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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1-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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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燕青探奸
燕青可怜,从这一刻起,他就坐立不安,不放心恩爹。恩爹一个人蹲在水泊梁山,身边一个亲人都没得,他有话跟前也没有个人可说,现在还不晓得是生还是死?也不知何日才能见面。到了晚上,手下人把晚饭送得来,燕青哪里吃得下去,勉强吃了一点,摇摇头,不吃了。手下人不晓得小主人有什么心事,又不敢问。燕青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支通宵大蜡点得烁亮,拿了一本闲书抓在手上。哪块有心肠看书,不过是想解解愁。李固站在他背后侍候,心里头就如同猫抓,着躁哪。李固躁的什么事?贾玉姣关照又关照,叫他要早点到上房去,还要跟他一起吃晚饭,这块小主人不去睡觉,他又不能走,不急嘛!哪晓得一个人做到这种没魂的事啊,鬼点子多哩。李固眼珠子这么一转:有了。嘴一张,“呵啊——哈。”打了个呵欠。燕青掉脸一望:“总管。”“哎,哈哈,小主人。”“你一路辛苦。今晚你早点去休息吧。”“噫,小主人,我要侍候你老人家哩。等你老人家去睡觉,我才好去睡哩。”“不,我不要你侍候了,你去睡吧。”“噢,就是了。”李固掉脸就走。心里有话:我的妈妈,有了命了!好不容易想了这个脱身计。
  李固走后,燕青望望蜡烛,点掉一半了,此刻已经时交二鼓了。心里一想:我不能老坐在这块哎,就是坐到明儿早上,恩爹还是不得回来哎。我也去睡觉吧。把闲书一放,把蜡烛吹熄了,出了书房,把书房门朝起一带,两只手朝背后一背,慢慢朝花园住处逛了。他们父子两个都有这个脾气,晚上回房睡觉的时候,不要人侍候,欢喜一个人慢慢逛。逛到火巷里头,朝那头卢俊义夫妇住处的角门口一望:啊?燕青站下来了。奇怪!只看见角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这是内宅,主人不在家,老早就派把门关起来了,为什么到这一刻还不关门的?而且灯还点得这么亮?再一想:明白了。一定是李固没有听我的话,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告诉安人了。妇道人家听说丈夫在强盗窝里,心里一急,哭了玩了。她一哭,妈子、丫头当然就不能睡了,要侍候她,所以到这一刻灯也没有熄,门也没有关。燕青暗暗责备李固:这个畜生,不该说的话叫他不要说,他偏要说。燕青又向前逛了两步,忽然听见那边:踏踏踏踏……,有脚步声。啊?是哪一个啊?这时候跑到这块来做什么?燕青又站下来了。只看见有个人在前面进了火巷,接着进了角门。因为天黑,没有看得清楚是个什么人,但是角门里头有灯光射出来,灯光把这个人的人影子照在白粉墙现了下子。燕青的目力好,把这个人的人影子一望:咦,奇怪,这个人不是个女子,是个男子。怎么晓得的呢?过去的妇道头上都要梳个髻,男子头上都要戴顶帽子,这个人的头上有帽子哩。这个人进去之后,只听见里头,轰隆通!霍啦嗒!角门关闩。燕青一想:奇怪啊,内宅里头除了恩爹以外,只有女的,没得男的,现在恩爹不在家,怎么会有男的进去的?一般男的也不敢进去,整个卢府只有一个人能进去,哪一个,总管李固。也许是他呀,安人睡不着,不放心恩爹,又想起什么事情来了,把李固喊到里头去再问问他。再一想:不对啊,把他喊进去问几句话,为什么要把角门关闩起来呢?噢,大概因为时间不早了,妈子、丫头胆小,先把角门关闩起来,等李固走的时候,再开下来。燕青何不干脆叫她们把角门开下来,进去看下子呢?燕青不想进去。什么原因呢?燕青六岁就被卢俊义领回来做义子了,后来贾玉姣才进门,燕青从懂事以来,对贾玉姣就看不顺眼,总觉得这个女人太轻浮,不正派。但因为她毕竟是个义母,平时也请教她,向她请安,但没事的时候总是尽量不见她。燕青再一想:这个男子到底是谁?我只要到李固住处去望下子,就有数了。如果李固不在房虽,那这个人就是李固;如果李固在房里,那这个人就是别人,明天我一定要来查问清楚。
  燕青走到李固的房门口,手一抬,准备来推门了。看看窗户,里头漆黑。噢,大概已经睡了。既然睡了就算了。燕青把手缩回头,准备走了。再一想;莫忙,我还是要推下子。房里虽没得灯光,说不定他还没有睡。这一刻如李固不在,门就不会闩;如李固在里头,门一定就闩起来了。燕青手一抬,轻轻地把门一推,得儿……,门开下来了。门是带起来的,里面没有闩,里头有张板凳倒顶着。燕青进来了。燕青到李固房间里头来过,知道火刀火石摆在银灯的旁边。摸到放火刀火石的小笾子,先把纸芒子打着了,然后把银灯点起来,把灯头掭大了,朝床上一望:啊?李固已经睡啦!帐门放得好好的,一双靸脚鞋子摆在踏板上。睡了怎么不闩门的?燕青跨到踏板上,把帐门掀起来一望:啊?床上没得人,被子铺得好好的。唔,刚才到后头去的还是李固。一定是安人想起什么事来了,把他喊了去问问的。我反正不想睡,他去的时间也不会长,一刻工夫就要来了,我不如在这块等他来,问问他,安人问他的是什么事。燕青就坐在银桌面前,把左手肘搁在桌边上,左手勒了个拳头,把头朝拳头上一搁,在这块等李固来。等着等着,外头已经哐哐——转二更了。等着等着,三更了。一直等到五鼓天明,都没有等到李固。“啊——噗!”燕青就差气了憋住。可要死啊!你这个畜生!就算是安人喊你进去问话,走二更天一直谈到天亮啊?这样子不把痨病谈出来吗?哼!大概他经常穿房入库,不晓得同哪个妈子或者丫头有了奸情了。你这个畜生,你有奸情倒也不要紧,你应该跟我小主人说明了,我能成全你就成全你,你万万不能跑到内宅去干这种事啊!上房里头有年轻的主母,你们干这种事情,万一被主母看见了,成何体统?我要来教训教训他哩!燕青存心不走了。一个人一夜不睡,到天亮的时候就萎困了。燕青站起身来,旁势朝床上一躺,一面闭目养养神,一面就在这块等李固。
  李固可是到了上房了?一点不错。李固离了书房,先回自己的房间,连灯都没有点,把被子一铺,把帐门一放,拿了张板凳,出来把门倒顶着,随即就奔后头上房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进角门的时候,被燕青看见了。到了上房,两个人吃过酒之后,上床睡觉。天才亮,李固醒了。他到底心虚啊,睡得不实在。两手一撑,就朝起拗了。贾玉姣被他碰醒了,睁眼一望:“早哪,再睡下子。”“不,不能睡了,这一刻出去正好,等到天大亮,太阳出来,出去就不大方便了。”“不要紧哎。”“怎么不要紧啊?说真的,主人我倒不怕,就怕个小主人,他不晓得多精明哩,我、我、我还是早点走好。”“你今儿晚上早点来啊。”“不,不不,我先跟你说好了,今儿晚上我就不一定来了。”“你敢不来!你如果不来的话,我就叫人去喊你!”“这才要命哩。好好好,到晚上再说唦,再说唦。”李固把衣裳朝起一套,帽子朝起一戴,靴子朝起一蹬,连袜子都没有穿,光脚,把袜子一卷,朝胳肢窝里一夹。过去的袜子不是现在的线袜、尼龙丝袜,都是老布袜子。“你不把袜子穿起来吗?”“来不及了。”“大清早的凉呀,寒从脚下起啊。”“不要紧哎。我告诉你啊,我马上到了房间里头,被子铺得好好的,把衣裳一脱,朝床上一拱,我倒又睡了。我哪怕睡到晚上,小主人都不会怪我,我昨儿辛苦了。我在这个地方,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定不下来。”“好好。照这一说,你晚上早点来啊!”“晓得了,晓得了。到晚上再说唦。”李固出了房问,一望,妈子、丫头们有的倒已经起来了。“啊咦喂,哈哈哈哈,妈妈,你倒起得早哩嘛。”“大爷啊,你在这块哩,我们就能迟起了吗?要早点起来,侍候你老人家哩,要代你老人家开门。”“啊呀,妈妈,言重言重,不敢当,你这话叫我真正不过意了。是的哎,我来了,你们不晓得要少睡多少觉哩。”“这个嘛是应该的呀。”“找话说哩,还应该的哩。放心啊,明儿我要多买些花粉送送你们哪。”“啊咦喂,大爷啊,多谢你啊。”“我走了。妈妈,你把角门关起来啊。”“我晓得。大爷哎,晚上早点来啊,免得我们跑腿去喊你啊!”“晓得。”李固出了角门一望:早哩,早哩,外头一个人都没得。心想马上到了自已房间里头就逸当了,心就定了。
  李固走着走着,到了自己的房门口,一望:咦,不好了,门开下来了嘛。大概是我昨儿晚上门没有顶得好,被风吹了开下来了。进了房门一望:不好了,不好了,连灯都没有吹。我记得我好象没有点灯嘛!糊涂了,大意了,大意了。灯不吹事小,万一烧起来就糟啦!先到银桌面前,把灯吹熄掉。李固准备上床睡觉了。燕青本来是躺在他床上的,眼睛闭着,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渐来渐近,晓得是李固到了。听见他嘴里在那块叽咕,说门开下来了。对不起,是我开下来的!又听他叽咕,说灯没有吹。对不起,灯是我点的!看见李固到了银桌面前,把灯吹熄掉了,燕青手肘子一摁,人拗了朝起一坐,就坐在床边上。李固一转身,看见燕青坐在床边上:“没——得——命——了——!”你不要看燕青是个美男子啊,哪晓得一来了气,这一副相貌也怕人哩:脸上皮肤本来是雪白,这一刻一气,白里透红,如带雨桃花,另自一种威严;两道请眉直竖,一双秀目圆睁。李固这个畜生本来心虚,胆子又小,把小主人这副样子一望,没得命了,一吓,夹在胳肢窝里的袜子掉下来了,双膝跪倒:“小主人!”“我来问你,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的?啊?”“小主人,这个……”心里一想:真话就能说了吗?只好先说个谎,管他相信不相信。“小主人,我是去出恭的。”“什么?大解?”燕青听见这话好笑。说谎说离了题了,哪有把袜子夹在胳肢窝里去上茅厕的?在茅厕上蹲下来还好穿袜子哪?“哈哈,你去大解,你还要把袜子带了去吗?”“嗯,这个……那个……”李固心里有话:早晓得听贾玉姣的话,把袜子穿起来就好了。这个谎说漏了嘴了。怎么办呢?重说一个谎。“啊,小主人啊,小人我不是去出恭的,是去赌夜钱的。”“哼!”燕青一听:可要死啊!前一个谎没有说得好,倒又来说第二个谎了。“噢,你是耍夜钱的?你在哪里耍夜钱的?”小主人,我告诉你唦。某人本来不是蹲在我们这块的吗?后来因为他手脚不干净,主人就把他撵走了。他现在在家里没事做,穷得要命。我昨儿回来的时候,在街上正巧碰到他,他说:李大爷啊,你现在混得不错啊,我现在可怜了,能不能请你今儿晚上到我家来帮个忙,摸一场。我当时就答应了。昨儿晚上离了你老人家之后,我就到他那块去赌了。赌到天要亮,散场了,某人叫我先在他家床上躺下子,我躺下来翻来复去睡不着,睡不惯他家那张床,我只好爬起来,连袜子都没有穿,我、我、我就回来了。小主人啊,我下一次再也不敢了。”“哼哼!”燕青这个人平生最恨恶人说谎,听了他这番话,格外来气,“你是耍夜钱的?我来问你,你昨天离开书房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前后门都下了锁了,钥匙在我身上,你是怎么出去的?刚才又是怎么进来的?”啊咦喂,没得命了!我怎么想得起来说到外头去赌钱的唦,只能在家里头转哎。看来今儿这个谎是兜不圆了。“这个……那个……”燕青见他不开口,手一抬,啡!从靴筒子里头把一把靠皮红小刀子摘出来了。他的家伙都考究得很哪,千百万银子家私的小主人嘛,这把匕首的刀把子上头,有金丝嵌成的“燕青”两个字。燕青就把这把刀朝床上一扦,嚓!铮铮铮铮……刀把子晃了几晃,响了几响。“你如果照实讲来,我还可以成全你,你如果再不讲实话,我这一把刀于你不利!”啊唷喂,没得命了李固吓的浑身抖着说:“小主人,你老人家千万不能跟我供刀啊,你要饶命哪!我老老实实告诉你,我是在内宅里头的呀。”燕青一听:嗯,实话出来了。我看见你进去的嘛。“好,你对我照实讲,是去干什么的,小爷可以成全你。”燕青这个人非常讲理,晓得李固是三十一岁的人了,难免不跟上房里头的那些妈子、丫头有不干不净的事情。你如果跟哪个妈子有奸,那不好办,因为妈子都是有夫之妇,我就教训你一番,下次不可。假如你是欢喜哪个丫头,这个好办,只要你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喏,我小主人来代你们做媒,择个吉日成婚,代你们热闹下子。燕青本是一团好意,往好里想。李固这一刻如果再说谎,随便说是跟哪个妈子、丫头要好,就可以搪塞过去了。
  哪晓得李固刚才两个谎没有说得圆,燕青把口刀朝外一拔,他吓了不敢再说谎了。“小主人,我是在上房里头的呀。我没得办法啊,哪块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嘛,我如说个不,不依她的话,我的命就没得了。主命难违啊。我是跟安……”李固才把个“安”字说出口,底下“人”字还没有出来哩,燕青不让他说了。燕青聪明哪,听他上面的话就晓得不对头了,什么“没得办法啊”,什么“如果不依她的话,命就没得了”,“主命难违啊”,再听到个“安”字,晓得一定是“安人”。啊呀!燕青心里有话:我先以为他是跟哪个妈子、丫头有奸情,万万没有想到是跟安人通奸。燕青气坏了。不能让他把个“人”字说出口,如果把“安人”两个字全说出来,安人是什么人啊?安人是我的义母。他跟我的义母通奸,我这个义子也不光彩啊!要叫他把个“人”吃下去!燕青来得快哩,噗!一个纵步蹿到他面前,手一抬,啪!给了他一个嘴巴子。他家父子两个对上上下下男女家丁从来没有动过手,哪个犯了法,一而再,再而三,始终不改,最后大不了把他逐出卢府了事。燕青这一刻实在是没得办法了,生怕他把底下这个“人”字冒出来,才打了他一个嘴巴子。这个嘴巴子打得不重,如打重了,能把李固的头打了歪过去。哪晓得李固这一刻正哭着说着,嘴张得多大的,燕青这一个嘴巴子打下来,虽然不重,因为他的指甲长,手指头的指甲在他牙花上,啡!这么一刮。就这一刮,李固嘴里头有了血了。燕青怕他还朝外说,赶紧帮他带舵:“你这个囚攘的,谁叫你不安份到外头去耍夜钱的?今天饶恕你初次,如果下次你再这样胆大妄为,我这一把刀与你不利!”说着,手一抬,啡!把刀一拔,踏踏踏踏……,一口气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头,把门朝起一关,可怜跺足捶胸,放声痛哭。哭什么事?我的恩爹啊,你待人恩厚,对狗头李固有救命之恩,他对你如何呢?想不到他恩将仇报,这样的欺你。燕青哭得就差死去活来。
  燕青走后,李固朝起一站,“啐!啐!”把嘴里的血吐吐,一边哭,一边就用手揉揉嘴巴子。“血都打出来了,血,血,血都打出来了。唉!你看看瞧,就是这个没魂的事情把我害死了。我说不去,不去,她偏不肯,非要我去。你看看瞧……”哭着哭着,再一想:不要哭了。今儿虽然挨了个嘴巴子啊,我的福气大哩。我家小主人的耳朵平时着实好哩,为武的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才我把个“安”字才说出口,“人”字还未说出口呢,他就给了我个嘴巴子,哎,他一定是没有听清楚,他还以为我是出去耍夜钱的。他临走不是说的嘛,谁叫你不安份,出去耍夜钱的?你下次如再这样胆大妄为,我这一把刀与你不利。他一定是听了滑掉了。谢天谢地!我这一关闯过来了。他如果不是听了滑掉的话,那就不是打我嘴巴子的事啦,就要玩刀啦!不要多,只要在我嗓子上捣个小洞,我就完蛋了,李固再一想:不对啊。你不能想得太好哩,小主人的耳朵好得很哪!我那个“安”字说得清清楚楚,他听不见啊?再说,我先说赌夜钱,他就没有相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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