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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帅望看不懂,真急得他抓耳挠腮,可是韦帅望固执非常,看不懂的剑谱让他勃然大怒,大太阳底下,这个小孩子,气鼓鼓地比划一次又一次,他气得跳到剑谱上去踩踩踩,可是踩完拿起来接着看,看完再比划,有一次冷良路过,冷笑:“没见过这么笨的孩子。”拿过剑来,一剑刺过去:“这样。”韦帅望暴怒:“不用你!我自己能想出来。”
冷良皱着眉:“从没见过你这样无礼别扭,讨厌的孩子!”
韦帅望白他一眼,顾自练剑。
可是韦帅望把这个剑谱钻研了好久,各种可能性都研究过,只是差一点点转不弯来,如今冷良指点了这一下子,好象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唰地一下全明白过来,那个喜悦劲无法言表,韦帅望当下再接再厉,竟从学习中得到乐趣。
毫无疑问,发现明白了解比记住好玩得多。
韩青回来后,发现韦帅望的学习进度不慢反快,对剑术的理解深入浅出,再一次大受打击,这这这,原来自学都可以学到这地步,那一定是他的教学方法有问题了。韩青叹息:“帅望帅望!”
韦帅望愣愣地:“我学得不对吗?”
韩青拍拍他肩:“帅望,你做得真好,超出我的预料之外。”
帅望大喜:“真的?”
韩青点头,一边想:“我是不是应该让他一直自学啊?”
帅望问:“你是去看你儿子去了吗?”
韩青问:“为什么你自学比我教你学得还快还好啊?”
帅望眨眨眼:“我怕你儿子来,你就嫌我笨了。”
韩青先是一愣,然后气道:“放屁!”
帅望问:“韩叔叔,你跟谁生的儿子啊?你不是没结婚吗?”
韩青把韦帅望拎起来,放到门外,照着屁股就是一脚:“滚远点!这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韦帅望一溜烟跑掉,一边跑一边说:“我希望你永远只有我一个。”
韩青恶狠狠回答:“你是做梦!”可是说完,他又笑了。
有时,他真的觉得,如果永远只有韦帅望一个弟子,也挺好的。同时也担心,韦帅望怕不会是一个好哥哥。如果韦帅望要拿他的毛毛虫武器对付他的亲儿子,可怎么处理呢?韩青的亲生儿子韩孝,有一双陌生与敌视的眼睛,对每年出现一次的,同他母亲格外亲密的男人,一个三岁的孩子几乎是本能地敌视。
想起韦帅望对自己父亲的态度,不知道有一天,小小的韩孝是不是也会对自己的父亲生出恨意来,他让他们母子成为不能见光的人物。
不是不悲哀的。
二十,帐单来了
韩青与韦帅望都知道关于韦帅望与他父亲的关系是不可碰触的话题。
因为韦帅望在韩青面前是一个诚实的孩子,只要韩青向他请教他对他父亲的观感,韦帅望就会实话实话,他认为他父亲是个混帐王八蛋,而韩青的劝说与解释无法改变韦帅望的看法,甚至韩青的愤怒与一记耳光也不能让韦帅望隐瞒他对他父亲的看法。当然帅望知道韩青不高兴,只要韩青不提,他绝不会自己提,他不会主动说希望他父亲去死,可是如果韩青非问不可,他的回答永远是:“我希望他去死!如果能够,最好去死一万次!”
韩青对韦帅望的态度感到不安。
他教给韦帅望的功夫会不会有一天导致他最好的朋友兄弟的死亡呢?韩青要求韦帅望答应:“不要同你父亲动手!”
韦帅望回答:“只要他不先向我动手。”
这种承诺等于放屁。
韩青的脸色铁青,韦帅望回答:“好吧,只要他不是要打死我,或者,重伤我。这还不够吗?孟子都说小棒则受,大棒则走,你不是要我等着被活活打死吧。”
韩青只得对此表示满意了,韦帅望也很满意,啊哼,我只说我不动手,我可没说……!
韩青当然也知道,如果韦帅望真的想挑逗韦行动手,那简直——没有更容易做的事了。韦帅望天生擅长这个。
农历年时,韦行会回来,这个地方,虽然并不是家,但他生活多年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已没有别的家,对于这个冷酷却给了他财富与荣耀的地方,对于这个有他的兄弟与朋友的地方,韦行愿意假装这里是他的家。
诉职报告时,照例要领受冷秋的讽刺:“辛苦了,你这一年把我们几年的努力全毁了,一定累坏了吧?”
韦行不敢回骂,也不愿做个诚惊诚恐的样子,只得沉默。
韩青倒是瞪了冷秋一眼,他本人不介意领受冷秋的讽刺与幽默,可是韦行明显不是一个能容忍别人拿他来幽默的人。
冷秋笑了:“好了好了,你们掌门满意就好。”
韩青道:“如果有不当的地方,都是我主意,师父指教我就是了。”
冷秋笑道:“不敢不敢,韩掌门的主意一定都是好的,就算是不好的,也一定是充满了善良的意愿与仁义道德的,以德治国,远近咸服,我安敢有异。”
韩青笑:“真有那么好?”
冷秋道:“好,好得不得了,为了弘扬你的精神与主义,我不久还打算吃斋念佛呢。”
韩青笑:“吃斋对身体有好处,如果师父有这个打算,弟子一定陪着。”
冷秋笑:“你就跟我一句一句顶吧。”
韩青笑道:“我招惹师父生气,师父下次找到机会,狠狠打一顿出气就是了。”
冷秋道:“是啊,出气的机会多的是。”
一句一句混着,生把讽刺韦行的精神头给耗尽了,说说笑笑,时间就过去了。
韦行好容易与韩青出得门来,一离开冷秋能听到的地方,韦行就咬牙着:“这老狗!”韩青责备地看着韦行,心里想的却是韦帅望同韦行多少真有点父子缘份,你看他们骂人的话与神态,简直就是亲父子嘛。
韩青现在是三层夹心饼干中间的两层的馅,拦着冷秋韦行,再拦着韦行与韦帅望,韩青想,如果我不存在的话,会怎么样?也没能怎么样,冷家那种弟子杀掉师父杀掉父亲然后成为一代掌门的事也多了,冷秋不也是杀掉自己的父亲才成的冷家掌门吗?生生死死,胜者为王,是冷家的常态,自韩青做了掌门,已多日没发生过血案,这种异常状态来之不易。所以,再难做的夹心,也只得做下去。
回到住所,韦帅望又不见了,韦行脸色不好看,韩青只得陪笑:“小孩子贪玩忘了吃饭也是常事。”
韦行沉着脸,心说,这种常事,如果我在,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韩青回头向翠七使个眼角,意思是,你快给我找回韦帅望来。
翠七愣了愣,怯怯地:“韦帅望听说他父亲回来了,就跑了,我拦不住他,他一定藏起来了,别让我去找他了,我找不到。”
韩青绝倒,韦行的脸上气得蒙了一层黑气。
冷秋笑咪咪地对着房顶上骂道:“给我滚下来吧。”
韦帅望哈哈笑着,凑趣从房顶一路滚下来,直滚落到冷秋怀里,冷秋骂:“下次不接,我看看人肉饼什么样。”
韦帅望大笑,咚地一声大字形倒在地上:“就这样!”
冷秋也被他逗笑了,笑问:“你最近没事就跑到我这儿偷听,是什么意思啊?”
韦帅望不好意思地笑:“你都知道啊,我就是觉得这里偷听到的内容比较精彩嘛。”
冷秋笑一声:“是不是上次偷听,没听到你父亲是谁啊?我故意小声的。”
韦帅望斜他一眼,一脸不满,转身要走。
冷秋道:“回来。”
韦帅望虽然顽皮,倒也知道,冷家有些人的话,是不能不听的,他转回来,就差用眼光杀掉冷秋了。
冷秋道:“别以为谁都象你韩叔叔那么好欺负,你偷听他说话,还敢拿偷听来的话质问他!他怎么不打断你的腿让你长长记性?”
韦帅望一脸“关你屁事”,可是倒也不敢放肆。
冷秋道:“你不过仗着他爱护你,我看他不是爱护你,简直是宠着你,可你也要知道,人家越对你好,你越要为人家考虑,而不是恃宠而骄,韦帅望,别让你韩叔叔难做。他对你没有任何过份要求,所以,你不为他考虑,至少也要听话吧?你躲到这里来,是想让你父亲觉得韩叔叔没教过你礼貌吗?还有,那个希望他只收你一个为徒的话,你给我少提!”
帅望头一次被人骂得这样羞愧,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就算错了,也不该被骂,因为他是一个听得懂道理的人,可是这一次他确实在给他韩叔叔难堪,对韩青居然有自己的儿子的反应也确实是不正确的,小家伙第一次被人骂得哑口无言。
韦帅望沉默,红了眼圈。
冷秋擅长把人骂哭,但是没有耐心去哄孩子,所以立刻道:“我有一封信,你拿给你父亲,别在我这儿哭!”
韦帅望接过信,转身回家。
韩青看到韦帅望韦小祖宗居然自己回转来,那惊喜真是非同小可,连韦行也面色稍和:“如果你忘了吃饭时间,就不要回来吃饭了!”
韦帅望沉默,然后把冷秋的信交给韦行。
韦行骇异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长长的单子,某日某物,损坏程度如何,价值多少银子,建议索赔多少银子。一排排整齐地列着,直列了两页整,最后合计金额是七千二百五十三两银子,韦行怪叫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韩青接过一看,开始也不明白,等看到极品牡丹葛巾紫一朵时,猛地想起来韦帅望曾拿着一朵紫色牡丹插在瓶里给他放在案头做装饰,韩青手发开始发抖,七千多两银子啊!这不是真的吧?难道韦帅望这些日子去冷秋园子里玩两趟,就损坏了这么多东西?这这这!!!居然还包括地窖里用藏冰养着的天山雪莲半朵!半朵?他又是怎么进去的?
韩青擦擦汗:“这个,一定是给错了,应该是给我的。”说着要收起来。
韦行疑惑:“给你的,这是什么东西?”
韩青赔笑:“可能是,嗯,要买的东西吧,或者,嗯,那个帐单什么的。”
韦行见韩青笑得这么难看,更加疑惑了,一把抢过去,再看,疑惑地:“给你的帐单?你拿孔雀翎与天堂鸟蛋做什么?还有,这个蜜饯两坛,为什么要向你要钱?咦,鹤腿骨折的治疗费!正殿上十块金黄色硫璃瓦!红色雕漆柱的漆工!!园子里养金鱼的薄胎青花大瓷缸!!!这这这!!??”这不是全部,这只是其中几项不可能算到韩青头的项目,其余的什么药材果实之类,韩青有可能用得着的,韦行当然没啥疑问。可冷秋园子里的修理费绝对没有要韩青掏的道理啊!
韦帅望在一边,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开始心里头发毛,咦,原来冷秋知道是他摘了他的牡丹花,是他跑到地窖里尝尝天山雪莲什么味,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不好吃他扔了,居然只算他一半的价,真是童叟无欺啊!他拔的孔雀翎,他掏的鸟蛋,他打断的鹤腿,他偷吃掉的蜜饯,他踩碎的硫璃瓦,他在上面画了一条狗的红漆柱,他学司马光砸缸砸碎的金鱼缸!!!
韦行猛地暴喝一声:“韦帅望!!!!!你干的好事!!!!”
再笨他也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二十一,抓到你
如果不是韩青拦着,韦行一定打烂韦帅望的皮。
七千多两银子啊!韦行虽然不是赔不起,可是这种赔法!!!
冷秋接过银子还微笑着说:“房子旧了,哪天韦小爷高兴过来拆房吧!”
韦行鼻子气歪了,这口恶气啊!
可是韩青那哪是拦啊,简直就是苦苦哀求加上差点动武,软硬兼施,不让韦行碰他儿子一下,韦行这口气憋得脸铁青,胸口生痛。如果不是韩青看的紧,他把韦帅望煮了吃的心都有。
而韦帅望得到唯一教训就是冷秋真是一个超阴险的人!
韦帅望被罚跪在院子里,寒风萧萧,飞雪飘零,韩青给他加件袍子,韦帅望咧咧嘴:“痛,腿痛。”
韩青苦笑:“帅望,我可是说过,不要到你师爷园子里捣蛋?”
韦帅望咬牙切齿地:“那个卑鄙下流阴险的家伙!”
韩青怒瞪他一眼:“难道那些不是你干的?你再辱及师长,下次你父亲要打时,我就不拦了。”
韦帅望可怜巴巴地:“又没有人说过那些东西那么贵啊!”
韩青叹息一声:“这不是贵贱的问题!”
韦帅望道:“要是只值七个铜板,你还会让我跪着吗?”
韩青苦笑,怎么就说不过小小韦帅望呢?:“好好好,韦帅望,我服了你了。”
韦帅望泣声道:“你服了我有什么用啊,放我起来啊。”
韩青沉默一会儿,笑:“说不过你,罚你多跪二刻钟。”
韦帅望惨叫:“喂,言者无罪,言论自由。”
韩青笑,眨眨眼。
第二天,韩青要韦帅望演练那套冷家剑给韦行看,这一次帅望不敢说自己不是耍猴的,而且面色惶惶。韩青笑,把大手放到帅望脖后,捏捏帅望的脖子:“小子,别老鼠见了猫似的。”
帅望回头笑答:“他就是我的天敌啊。”
韩青笑,用力捏帅望一下,提醒他韦行就在不远处,别找不自在。
帅望笑,躲在韩青身后,做老鼠见猫状。
韩青把他揪出来:“胡闹,这下子你又不怕了。”
帅望道:“你总不会眼见我被活活打死。”
韩青扬眉,点点头:“说得是,你尽管惹事去吧。”
帅望想了想,觉得自己身上皮子不痒,还是算了吧。
说话间,韦行已过来,上下打量帅望一通,哼一声:“站没站相。”
韦帅望敢怒不敢言,肚子叽哩咕噜哇啦一通,却不敢出声,对付韩青的好口材也使不出来了。
韦行道:“站好,别靠在你韩叔叔身上,挺起胸来,别歪着肩膀,两只脚都放在地上,你要是喜欢单脚着地,我给打折了多余的那条。”
韦帅望从一只毛毛虫样,迅速地变成了一颗松般地,韩青失笑:“咦,帅望你这样站着显得高了不少。”
韦帅望看了韩青一眼,无言无表情地用眼睛打信号:“你等着,等这只猫走的,我再同你说。”
韦行冷冷地:“不许跑,不许爬树,不许拖着脚走路,不许磨磨蹭蹭,你给我用正常的样子,走到校场上去,好好练完半个时辰,我同你韩叔叔,半个时辰后过去。”
提起练剑的事,帅望再一次出汗,唯唯答应:“是。”
韦行怒道:“没吃饭吗?”
帅望向韩青求救,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真是,听他呼吸都能挑出毛病来,救命救命!
韩青拍拍韦行的肩,温和地:“行了,教训儿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韦行怒目道:“滚吧!”
韦帅望转身欲滚,想了想,不敢轻易乱滚,忽然间一下子不知道正常地走路是怎么个走法,先抬手臂还是先迈步?一时冷汗直流,好容易决定先迈出左脚,结果“卟嗵”一声,一屁股滑倒在地上。原来冰天雪地的冷家实在是不太适合正常走路。好在韩青笑一声,把韦行拉走,韦帅望才得以用他习惯的“正常”走法,一路滑到校场去。
一边滑一边想,正常走路是怎么个走法呢?
韩青问韦行:“长公主今年多大了?”
韦行道:“十岁左右,我这里有一幅她的画像,送给你吧。”
韩青苦笑:“难为你想得周到。”
韦行道:“天下女子都一样,韩青,你何苦。”
韩青轻轻拍拍韦行的手:“咱们大哥不说二哥。”
韦行被韩青的温和讽刺气得瞪眼,嘴里喃喃:“她不过长得好些!”韩青一笑,叹息:“是啊。”
是啊是啊,她们都是,不过长得好些,活色生香的,一样的哀伤表情,在她们脸上怎么就那么动人,一样的微笑,怎么她们就笑得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人情不自禁地讨她们高兴,好让她们一笑再笑。
呜,也不知是男人浅薄还是女人浅薄,或者爱情本身浅薄,或者爱是极之荒唐的一件事。
韦行一拍桌子:“以后再同你说,我去看帅望练武!”
韩青有点担心,怕韦帅望不知韦行提前过去,若正在校场上耍宝,又被韦行抓个正着。急忙也要跟过去,偏生此时,冷家人上来请教事情,韩青只得忧心勿勿地看着韦行离去。
韦行当然不怀好意,他儿子害他赔了七千多两银子,他被韩青严看死守了好几天,这下子有这样大好的机会,他还不赶紧利用?
韦行以他一惯的,坚定挺拔的步伐走到校场,在白雪皑皑的校场上,只看到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校场上竟连个脚印也没有,韦帅望,你这下子可被我抓到了!
抓到了把柄,可也得抓到人才行,这混帐小子倒底是跑到哪儿去了呢?
亲爱的你在哪里?等我抓到你,我剥了你的皮!
一望无际的雪白,可以一目了然,韦帅望不是跑了,而是根本就没来。
韦行原路返回,寻找韦帅望的足迹。
韦帅望并不难找,他可能是去小校场的路上看到,远处高坡上的雪落得均匀,又被人踩得坚硬雪亮,所以特意爬上去,打算从半山坡上滑下来玩,只滑一次,晚到校场一会儿没人会发觉的,可是帅望的运气不好,如果他直接去校场就什么样也没有了。
远远地,看到韦帅望小小的身影蹲在雪地上,韦行缓缓走过去。
小家伙在干什么?
二十二,救了一个人
地上躺着一个小人。
大约十来岁的一下男孩儿,面色青紫,人已僵直。
韦帅望正不住地向那男孩儿口中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