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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雅迪的妈妈回来了。一进门雅迪就迎上去亲热地叫妈妈,介绍说:这是我同学方正。
她是那种典型的大学女教授形象,因严肃而端庄,因端庄而又高贵,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叫出:阿姨好。
她冷冷地“嗯”一声便自顾到卧室里换衣服。雅迪跟进去,母子俩嘀嘀咕咕老半天。
这时候门又响,我只好去开门,来人肯定就是石处长,很帅气的中年人,我说:叔叔好。他看到我,又退回去看了看门牌号码,确定是自己的家,才进来:你是?
我说:我是雅迪的同学,我叫方正。
雅迪这时候出来说:爸爸,这是我同学,方正,这是我爸爸,老石。
雅迪妈妈在屋里打招呼:老石,你来一下。老石没有任何表示就进了卧室。
我紧张地看雅迪,雅迪冲我调皮地挤挤眼,悄声说:庄严的时刻到来了。
雅迪妈妈换了一身比较休闲但还是雍容华贵的衣服出来,径自坐到沙发上,问我:就是你烫伤了雅迪?
我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话,一时慌乱不堪:阿姨,真是对不起,我一直都在照顾雅迪。
然后你们就谈恋爱?
我说:对。
你想过没有,这很像是一个阴谋,而且是很残忍的阴谋。
雅迪变了脸色:妈妈,您说什么呢?
我辩解:我们原来根本就不认识,而且我也不会故意这样做。
石处长出来坐在沙发上,以一种不屑一顾的表情抬头看我,说话的语气却是冷冷的居高临下:你叫方正?
我说:我叫方正。
你父亲是干什么的?
普通工人。
你感觉自己有什么特长吗?
我说:我写诗,刚刚得了全国奖。
写诗?写诗能干什么?
我无言以对。
你是学生干部吗?
我想改变一下压抑的气氛,就说:我属于在野党。
雅迪开始只顾听我们对话,没发现其实他们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对面,就像接受审讯一样。她忽然明白了似地说:你坐啊。
我没看到哪里有我可以坐的位置。
石处长继续问:听说是你把雅迪烫伤的?
我只好继续站着回答:我刚才已经跟阿姨解释过了。
烫伤了也不告诉家里,谈恋爱也没有跟家里人商量,这就是现代大学生的做法吗?
这问题我实在没法回答,便说:我这不是来看她吗?
他说: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雅迪惊异地:爸爸?
我说:可是我跟雅迪……
雅迪妈妈说: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们不可能。
石处长说:我是搞政治的,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我也实话告诉你,你不能搞政治,不能做学问,也就是说你将一无所成,我们家不会接受你这样没有前途的人。你的选择就是马上走,并且永远不要再找雅迪,烫伤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算是你逃脱惩处。
雅迪叫着:爸爸?妈妈?
我说着:可是我……
石处长站起来进了卧室,雅迪妈妈站起来做出送客的姿势,并且说:你要是不走,我就叫公安来了。
我无奈地出门,雅迪刚要跟出来,石处长大喊一声:雅迪,过来!
我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就关上了。
以后许多年,我总是认为,可能是雅迪的父亲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使我见到带有明显官腔的人有一种本能的反感,同时我的性格本身可能就给官场上的人一种本能的反感,我总是希望用玩笑来轻松气氛,表面上似乎巧言令色,而到了关键问题上又坚持说实话,不会变通。
我给自己的总结是:表面看起来还算聪明灵活,实际上又傻又笨的那种人。
在省政府家属院周围转了整整两天,没有见到雅迪出现,第三天中午我还在大门外张望的时候,两个孔武有力的人贴过来,低声说:别说话,跟我们走。其实他们已经架起了我的双臂,身不由己地被他们带到了派出所。
没有影视剧中蹲在地上被审讯的场面,我坐在一张办公桌的对面,一位50岁左右的警察很和善地递给我一支烟,烟的牌子是当时很流行的外烟好像是叫良友的,我说:谢谢,我不抽烟。
他点着一根烟,很悠闲地靠到椅子后背上: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说我叫方正,是大学生,到这里找我的女朋友。
他说:你们大学生不好好学习,瞎闹什么?
我说我没有瞎闹,就是来看望我的女朋友。
他问:你女朋友呢?
我说:她家就在省府大院,父母不同意,我就在外面等。
他带有讽刺意味地说:你很痴情啊。
我说:我是真心的。
他猛然一拍桌子,怒喝一声:你放老实点!
我吓了一跳: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说:我们盯了你好几天了,说,到底想干什么?
第六章 真情总被无情阻隔(3)
我说:我已经说了。
他说:你们干什么其实我们早就弄清楚了,我这是给你一个机会,等我给你说出来性质就变了,你明白吗?
我信誓旦旦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我不信发誓,林彪对毛主席发誓最多,最后还是他叛国。
我说:你可以了解一下,我女朋友叫石雅迪,她爸爸是省府的处长,她妈妈是大学教授。
他说:你就别编了,这些情况我们都掌握了,石雅迪和你一个学校我们知道,你是来找她串联的吧?
我说:绝对不是。
我是第三天被系里的书记领回学校的,那时候学校专门有领导到处找自己的学生。跟在神情肃穆的书记身后,走在省城炎热的夏天里,我茫然无助,内心的屈辱和愤怒无处发泄。
回到学校,书记跟我谈了很久,看来他了解的情况与派出所的想法并不同,但也与事实明显不符,似乎雅迪并不喜欢我,是我死气白赖地追人家。但我已经没有辩解的兴趣,从一个罪犯变成一个无赖情人已经是对我的大赦了。我只是答应理智地对待感情,尊重对方的意见。头脑中一片空白的我居然就没有想到高校间的交流是很密切的,雅迪妈妈随便找一个同学或朋友就完全可以把触角深入到我的身边。
第七章 策划有时就是一种阴谋(1)
27
张承已经打电话催了几次,我也催了天歌几次,款还是没有贷下来。何从已经做出了完整的调查报告。调查显示:沧海市除了高档白酒五粮液、茅台等名牌酒的少量消费,主要还是以消费本地白酒为主,六成醉和河畔老窖各分半壁江山,其他的白酒很难进入这个市场。神龙泉白酒只有个别老年人有印象,现在已经没有人喝过了。
我正在办公室里读着报告,何从进来坐到我的对面。我说:不错。
他说:什么不错?我看难度挺大,再说,就给那么一点钱,都投广告了,咱们赚什么?
我说:你就是死心眼儿,干吗非要打广告?现在谁还信广告?
他说:这么说,所有的促销活动公关手段都没什么用,群众的眼睛是贼亮的,再说了,早让企业给训练出来了,你一撅屁股,大家就会明白会拉什么屎。
我说:你先别在这里拉屎,先去问问天歌,钱怎么样了。
他就笑:我拉狗屎。便出去。
我马上给张承打电话:调查结果出来了。
张承:怎么样?
我说:不出所料,非常难办。
他说:那钱呢?
我说:快了。你马上过来一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到了这里也只给我一个人打电话。
他着急地问: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说:要出大事儿,不过放心,是好事儿。
敲门声。我说:进来!
刘露推开门进来,笑眯眯的样子。我这才想起她那天莫名其妙的表现早被我抛到了脑后。
她也好像完全没有过那回事儿,还是笑眯眯地说:方总您好!
我就喜欢这种没心没肺的女孩,便热情地请她坐,又问:有事?
她说:你怎么老是这样问?
我说:对不起,我这里一般不是讨债的就是送钱的,所以先问,送钱的赶紧热情接待,讨债的想办法溜走,习惯了。
她说:我还真是讨债的。
我说:坏了,把实话先说给你了。
她说:其实不是讨债,就是我们刘导问你酒厂的事情怎样了。
我说:这个刘大成,这么点儿事情还需要麻烦刘露小姐亲自跑一趟。可能要等几天,不过要开始运作就可能是急的。
她说:刘导的意思是,如果确定要搞活动,我们就赶快提前准备,不要措手不及。
我笑笑说: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我当年和他一起三天办两期节目。
她说:其实,我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说……
我看她有些犹豫,便明白了,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节目我做过的,放心,就算你的。
刘大成的节目需要不断地注入资金支撑,他给每一位手下都分派了任务,拉不到相应的赞助数量,可能连工资都难以保证,但是每拉到一个赞助就可以得到总数量20%的提成。
她笑得很羞涩:您真是聪明。要我怎么谢谢你才好呢?
我说:也不必太客气,到浮华请客就行了。
她看看手表:现在是11点,我就在这里等你下班,一会儿咱们一起去。
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开玩笑的,何必这么认真。
她撒娇地说:你不能老是骗人家,今天非去不可,要不然,我还不敢相信你的话了呢。
女人对付男人的武器并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一哭二骚三撒娇,我说:好好好,现在就走。
她就去拿我的外衣递给我,我也就只好和她出门。
到了大厅,何从和天歌正好进来,看何从喜不自禁的样子,我就知道,钱有门了。
天歌说:你又带人家小姐干嘛去?
我说:她哭着喊着非要请我客,再三请求,我只好勉强答应了。
刘露满脸通红,不知说什么好。
天歌说:你不要欺负人家刘露了,就知道满嘴跑舌头。
刘露说:方总说的是真的,你们一起去吧。
天歌说:方正请客我就去。
我说:你想想,平生最喜欢怜香惜玉的我会让刘露请客吗?
天歌说:那好,同去。
我就让刘露坐了何从的车,自己上了天歌的车。
天歌说:你怎么不跟她一车?这小姑娘对你有意思。
我说:扯什么淡?
她说: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我便把那一天在咖啡厅里的事情告诉她,她说:这么明显的表白,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我嘻笑着说:我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主要是离不开你。
她说:少跟我来这一套。
我就转移话题,问:钱怎么样了?
她说:贷款比较麻烦,我从省里的高速公路建设工程款里给你拆借500万怎么样?
我说:当然好了,是不是周期短?
她说:高速公路要建五年,你们两年内必须还上。而且,至少拿出100万给他们。
我说:没问题。什么时候拿钱?
她说:还有一个小关口,事先需要给管理处主任送点礼,我打听了一下,这家伙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些古玩字画奇石什么的,也是,钱和女人容易出事,这属于爱好,既风雅又能存钱,还不会贬值。
咱们也没有这些玩意儿啊。我说。
第七章 策划有时就是一种阴谋(2)
她说:要不出去买点儿?
我说:算了吧,便宜的人家瞧不上,贵的咱又买不起,能不能自己挖潜?
她说:你还能自己画出一幅张大千的画来?
我忽然想到将要采取的行动,就马上给张承打电话:你不要过来了,我马上过去,到了再给你打电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天歌不明白我的意思:不请刘露了?
我说:回来再说吧,她不过是想把酒厂的赞助给她。
接着给刘露打电话 :刘露,实在对不起,有个急事儿,我不能去了,回来再给你解释。
顾不得刘露“为什么为什么”地问,又给何从打电话:带刘露好好吃一顿,我有急事。
那边还在问:什么急事?
我说:急着拉狗屎。便扣了电话。
这边天歌已经把车开上了去金石的路。我说:你真是贤内助。
她说:其实刘露还真是不错的。
28
到了金石镇,张承把我们安排到附近村里的一户人家,房屋明显与村里其他住户有一段距离,房子建得堪称豪华,在这个村里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主人不是一般的农民。
眉眼俊俏的女主人自己在家,张承解释说女主人的丈夫在外地,我也能看出来,他至少是这个家庭的半个主人。
我们坐定,利落的女主人倒完了水就懂事地出了门。我有点搞地下工作的感觉。
张承说:弄这么神秘,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我说:第一,钱有着落了,拆借500万,但至少有100万返还,我需要200万。
他说:到我这儿只剩200万了?
我说:还有一点,这不同于国家贷款,贷回来就是自己的,爱还不还,而是必须在两年内还清,具体细节我也不懂,你和天歌研究。第二件事是我分析了一下沧海市的白酒市场,有点像铁桶阵,看来正常方式是难以解决了。
他说: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给我们拿一个方案,我们向县里汇报也好有个照应。
我说:我的做法都是不可告人的,因此不可能给你方案,你从现在开始就听我的,咱们玩一个惊天大阴谋。你们厂有没有年代早一点的酒坛子?
他问:多早?
我说:越早越好,如果有文物级的最好。
他说:不可能,有文物我们早卖钱了。不过我们这里有一个村,倒卖一些陶瓷器、奇石什么的,说不定能找到民国时候的,再早的就不可能了。
我一听就来了精神:太好了,马上带我们去看看。
在山坡的那一边就是张承说的那个村庄。全村人关门闭户,鬼鬼祟祟的。我们来到看起来最富裕的一家,在院子外边就听到尖利的切割石头的声音,进了门看到两个小伙子拿一把电钻在钻一块大石头,旁边是一个水管。周围摆了一片造型各异的石头。
正屋里迎出来一个叼着烟卷的老头,张承叫他老支书。
老支书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我就问:这是在干什么?
他笑着说:不瞒您说,说是自然形成的奇石,多数还是这么弄出来的,电钻钻上眼儿,磨平了再用水冲光滑了就像真的了。
张承说:这附近的山上倒有一些比较奇怪的石头,现在村里人土法上马,也能弄出一些看起来有图案什么的来。
老支书就带我们到了另一间屋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居然琳琅满目,别具特色,我看到一块足有一米高的石头,磨平的地方隐约有一些白色的斑点,中间一个暗红色的剪影,看起来很像一位钓鱼的老翁。我说:这块石头好,是自然形成的么?
老支书说:说实话,这些点点是自然的,中间就是有一块红色的地方,磨的时候就像做根雕一样,先看看能弄成什么样子,深浅一注意就成了。
也许是民间人士的拙,才让画面变得不像美术专业人士做得那么精致,而正是这种粗糙,才更像真的。我对天歌说:怎么样,绝不绝?
天歌说:太漂亮了,你想要?
我问老支书多少钱。
老支书说:张镇长的朋友什么钱不钱的?有人给我500块钱我都没卖呢。
我说:我给你一千。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还是客气地说:哪能啊,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张承转了一圈过来说:怎么在这里弄起石头来了?忘了正事儿,老支书,村里有没有人弄比较老的酒坛子?
老支书回答:咱们镇从早年就酿酒,这些东西多着呢,就是没人当个家什儿。
我们很轻易地找到了六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酒坛子。回到那户人家,我告诉张承,把酒厂里最好的原酒装上,用最原始的办法封好,埋到神龙泉旁边。一定要保密。
张承说:我明白了,不过你这一招管用吗?
我说:就看你的操作水平了,弄得越真实越好。
天歌说:算是什么年代的呢?
我说:前几年听说东北有个地方挖出了几个酒库,说是日本鬼子年代的,我们这个就不说是什么年代的,让他们想去。
张承有点紧张地说:别弄大了露了馅儿。
我说:这么胆小还当官啊?你不说露什么馅儿啊,再说了,平常虚报成绩的时候也没想到露了馅儿吧?
第七章 策划有时就是一种阴谋(3)
他挠挠硕大的脑袋:不都这样吗?
我说:把表面处理好,别让人看出来事先有挖过的痕迹,你们这里有能人,假石头都会做,土就更没问题了。另外,我已经给了老支书1000元钱,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