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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默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你怎么会这样以为,哥哥是男孩子,不会哭的。”
“可是,你刚才很想要哭的样子也。”娃娃不懂得别人的伤口不能随便碰得道理,觉得有疑问一定要问出来啊,不管这种冲动的后果是不是让人鲜血淋淋。
虽然知道眼前的小女孩并没有恶意,宇文移默还是有种心事被人当众戳破的狼狈感,他苦笑,“也许吧……”他的眼泪从来就不会挂在脸上的啊!
“是因为剪阳吗?”娃娃安慰的拍拍小默的肩膀,“别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们两个从三年前就是在等待的人,所以应该是一样的心情,娃娃暗暗的想着,原来有人同样承受这种不安要比一个人独自品尝猜忌担心来得轻松。
“啊,是啊!”小默看着远处的天空,她一定会回来的……因为风筝无论去那里,线不都在自己手中握着吗?
[碎魂玉:第十一章]
他们都是习惯等待的人,不是喜欢等待而是因为自己所在乎的人被迫养成等待的习惯。
也许是因为他们比较不坚强吧,所以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心就像是在三年前被人冰冻了,而娃娃的心就是在很久之前就交给别人保管了。很久之前他认识的这个孩子一直没有变啊,一直那么纯真善良,因为早产的缘故,思考习惯于直线。可是他明明看见娃娃过于澄澈的眼睛到底有着怎样的忧郁和了解。也许她是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假装微笑,假装快乐,那么她就真的可以快乐起来。可是明明那么寂寞。
为什么她们没有注意到呢?
“娃娃,哥哥今天请你吃饭好吗?”夕阳下的小默的声音很温柔,眼神很温柔,连带着周围冰冷的空气也似乎温柔起来。
娃娃微侧着头,石榴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去吃肯德基?!”
“去湘菜馆。”小默笑着提议。记得娃娃喜欢吃辣的呢!
“可是,你现在不能吃辣的哎。”嗓子会受不住刺激吧。
“没关系偶尔可以破例一次呢,特别是为我喜欢的人。”小默牵起娃娃布满厚茧的小手,带她离开夕阳暗沉的校园,笑得云淡风轻。
娃娃红了脸庞,暗暗的嘀咕,“要是被剪阳知道,我会被骂死的。”声音却还是止不住高兴起来,好久没有出来吃饭了,特别是辣辣的香喷喷的饭菜。
“那这次就当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了,不要告诉她们好吗?”就当是惩罚她们两个,惩罚她们永远把他们排除在外,惩罚她们永远把他们当作孩子样来保护,惩罚她们永远用自己的幸福来换取他们的平静,惩罚她们那么——爱他们……
嗯。用力的点点头,娃娃像是因为做了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心脏微微的颤抖着。
很羡慕娃娃呢。宇文移默看见她的笑容的时候想,虽然简单,却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清楚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她会努力的珍惜和爱自己在乎的人,不像他们等到失去了才觉悟才后悔,那时候的幡然悔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毕竟过去不可挽回,世界上没有买后悔药的人啊。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多爱这个寂寞的小姑娘一点吧。小默如此的期望着。
他们吃完热辣辣的湘菜后,浑身的寒冷似乎也被赶走了,娃娃脸颊通红,不停的打着饱嗝,打完了自己就止不住地笑,差点岔气。小默好笑的去旁边的商店买了瓶矿泉水交给娃娃,直到她喝完了,娃娃才稍微舒服的叹口气,“要是颖章和剪阳在就好了。”四个人一起吃的话会更热闹吧!
小默嘴角轻轻的勾了勾,因为吃的太饱,两个人最终舍弃公交车,改用步行,天空仍然阴沉,路两边的行道树修剪整齐,安静乖巧,在夕阳中却显得分外死气沉沉。
他们两个并肩走在铺整整齐的路面上,每一步都晃晃悠悠的。
娃娃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双手交握背在后面,发丝随着脚步轻舞飞扬,翩若蝴蝶,仿佛透过透明的蝶翼就可以清晰地看见阳光的明朗。
“哥哥,你看我们像不像在约会?”她转头问他,眼睛调皮的眨着。
小默声音沙哑粗粝却温柔,“我们是在约会啊。”
娃娃咯咯的笑出声,像是风铃碰撞发出的欢快声音一样,她笑,“剪阳会吃醋的哦,不过我们不告诉她。哥哥,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
他拢拢衣领,便听见娃娃用温软清甜的声音哼着一首轻快的歌曲。
如果问我死后的愿望
还有什么好留下
我立刻回答
一个好孩子在地球上
好孩子你要听话
要有善良的想法
毕竟我无法
时时刻刻看护在身旁
我要给你个金钟罩一个铁布衫
走多了崎岖的路也不觉得害怕
我要给你个好灵魂一副好心肠
看见的美丽风景全都舍得分享
昨天晚上悄悄告诉他
这个遥远的想法
世界只剩下
两个笨孩子在地球上
笨孩子虽然笨啊
也懂善良的想法
有天我和他
一起实现这甜蜜愿望
爹地妈咪一定好好看着你长大
还有好多事情要跟你讲
我有一个金钟罩一个铁布衫
你要不要
爸爸妈妈我爱你
反反复复的金钟罩和铁布衫淡淡的远去,只化为那忧伤的一句,毕竟我无法时时刻刻看护在身旁。
小默脑海一片空白,娃娃的脸上很平静,浅色的嘴唇轻轻的分开闭合,声音却那么不真实。
金钟罩和铁布衫吗?谁能永远保护得了谁?谁能永远快乐无忧,如果自己不能保护自己如果自己不能让自己快乐,那么谁又能让自己快乐呢?
呵呵,原来娃娃自始至终就比他坚强啊,原来自始至终陷入魔障的就是他啊!他突然清醒——
歌声就在此时乍止,身体突然被人撞飞出去……
“哥哥?”旁边的娃娃身体前倾,石榴色的眼睛满是困惑,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旁边的哥哥推开。宇文移默眼睛却在看见她的胸口的时候陡然放大,鲜红的液体慢慢穿透了米色的外套,变成刺目的鲜艳花朵……他爬起来,伸手触摸那片妖冶的红,手上立即感受到那片温热与粘腻,多年那次大哥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影响与娃娃的身影重合……他大力的张开嘴巴……没有声音,娃娃却可以感觉到他在崩溃的嘶喊……
“哥哥……”她抓住宇文移默的手,那双手比她的更加冰冷……“哥哥,你清醒清醒……”她喘息着叫着地跌入低谷的大男生。她冷汗如豆般滴落,却不肯倒下……刚才听见风声……尖锐的风声……不同于周围嘈杂的风声……她下意识的推开旁边的哥哥,然后是一阵如同火焰炙烤得尖锐疼痛……血从身体内流出来……
小默依然化石般动也未动。眼睛恐惧的张大着。为什么,他们总是要将他仅有的幸福夺走?为什么他必须永远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无力解脱?为什么最后他们总是牺牲自己来救他?为什么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他呢?
“……哥哥,我很疼啊……你这样……我真的会死啊……”娃娃担忧的摇晃着小默,伤口出奇的疼……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突然听见声音了,小默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血丝从嘴唇渗出,他伸手一把将娃娃抱起,就往医院跑……跑出一段路,他才终于想起他可以坐出租汽车,不顾一切的抱着娃娃冲到路中央……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不顾周围的咒骂声,他钻进最先停止的一辆,“医院。”他大声吼道。气势逼人,却没有发现那根本不是出租车。
司机似乎被吓了吓,嘴唇看见她抱着的人苍白的嚅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不要死,不要死……一路上小默用力的捂住娃娃的伤口……血……却不停的流出来……心几乎停止跳动……
[碎魂玉:第十二章]
砰——
“怎么会这样?”郑颖章一把拎起小默的衣领将他抵在医院的墙壁上,双眼如同野兽般散发着残酷凌厉的光芒。
叶剪阳大汗淋漓的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小默身上那大片大片的血迹,木然出神。
小默眼神倔强,不解释,不挣扎,嘴角还存留着因为郑颖章的一拳而流出的血丝。
“说啊——”郑颖章已经疯了,虽然神情仍然冷静,双手却抓着小默的头发狠狠地向墙上撞去,叶剪阳呼吸几乎一滞,上去一把抱住疯狂的郑颖章,“你冷静一点,娃娃正在做手术。”
把郑颖章拉到另一边的椅子安置好,叶剪阳回头打量坐在墙角的男孩,脆弱空洞,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似的滑坐在地,她心头说不出来的酸涩,她慢慢地走到小默的身边单膝跪地,“你没受伤吧?”
小默冰橙色的眸子一点点转到她身上,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似的看着她,好半晌,粗粝沙哑的声音才缓缓的在寂静的诡异的手术室响起,“子弹,本来是射向我的,我不知道……娃娃一把推开了我。”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中,极为痛苦的诉说着当时的一切,措手不及的一切……“剪阳,我真没用……”
不再说话,就这样小默像是睡着了似的沉默着……看不见他的表情,叶剪阳握紧的手松开放在小默的肩膀上面,这是她才发现小默的身体有多僵硬,她用力的握紧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安慰他,白色的墙壁将周围的温度都吸掉了似的,浑身都变得寒冷起来,最后只说了一句,“娃娃会没事的。”她那么坚强,从小都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死亡之神打败的。
叮……标志着手术结束的灯一灭,郑颖章就冲到手术门口抓住了主刀医生的衣领冲口问到,“医生,怎么样?”
医生为难得看着自己被一个女人抓起双脚悬空的尴尬样子,喉结上下移动几次,最后只得结结巴巴得道,“幸好,子弹没有射中心脏,病人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不用担心。”
郑颖章松口气,扔掉医生,就向往手术室里冲,回头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娃娃已经被推出来,她跑过去握住娃娃的手,“娃娃,我是颖章,你现在痛不痛,难收不难受?”
麻醉未消的娃娃仍然紧闭着双眼昏迷着。
接收到护士们为难的眼神,叶剪阳叹口气再次将失去理智的女人拉开,“让他们先把娃娃送到病房好吗?”
只要牵扯到娃娃她立马就变成二百五了。
和护士一起送娃娃进病房,郑颖章决定一刻也不离开她。
叶剪阳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手术室前看向他们的小默,走过去,对他说,“你身上沾满了血,既然娃娃没事,你回家换件衣服去吧。”
看着叶剪阳的眼睛,小默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一个人转过身去离开,背影很落寞。叶剪阳站在原地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她克制住自己冲上去抱住小默的冲动,回头去为娃娃办理住院手续。
回去洗澡出来的小默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黑暗中的星星像是某人嘲讽的眼睛。
突然想起橙橙去世时的表情,虽然微笑着,却那么悲伤,我们对于生活对于命运太无能为力了……从抽屉中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徐徐的烟味弥漫在他的周围,黑暗中的一点红光成为他迷恋的一点光芒……
他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很强大了,足以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到头来一直还是被人保护,如果自己真是懦弱的,那么就放下自尊求别人一次又怎样,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地失去……宁愿放下自己一直以来的骄傲呢……他颤抖着手摸起旁边桌上的电话,轻轻的摁下几个号码……今天是娃娃将来是谁呢?是剪阳吗?……不反击,他们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放过他们?
嘟嘟……
“喂。”那边的声音带点刚睡醒的沙哑与怔忪,模糊的回应着。
“未央。”小默直到出生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胸口闷闷得疼痛着。
“……”对方似乎没有预料到是他打电话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小默?”
“嗯。”小默在窗台上拧熄了香烟,轻轻的答应着。
“现在是凌晨两点……你没睡?”对方似乎正在喝着什么,嗓音一顿后变得清晰而且明确。
介于中低音间奇特华丽的音质并没有让小默的心情稳定下来,他慢慢的低下头,任黑夜侵蚀掉原先澄清的眼眸,“帮我个忙。”
“我答应你。”对方的回答很得意,并且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握紧电话的手几乎把电话捏碎。
心情真是烦躁到不行,“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结果。”之前被威胁引诱的画面又想起来了,想不到自己也有求人的一天。
“飞月,我什么时候做过让你失望的事,相信我,会做得比你想象的好,不过,一个月之后我也要看到你。”对方的口气更加的恶劣霸道,本能的挑拨着某人的神经。
“我知道了。”用力的挂上电话,嘴里愤愤的咒骂着,回头就看见另外一张冰冷清癯的脸,眉头下意识的轻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看着娃娃,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里怎么行?”
叶剪阳上前迈了一步,“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没有啊。”装傻的回避着叶剪阳的目光,郑颖章伸个懒腰,走出楼梯口的阴影,“只是一个不熟识的人而已。”
用力的平息一下胸口的怒火,叶剪阳一个箭步上去夺郑颖章的手机,“电话给我。”
郑颖章快速的闪开,“你干嘛,我说是不相干的人就是不相干的人,你敢怀疑我?”
“电话给我。”叶剪阳不惜动手,也要知道她给谁打电话,郑颖章本能的架开她的攻击,右手轻轻一扬,电话就在阳光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冲出窗户,向一楼狠狠地砸去……
叶剪阳冲到窗户,眼睁睁的看着手机落到地面,粉身碎骨,回头狠狠地瞪着满脸嚣张的女人,“你——”
郑颖章转果身躯,双手插入牛仔裤的口袋中,“我不喜欢别人质疑我,你早就知道的。”
“呵。”呼出一口气,叶剪阳神情更加冷肃,“郑颖章,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这是欲盖弥彰吗?如果真是普通的不相干的人,让我看一眼又怎样?”
“如果我不说呢?”她郑颖章也不是那么容易受威胁的人呢!
沉默,只要两个人对峙,最后输的人总是只有一个……叶剪阳低下头,“颖章,不要做傻事,如果你真的作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我和娃娃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郑颖章握起拳头敲敲她的头顶,“我会做什么傻事?”声音出奇的轻快。
那就是有多什么喽,叶剪阳目光变得深沉。
树叶都落光了,地上起了一层薄博得冰。
他站在走廊下,身体轻轻的靠在栏杆上,视线在地上的大理石花纹上静止不动……古老的雕饰沉积了千年的怨恨……看久了……竟然心情也变得黑暗起来。
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慢,恰到好处的冷静和无情,竟然让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沸腾起来,缓和了身体因为站在外面被冷风吹透的僵硬。
他兴奋的抬起头,笑容却在看见来人表情的冷肃之后凝滞。
“叶剪阳?”不高兴吗?为什么绷着脸?
叶剪阳的脚步停止,看着少年俊秀无邪的脸,“我不会放过你。”冷冷的道。
不解的看着她,“我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这么任性吗?”叶剪阳怜悯的看着他,“你伤害我我不在乎是因为我欠你的,可是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呢?”悲伤逐渐被仇恨取代,“我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原谅的人啊。你既然做了让我难过的事情,我就会报复,回应你同样的甚至千倍万倍的报复。”那一个夜晚,我后悔放过你。
她的发丝在光线下显得光华如同上好的丝缎,玉碎愣愣的看着叶剪阳毫不留情的背影,心里茫然无措,为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他蹲下身子,痛苦的抱紧脑袋,似乎自己真的作了什么决定?是什么?对了鲜红的莲花香气让人困乏……然后……杀了……
[碎魂玉:第十三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照在白色病房的两个人身上显得分外柔和,娃娃张开眼睛就看见颖章靠坐在病房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看不出来是醒着的还是困乏至极的打着盹。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喜爱的脸,心中微微的叹息,总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地看着颖章了。
手指抓紧床单,眼神在没有人的时候就会露出忧伤,她多么想将这份平静和安详永远凝结成一瞬间,多么想让颖章不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