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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旅长会背叛冯总司令,一定是石友三、韩复榘诬陷的。”
“这一点我也完全相信。但我觉得旅长在前线一定出了事。不然石友三不会派人搜查夫人、少爷和小姐的下落,并且还要抓捕他们。”
“你说的有道理。现在夫人、少爷、小姐很危险。我们该怎么办?”
“不管旅长在前线发生什么事,我们绝不能让夫人和少爷、小姐落到石友三手中。”
“对,我们既然受旅长之托,照顾他的家人,我们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这样才对得起旅长。”朱增源赞成道。
“石友三的人我估计很快便会搜寻到丰镇来,丰镇这么小个地方,我们怎么才能保护夫人他们的安全呢?”李桐文道。
“是呀,但是我们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才行。这事告不告诉夫人呢?”朱增源问道。
“有什么事告不告诉我呀?”一个甜美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随着这话声,从里屋走出来一个秀丽端庄的中年妇女来。她就是张自忠的夫人李敏慧。
李桐文、朱增源不觉一怔,讷讷道:“这……这?”
李夫人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对他们道:“李兄弟,朱兄弟,你们二位请坐下说。”
李、朱二人默默坐下。
李夫人瞧瞧他们那不自然的脸色,又道:“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荩忱在前线出事啦?”
“是……不是……没有,没有。”两人嗫嚅着。
李夫人说:“两位有什么话尽管大胆直说吧,不管是出了什么事,哪怕是荩忱出了事,也尽管说,说出来我们大家好商量嘛。”李夫人的脸色也开始发白,声音也有点颤抖起来。
李桐文瞧瞧朱增源,咬咬牙说道:“夫人宽心,旅长是出了事,不,不是出了事!嗨!看我说的。咳,旅长是出了事,但他人没有事,人还是好的。”
李夫人脸色煞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明白。”
李桐文端起茶杯,咕噜噜地喝了个精光,然后抹抹嘴安定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我今天上街买东西,碰见师部的徐参谋。他告诉我说,据石友三和韩复榘向总部报告,说旅长叛逃投奔山西阎老西去了。现在石友三派了不少人在四处搜寻夫人和少爷小姐的下落,要抓捕你们。我得到这个消息后急急赶回来,我正在和朱副官商量办法,夫人就出来了。”
李夫人道:“荩忱是绝不会背叛冯总司令的。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一定是石友三、韩复榘的诬陷。荩忱如果真是投奔阎锡山,也一定是石友三、韩复榘他们逼得他走头无路,才出此下策的。因为荩忱是我夫君,我了解他。”
朱增源说道:“旅长的为人,我们跟了他这么久,也是了解的。这一定是石友三、韩复榘的阴谋陷害。根据这个消息,有一点可以肯定,旅长人没事。现在我们要急着想法的是,石友三派人到处在搜查,要抓夫人、少爷和小姐,如何保护你们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想法都可以。”
李桐文道:“我倒有个主意。”
朱增源道:“快说。”
李桐文说:“这丰镇有个天主教堂,那教堂的牧师是个法国人,与我很熟,人也很正直。我带着两个少爷去教堂,把他们托付给他照管一些日子,料想石友三的人,决不敢到教堂去撒野。朱兄,你得保护夫人、小姐,先找地方躲一躲。我立即动身去前线了解情况,找到旅长,即刻派人来接夫人、少爷和小姐。如何?”
朱增源点点头道:“想来也只有如此了。不知夫人有何主意?”
李夫人道:“谢谢两位对我们母子的关照,我和荩忱终身铭感。我一个妇道人家,一时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就按李军需官的意见办吧。”
李桐文道:“那好,就请夫人赶快收拾,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否则迟则生变。”
李夫人立即进内室,收拾好一点衣服细软,带着廉珍、廉静和廉云,离开寓所,先到教堂,找着了那位法国洋牧师。李桐文对他说:“这是我们张旅长的两位少爷,现在有奸人想陷害我们夫人和少爷,所以想让两位少爷上你这教堂来住上几天,躲避一下。等通知旅长后,立即派人来接。”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风雨如磐西北军(4)
这位法国牧师平日和李桐文关系不错,对张自忠也很钦佩,当下满口应承:“没问题,张将军是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我是十分钦佩的。他的两位少爷住在我这里没问题,我会尽力保护他们的安全的。你们尽管放心好啦。”
廉云因为太小,只好跟着母亲一道。安顿好廉珍、廉静,李桐文和朱增源约好几个会见的地点后,李桐文立即动身到前线去找张自忠去了。
朱增源则引着李夫人母女,找相熟而可靠的朋友家暂住,以躲避石友三手下的搜捕。他们不敢在一处住得太久,隔几天又转移一个地方。朱增源有时还去教堂探视一下两位少爷,见他们都安然无事,这才放心。
李桐文来到前线,到了第十五混成旅,才知道张自忠因受到石友三、韩复榘的诬陷,被迫逃过桑干河去投靠了商震。李桐文又离开第十五混成旅的驻地,渡桑干河南下去了太原。他到了太原后,打听到张自忠被阎锡山委任为晋绥总部参议,便去见张自忠。
张自忠婉言谢辞了阎锡山要他当师长的安排后,闲居太原。这“参议”本就是一个吃闲饭的官,每月领一份饷银而已。商震是张自忠的老长官,对张自忠十分器重,也十分客气。他也不勉强要张自忠在自己手下带兵。
张自忠在太原,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妻儿的安全。这一天,他在寓所,李桐文找来了。
张自忠见到李桐文,又惊又喜,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桐文道:“属下从丰镇找来,一路找旅长找得好苦啊!”
“辛苦你了。夫人和孩子怎么了?”张自忠问道。
“夫人、少爷和小姐还好。请旅长放心。”李桐文又道:“听说旅长在前线出了事。石友三派人到处搜寻夫人和少爷、小姐。我得到信息,赶快和朱增源副官商量,由朱副官领夫人他们躲了起来,我就赶来找旅长了。”
张自忠咬牙道:“这个石友三太卑鄙了,和韩复榘联手阴谋陷害于我,要把我搞掉。我张自忠并不怕死,但那样被他们诬陷整死了不值得,所以没法只好先跑过来暂时投靠老长官商震,等以后再说。”当下就把当时的情景对李桐文说了一遍。
李桐文道:“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和朱增源便断定是石友三、韩复榘二人陷害旅长。这次我是从咱们混成十五旅过来的,更了解了详细情况。旅长对此事也不必挂在心上,我想总有一天会说明真相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设法派人去把夫人、少爷、小姐接过来。不然的话,是很危险的。石友三手毒心黑得很。”
张自忠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找商总司令,请他派几个人同你一道去把夫人接过来。你和增源一起同夫人先过来再说。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李桐文道:“旅长放心,不管出任何事情,属下同朱副官都追随旅长。”
张自忠立刻去见商震,请求商震派人去绥远丰镇把自己的妻子、儿女接来太原,以免受到石友三的迫害。商震很爽快地答应了,并立即派了一个班,身穿便衣,暗带武器,随李桐文去了丰镇。李夫人和三个孩子果然被安全地护送到太原来了。一家人见面,真个是悲喜交聚。
李桐文、朱增源也跟着来了太原。张自忠把他们向商震作了推荐。商震仍让他们担任原职,听随张自忠差遣。
南口陷落、雁门失利的消传到莫斯科,冯玉祥在苏联住不下去了。他急急地带着左右,从苏联回国。
9月15日,冯玉祥在塞外小城五原(今属内蒙古自治区)收集残部,举行了近代史上著名的“五原誓师”,宣布全军加入国民党,就任国民联军总司令。全军参加北伐。
这个时候,驻守西安的西北军杨虎城、李虎城两部,被镇嵩军刘镇华部围困了八个月,城中易子而食,饿殍遍地,形势十分危急。冯玉祥发兵救援,解了西安之危。
冯玉祥同时亲赴包头,收容石友三、韩复榘旧部。韩、石二人见冯玉祥归国,今来相召,便又反戈回归冯部。
阎锡山害怕冯玉祥向山西发动进攻,忙派代表到包头来晋见冯玉祥,解释日前出兵大同、截断西北军归路乃是出于“误会”。冯玉祥因正收拾残部,主要对付奉系军阀张作霖,不便与阎锡山此时反目为仇,多树敌人,便哈哈一笑:“我自己远在异国,小兄弟不了解阎省长的衷怀,以致引起双方的误会,兄弟深为惋惜!”
就这样轻轻地把双方的嫌怨一笔带过化解了。
冯玉祥的归来,五原誓师,就任国民联军总司令,参加北伐,在西北军中掀起革命浪潮。西北军势头正猛烈地重新崛起。
在太原赋闲的张自忠,充满了希望,也带着几分惆怅,因为他也听说石友三、韩复榘又率部回归西北军。冯玉祥如果听信这两个奸人的谗言,他重回西北军便会无望了。正因为他顾虑冯玉祥听信谗言而对他误会,所以,他不敢主动去谒见冯玉祥。他每天写字、读书、打牌、看戏,以打发时光,一时也想不出妥善的办法。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风雨如磐西北军(5)
时间又过去了半年,1927年4月,武汉国民政府委冯玉祥为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军总司令。
一天,冯玉祥问参谋长石敬亭:“听说张自忠现在在太原。我回国这么久了,五原誓师,全国皆知,他也应该晓得。阎老西就派人来找过我了。为什么张自忠却不来找我呢?莫非他真个如石友三、韩复榘所说,当时主动背叛我们西北军去投奔阎老西,所以感到内心羞惭,不敢来见我吗?”
石敬亭道:“当时我在绥远,荩忱虽然在我这个军治下,却又暂时划归石友三指挥,所以详细情况我不完全了解。不过我听到的说法,却和石友三、韩复榘他们说的完全不同。说荩忱投阎老西是石友三、韩复榘两人逼走的。荩忱的为人我了解,总司令也了解他的为人。所以我倒还相信他是被石友三、韩复榘他们逼走的。此事我想第十五混成旅的人最清楚。总司令何不把张克侠找来问一问便可知道内情了?”
冯玉祥点点头道:“你说的甚有道理。”便令副官去叫张克侠。
张克侠随着副官来了,见了冯玉祥,敬了一个军礼:“报告总司令,属下张克侠,奉命到来,请总司令指示。”
冯玉祥摆摆手:“不用多礼。请坐。我有一事想问问你。你可要老老实实对我讲,不要有丝毫隐瞒。”
张克侠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答道:“什么事?我绝不会对总司令说半句假话?”
“那好。我问你,张自忠投奔阎锡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克侠说:“这事件发生时属下因公去见宋哲元司令去了。回到旅部后,听说张旅长跑去太原,投奔商震去了。当时便觉得此事出得十分蹊跷,便多方了解事情的真相。事实证明张旅长实在是冤枉。”
“那说说你知道的情况。他冤在哪里?”
张克侠说:“当时我们旅在张旅长的指挥下,连战皆捷。后来与晋军在桑干河南北两岸对峙。而石友三却连战连败,丢失不少地方,这个责任全在石友三,同张自忠旅长没有半点关系。石友三为了推脱自己失败应承担的责任,同时也为了吞并第十五混成旅,所以便和韩复榘共谋,向宋哲元司令诬告陷害张自忠旅长,说他要把第十五混成旅拖过桑干河投靠阎锡山。石、韩二人密谋,立即抓住张旅长,就地处决,然后再上报宋司令转报张之江总司令。这封密谋信在石友三派人送给韩复榘时,被第十五混成旅的哨兵截获。张自忠旅长当时打算亲自找宋司令申诉情况,以辩白自己的清白。谁知第二天韩复榘乘他正在前线同张骏团长、李兆锳营长检查防守阵地之机,下令开炮轰击他们,想把他们及前线阵地将士全部消灭。在这种情况下,张旅长不得不同张骏团长、李兆锳营长逃过桑干河,投奔商震。在张旅长他们逃往太原后,石友三还派人四处搜杀张旅长的妻儿。当时在截住那封石友三的密信后,第十五混成旅不少官佐,为张旅长鸣不平,曾提出要张旅长率领大家脱离石友三,暂时离开山西,等总司令返国以后再说。可张旅长以大敌当前、大局为重为由,劝说大家不要冲动。后来我又得到消息说,张旅长被逼投奔阎锡山后,阎有意编一个师,委他担任师长,却被他婉言拒绝了。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属下认为张自忠旅长是冤枉的。总司令如不信,还可以多找些人了解了解。是非自会明白的。”
石敬亭道:“据我所知,克侠说的全是事实。荩忱是被石、韩逼走的。”
“那张自忠为什么不来见我呢?”冯玉祥问。
石敬亭道:“我想他是顾虑总司令听了石友三、韩复榘的诬告之言,对他有误解吧。”
冯玉祥道:“我相信你们所说是事实,也相信张自忠是冤枉的。现在我写封亲笔信,由敬亭你亲自跑一趟太原,去见商震,向他把张自忠要回来。”
当下石敬亭拿着冯玉祥的亲笔信来到了太原。
石敬亭到了太原,先来见张自忠。张自忠见到石敬亭,悲喜交集。
石敬亭安慰他道:“荩忱,对不起,当时我没有能好好关照你。你的冤屈,我们都知道了。张克侠和我,也把你的事向总司令报告了。现在我就是拿着总司令的亲笔信,来向商震要你的。不知你是不是愿意回去?”
张自忠一听大喜,连声道:“当然愿意。我没有去找总司令,就是怕总司令听了奸人之言,对我有误会。”
石敬亭道:“只要你愿意回去就好说。余下的就是不知道商震放不放人了。”
张自忠道:“商震是我二十镇的老长官,这一段他对我很好,还把我的妻室儿女从丰镇接了过来,才没有遭石友三的毒手。我想他和总司令在二十镇也是老同事了,他会买总司令这个面子的。”
石敬亭拿着冯玉祥的亲笔信来见商震,呈上信并代表冯玉祥向商震表示问候和感谢,感谢他对张自忠的关照。
商震接到信,果然非常爽快,同意放张自忠走。他对石敬亭说:“你去转告焕章老弟,荩忱可是个将才呀,他应该好好用他才是,千万别埋没了他。我派人护送他和他的妻室儿女同你一道去西安。”
张自忠临走时向商震告别辞行,感谢他在自己“走麦城”时收留了他以及这一段时间来的热情关怀照顾,表示永志不忘。
商震道:“荩忱你不必多说什么客气话,看在我们以往的交情上这些也是应该的。我也知道你和焕章的交情,所以我不留你。希望你能在他手下好好发挥你的才干,造就一番事业。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商震果然派人把他们护送到西安。
到了西安的当天,冯玉祥就召见了张自忠。张自忠见到老长官,心中像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甜苦涩,悲喜交集,一齐涌上心头,不禁痛哭失声,向冯玉祥倾述衷肠,诉说委屈。
冯玉祥说:“我都知道了,这一段时间委屈你了。好在一切都已过去了,你也不必老记在心上,今后好好地干吧。集团军总部副官长许骧云调去担任运输司令去了,你就先把总部副官长这个职务担当起来再说吧。”
第二部分:风雨如磐西北军风雨如磐西北军(6)
张自忠对老长官的谅解和信任不胜感激,终身铭记。
且说已经又从阎锡山那里“倒戈”回归到西北军来的石友三,冯玉祥对他和韩复榘并没有因倒戈投靠阎锡山给予任何处罚,连训斥他们的话都没有说一句。但他听到张自忠从太原回西安来了,还是总司令派参谋长石敬亭去太原接的;山西商震还派专人护送张自忠和他的家人到西安;张自忠到达西安的当天,总司令便召见了他,并立即委任他为总部副官长等消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打了一个寒噤,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
总司令这么信任、重用张自忠。那自己前段诬告陷害他,想杀害他,并且还想把他的老婆、娃儿一起搞掉。这下可糟了,不但没动到他张自忠一根汗毛,反而“整”得他当上了这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部的副官长。这可是有实权的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