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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宾一听是傻子到了,心中猛地一动,大声喝道:“大个子,快替我截住这老头儿,这老头是天下最坏的坏人,矮子戳你的后颈窝,就是他的主意。”
他这一嚷,可把正跑得有劲的方大头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左宾和“百毒叟”宋笠正在苦斗,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斜斜兜了半个圈子,不敢往这边跑,倒转身又跑回了头。
但傻大个儿黑牛却被左宾一语叫住,愣愣停了脚,大声叫道:“咦,是瞎子吗?咱正奇怪你怎的不见了,干吗却在这里练起把式来啦?这老头儿是谁?他真跟矮子是一路的?”
左宾这时候也顾不得黑牛叫他瞎子拐子,一心只想得用傻大个儿管自己缠住宋笠,闻言忙答道:“正是,你只捉住他,自然他会交出矮子来,我就是因为矮子找不到,才找上他的,他不肯叫矮子出来,就跟我干上啦!”
黑牛听了,登时就奔过来,嚷道:“行!咱先捉住这老头儿,那矮子太滑溜,咱捉不住他。”
他一语才罢,人未近身,“哗啦啦”一抖练子枪,向百毒叟宋笠搂头使箍。
左宾哪肯再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忙趁傻大个儿排练子枪来斗宋笠,“呼”地竹枝疾挥“横扫千军”,抽身跃出圈子,抹转头向山上便跑。
宋笠大怒,探手一把便来捞黑牛的练子枪,但黑牛却也有几下绝招,手腕轻轻一带,练子枪一崩一弹,宋笠捞了个空,就听得“哗啦”巨响,黑牛横带练身,又向百毒叟拦腰扫来。
傻大个子练子枪二次出手,扭头也看见左宾并没有帮他追方大头,心里一急,又舍了宋笠,跟着追上山来,口里嚷道:“瞎子,原来你也不是好人,骗了咱好几次了,咱跟你没完。”
宋笠虽也看出傻大个子是个混人,但痛恨他无缘无故缠着自己,放了左宾,趁他登山未注意身后,陡然上步,运掌如刀,对准黑牛右肩上猛劈下来。
一掌砍下来,“砰”的一声响,傻大个子“嗳呦”一声,被砍得斜斜冲出了三四步,扶着右肩向宋笠直翻眼,宋笠却觉得这一掌如中铁石,震得一条手臂又痛又麻,龇牙裂嘴,痛入心肺。
傻大个儿还在骂道:“喂!老头儿,你揍咱干啥?咱跟你无怨无仇,你这一家伙揍得咱好痛!”
宋笠既骇然于这傻大个子一身横练功夫,又惊于左宾业已遁入山上,不见了人影,也无暇跟他瞎扯,舍了黑牛,急急追上山来,到那树下略一停顿,跟着就穿进林中去了。傻大个子自从离了师父,还是今天第一次吃了大亏,宋笠一掌虽没能伤着他,却痛得他起了寒意,也不敢上山追左宾了,也忘了下山造方大头。一个人愣在山腰,口里直向外喘大气,傻愣了好半天,才悻悻下山自去。
你道左宾逃到什么地方去了?说来也出人意外,原来左宾虽得黑牛缠住宋笠,自己脱身上山,但他精力已竭,自知无法远扬,一转过秦仲所躲的大树,忽然心中一动,连忙也提了一口气,跃上树来,无巧不巧,正藏在秦仲脚下不到六尺远的地方。
秦仲人小体轻,功力又强,躲在树枝项端,不易被人发觉,何况左宾自脱得身,更想不到树顶上会躲着个小家伙。如果秦仲此时居高临下,趁瞎子不备,搂头给他一掌,左宾再强,也必得吃个大亏,但秦仲眼见傻大个儿还在山腰,宋老头儿亦正飞赶而至,因此静静守着,只注视着左宾举动,并未施行暗袭。
宋笠一掌退了傻大个儿,风驰电奔追进林子,傻大个子也蹩下山去,左宾瞧得仔细,从树上翻身轻轻落地,但他可并没有离去,只匆匆用竹杖贯注内力,在树下三尺左右,挖了一个小小土坑,由怀中摸出九龙玉杯来,小心翼翼放进坑内,然后盖上覆土残叶,灭去痕迹,又运劲用手指在树身上划了个十字标记,拍拍身上灰土,阴沉一笑,自言自语悄声说道:
“姓宋的,现在你杀了我瞎子,也是白费心机了!”
说罢,又吃吃冷笑数声,满怀得意地觅路出林而去。
秦仲在树顶上,把左宾这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一颗心险些从喉咙口跳了出来,待左宾走后,山下也不见方大头和那傻大个子的人影,四野空空,一片宁静,秦仲拧身落下树来,就在左宾埋藏玉林之处,依样掘士挖坑,不一会儿,果然轻而易举从土坑里取出了天下高手舍命相争的九龙玉杯来。
他反复将杯子拿在手里细细审视,见这玉杯白玉缕成,精巧绝伦,上绕九条飞龙,莫不翩翩欲活,但却也一样无法从杯上看出与达摩真经有什么关连所在,他人小心细,看了半晌,看不出端倪,暗自忖道:现下方大头不知去了何处?我如带着玉杯找他们商议,或许他们也一样解答不出杯子和真经有什么关系,何况一旦被人知道玉杯落在我的手中,必然又被许多人苦苦追夺,像左宾一样,方才在山坡下险些连命都送掉了,这不祥的杯子连左宾都不敢带在身边,我如怀着它千里去寻铁笛仙翁他们商议,岂不过于危险?一个不好,倒不一定连他们也受了累,此处离陕西秦岭甚近,我何不带着杯子,连夜赶回秦岭,交给师父,他老人象胸罗万象,定然知道这玉杯和达摩真经关连所在。
主意一定,秦仲立即怀了九龙玉杯,又将土坑依然掩好,夜上树叶,辨认好方向,觅路逃奔秦岭而去。
再说方大头被傻大个子一路追到罕山,迎面撞见来笠和左宾正杀得难解难分,这两个人不是好缠的人物,何况黑牛步步紧随,毫不放松,他没法,只好谁也不帮,扭回头又向寿阳兜回去,一口气奔了好几里路,身后已听不见黑牛的嚷嚷声了,这才敢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来,张着嘴直喘气。
他歇了半晌,喘息略定,忖道:这黑小子真讨厌到了极点,毫不相干的人,被他混扯混嚷弄得没个完,现在秦仲也不见啦,左宾和宋笠都在太原附近,就算明知九龙玉杯在左宾身上,又从何下手才能弄得来呢?自己所负任务,不但柳媚没有消息,玉杯没有办法弄到,连秦仲也走失了,还拿什么脸回泰山见铁笛仙翁卫民谊?他这一辈子也没碰见过这种蹩扭事,自怨自艾了好半天,终于决定等天晚之后,冒险潜入太原,探一探“癞头泥鳅”钟英的下处,即算用下五门的方法,也得把九龙玉杯先弄到手,才不致数处落空,没脸见人。
谁知他正在心中盘算步骤,耳边又响起了闪雷嚷声:“呀!矮子,原来你躲在这儿?叫咱找得好苦啊!”
方大头猛一仰面,可不正是那阴魂不散的黑小子倒提练子枪,龇牙咧嘴大踏步又赶了来!
方大头真真服了他啦,忙不迭从石上一跃而起,拔步又想溜,傻大个子却急叫道:“矮子,你别走,咱不揍你啦,有话跟你说,咱俩个做个好朋友,你别怕!”
方大头将心一横,停了脚步,说道:“我的傻祖宗,你不是有事要办吗?干吗不去办事,倒死缠着我做啥?就算我戳了你一下,怕了你,躲了你,还不够么?”
黑牛见方大头果然没有再跑,心中大喜,嘿嘿直笑,为了表示好感,又把练子枪缠回腰间,奔到近前,裂着嘴笑道:“矮子,从前的事,咱黑牛饶了你,不用提啦,咱要问你一件事,你是老江湖,偷鸡摸狗的人你大约总认识,你可知道有一个姓马的,是个生了九条尾巴的乌龟变的,江湖上,有这么一号没有?”
方大头见了这突然一句问话,心里猛可里一跳,睁大环眼,看看傻大个子,奇道:“你要找的,可是叫做九尾龟马步春?”
第十三章 徒劳枉顾
黑牛把个大脑袋直点,叫道:“对对对,就是这个什么马,什么龟的。”
方大头更是大奇,又问:“你找他有什么事?难道你这次向东去,就是专门为了找这个九尾龟的么?”
黑牛又连连点头,拉着方大头在石上坐下,说:“再对没有了,你和咱是朋友,快告诉咱,他在什么地方?
只要找到他,咱师父说了,重重有赏呢!”
方大头不解这黑汉来历,心念一转,便道:“你要找他,那太容易了,前不久我还碰见过他咧,但是,你得先把你师父姓名,和有什么事情找他?都告诉我,我再带你找他去,如何?”
黑牛面有难色,说:“告诉你原不要紧,可是咱师父对咱说,现在江湖上坏人太多,叫咱……”
方大头故意由石上霍地站起来,道:“好啦,我既是坏人,你别和我做什么朋友,我也懒管你什么九尾龟十尾龟的,就此拉倒算了。”
黑牛是愣人 那禁得这一激,连忙伸手拉住方大头,笑道:“喂,矮子矮子!何必急呢?咱也没有说你是坏人,咱是说,坏人太多,像方才那个老头儿吧,咱和他无怨无仇,是那瞎子叫咱揍他的,谁知瞎子溜啦,他倒狠狠揍了咱一掌,老头儿真厉害,打得咱到现在肩头还有些疼,你说,他两个不就是坏人吗?”
方大头道:“你别扯那许多,简简单单,你当我是朋友是好人,就把事情说出来,我自然帮你的忙,你当我是坏人,那咱们各走各的,岂不好么?”
黑牛笑道:“你别气咱,咱自然拿你当朋友,才会问你,实告诉你吧,是咱师父听人说,那个什么龟的家伙,新近得了一个玉做的杯子,师父说那杯子太好了,人人都想得到,他老人家正在练功紧要的时候,自已没法抽得出身来,所以,叫咱连夜赶到冀南去,找着那姓马的,一链子枪把他毙了,取了杯子,回去交给师父。”
方大头大吃一惊,忙问:“你师父是谁?这事又是听谁说起的?怎知道那杯子在姓马的手中呢?”
黑牛嘿嘿笑着道:“咱索性全对你说了吧,这件事,咱师父是听一个姓鲍的传言出来,这个姓鲍的原是和九尾巴乌龟一块儿去抢那杯子,后来九尾巴乌龟抢到手啦,不肯给姓鲍的,还将人家打伤了,一个人独吞独吃,姓鲍的才把这件事说出来,你不知道,姓鲍的和咱最谈得来,这件事,还是他亲口对咱师父说的哩!”
方大头又问:“那么,你师父又是谁呢?”
黑牛把大姆指翘了翘,笑着说:“你要问咱师父,说出来吓破了你的胆,你可知道山西火焰山云台岭的金臂头陀?他就是咱的师父。”
方大头果真吓得浑身一抖,险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皆因金臂头陀成名在五十年之前,还较天目二老为早,这头陀介于正邪之间,任性行事,心狠手辣不在干尸魔君之下,江湖中人但听说“金臂头陀”四个字,无论黑白两道,谁不亡魂出窍,胆为之裂,但金臂头陀在江湖中并未行走多久,大约三五年后,即便归隐火焰山,数十年来不问外事,武林中人逐渐将他淡忘,不想今天却碰上他这傻弟子,叫方大头怎得不吃惊呢!
黑牛见他半天没有说话,又笑道:“矮子,你别尽顾吓呆了,咱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哩!”
方大头如梦初觉,定了定神,说道:“若论你师父,这种事最好别让他知道,当今武林中,已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他,还要什么九龙玉杯,但咱们爷儿俩谈得总算投机,我把真象告诉你,但却有一个条件。”
黑牛便问:“是什么条件?只要咱们合得来,你要咱这黑头,也尽管拿去。”
方大头笑道:“那倒不会,我这条件也很容易,那就是,你在没得到九龙玉杯之前,必须听我的话,是咱们的仇人,我叫你揍,你尽管往死里揍,不是仇人,我没叫你接,不许你胡闹揍人,你能答应吗?”
黑牛哈哈笑道:“这太容易啦,以后咱要揍谁,就先看看你,你点头,咱就动手,你要是摇头,咱就饶了他,如何?现在你就快些说出姓马的在哪儿,带咱去找他要杯子去。”
方大头不慌不忙说道:“你要寻九龙玉杯,不必再找什么九尾龟马步春,因为杯子并不在他手里。”
黑牛吼道:“在谁手里?在谁手里?”
方大头慢吞吞地,一字一句说道:“九龙玉杯,就在你今天遇见的那个瞎子手里,你估量着能揍得过他吗?”
黑牛虽是愣人,但在寿阳城外被左宾一竹杖点退了三四步,心里实在对那瞎子有些畏惧,一听九龙玉杯就在瞎子手中,不禁面有难色,讷讷地说:“不会的,你别骗咱,姓鲍的亲口说,在九尾巴乌龟那里哩!”
方大头笑着将鲍充和马步春结怨经过(事详本书第二集),向他详细说了个明白,黑牛听了,苦着脸道:“这么说来,非得回去请咱师父下山来是不行了,那瞎子甚是厉害,小竹杆化比大锤子还结实,咱只怕治不了他。”
方大头笑道:“怕什么?你只要肯听我的,我自有办法治倒瞎子,把杯子抢过来。”
黑牛忙道:“好好!咱一定听你的,要是不听,你叫咱王八蛋好了!”
方大头轻声对黑牛说:那瞎子有一个朋友就住在太原府,瞎子此来 原是来投奔他的,那家伙是个老叫化,一肚子坏水,武功又好,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两个,你跟我一起去,不许乱动手,不许胡讲话,最好你能学哑巴,一句话也别讲,只看我眼色行事,我向谁挤眼,你就揍推,记住了么?”
黑牛点头道:“记住了,咱们准定这么办,不过,你最好别叫咱揍瞎子和那白胡子老头儿,这两个家伙全手脚重,咱已经吃过他们的亏了。”
方大头笑道:“你真傻,下次动手之先,你趁早先撤出你那链子枪来,保准就不容易吃亏啦。”
两人商量妥当,日影业已偏西,方大头找到了得力助手,胆气顿壮,带着傻大个子昂然直奔太原府来。
太原近在咫尺,两个人略一加力,天色尚未黑尽,已经进入城里,街上人群拥塞,正在热闹,方大头自从早上混了一餐饭,至今尚未捞到东西吃,悄悄问黑牛道:“你身上有银子没有?时间还早,咱两个且去喝壶酒去!”
黑牛怔道:“要银子干么?咱吃东西向来不给银子,师父给了咱沉甸甸好几块,都叫咱偷偷丢在野地里了,要喝酒,还是咱们老办法,先吃后揍,包没错!”
方大头道:“你且跟着我,让我想想办法。”
他把黑牛领到城边一家酒店里,选了座位坐下,叫好酒菜 你一杯我一盏吃喝起来,吃了半个来时辰,菜已用够,酒也喝了八成,方大头轻声对黑牛说:“你且在这里慢慢再喝一壶酒,我出去转一转 立刻就回来。”
黑牛酒一落肚,什么事也忘了,忙点头道:“好,你快去快来,别叫咱在这儿傻等你。”
方大头出了酒店,一去杳如黄鹤,黑牛坐在酒店中,左等不见他来,右等也不见他人影,眼看时间已不早,黑牛酒也喝了十成啦,仗着酒兴,立起来醉醺醺就向外走。
当时就有两个店伙计过来拦住道:“这位爷,你们的银子还没有付呢,一共是七钱九分,请爷付了账再走了。”
黑牛浓眉一扬喝道:“胡说,咱向来吃了东西不知道要给钱的,你们这里给东西吃还要银子,这不成了黑店了吗?”
店伙计一听 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两个人一左一右,上来一把就掀住黑牛两臂,骂道:
“好小子,你是存心来咱们店里骗吃骗喝的吗?一个先走,一个耍横?今天有了银子便罢,没有银子,就别怪咱们要得罪了。”
黑牛哪把他二人放在眼里,两臂一挥,早将两个伙计全格翻在地,大踏步向店外便闯。
柜上掌柜和其他的店伙计一见这黑小子讲狠不给钱,个个大怒,全奔过来?拦住黑牛,黑牛也发了火,“哗啦”一声响从腰间解下练子枪来,喝道:“不要命的,尽管上来……”
众店伙计发一声喊,有的倒提了橙子,有的操了莱刀,围住黑牛,就要动手。
谁知正在这个时候,方大头突然排开众人,进到人群中,拿眼横了店伙计一眼,冷冷说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太原府是有王法的所在,我才出去转一转,怎的你们就提刀抡杖的要对付我这朋友?你们这是做生意还是强盗?哪一个是掌柜的?找他来讲话!”
掌柜的就在他身边,见这矮子适时赶回来,心里反着了忙,急上前拱手道:“在下就是这儿掌柜,这事情原怪不得咱们,是老客你这贵友不给银子,起身要走,伙计们向他要钱,倒被他打翻了两三个,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