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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感到脚底有些发虚,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胃部强烈的抽痛让他不得不腾出右手,去紧紧的攥住胸前的衣襟。他放轻脚步,一步步离开了天河身边。
转到一块高大的山石背后,他终于弯下腰来,不受控制的猛烈的呕吐起来,他的左手狠狠抠在岩壁上,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吐出任何东西,才靠着巨石慢慢滑坐在地上。左手一片潮湿,他抬起手,掌心被凹凸不平的石壁磨出一道伤口。
意识渐渐模糊,困倦无边的袭来,紫英还来不及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就坠入了梦中。
眼前似乎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在刺激着眼球,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对话声“野人你昨晚不是和紫英一起吗?他跑到哪里去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也不知道啊,聊着聊着,后来我就睡着了……”有些委屈的声音。
“啪!”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下好了,你把小紫英弄丢了。”
“哎呦!”
是菱纱和天河!当脑海中有了这个意识,紫英的狭长的双眼就就立刻睁开。
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紫英皱起了双眉,想了想,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直到来到悬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才回头朝远处的天河和菱纱喊道:“天河菱纱,你们快来,我在看日出!”
菱纱望着逆光中的紫英,蓝色的衣袂在阳光中散发淡淡的光泽,及腰的长发随着晨风的轻抚,在身侧轻轻摆动,竟呆呆的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紫英是如此的好看。
直到她转身看向身边的天河,他还是一脸的委屈,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争吵中恢复过来。
“好啦好啦,走啦!”菱纱拉过捂着脑袋的天河,向紫英跑去。
同样的一刻,紫英看到画面是,迎着晨光走来的二人,菱纱脸上虽然带着恼怒却掩饰不住的开心,天河瘪着嘴捂着脑袋,却在下一刻,对菱纱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这,也许才叫般配……
太阳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升起,将三人所有的记忆定格在这最美最和谐的一刻。
“小紫英,我还在怪天河把你弄丢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菱纱夸张的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
“从来没看过日出,这次有机会,就早早起来了。”紫英向菱纱微微一欠身,“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我每天都看,看了十九年,烦都烦死了……”天河不解的小声嘟囔道。
“哎呦!”菱纱悄悄把手伸到天河腰后,狠狠拧了一下,成功的阻止了他下面的话。
紫英看着无时不刻不在闹别扭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太阳升起的方向,缓缓吐了口气,淡淡道“我今日便要回琼华派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天河和紫英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话音刚落,无辜的天河又不知所以的遭到菱纱一记白眼。
“我要重建琼华派,这也是掌门最后的嘱托。”紫英不紧不慢的说道。
“哦……”天河似乎有些失望,不过随即又高高的扬起头,用几分轻松的语气说道“紫英,没关系的,反正我们还能见面,记得以后有空的时候要多来青峦峰,看你喜欢的……日出,还有……”
“紫英……”菱纱害怕天河又要提他的野猪兄弟,连忙打断他,对紫英道“虽然我和天河已经退出琼华派,但是紫英你做的事情,我们都永远都会支持。”
“谢谢……”无论我做什么,你们永远都会支持吗?
紫英回过头来望着天河和菱纱,心里一阵波澜,他隐约觉着,似乎这一次的离开,将会是一场长久的别离。
“紫英,你的手怎么了?”天河突然注意到紫英手上的伤痕,原本平静的语气中不由得加入了几分焦急。
“昨天猎野猪时不小心划伤的,已经没事了。”紫英平静的解释道。
半响,天河突然掉头朝竹屋跑去,菱纱和紫英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紫英,那样的伤口,不可能是划伤的……菱纱看着紫英没有表情的脸,欲言又止,转身看向天河远去的方向。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把弓出来,那弓正是菱纱在封神陵中替天河找到的。
天河跑到紫英面前,伸出双手将弓递给他,有些气喘的说道“这把弓……留给紫英你做纪念。我曾发誓……以后不再用这把弓……去伤害任何人。以后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
菱纱撇撇嘴,瞪大双眼望向天河,“这叫‘睹物思人’,小野人,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伤感了?”
紫英怔怔望着天河手中的弓箭,缓缓伸出手去,将它接过来,挎在背上。
有生之年,我绝不会再让这把弓去伤害任何一个人。……紫英在心里默默说。
然后转身拱拱手,对着二人道“保重!”
转头大步向山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三个人之间最和谐的回忆……
下一章,怀朔出现鸟
4
踏在山路阶梯上的脚步在转过一个角度后,慢慢迟钝了下来。紫英并不想天河和菱纱看出自己的异样,所以每踏出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本就没有完全康复的身体加上昨晚的折腾,已经让紫英有些吃不消了。
空空荡荡的胃里还在隐隐抽搐着,清晨的山风扫过紫英挂满汗珠的脸,带来点点刺痛的感觉。眼下是一条曲折蜿蜒,杂草丛生的山路,没有石阶,在密密青苔中只有浅浅的一道被人踩过的痕迹。夹在两座万丈高峰之间的小路,一年四季都被遮盖在山峰高大的阴影当中,太阳很少会照射进来,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阴冷渗人的寒气。
紫英离开天河的小竹屋,漫无方向的走了好久,这才发觉自己并不知道正确的路下山,因为自己是在昏迷的时候被人抬上山来的。也许天河和菱纱以为紫英会御剑离开,所以在离开时也就没多问。
而紫英此时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他催动真气御剑离开。身体虚弱的紫英尚不能让真气在体内顺畅的运行,就更别提消耗原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内力。即使可以勉强御剑飞行,也无法确保证自己能否飞出黄山。
在山中迷路的紫英,既忘记回去竹屋的路,也无法御剑离开,只有耐心的寻找着别的出路。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眼前这条小路。
不断拨开眼前的杂草,忍受着路边野花扑鼻而来的浓郁香味,原本干净的蓝色长衣上也沾上了不少的泥土和露水,宽大的袖口和衣摆上更是挂满了不知名的小刺团和绒毛。就这样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紫英突然发现周身温暖起来,原本阴冷的山风中也混入了丝丝温暖,抬头望去,太阳照射在路前面密密的杂草丛上,大概已是正午。
既然太阳已经能照射进来,那么离山下的出口就不远了吧。紫英这么想着,心情突然无端的变得好起来,脚下也多了几分力。
下山之后,一定要吃些东西补充体力……紫英心里想到。算起来,从昏迷到现在,除了昨晚的一只猪蹄,自己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而且……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昏迷了几日,山中的日子大概让人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吧。
正想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很多人在围着一个人骂些什么,中间还时不时的夹杂着拳脚的声音。
紫英心里一动,一定是已经到了山脚。他快步向前走去,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客栈模样的二层竹楼,但不知怎的,越发靠近客栈,他的心却越发不安起来。
在下一刻,他便明白他的不安究竟来自何处。因为他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正在嘶哑着,用几乎无法听到的微弱语调说到,“……事实不是这样的……我要你们道歉……”
这声音正是从那围观的人群中传来的,紫英看到一只沾满泥土的手正在无力的抓着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村夫的裤脚,那村夫不耐烦的朝那只手啐了一口,一抬腿便将那只手反踩在了脚下。
紫英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喘声,一瞬间他觉得血都在往头上涌去,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抽出剑匣中的紫阙,指着那人的腿,冷冷道,“抬起来。”那人看到紫英周身散发出的凌厉剑气,不爽的小声嘟囔了几句,抬起了脚。
然后他看到中间地上趴着衣衫凌乱的少年,那张苍白的脸扬起来时,他觉得自己的血瞬间凝固了。
“怀……怀朔……真的是你?”紫英颤抖从嗓子中挤出几个字,原本僵直的少年突然全身抖了抖,他慢慢聚拢焦剧的双眼正在急切的搜寻声音发出的方向。
终于,少年的眼神定在了紫英身上。
还是那么清秀俊朗,即使身上沾满了泥土,步伐却依然如同踏在云端的仙子般轻盈,即使发出的每一个字音都在颤抖,在自己听来却依然如同天籁。他就站在离自己不到两步的地方,蓝色的衣摆上下翻飞,无意间掠过自己早已失去知觉的右手。
“紫英……师叔”怀朔静静的仰头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紫英,仿佛感受不到周围人对他的唾骂和鄙夷的目光。
“紫英,你没事……太好了……”紫英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发现怀朔已抢在他前面,说了他此刻最想对怀朔说的话。
他想要忍住不去看怀朔遍布全身的被踩踏和踢打的痕迹,咬牙轻轻点头,伸手想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怀朔努力伸出左手去抓住紫英的袖口,挣扎着站起来,脚下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又摔倒在地上。
“原来他就是慕容紫英……可惜了一副好长相啊……”
“没想到这慕容紫英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居然干出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来……”
“罢了罢了,反正他们琼华派大势已去,我们不必花心思在这种小人身上,走吧……”
怀朔的脸色随着这些人的话越变越白,但紫英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从地上横抱起怀朔,围观的人群看着面无表情的紫英,仿佛那些话是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人,纷纷叹气离去。
怎么……这么轻。紫英有些诧异,他突然有了比刚才还要不好的预感。
原本站在客栈门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看到径直走来的紫英和怀朔,鼻子里轻哼出一声,一甩肩上的抹布,扭头走进客栈里去,和柜台的老板嘀嘀咕咕的低语。
“掌柜,住店。”前一秒还笑脸迎人的老板,看到紫英立马换上一副厌恶的表情,但紫英此刻已没有精力再去和他计较些什么。
“没有没有,都住满了。”掌柜看也不看站在他面前的二人,不耐烦的摆摆手。
本想这二人会知难而退,谁知紫英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暂住吗?这位朋友受了重伤,恐怕短时间内不能走动。”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真的有人死在这里沾了晦气,掌柜终于不情愿的开口道,“地下储存室倒是有一个,客官你要是不嫌脏,那就请自便了。”
紫英脸上还是不变的云淡风轻,“多谢。”他向老板微微颔首,抱着怀朔朝老板手指的方向走去。
所谓的储藏室,其实只是一间柴火房。不大的房间里堆满了柴火,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紫英微微皱眉,扭头想要问掌柜的要一床被褥,怀里的怀朔突然伸出手去拉住紫英的袖子,“紫英……我可以……不用麻烦了……”
紫英看着怀朔微微恢复血色的脸,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柴房里,紫英将怀朔轻轻放在没有堆放杂物的一角。他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怀朔叫住了正欲离去的紫英,紫英回过头来,正好对上怀朔有些忧郁的双眸,让他觉得,有一些什么东西,让这个原本明媚如阳光般的少年改变了。
“我想知道,我当然想知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从妖界死里逃生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一个人跑到千里之外的黄山来,我想知道,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我更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如此恨我,但我现在只知道,你饿了,需要吃东西……”平静如紫英,但说完这些话,他的双肩竟然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怀朔从没见过这样激动的紫英,低下头,认错般的喃喃道。
“怀朔……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我……”紫英终于无法让自己继续故作平静的逃避怀朔,他嘶哑的声音出卖了他的表情。
“紫英,你是不是以为我死在妖界了?”怀朔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这个纤细瘦高的身影,似乎比上次见到时憔悴了些。
“怀朔你……”蹲下来面对着怀朔,紫英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当时与玄霄一战之后,自己只顾的重伤的天河,却忘记了仍在妖界内生死未卜的怀朔。他心里突然涌上深深的愧疚。
“是梦璃救了我,她救了我之后,还将我送到黄山来……”怀朔见紫英不说话,便继续说下去。
“梦璃?……那她,现在可是跟天河在一起?”紫英问道。
“不,她只是将我送到山脚,就回去了。”怀朔摇摇头。
突然,紫英像是想到什么,一把上前双手用力的扣住怀朔的双肩,漆黑清澈的眸子直射到怀朔的眼底,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为什么要她将你送来,你……为什么不自己御剑?”
怀朔没有说话,只是痛苦的垂下双眼,再也不看紫英。
紫英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几分,但还是不甘心的反手抓过怀朔的手腕,搭上他的脉门,“为什么……”他放在怀朔肩头的手缓缓滑落,怀朔体内没有丝毫真气流动的气息,这只能说明,他的武功……已经全废了。
看到紫英悔恨交加的表情,怀朔的心口突然一阵抽痛,他像是被催眠般的伸出手,想要抚摸紫英因为痛苦而微微变形的脸。
“没关系的……只要看到紫英没事,我就放心了。再说,没有武功也好,反正我再也不想呆在琼华派。”怀朔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紫英却被怀朔突然伸出的手吓的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让将要抚上脸的手堪堪停在了空气中。
怀朔有些尴尬的笑笑,解释道“紫英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不少,是在与玄霄一战中受了伤?”
紫英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怀朔知道自己是为了救天河才受伤的。
停了片刻,紫英又恢复语气,柔声问到“刚才门口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怀朔听到紫英的疑问,脑海里又出现刚才那些人的污言秽语,两眼发出一丝凌厉的光,他咬着牙恨恨的说道,“因为他们说因为琼华派逆天而行妄图升仙,才会让昆仑山下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他们还说……还说你是琼华派的帮凶,助纣为虐,应该遭天谴。我决不能容忍别人侮辱紫英你……”
紫英怔怔的望着满脸怒色的怀朔,半晌,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朝门口走去,推开房门时,又转过头来,淡淡对怀朔说到“你还是叫我师叔吧,紫英……我不习惯。”
怀朔望着紫英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师叔……你难道不知,我为何称你为紫英吗?”
当紫英回到柴房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碟小菜和几个馒头,他抬起自己的袖子,拭了拭一块看起来稍微平滑的木柴,将灰尘扫干净,然后将碟子放了上去。
“吃吧,吃完了我给你擦伤口。”紫英淡淡说道。
“紫……师叔,我在妖界被梦璃所救时,听她说到你和天河大战玄霄的经过,后来梦璃告诉我,你们可能回到青峦峰,我……放心不下你,所以就想跟来看看。对不起……反而连累你了……”怀朔拿起一个馒头,有些紧张的解释道。
“你还是那么莽撞,今日如果不是遇到我,你可知会有怎样的结果吗?”紫英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责备。
“莽撞?也许吧……”即使我平时再理智,遇到紫英你的事情,我就无法不莽撞,如果……在妖界时的一切重演,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替你挡下那一剑。只是在那之前,我一直都无法明白这一切莽撞的缘由究竟是为何,而现在我终于了解。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