子香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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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巧,我这屋里啥都没有。在兵卒把饭菜端来之前,还是先喝点儿茶吧……我去找个人,让他斟茶。”
    “周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你找谁来斟茶?”
    “说不定正巧有兵卒路过,我去看一下。”
    颜基走到营房外,似乎还是没能看到兵卒的人影,没一会儿就又回到了屋里。
    “长官司。”颜基的声音一改前态,听起来精神十足,“咱们到外头去走走吧?之前我倒是跟兵卒说过,让他们今晚给送两人的饭菜过来,可我却忘了让他们拿些酒来。而且还要带些灯油回来。”
    “说的也是。现在月亮也明亮起来了。不如就在月光下散散步好了。”
    王界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
    “咱这就去趟厨房,还是走那边近点儿。”
    颜基指了指和进来时完全相反的北门。
    月亮彻底摆脱了云彩,屋外要比屋里明亮。
    两人从营房的缝隙间穿过,朝着厨房走去。
    饭菜早已准备妥当,但颜基下令让兵卒过会儿端到自己的营房去。两人先是去弄了些灯油,之后又各自提了壶酒,返回营房。





    正文 大南营(8)
    

    “月色真美。”王界望着月下的景色,“但凡间的这杀伐景象又如何呢?不管朝哪边看去,都是同样的营房。嗯,真希望能够看到那么一两棵白杨树啊。”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营房之间漫步徘徊。
    过了一阵,颜基停下脚步。王界也随着他驻足不前,两眼望着墙上贴的那张纸。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就是这里了吧?”他默念道。
    4。。。
    灯火点亮。方才在朦胧的月光下,一切都是那样地模糊不清。如今灯光已经照亮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王界再次回想起了那段难以忘怀的军旅生涯。每次回想起来,他都会觉得莫名的开心。
    “嗯,也算是有些军队的感觉哦。之前总觉得这地方不像兵营,反倒有点乱坟岗的味道。”
    “是啊。”颜基说道,“毕竟大部分的营房都空无一人啊。”
    两人开始推杯换盏。刚斟满第二杯,兵卒便把饭菜端来了。
    颜基刚给客人撕好烧鸡,就听一阵喧闹声随风传进了屋中。虽然听起来似乎很远,但因为周围原本就一片寂静,而且营房的门又大开着,所以嘈杂声便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我这也算是听到‘人语响’了。”
    王界笑道。
    然而颜基却皱着眉头道。
    “都这时候了,究竟发生了何事?平常很少会有这种情况的啊……”
    两人侧耳倾听。尽管相隔太远,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若细听的话,倒也还能听出喧闹声中夹杂着叫嚷与怒吼的声音。
    过了一阵,刚才端来饭菜的兵卒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您快来一下吧!刘护军被人杀了!”





    正文 大南营(9)
 

    “什么?”颜基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被人杀了?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在他自己的屋里。”
    “谁干的?”
    “不清楚。”
    “我这就来。”说着,颜基看了王界一眼,脸上充满惊惧之色。
    “刘应东被杀了……”
    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就连王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怔怔地盯着颜基的脸看。
    颜基颜色苍白,嘴唇微微翕动。
    “好,走吧。现在不去也不行了。”王界催促道,“刘应东的房间离这里远吗?”
    颜基这才如梦初醒:
    “嗯,是挺远的。”
    两人沐浴在月光下,在营房间飞奔。刘应东的房间与颜基的房间相隔确实很远。这必定是两名性格不合的将校故意选择的。整日勤于练兵的颜基脚程飞快,离开军营一年之久,身上长起赘肉的王界,不时被他甩到了身后。
    来到刘应东的屋前时,王界已是气喘吁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刘应东的屋前聚集了一大帮兵卒,几名将校正声嘶力竭地呼喝下令。兵营有四处出入口,为了防止凶犯逃走,将校们赶忙下令增派卫兵。
    两人从兵卒中挤过去,冲进屋里。
    屋里有三名将校和四名卫兵。
    一名手提灯笼的将校在屋里四处查看了一番,垂头丧气地向众人说道:“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正文 大南营(10)
   


    门大开着,刘应东应该是在靠近门旁的床上遭人杀害的。王界轻轻地掀起盖在尸体脸上的白布,看了看自己的这名后辈。
    尸体脸上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之前那个自诩天才、恃才傲物的军人,如今已经是一具躺在床上的尸体。胸口之上,还插着一柄穿过棉被直入胸膛的长剑。
    将校中的一人对颜基说道
    “真是可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送了命。兵卒在给他端饭菜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死了。当时尸身上还余温尚存。估计也就只是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前给人杀了的。总而言之,那一剑一下就要了他的命,从棉被上直刺胸口。那剑是刘应东自己的佩剑。你也知道,他平常睡觉总喜欢在自己的枕边放把剑的。嗯,正如你所见,鲜血全都让棉被吸去了。凶手身上连一点血也没沾到。这下可麻烦了。到时候追查起凶手来,估计你也会被参将给叫去的……”
    将校煞有介事地撇了撇嘴。
    “这地方一点线索都查不到,”一名身穿恩骑尉装束的将校说道,“总而言之,还是先把尸体搬到兵营本部里去吧。”
    四名兵卒连同木床一起,把尸体搬到了营房外。
    几名将校也离开了营房。
    屋里就只剩下王界和颜基两人。
    “刘应东他……”
    王界感慨道。
    “如果说有人想杀刘应东的话,那么估计也只有颜基一人了。然而很明显,颜基并非凶手。从尸体的状况来看,估计顶多也是在十多二十分钟前被杀的。傍晚时,颜基曾到高地下迎接过王界。王界和颜基当时在那里的民家至少交谈了半个小时。随后又到了他的营房里盘桓了十分钟左右。再加上去厨房和会营房的时间,两人至少在一起呆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正文 大南营(11)


    颜基一动不动,两眼怔怔地望着木床搬走后的痕迹。听闻刘应东的死讯,他心中必然是思绪万千。
    “到外边去吧。”王界劝道,“别想太多了。要不是之前的一个多小时里,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的话,估计我也会怀疑你的。”
    5。。。
    王界从南门走出了营房。
    颜基却依旧一脸茫然地呆立在屋里。
    王界在屋外等着颜基,无心地望了望周围的景色……之后,他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过了一阵,颜基就像是全身上下力气尽失似的,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我说颜基,”王界叫了颜基一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总觉得,除了你之外,应该没人会下手杀刘应东吧?”
    “他那人总是让人感觉不快。”颜基说道,“我并不想说死人的坏话,但除了我之外,对他心中怀恨的人照样大有人在。”
    “是吗?”王界把紧握的手背推到颜基的肚子上,“之前我也一直以为,你和我两人一起呆了一个小时左右。但仔细回想一下,你我二人也曾分开过两三分钟的时间。”
    王界放开了颜基的手。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颜基一脸狐疑地问道。
    “一开始,刚进屋没过多久,你就说要找兵卒来看茶,离开了房间。”王界盯着颜基的眼睛说道,“或许你就是在那个时候下手杀害了刘应东的。”
    “您这是什么话?”颜基吃惊地连话也说不出来,“刚才您自己也说过,当时我就只离开了两三分钟的时间。还记得吗?之前我们可是足足跑了五分钟,才从我的营房跑到这里来的。来回往返得花上十分钟的时间。我又岂可能在短短的两三分钟之内杀了人再跑回去?”
    “时间的确太短了。不过,刚开始你带我进的,应该并非你的营房,而是这屋隔壁的房间吧?”





    正文 大南营(12)
    


    说着,王界指了指隔壁的营房。
    “一派胡言!”颜基高声嚷道,“我的营房墙上,贴有王维的诗。”
    “不就是首诗吗?想往哪儿贴就往哪儿贴,想贴多少就贴多少。”
    月光朦胧,看不清王界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怜悯还是嘲笑。
    “想贴多少就贴多少?隔壁的墙上可没有贴啊!”
    “事先,你就在隔壁的墙上贴了张同样的诗。在那两三分钟时间里,你杀害了刘应东,之后又把墙上的纸给撕掉。在我起身准备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你曾经阻挡过我,说是从北门走更近。其实你是怕我从南门出去后,发现墙上的纸不见了。”
    “你根本就是在瞎猜!”
    “我可没瞎猜!我也曾在兵营里生活过许多年,最先进去的那间营房没错,当时你推说是灯油用完,故意让屋里漆黑一片那间营房根本就没有丝毫兵营的感觉。这也难怪,因为之前那里就没有人住,只是间空屋罢了。而第二次踏入的,那倒的确是你的营房。因为屋里充斥着军人将校的气息。”
    “只凭你的直觉,就说我是凶手?简直荒唐!”
    “没错,我这人确实有些糊涂。”王界并没有理会颜基的反驳,“每次出去练兵,都会在半路上迷路。你如此设计安排,倒也可说是用心良苦。此处并排建造着二百五十座一模一样的营房。周围连棵树都没有,而我又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你的想法的确可说妙极。但如果能给我个参照坐标的话,我也是不会迷路的哦。比如说,之前我就是因为从几里地之外便能看到这片高地,所以才能顺利赶到这里来的……而不巧的是,这里也有一件能让我辨清方向的东西。”
    说完,王界指了指西边的营房。
    西边最档头的营房门口,斜靠着一根挂着旗子的竹竿。





    正文 大南营(13)
  


    “就是那东西。”王界说道,“当时你说你先进屋点灯,让我在门口等你。后来我就看见一名兵卒晃晃悠悠地把竹竿靠在了那里。那样明显的目标,就算我这个路痴也是不会忘记的。估计你当时出门后也在忙着杀人撕纸,完全就没注意到那东西。”
    斜眼瞟了瞟身旁一脸大汗的颜基,王界接着说道:
    “当时你撕下的那张纸,也不能随便乱扔。那纸你肯定还带在身上就在你的怀里。所以刚才和你握手的时候,我故意用手背试探了一下,你的怀里揣着件沙沙作响的东西哦。”
    颜基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脑袋,喃喃说道。
    “我……我也并不恨刘应东本人。”
    接着他又抬起头来,大声地重复道:
    “我恨的不是他本人!”
    “我明白,我明白。”王界点头道。
    王界真的明白吗?挡在无论如何都拼命地想要出人头地的颜基面前的又是什么?如果大家都公平竞争,就算输掉,颜基心中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他会使出全身解数,拼命向前。但那些抄近道、不时在大汗淋漓的他眼前横穿而过,妨碍他、愚弄他的人……不,不该说是人,是性格不,应该说是现象。刘应东这个人象征着这所有的一切,挡在了他的眼前。必须得想点办法才行。等到下手把刘应东杀掉之后,颜基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向着风挥舞大刀。刘应东死了,但风还会继续刮下去。过不了多久,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刘应东。
    “我不会把你交到司直手里的。”王界说道。
    “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多年的至交。不过,作为朋友,我有个期望。”
    颜基从怀里掏出短刀,抽刀出鞘“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喉咙上来一刀,给个爽快的吧。还有,你拿我当枪使的事儿,我也不和你计较了。”
    王界一脸祥和地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对方的脸上转移到了那支竿子上,喃喃念道:“竿子啊竿子……”
    颜基用尽浑身的力气,紧紧握住了短刀的刀柄。手上的颤抖,就如同野兽的喘息一样。唯有目光中那仅存的一丝人性,还在拼命地抗拒着手上的动作。
    王界在颜基面前敞开了自己宽厚的背。





    正文 九雷溪(1)
    


    九雷溪
    1。。。
    九雷溪是条不可思议的河流。山川险阻壁立千仞处,它是条不折不扣的激流,然而待得流到平原之上,河面骤然变宽时,它又会化做一条清流静静流淌。这样的变化,在九雷溪上不停地展现。中国福建省西北山区的群山环绕之中,散布着数量众多的平原。
    激流奔腾之处,河水湍急奔泻的声音便如同闷雷一般。而九雷溪这个名字,也正是因为整条河上有九处这样的激流险峻之处而来。
    由宁安出发前往仙营的路上,高见清治曾无数次地远眺过这条九雷溪。原本沿着路旁静静流淌的河水突然转到大山背后,变得再也看不到,只能听到河水潺潺流过的声音。过不多久,甚至就连这声音也彻底消逝了。这是因为河水已经远远偏离了道路所致。然而就在众人都快要忘却了这条河的存在之时,清澈凉爽的水面又会忽然浮现于眼前。尽管九雷溪在展现身姿前,通常都会发出声响提醒人们,但有时在水流较缓的地方,它也会悄无声息地骤然出现。
    激流澎湃与舒缓悠扬,在同一条河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它不停地改变着自己的身姿,迎接着各种各样的环境。
    眼中望着九雷溪不绝流淌的河水,高见联想起既是抒情诗人同时又是革命家的史铁峰。刚开始时是受东京的杂志社之邀,他才动手把史铁峰的随想翻译成了日语。后来,他又开始接连不断地翻译史铁峰的文章。但此时的他,却已经变成是在主动地进行翻译,其中有些译作已经找到了发表的机会,也有些译作至今依然沉眠于箱底。
    “马上就要到仙营了。”
    司机高声喊道。
    九雷溪缓缓流过,但依然能够听到微微的水声。





    正文 九雷溪(2)
   


    “能听到水声啊。”高见说道。
    “因为河水在到仙营之前突然变窄。河里的雷神,就是从那里发出雷鸣声的。”
    说着,司机拨动了手里的方向盘。
    因为道路实在是太难走了,所以司机表现得很不开心。
    此时正值1934年的春天。南京的国民政府对江西、福建的红军展开了第五次总攻。蒋介石把这次行动称作是“算总账”,投入了多达百万人的大军。此时,通过《塘沽协定》,国民政府已经与日本达成了妥协,北方的后顾之忧已然解除。
    高见所乘的卡车,一路上几乎都在不停地与士兵的队列相遇,军用车辆往来穿梭。在这处距离前线不远的地方,甚至就连风景也带上了一丝兵荒马乱的气息。行军兵士的靴底和往来军车的轮胎,卷起了漫天蒙蒙的沙尘。天空晴朗无垠,然而前方却模糊一片,难以分辨。司机不住地咂舌。
    沙尘所象征的能量固然巨大,但是感觉却又是那样地空虚。尽管如此,它却依旧是无可逃避的。
    哪怕不过只是想让历史的齿轮稍作运转,也需要消耗常人所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这句话,曾在史铁峰的某篇文章里出现过。
    史铁峰的论文向来观点激进,总让人感觉心中紧紧绷着根弦,而并没有鲁迅那种摊开大手包容一切的感觉。倘若与什么论点相互碰撞的话,要么会把对方彻底撞飞,要么就是被对方给撞到一旁,完全就是一种丝毫不具包容力的、纯粹的战斗性文章。
    然而,如果不是正面相撞的论文,而是随意写下的杂文,其中又会蕴含着一种悠然不迫的风格和让人忍俊不禁的幽默感。除此之外,尽管算不上拿手,他也时常会写下一些新诗和旧诗。他的诗中,有这样一首名为《献给兰妹》的作品:
    才似玄机侠骨凉,情如李娃合欢妆。冰肌幸得毫端点,恼杀史郎木石肠。
    这位兰妹究竟是何许人也?身为译者,高见也曾展开过考证,最终发现此人似乎是史铁峰的情人。而这首诗,也是一首半开玩笑地写给自己情人的诗。





    正文 九雷溪(3)
    


    你的才能有如玄机(唐朝女诗人鱼玄机),且身有侠骨,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与此同时,你又像李娃(唐朝名妓)一样,感情细腻,柔情万种。虽然你白皙的肌肤就如冰一样寒冷刺骨,但幸好笔尖之上沾着墨滴,就算是我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不禁为之恼煞。
    以上便是这首诗的大意。
    对于这第三句中的含意,就连高见也感到困惑不已。从字面上来看,这位名叫兰妹的女性似乎肤色白皙,一眼看上去,应该是个冷若冰霜的美女。
    然而在她洁白如璧的肌肤上,似乎有一处黑痣,挽救了全身上下的那种冷若冰霜的感觉高见便是如此理解的。他甚至还想到,或许这位名叫兰妹的美女对这块如同白璧微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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