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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兵团团长冯玉祥自兼,第一营营长张自忠,第二营营长张凌云。因为张自忠在全军练兵有相当名气,但资望不够,冯玉祥便责成张自忠以第一营营长名义兼管全团训练。实际上全团事务均由张自忠具体负责。
1922年10月,冯玉祥因忤吴佩孚,被吴佩孚免去了河南省督军职务,调北京任陆军检阅使。陆军检阅使实际上是有职无权的闲差。
11月冯玉祥抵北京,驻南苑、通州。这倒给了冯玉祥一次专心练兵的机会。南苑练兵成为冯部常德练兵后的又一个黄金时期。
学兵团始驻北京,后移驻南苑,石敬亭为团长。
张自忠在石敬亭的领导下,全副精力抓紧练兵,使学兵团成为训练有素、军纪严明、富有生气的模范部队。石敬亭十分欣赏张的治军能力,并与他结拜为把兄弟。
张自忠开始治军以严,后来通过实践,他认识到仅靠严还是不够的,应该宽严结合,恩威并重,方能收到最好的效果。无恩而威,一味严惩,只能徒增怨恨。官长与士兵要同甘共苦,生死与共,才能带出一支百战而不殆的部队。
1924年,张自忠被升为学兵团团长。他觉得自己才能、资望不够,上书恳辞而不准,只得就任。第一营营长为鲁崇义,第二营营长为吴宝善。张自忠肩上的担子更加重了起来。
有一天,张自忠正在操场为士兵们作步枪劈刺示范,一个冯玉祥的护兵前来找他:“张团长,师长请你去一趟。”
张自忠立即随护兵来见冯玉祥。见了冯玉祥,他便立正行了个礼:“报告师长,学兵团团长张自忠,奉命赶到。不知师长有何训示?”
冯玉祥摆摆手:“荩忱来了,你先坐下,我正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你去办哩。”
张自忠说:“什么事,请师长指示,自忠坚决完成任务。”
冯玉祥待张自忠坐下后方才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去年永定河因雨季到来,连降大雨,造成河水上涨,洪水泛滥,丰台西南段决口,给当地百姓生命财产造成巨大损失。今年眼看雨季很快又要来到,这段河道如不整治,洪水一来,势必又会给百姓带来灾害。所以我请了专家来进行规划设计,打算将旧河床疏浚,使河水回归故道,免除洪水之患,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所以特地把你叫来,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学兵团去完成。你觉得如何?”
张自忠起身立正道:“学兵团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冯玉祥说:“这次工程必须争取在春泛到来之前完成。时间短,任务重,你们有把握吗?”
张自忠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坚决按时在春泛前完成。”
第一部分:好男要当兵壮志再从军(4)
冯玉祥说:“那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学兵团了,你和专家好好研究一下设计规划,商量一下施工方案,回去立即率领全团,开赴丰台施工现场,在专家的指导下进行施工,争取春泛前完成疏滩工程,让老百姓不再受洪水之灾。”
“是。”张自忠应道。
在赶回驻地后,张自忠立即召集连、排以上军官,传达了冯玉祥的命令,然后全团集合,简短地作了动员。学兵团立即开拔到丰台永定河畔,搭起简易帐篷,马上投入施工,开始了艰苦的劳动。
这时恰好是春节刚过不久,在北方,正是春寒料峭,冰雪尚未消融,土地亦未完全解冻,碰上那冻土层,一镐下去,就只是一道白印。去年洪水决堤,故道泥沙淤积,变成一片沼泽,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水陷至膝盖,水寒刺骨。没有长靴,士兵们只能赤脚踩在这烂泥塘里施工。干不了两个时辰,脚便冻得麻木没有知觉了。士兵们只好上来烤烤火,喝上几口烧刀子,等暖和过来了再跳下去干。
工具除了铁锨、十字锹、条筐、扁担外,连运土的手推车都找不到几部,全靠肩挑背扛。
为了赶工程进度,张自忠把全团官兵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干。
张自忠除了在整个工地上往来检查、指挥,进行督导外,也和士兵们一起挖土、抬筐。手打起了泡,磨破了皮,肩上也肿了,他都不在意。团长亲自带头苦干,这在当时社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张自忠这个团长,却带领全团军官这样做了。一个团长,身先士卒,令全团官兵深受感动,更受鼓舞,干起来人人争先,劲头十足,工程进度很快。
这一带的老百姓,得知学兵团官兵在此疏浚河道,是为了他们能够安居乐业,在今年起不再受洪水危害后,也十分感动。他们经常自动送来面粉、蔬菜、红枣、鸡蛋等物品前来慰问。端茶送水,更是邻近村庄那些老太太、小姑娘的经常事。还有些大嫂子、大姑娘们跑到工地上来,帮助官兵们洗涤换下来的脏衣服,出现了一种少有的军民融洽的景象。
正当工程进展十分顺利的时候,突然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正在施工紧张的阶段,老天爷竟然不作美地下起雨来。这一下就是好几天。张自忠得报,说永定河上游下得很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年春泛可能会提前,而且弄得不好马上就会有一峰洪水经过施工地段。
张自忠立即紧急下令,要全团官兵紧急行动,加快工程进度,注意水位,防止洪水突然来到,以致溃堤而让洪水冲毁工程,冲毁农田、村落,为附近村庄百姓造成灾害。
为了防止万一出现险情,在危险地段,他还让士兵们准备了大量石块、装满沙土的麻袋等抢险物资。张自忠穿着雨具,日夜泡在工地上指挥着,查看水位,查看险情。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不停地下着,永定河的河水还在一寸一寸地往上涨着。
张自忠的眼睛熬红了,眼圈变黑了,国字脸变瘦变长了,那浑厚的嗓音也变得嘶哑了。官兵们怕自己的团长累病了,都再三劝他回帐篷里去歇歇,可都被他一口拒绝:“在这节骨眼上,我也睡不着。”
洪峰突然来了。那河中浊浪滔滔,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如疯狂的猛兽撞击着堤岸。平时看似文静的永定河,这时变得十分狂野。
在这种十分危急的情况下,张自忠立即命令号兵吹响紧急集合号。正在换班休息的所有官兵齐上工地。张自忠命令一部分人紧急挖掘导水沟,以便导流洪水,自己却带着一部分官兵,前去堵住水头。可是水势太猛,丢下去的石块和沙袋,刚一丢下去,就被洪水冲得个无影无踪。如果让洪水一旦冲垮这隔挡洪水的土堤,那辛苦这些时日的工程将前功尽弃,而洪水还将冲毁田野庄稼,吞没村落房舍,百姓遭灾……后果堪虞。
眼看土堤已是禁不住洪水的冲击,很快便要被冲坍了。在这紧急关头,张自忠一下跳入水中,振臂高声喊道:“弟兄们,我们就是用我们的身体,也要护住这土堤,不让洪水把它冲垮!用我们的身体,也要把洪水堵住。大家上呀!”
他边喊边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隔断洪水对土堤的冲击。官兵们看见团长这样,也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跳进了水中,大家胳膀挽着胳膀,肩并肩地组成了一道长长人堤,紧紧地护在那土堤与洪水之间,用他们钢铁般的脊背,扛住了洪水巨浪那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洪水发出轰轰雷鸣般的咆哮,一次又一次地撞向人堤……
人堤岿然不动,土堤在颤动,大地在颤动,浑浊的洪水,夹着泥沙,漫上每个人的头,泥水顺着人们的头上流下,流进眼里,流进嘴里,一股泥腥味令人欲呕,他们腾不出手来抹去这些泥水。冰冷的水,冲刷着他们的脊背;浑身湿透的学兵团官兵们,冻得嘴唇发青,全身发抖。但他们却和张自忠团长紧紧地臂挽着臂站在水中,站在一起,屹立着一动不动。
他们面前的土堤,由于有这些无畏的官兵们钢铁般的身体支撑着,在洪水的冲击下,也自岿然不动。
风仍在无情地吹,雨仍在无情地下;人和洪水的搏斗仍在继续着。突然远处人声鼎沸,锣鼓声大作。这附近的村民,闻讯赶来了。那青壮年,也跳了下来,和官兵一起,扎起人墙来阻挡洪水,年龄稍大的男人和妇女们拿起铁锨、锄头,帮着官兵们开挖导水沟。
经过几个小时的激战,导水沟终于挖通了,洪水顺着导水沟流了下去。有了宣泄的渠道,那凶猛如野兽般的洪水,一下变得驯服了。
防护工地的土堤安然无恙,工地安然无恙,附近的村落、田野也安然无恙。人们欢呼着战胜洪水的胜利。
张自忠和跳入水中护堤的官兵们,拖着冻僵的腿爬上岸来,一个个都变成了泥人。妇女和孩子们忙端来一碗碗滚烫的姜汤,让官兵们心中感到了无比的温暖。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拉着张自忠的手,激动得泪水顺腮而下:“谢谢长官,谢谢弟兄们。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们这附近的几个村子,又该遭劫了啊!”
工地保住了,在下一次大水到来之前,他们终于疏浚通了这一段永定河的旧河道,使滔滔如脱缰野马的永定河水,乖乖地回归故道,安稳地向下流去。附近的村庄、田园,不会再受洪水的危害了。
第一部分:好男要当兵捉曹锟长辛阻援兵(1)
1924年秋天,冯玉祥把学兵团和卫队团合编为卫队旅,孙连仲任旅长,张自忠任第一团团长,冯治安任第二团团长。
就在这时,发生了历史上有名的“北京政变”。
早在1920年冯玉祥驻湖南谌家矶时,孙中山就派徐谦、钮惕生带着他的亲笔信来见冯玉祥。徐、钮二人与冯玉祥是旧识,大家也都信奉基督教,二人劝冯玉祥和孙中山一致从事革命工作。冯玉祥也认为北方大都受清廷遗毒,误国害民,全国民众和有志气的将领都仰望孙中山。后来冯又派秘书任佑民到广州拜访孙中山,表示只要孙中山用得着他,他无不尽力以赴。
冯玉祥与孙中山的交往,是引起吴佩孚对他仇视的原因。
曹锟以贿选手段,使自己登上了梦寐以求的大总统“宝座”。
由于吴佩孚对冯玉祥的仇视和排挤,冯玉祥对曹、吴十分不满。加上曹锟贿选丑剧,激起全国反对,冯玉祥自然也十分反感。况且冯玉祥对孙中山十分钦佩,本有相机反曹、吴之心。第二次直奉大战的爆发,终于给他带来了反曹、吴的机会。
9月23日,冯玉祥下令部队回师北京。鹿钟麟、蒋遇鸿与孙岳里应外合,打开城门。鹿钟麟率部率先入城,与孙岳的第十五混成旅在城中的部队会合。士兵们一律佩戴蓝布白字的臂章,上写“誓死救国,不扰民,真爱民”。政变军队分兵把守各重要路口,并戒严断绝交通,迅速占领各部、署衙门。
曹锟在事先一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抓住幽禁了起来。
这次“北京政变”真可谓迅雷不及掩耳,一举获得成功。
1924年10月24日,冯玉祥在北苑召开会议,商讨如何应付北方时局。出席会议的有孙岳、胡景翼、黄郛、王正廷等人。
这次会上,冯玉祥被推为国民军总司令兼第一军军长,胡景翼、孙岳分别任副总司令兼第二、第三军军长。
鉴于孙中山是否北上尚无确切消息、吴佩孚率军攻击杨村等情况,孙岳提出请段祺瑞出山,以联络皖系的山东督军郑士琦,以阻止直系援军北上。
会上还决定成立摄政内阁。为着表示迎欢孙中山北上的诚意,阁员多为南方的老革命党员,如国务总理黄郛,外交兼财政总长王正廷,国民军总长李书城,参谋总长李烈钧等。
会议决定让曹锟下令停战,免去吴佩孚本兼各职,并宣布自动退位。
鹿钟麟入城有功,升任师长,并任北京警备司令,驻扎在东单帅府园。
冯玉祥派鹿钟麟和警察局长张璧率警察和卫士进神武门到故宫与溥仪谈判,迫溥仪及其妃嫔迁出故宫,退居摄政王府。
8
张自忠奉命率领卫队旅第一团,从古北口直趋长辛店,其任务是截击吴佩孚的交通兵团。能否阻住这支军队进入北京,是关系到这次“北京革命”成败的很重要的一环。
张自忠接受任务后,召集全团连以上军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张自忠简要地向大家说明了这次军事行动的任务和目的。最后他说:“师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全团的信任。这次阻击吴佩孚交通兵团的任务完成与否,关系到北京能否抓住曹锟,逼迫吴佩孚下台,以迎孙中山先生北上主持国事取得成功的关键。我们拼死也要完成这个任务。时间很紧急,大家回去立即召集队伍集合出发,我们一定要在北京发动前赶到长辛店,作好战斗部署,严阵以待敌人。”
他们强行军于9月22日赶到长辛店。张自忠命全团立即投入战斗准备,在铁路上设置路障,挖掘战壕掩体,命令一营、二营在铁路两旁埋伏,三营在车站正面阻击敌人,还在铁路两旁敷设地雷。所有的轻重武器,都对准了即将到来的满载敌人的火车。
他们严阵以待敌人,而从北京城不断传来的好消息也极大地鼓舞着全团官兵的斗志。
第一部分:好男要当兵捉曹锟长辛阻援兵(2)
吴佩孚的交通兵团,应是直系军队距北京最近的一支精锐部队。在曹锟北京被囚禁后,吴佩孚当即电令直系各部队进援北京,他自己率领身边的部队向杨村发起了攻击,想把那里作为反击北京政变的指挥中心,向北京冯玉祥等部发起反攻。
交通兵团得到电令后,立即乘一列火车,直扑长辛店,要打开北京的通道,与吴佩孚会合,消灭“叛乱”的冯、孙、胡等部。
火车鸣着汽笛,车轮滚滚,像一条钢铁巨蟒,风驰电掣地向长辛店冲来,势若奔雷,不可遏挡。
埋伏在铁路两旁和车站的各营,都接到了信号,一齐进入了战斗的准备。听着那远远而来的车轮声,车轮在铁轨上飞驰地振动着,时间仿佛凝固了,埋伏在这里的张自忠学兵团官兵们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火车头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只巨兽,咆哮着迎面扑来。近了,近了,猛然间,火车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也许是那兵车司机发现有段钢轨被拆除了,代之的是一道高高的路障。他又惊又惧,紧急地刹车并拉响了示警的汽笛,但晚了,制动阀闸死了车轮,但巨大的惯力却推着火车向前冲着,车轮与钢轨激烈的摩擦,迸发出一溜长长的火花,发出尖厉而刺耳的“吱吱”之声。轰隆一声,火车头冲出了被拆去钢轨的轨道,整个地落在了那碎石铺就的道上,终于停了下来,后面冲上来的车厢,被前面已停住不动的火车头一挡,一下子一节撞一节,都出轨了,有的被前面一挡,后面一顶,便脱钩立了起来,在一连串乒乒乓乓声中,突然爆发了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顿时火光腾起,火车车厢引爆了埋在铁轨下的地雷,好几节车厢被炸得稀烂。碎石烂木断肢残臂漫空飞舞,喊爹叫娘的惊叫之声一片,车厢里炸死炸伤的人不少。
吴佩孚交通兵团的官兵,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遭受到这样的袭击,一下乱了阵脚,纷纷打开车门,蜂拥着向车外跳。正在这些官兵们呼天抢地、喊爹叫娘之际,“叭!叭!叭!”三颗红色信号弹升在空中,划出三道红色弧虹,这时铁路两侧、车站内外,顿时枪声大作,轻重机枪、步枪,一齐响了起来,如同炒豆一般,子弹呼啸着,漫空飞舞,发出撕破空气的啸声。
刚刚从车上跳下来的交通兵团的官兵,立刻被打倒了不少,其余未中弹的人都被这突兀的伏击吓懵了,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似地在这狭长的铁路路基上乱窜,有的趴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了。只有少数士兵利用倒翻的车厢作掩护进行还击。
忽地响起一阵冲锋号声,伴随着一片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张自忠的卫队旅第一团官兵一个个端着刺刀枪、挥舞着大刀,如出山的猛虎从掩体冲了出来,向敌人冲了过去。
吴佩孚的交通兵团已被这突然的伏击给打懵了,现在已是全无斗志,看见四面八方的敌人向他们扑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没有什抵抗就弃枪举手投降了。
张自忠团这一仗可以说赢得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就把前来救援吴佩孚的交通兵团消灭了,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保证了北京政变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