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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铁血-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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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号弹!”
  指挥所上空腾起一连串的信号弹。我们奋力朝着各自的飞机跑去。火红的夕阳,在树林的背后裂成了碎块儿。也许,在太阳落山的地方起火了吧。
  米格飞机升空,立即投入战斗。
  在敌容克式轰炸机的周围,有成群的梅实施米特式歼击机环护着。要想突向“容克式”,那可实在太难了。但是,必须不惜任何代价冲上去。
  谢利维奥尔斯托夫不顾一切地朝着“容克式”的带队长机猛扑过去。这时,敌人的两架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对他发动了猛烈攻击。我们谁也来不及去援救他,因为我们都正在追击逃跑的敌机群呢。当我环顾四周时,我发现他的飞机正拖着一股黑烟向前挣扎着。飞行员跳伞了。这架没有人驾驶的米格飞机触地、坠毁、爆炸。升腾的火焰与血红的夕阳融成一片。
  我们拯救了行进在这条大路上的车马和人群。当我们朝着地面仔细观看的时候,发现我军的大部队正在这条大路上行进。汽车冲倒了成垛的农作物,跑到马拉炮车的前头去了。战士们全部头戴钢盔,肩上荷着步枪。我打心跟儿里想要好好地看一看这些战士,渴望着感受到他们的伟大力量和十足的信心。
  谢利维奥尔斯托夫跳伞落地以后,搭着集体农庄的汽车回到了部队。从他那满身的拼搏余痕,我们一眼就能看出,如果他继续在飞机上多耽搁一小会儿工夫,那他也许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战友们一拥而上,把他围在当央,开起他的玩笑来了。有的人帮他舒展被烈火烤得翘曲了的上衣下摆,有的人要跟他换鞋穿。
  “这—下子你去找场务营营长要求换发衣服可有借口了。”
  正在众人哄笑之际,费吉切夫开了腔:
  “不过,在给你换发衣服之前,他准得讲一通‘服装穿着年限规定’之类的废话给你听。”
  第二天早晨,我们刚刚坐下来吃早点,就听见空中有飞机声音。
  “这是咱们的飞机!是去执行轰炸任务的。”马特维耶夫参谋长指着空中出现的机群说。
  我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敌人的“亨克尔”式飞机编队,正从东向西朝着我们的机场飞来!
  “德国飞机!”我一边大喊着,一边朝着自己的飞机飞跑。我的飞机停在机场的尽头上,沿途是一片荞麦地。密植的荞麦,把我绊了好几个大跟头。
  我刚从机翼下面抓起降落伞包,敌机投下的炸弹随即呼啸而来。我本能地把身体紧贴在机身上。好象机身能够挡得住炸弹似的。
  震撼大地的爆炸声浪刚过,亨克尔式敌机又出现在头顶上。敌机已经发动第二次攻击了。
  “丘瓦什金!赶快除掉飞机的伪装!”我呼喊着。
  没有人应声。我刚刚搬开几个较大的树枝,又有一批炸弹从空中落下来……
  我的飞机近旁落了好几枚炸弹。我清楚地听见离我最近的一颗炸弹撞击地面时发出的巨响。
  也许我真的复大命大造化大吧,那些巨大的钢块,竟都没有爆炸就钻进地下去了。我又一次死里逃生!我不由地觉得,我似乎比任何最可怕的武器还强大呢,我总是能够绝处逢生的。在空袭过后的一段十分寂静的时间里,我曾经下意识地想:我永远无须躲避敌人,我是打不死炸不烂的。虽然从军事观点看,这种想法是毫无道理的,可久不知为什么,在我的头脑里竟不由地闪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德国飞机投下来很多炸弹,可是,我们只不过吃了一场虚惊而已。早餐刚过,就接到准备转场的命令。新的驻地是图兹雷。
  飞行员都聚集在指挥所以前,马特维耶夫参谋长给大家分发了新地图。新地图的一角是蔚蓝色的——大海!这在我们原来那些揉皱了的地图上是没有的。
  看到地图上的大海,使我想起一位了不起的飞行员。我和他是在霍斯特疗养院认识的。我们很久不来往了,也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情况。要是他现在知道我已经成为歼击机飞行员,而且正在前线与敌人拼搏,那他一定会很高兴。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呢?
  伊万诺夫团长正在给大家介绍图兹雷这个地方的情况。他到过那里。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团长讲话。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得出,尼古拉耶夫这一大片地区,也象大后方那样平静。我们经历过今天的空袭之后,觉得图兹雷这个地方可真是一个神话般的滨海乐土,天边福地。在那里,也许我们有幸能用海水洗净我们身上的汗水,涮掉衣服上的灰尘。但是,我们最渴望的倒是能够吸上一口从海上吹来的清爽的沁人心脾的海风。
  团长继续讲述着我们这一带前线的态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接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感觉到,团长似乎想要叫我做点什么事。飞行员们都向各自的飞机走去。团长把我叫到跟前。为了不耽误起飞,他同我并排地走着。
  我和团长除了工作以外,从来没有闲谈过。在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也不可能有广义的友谊。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彼此相向微微一笑,上下级的界限暂时也就不那么明显,彼此之间更便于进行同志式的交谈了,这时,我发觉团长的背有点驼了。我真想探问一下他的健康状况。可是,我没好意思开口,只是象对待一位善良的长者和对待一心扑在飞行事业上的首长那样,关注地望着他。他呢,一只手正准备搭在我的肩上,似乎想要跟我说些什么心里话。也许他会问我, “你为什么还穿着这件后背已经灰白了的旧衣服呢?”可是,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只是同我在一起默默地走着。认真地听着我提出的建议。有时,只不过连连重复他的口头语“好,好”而已。他跟很多人都能够进行如此亲切的接触。他是用自己的蓬勃的朝气、坚定的信念和稳健的性格去感染别人的。
  今天,团长显然打算跟我说点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在荞麦地里走着的时候,他始终沉默不语。直到后来,他才突然说道:“图兹雷那个地方既有大海,也有姑娘啊。”
  地图上可没有标明那个地方有没有姑娘。团长突如其来地这样一说,反倒把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给我们飞行团派来一群女电话员。她们已经到达那个地方了。噢,那可都是一些很不错的姑娘,波克雷什金!多好的姑娘啊!”
  “看来,您是不是有点爱慕她们的意思呢,团长同志?”
  “我吗?那可不是。这跟我可没有一点关系。等我们转场到了那里以后,我一定把你介绍给她们。我在刚一见到她们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你是一个钢铁般的光棍汉,只是在性格上映少点柔情。”
  “那您是打算让我娶老婆了?”
  “象你这佯的好小伙子,给你娶一个媳妇,也不是坏事嘛。”
  “咱们何必抛下一群寡妇呢?”
  这时,我突然发现空中飞来一个机群。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敌人的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
  “是敌人的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团长肯定了, “现在我们已经无法起飞,必须向友邻部队求援。”
  团长快步跑向指挥所,我朝着自己的米格飞机跑去。
  敌人的歼击机显然是在等待着他们的轰炸机机群呢。他们在机场上空盘旋着,偶尔也向灌木丛——隐蔽飞机的地方扫射一通。所幸的是跑道上没有飞机。
  我们注视着敌机,咒骂着,可是,却无法起飞。这使我更深刻地认识到,再也没有比机场被敌机封锁更糟糕的事情了。
  友邻飞行团的米格飞机飞来了。敌机开始爬升,向西逃去。我们赶紧搬除飞机上的伪装树枝,坐进了飞机座舱。起飞, 集合,朝东南方向飞去。
  “我在刚一见到她们的时候就想到了你。”团长这句话。不知为什么老是在我的脑袋里转悠。当天边露出辽阔的深灰色的海面时,我的耳朵里又重新响起团长的声音。眼前的薄雾遮掩着远处的海面,海水的深蓝颜色还没有显现出来。
  啊,海,黑海!
  可供一个飞行团驻扎的图兹雷机场是修建得很不错的。飞机掩体,仓库,作为指挥所用的隐蔽式地下掩蔽部,所有这一切,都使得这个机场显得设计合理,合乎前线机场的要求。不过,最迷人的还是那蓝色的大海。
  傍晚,飞行员们离开了停机坪,都聚集在团司令部的地下掩蔽部跟前等待着团长布置明天的任务,谈论着到大海边去游玩的事。这里离海边只不过几公里路程。
  “波克雷什金!”突然有人喊我到地下掩蔽部去。
  我踩着陡峭的台阶走进地下掩蔽部。在半明半暗中,我一眼就看见了在电话机旁坐着一位身穿军装的擦亮姑娘。费吉切夫跟着也跑进来了。
  “认识一下吧。”费吉切夫向我示意。
  “这倒不急。我首先想要知道的是,叫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我答道。
  团长进来了。他见我们站在姑娘身旁,笑道:“噢,原来如此。如今,你们这些雄鹰怕是再也不愿意离开这个地下掩蔽部吧。那就跟我们这位电话员姑娘认识一下吧。”
  费吉切夫急忙抢先伸过手去:“我叫瓦连京。”
  “瓦利娅。”女电话员也自我介绍道。
  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竟然完全相同,这可真是绝妙的巧合(译注:仅因性别不同读音有别而已),我们都不禁大笑起来。姑娘周围已经站了五、六个人,而最能献殷勤的倒要数我们的新任大队长费吉切夫了。从他的表情上看,他是绝不愿意把这样一位漂亮姑娘让给别人的。

  二

  月光下的沙滩,也象海面一样,晶莹可人。平和温顺的波浪,在轻柔依恋地抚摸着浅水沙滩,抹平了人们走过留下的脚印。我们在海水里游够了,就上岸来漫步。在海水中嬉戏,宁静的夜,清爽的晚风。一个神奇美妙的世界展现在我们眼前,使我们忘却了前线的艰苦与寂寞。我们与这种生活隔绝得太久了。今晚,它以自己的无限魅力,重新展现在我们面前,可真令人陶醉。
  大海,宁静,天上的明月……
  我真想趁此月夜,踏着银光走向远方。可是,前面是滚滚波涛,碧波粼粼,我背后却是战争,顺着海边你又能够走出去多远呢?!蔚蓝色的夜啊,我只能怀着惋惜的心情把你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费吉切夫走在我的前头。他边走边舒展腰身。
  我只觉得他仿佛要飞起来。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大海,可是,对欢喜若狂的他来说,却还是显得狭窄了些。你听,他唱起来了:

  “姑娘走出门来,
  怀着柔情蜜意
  唱起爱情之歌:
  草原上的雄鹰啊……”

  他的歌声顺着海滩飘向远方。我和卢卡舍维奇都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已经被那位黑眼睛的黑喳喳脸蛋儿的标致姑娘瓦利娅给迷住了。我们免不了要凑趣儿取笑他几句。
  我凝视着费吉切夫留下的足迹、他的足迹越来越不清晰了,渐渐地消逝在海边的细沙之中。我在想,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一个人都会留下自己的足迹。他应当留下什么样的足迹呢?他应当以自己崇高的追求去影响周围的人,他应当心地纯洁。
  望着这细沙上的足迹、沙滩、从脚底下延伸开去的辽阔深邃的大海,使我不禁想起一段往事来。
  ……1935年,我被分配到驻扎在库班的一个飞行团当中队机械师,负责维护几架飞机。三年前,为了要当飞行员,我离开了故土新西伯利亚市,离开了我就业的那个新建工厂。可是,命运却为我做了另外的安排:我只能为别的和我一样的年轻小伙子准备飞机而让他们飞上天去。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们的理想实现了,而我的目的却没有达到。我考进航空学校以后,刚巧赶上这个航校的飞行训练处“搬家”——分到别处去了,所有新入校的学员,统归机务训练处管理,全都改学机务。我打过几次报告,全都毫无结果。
  我不得不放弃学飞行的理想,而拿起了维护飞机用的扳手之类。就这样,我带着以扳手为勤务标志的领章而不是以飞机翅膀为标志的领章,来到了这个飞行团。我的工作就是整天围着飞机忙碌。那有什么办法呢?无可奈何,只好如此了。即使我的理想不至于彻底破灭,那也必须暂时放弃一段时间。
  我们这个飞行团,整个夏天都是在飞行训练营地度过的。飞行员们在那里进行飞行训练。整个机场,从早到晚,没有一会儿工夫是平静的。我常常望着天空发呆。战友们不止一次地扯我的衣袖促我“清醒”。我想,哪怕让我上飞机去当个“压座的”也好啊。于是,我请求调我到跳伞组去。这样,我就能有机会坐飞机上天,再从空中跳伞下来。尽管这不能算是真正的飞行员生活,但是,终归跟飞行员生活沾点边。
  深秋,飞行团返回冬季营房以后,我第一次拿到疗养证。指定我去的疗养院在霍斯特,离索契不远。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大海。那时,海水已经很凉了,但我每天早晨都到岸边去做体操,到海水里去游泳。我也时常划船出海。海浪越是汹涌,我就越是喜欢划船出海。我很喜欢滑雪,可是,在汹涌的浪涛里拼搏,对我却具有更大的吸引力。汹涌的波涛,清爽的海风,船头溅起的有咸味儿的水花……你一个人在这深不见底的大海上,手握双桨随波起伏,那可真象是长了翅膀在空中飞翔一样。当你紧握双桨感觉到自己精力充沛信心十足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你是无所畏惧的。
  有一次,当我从大浪威胁下顺着光滑的石头往岸上拖拉小船的时候,一个高高身材长得标致的飞行员朝我走过来。他兴冲冲地看着我这个被海水打得活象一只落汤鸡的“水人儿”。
  “你是单独一个人出海的?”他一边帮助我往岸上拖船,帮助我把船固定在系留桩上,一边问道。
  “一个人。”
  “咱们两个人一起划船不好吗?”
  我一看面貌,就认出来他是谁了。他就是苏普伦。每一个从事航空工作的人都熟悉他。他几乎与奇卡洛夫、格罗莫夫、科基纳基齐名。他试飞过很多种新式飞机,以技术高超、作风泼辣闻名。苏普论也是到这里来疗养的。我在疗养楼里和在食堂里,都见过这位胸前佩带着金星勋章的飞行员。金星勋章,这在当时是军人至高无上荣誉的标志。据说,苏普伦是由于试飞功绩突出和在全军空中射击竞赛中获得第一名而荣获金星勋章的。同这样一位著名人物一起划船出海,那我可太荣幸了。
  “您的意思是明天,而不是现在就出海吧?”我问道。
  ‘现在也行。不过,如果你太累了,那就……”
  “可不是吗。那就下一次奉陪吧,不知您的意下如何7”
  第二天,我们两个人一起把小船推下水去,海浪立即把我们送出十几米远。苏普伦握桨———他是一位划船能手。这时,我见他的一条腿上有一条又长又深的伤疤。当他用力的时候, 看得出,他那条腿大概是很痛的。我想跟他换一换位置。
  “别急,我再来一会儿。”
  我们划出去很远。浪蜂挡住了我们的视线,看不见岸边。直到我们都感到十分疲倦的时候,才让双臂休息一会儿。我们谈起了体育运动,也谈航空。
  “你是飞哪一种飞机的?”他突然问道。
  “哪一种我也不会飞。”我答道。
  “得了吧,你别开玩笑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是飞机机械师。”
  “我不信。从性格上看,你准是飞行员。”
  后来,我们两个人每天都一起在海边散步。不过,涉及我的专业问题的谈话,却只有一次。我对他说了我是不得已才当飞机机械师的,同时也告诉他:我是做梦里也想着当飞行员呢。苏普伦听了很高兴。
  “你看怎么样,我早就说过嘛,你想当飞行员都想疯了。事实证明,我是猜得不错的。我这一副带小飞机翅膀的领章,也是来之不易呀……你可以往莫斯科给我写信,也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帮助你改学飞行。不过,最要紧的是,你可不能放弃这个理想。只要坚持下去,你就一定能够达到目的!”
  我答应一定给他写信,从此以后,每当他同我谈心的时候,他总是把我当作老飞行员看待。我体会到了这一层美意,深感宽慰。
  “我们的飞行员队伍一定会越来越壮大的。你要记住,未来的飞行员,只有奋不顾身的勇敢精神是不够的。他必须懂得很多东西才行。你当飞机机械师所具备的知识,对于学习飞行是大有用处的。目前,国内国外已经研制成好几十种航空发动机了。在战争中,飞行员可能会先后驾驶不同类型的飞机去作站。你是容易掌握任何一种类型的飞机的”
  他的思想,他对待航空事业的严肃态度,我感佩至深。他给我留下的临别蹭言,我全都铭刻在心。大海,岸边,沙摊上的脚印,今天在海边上漫步,这一切使我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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