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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这是开玩笑;骨子里却不是的。我对那个祖先非常尊敬;而且这种尊敬心理与年俱增;而不是日益衰退。在消灭他那个时代头戴皇冠的骗子这方面;他是出过力的。不过我该给我妈妈说句公道话;只要不是有家里的人在场;我从没有听到她提到过她那个光荣的祖先。因为她毕竟还有美国人的那种优良的精神的。不过拿我认识的兰普顿家其他一些人来说;就不一样了。塞勒斯上校是个兰普顿人;也算是我妈妈的一个近亲。当这个喜欢装阔的可怜的老人活着的时候;一个陌生人很容易从他嘴里听到一件早先的事;如〃我们这一支最早的祖先〃;而且是装作完全不值一提的样子;在无意中偶然说出来的。当然就引起了追问;这也就正中下怀。接着就得讲那段不幸历史的全部经过;兰顿的后嗣怎样对那种愚蠢的欺骗;也就是世袭的贵族制;深恶痛绝;在大约一百五十年前来到这个国家;结了婚;住在荒漠的偏僻的去处;与世隔绝;生下了后来一代美国继承人的祖先。而在国内;在英国;人家认为他已经死了;他的爵位与财产也就转让给了他的兄弟;那个篡夺者;也是今天那些非法篡夺者的始作俑者。然后上校往往故意以谦恭的口气提到当时可以要求成为继承人的。。。。。。他那个远房堂兄。。。。。。还一本正经地称他为〃伯爵〃。
〃伯爵〃是个有才能的人;要不是生的时候遭到了不幸;是可能有所作为的。他是一个肯塔基人;一个好心人;不过他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去赚钱;因为他的全部时间都用在让我和我们一族其他一些人给他提供经费;好让他为他的继承申请在上议院里得到通过而斗争。所有的文件;所有的证明;他全有。他相信他准能赢得胜利。这样;他就在梦想中度过了一生;终身贫困;有时候简直无以为生;最后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死去;由一些陌生人从医院里抬出来下了葬。这些陌生人并不知道死者是个伯爵;因为他的样子不像伯爵。那个可怜的人经常签名为〃德拉姆〃;并且为此而责怪我投共和党的票;因为那个党是非贵族化的;因而也就是非兰普顿式的。而与此同时;又会有别的激烈的弗吉尼亚州人;即我们这一族的另一支的子弟来信;为了这同一次投票的事责怪我。。。。。。理由是共和党是贵族政党;作为一个把国王处死者的子孙;跟这些野兽勾结一起;很不恰当。所以我常常但愿自己从没有什么祖先才好;因为这些人给我的麻烦实在太多了。
正如我所说的;我们生活在一个蓄奴的社会里。黑奴制死亡的时候;我妈妈跟它天天接触已有六十个年头了。不过;即使以她那样仁慈和富于怜悯心;我怕她也并没有意识到;奴隶制是赤裸裸的离奇怪诞的;不正当的强取豪夺。她从未在教堂里听到有人攻击它;反而倒是千百次地听到人家为之辩护的话;把它神圣化的话。她耳朵里听惯的是《圣经》上肯定它的话。至于《圣经》上如果有什么表示反对它的话;她反正从没有听到牧师们说过。就她的经验来说;所有聪明的人。善良的人以及有圣职的人;全都深信;奴隶制是对的。正当的。神圣的;是上帝所宠爱的;也是奴隶们自己应该日日夜夜感恩的。很明显;教育与社会环境能够完成奇迹。我们的奴隶照例是信服的;满足的。专制政体下比他们聪明得多的奴隶们显然也是这样的。他们崇敬他们的主人;也就是君王与贵族;并不以身为奴隶为耻。。。。。。这种奴隶对奴隶制的本质视而不见;相比起来;他们比我们的黑奴还要低贱;因为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由于顺从而变成奴隶;要比被迫沦为奴隶更加卑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不过;在汉尼巴尔一带的奴隶制度;并没有什么东西会激起人们那种正在瞌睡状态中的本能。那是一种温和的家务劳动的奴隶制度;并不是残暴的种植园那一套。虐待的事情是少见的;也是极不得人心的。把一家奴隶拆散开;卖给几家主人;那是人们所不喜欢的;因而也是不常有的;除了要结算家产时算是例外。我不记得我曾在那个镇上见过奴隶拍卖。不过我疑心;由于这样的事是常见的现象;并非不常见因而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清晰地记得我曾见到有十来个男女黑人给用铁链拴在一起;成堆地躺在水泥地上;等着被运往南部奴隶市场上去。我见到了人世间最悲惨的脸。用铁链拴在一起;那不可能是常见的景象;不然的话;它不会给我留下这么强烈。这么持久的印象。
人人都讨厌〃做黑人买卖的人〃。他被看作一种徒具人形的恶魔;把无依无靠的可怜虫买下来;赶进地狱去。。。。。。因为不论是我们白人或者黑人;都认为南方的种植园根本就是地狱。无法用更温和些的名词来形容它。如果威胁说要把他卖给〃大河下游〃;还不能叫一个倔强的黑奴屈服的话;那就没有其他方法能叫他屈服了。。。。。。他这样就无可救药了。可是我也记得;有一回;一个白人;光只为了一件小小的罪过;就杀死了一个男的黑人;而仿佛谁也没有把这当作一回事。。。。。。这是指那个奴隶的被害说的。。。。。。至于对那个奴隶的主人;人们反倒不无同情;认为他被夺去了一项值钱的财产。而当事人却是一个不足道的人;根本赔偿不起这项损失。
人们普遍认为;奴隶制度必然的影响是使生活在奴隶制度下的人变成冷酷的人。我看并没有这样的影响。。。。。。一般来说并没有。据我看;就对待奴隶制度这件事来说;足以使每个人的人性麻木起来;不过事情就此而止了。在我们镇上;并没有什么冷酷的人。。。。。。我是说;和其他国家类似的市镇相比;不见得更多些。拿我的经验来说;冷酷的心在任何地方都是稀少的。
第 八 章
我四岁半开始上学。在早先那个时候;密苏里没有公立学校;只有两所私立学校。。。。。。学费是每人每周二角五分;至于能否收到;那就看你的本领了。霍尔太太在大街南头一间小小的圆木屋里教学生。萨姆。克罗斯先生在山坡上木板房的校舍里教年纪大一些的人。我被送到霍尔太太办的学校去;这离现在已有六十五年以上(写于一九○六年。。。。。。。原编者注)。可是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在那间小小的圆木屋里最初的一些日子。。。。。。至少第一天的一件插曲我还是记得的。我破坏了一条校规;并受到警告;不得再犯;第二次再犯时要挨鞭子。不久;我又犯了校规;霍尔太太要我出去找一根枝条来。她把这个任务指派给了我;这叫我很高兴;因为我自以为能比别人更审慎地找到一根适宜于这个场合的枝条。
在烂泥浆里;我找到了一个箍桶匠用橡木刨出来的那种旧式的木块;宽两英寸;厚四分之一英寸;一头弯曲处有点儿鼓起来。附近还有些新刨的木块;不过我取了这一块;虽然有点儿烂了。我拿到了霍尔太太那里;递给了她;恭顺地站在她面前;仿佛像是存心争取她的好感与同情。可是这样的希望并没有能实现。她大大不以为然地一面望望我;一面望望那刨下来的木块;然后喊了我的全名塞缪尔。兰霍恩。克莱门斯;也许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人家把我的名字串成一行地一齐叫出来。。。。。。还说;她真替我害臊。到后来;我才懂得;老师叫一个小孩的全名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出了事了。她说;像枝条这样的事;她得指派一个判断力比我强一点的人去干。当时曾有多少张面孔焕发出光彩;都希望能被指派去干这件事;今天回想起来;还令人感到难过。吉姆。邓拉普被指派到了;后来拿着他拣的枝条回来了。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行家。
霍尔太太是一位中年的新英格兰太太;她那一套派头是新英格兰式的。她开学第一课总是以祈祷和读一章《新约》开始。她还扼要地把这一章解释了一下。有一次解释的时候;讲了原书所说的〃祈求;你就会得到〃。她说;不论谁;只要祈祷时是真心实意的;就不用怀疑祈祷会得到允准。
我对这个说法印象极深;对祈祷能提供这样好的运气非常高兴;这也许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我就想试它一试。我对霍尔太太是深信不疑的;对祈祷的结果也并没有什么怀疑。我祈祷能得到一块姜饼。玛格丽特。库纳曼;一位烤面包师傅的女儿;每天早上带一块姜饼到学校。过去;她总是不让人看到她那块姜饼;可是我祈祷完毕后一看;就见到了这块姜饼;一伸手就可以拿到;而她却正张望着别处。在我的一生中;祈祷后就可以灵验;是从来没有过的。我还是一个改宗者。我的欲望委实没有止境;到那个时候为止;老是感到满足不了。不过我总是希望能满足欲望;扩大欲望;特别是如今已经找到了诀窍。
不过这种梦想;如同生活中所迷恋的别的梦想一样;根本是虚妄的。后来两三天内;我的祈祷虽然和镇上别的人一样虔诚;可是毫无结果。我发现;祈祷再灵验;也不能把那块姜饼再一次往上举起来;我就得出了结论:一个人如果一心想着姜饼;眼睛盯着姜饼;就不必在祷告上面费什么功夫。
一定是我的行动举止有些什么东西叫我妈妈不安;她把我叫到一边;非常担心地盘问我。我不大愿意向她透露我身上发生的变化;因为告诉她;使她这样慈祥的心感到难过;我会很痛心的。但后来;我终于一边流泪;一边向她承认说;我已经不再是个基督徒了。她非常伤心;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认识到自己只是为了得到好处才做个基督徒;想到这一点;我就难过;这太卑鄙了。
她把我抱入怀内;安慰我。我从她的话语里得出这样的意思;要是我能继续保持这个样子;我是不会孤独的。
我妈妈老是为我操心。不过据我看;她也乐意这样做。拿比我小两岁的兄弟亨利来说;她就根本不操心。依我看;要不是我在另一个方面给她提供一些调剂与变化;那么;以亨利那样的德行。老实。听话;也太单调了;只会成为她的负担。我是一贴补药;对她有益处。过去;我从未想到这一点;现在我认识到了。我从没有看见亨利对我或对任何人做过什么坏事。。。。。。不过他经常做些正当的事;给我造成了很大损害。他有责任汇报我的所作所为;而当我理应汇报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没有这样做的时候;他却忠实地履行了那个义务。他是《汤姆。索耶》中的锡德。不过锡德不就是亨利。亨利是比锡德高尚得多。好得多的小孩。
正是亨利提醒我妈妈注意;她为了不让我去游泳而缝在衣领上的线已经变了色了。要不是亨利这样提醒她;我妈妈是不会发现的。她发现;证据如此确凿;而以她眼光的锐利却没有能注意到;这叫她很生气。大概因为这个缘故;对我的惩罚也便加重了一分。这完全是合乎人情的。人们总是一有借口;就把自己的短处推到别人身上。。。。。。不过;那没有什么。我在亨利身上报复。有的时候;事情还没有做;我便先预支它一下。这往往是在那件事引诱力很强的时候;我便预支它一下。这个做法我毋需从我妈妈那里去学。也许并不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很可能这是我自己发明的。可是;我之所以会信奉这条原则;她还是经常产生过影响的。
如果打破糖钵的事件是写在《汤姆。索耶》里的话。。。。。。我记不得有没有写。。。。。。那就是一个例子。亨利从没有偷过糖吃。他是公开从钵子里取的。妈妈知道;只要她不在旁看着;他是不会拿糖吃的。不过她对我有点疑心。确切一点说;也不算是疑心。她很明白;我是会的。有一天;她不在的时候;亨利从她珍贵的老英国式的糖钵里拿了糖。这糖钵是传家之宝。。。。。。而且他还把糖钵给打破了。这是我第一次能有机会告他一状;我真是说不出的高兴。我告诉他说我要告他了;可是他一点也不急。等到妈妈进来;看见钵子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故意让沉默发生作用。我判断;这会增强效果。我等着她发问:〃谁干的?〃。。。。。。这样;我就可以把新闻端出来。可是我算计错了。她沉默过后;什么也没有问;。。。。。。她只是用她那个针箍在我脑袋上猛击了一下;我只觉得一直痛到脚跟。我因为被冤枉而发作起来;以为她会为了错怪了人而十分难过。我期待着她会有懊悔。难过的表示。我对她说;那不是我;是亨利。可是情况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变化。她无动于衷地说:〃没有什么。这算不上什么。你反正会做些什么我听不到的事。这是你应得的。〃
屋外有一个扶梯通过二楼的后面。有一天;指派亨利一件事。他就拿了一只铁桶去了。我知道他要爬这个楼梯;我就走了上去;从里面将门反锁了起来;然后下楼来到园子里。园子刚犁过;遍地是乌黑的结实的泥土块;可供挑拣。我收集了不少;埋伏在那里。我等着;等到他上了楼梯;走近楼梯口;逃不了了;然后;我就朝他扔泥块;他使劲用铁桶抵挡;可是挡不住;因为我是个神枪手。泥块打在屋檐板上;引得妈妈也出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解释说;我这是逗逗亨利玩的;马上两人都追我;不过我知道怎样爬过高高的木板栅栏;就逃掉了。一两个钟头以后;我鼓足勇气往回转;四下里没有人;我以为这件事算完了。可是没有完。亨利伏在那里等着我。跟往常不同;这一回瞄得很准;他扔了一块石子;打在我脑袋边上;肿起一个包来;像阿尔卑斯山的马特霍恩峰。我径直带着它去找妈妈;以寻求同情;可是她并没有很受感动。依我看;她的想法是;像这类事;如果我能多遇到一些;最终会使我改好的。因此;这件事只有教育上的意义。我是看得过于严重了。
不应该给猫服〃止痛药〃;这我现在才懂得。如今;我不会再干这类事了。不过;在写《汤姆。索耶》的日子里;看着彼得在药性影响下怎样表演;是我的一大满足。。。。。。如果动作真能像字眼一样大声说话的话;那么可以说;他同我一样;对之非常有兴趣。佩里。戴维斯的止痛药是最可恶的药物。帕维先生的黑人;一个判断力很强而好奇心很重的人;要拿它作为样品;我也听任了他。他认为;这是地狱之火做成的。
那是一八四九年霍乱流行的日子。密西西比河流域的老百姓给吓呆了。能逃的人都逃了。很多人是在逃亡中吓死的。由于霍乱而死一个;就得由于害怕而死三个。凡是不能逃的人就尽吃预防霍乱的药;我妈妈给我挑了佩里。戴维斯的止痛药。她倒没有为自己操什么心。她没有服这种预防的药物。不过她要我应承每天喝一调羹止痛药。本来;我是想照着实行的;不过那时候我对止痛药还不清楚;不像我第一次试过以后那么清楚。她对亨利的瓶子并没有留神。。。。。。她对亨利信得过。但是她每天用铅笔在我的瓶子的标签上做个记号;还每天检查有没有吃一调羹。地板上没有铺地毯。地板上有裂缝;我就把止痛药喂给裂缝;结果非常良好。。。。。。下面没有害霍乱。
有一次;正是在这样的场合;一只善意的猫来了;摇着尾巴;要吃止痛药。。。。。。它吃了。。。。。。接着就大发歇斯底里;满屋子往家具上乱撞;终于从打开了的窗口冲了出去;连花盆也带了下去;刚好我妈妈走来;透过眼镜一看;简直吓呆了;她说:〃彼得究竟怎么一回事啊?〃
我记不得我是怎样解释的了;不过如果在那本书(指《汤姆。索耶历险记》。)上有记载的话;那也许是写得不正确的。
每逢我的行为属于这样荒唐;而我妈妈当场的惩罚还嫌不够的时候;她总是把事情留到星期天处理;叫我在星期天晚上到教堂去。。。。。。作为一种惩罚;有的时候我也许能受得住。不过一般来说;总是受不了。我按照我的脾气;总是设法躲掉。我妈妈在进行考察以前;决不相信我去过教堂了。她要我说说讲的是《圣经》上哪一段。这很简单。。。。。。不费我的事。我毋需到教堂里去弄清楚讲的那一段经文。我自己挑一段。这一直很灵;直到有一次;我说的经文和上了教堂的邻居说的经文对不上号。在这以后;我妈妈采取别的方法。至于是些什么方法;我现在记不得了。
在那些年月;男人。男孩冬天穿的是长袍。是黑色的;用闪闪发亮的华丽的苏格兰格子花呢做衬里。有一个冬夜;我出发上教堂去;给本周犯的一项罪恶结一结帐。我把袍子藏在大门附近;然后走出去和别的孩子们玩;直到礼拜结束。然后我回家去。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