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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法尔奇感激的一笑,旋身跟着他哥哥走了。
看着满屋子的宾客,雷米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从小就有点「小小」的孤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着大人们喝酒聊天。现在的他虽然不似从前孤癖,但还是不习惯这种一堆人的聚会。
于是,他离开了屋子,走到了外面的庭院。
庭院里有不少人正在享用西点及小酒,游泳池边也聚集了一些人。
他踱到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刚坐定,一名外烩公司的女侍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他随口叫住了她——
「可以给我一杯橙汁吗?」
「好的,先生,我马上帮……」女侍停了下来,看着他,然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喔,」睇清了她的脸,雷米也一怔,「是你?」
那个握住他心神的吉普赛女子,她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爱斯梅达是受友人之托来代班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摸她胸部的家伙。
「我们很有缘,不是吗?」雷米一笑。
「是孽缘吧。」她不领情地说。
「你怎么没来?」
她一愣,「去哪里?」
「我不是叫你到托雷多街五号找我?」他睇着她,「我一直在等你。」
她微怔。他叫她去托雷多街五号,真的是要给她工作?
哼!她干嘛要他给的工作?她在心里忖着。
「我又没答应你。」她说。
雷米挑挑眉,「那倒是。」
虽然自那天之后她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确实令他感到失落。但今天她出现了,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我很高兴,你终于有份正当的工作。」他语带促狭。
她听出他的调侃,顿时露出了不悦又懊恼的表情。
「我本来就有正当的工作。」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他伸出右手,动动五根手指头,暗示她还当扒手。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喔?」他挑挑眉,一脸兴味,「我有时间,很想听听你的苦衷。」
从他带着促狭意味的上扬唇角,她知道他根本不是真心想知道她的苦衷。
「你休想羞辱我。」她懊恼地说。
他微怔,「我没那么想。」
羞辱她?他何必那么做?
「从你的表情及眼神,我知道你想羞辱我。」她说得肯定。
雷米一顿。真是冤枉!他天生就是这张脸、这双眼睛,就算认真、谦逊,也总被人误会为高傲、自负、跩得二五八万一样。
「我是真的想知道。」他迅速地敛起笑意,「这样够认真了吧?」
爱斯梅达没好气地瞪着他,沉默了一下。
其实告诉他也没差,不管他相信不相信,她的世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的正当工作所赚的钱不够用。」她说。
「为什么?」他皱皱眉头,「你有……负债?」
「我要养孩子,这个理由够充足吧?」
雷米陡然一震。孩子?她……有孩子?
他有种被当头淋了一桶冰水似的感觉。
眼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居然已经名花有主?而且还当妈了?
见他突然沉默,爱斯梅达主观的认为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说法。
「你要橙汁是吗?」她挺起胸膛,直视着他,「马上来。」说罢,她转身就走开。
望着她美丽的背影,雷米陷入了一阵茫然之中。
这是他倒楣还是天意捉弄?难得遇上一个教他心动的女人,而她居然已为人妻、为人母?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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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会进行了两个小时后,屋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怎么了?」雷米驱前关心着。
「玛莉妈妈的祖母绿项链不见了。」法兰奇纳闷地说,「奇怪,稍早前还挂在她脖子上的。」
听见玛莉母亲的项链不翼而飞,雷米不自觉地就想起了那个吉普赛女子。
不是他要怀疑她,而是先前他已经见识过她的扒窃功力。
走出屋外,他到处搜寻着她的踪影,突然,他看见拿着包包,正打算离开法兰奇家的她。
他快步地走过去,猛地将她一拉。
「啊?」爱斯梅达吓了一跳,惊愕而气愤地瞪着他。
又是他?他到底要怎样?
「你要去哪里?」雷米直视着她,神情严肃。
她挑挑眉,不驯地回答:「回家。」
「是逃离现场吧?」他忍不住武断地说。
她一怔。「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就算她要养孩子,也不该在工作的场合扒窃。
更何况,她下手的对象还是他好友的丈母娘。
「神经病。」她没好气地骂他一句。「我替朋友代班,她来了,我当然可以走啊。」
此时的雷米根本听不下她的解释,「拿出来。」
她又是一愣。「咦?」她不在屋里,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沉下脸,两只眼睛阴沉地注视着她,「包包给我。」
她眉心一拧,「凭什么?」
「你要我像上次那样搜你的身吗?」他语带威胁。
想起他上次几乎摸遍了她全身的事情,爱斯梅达的脸颊倏地一红。
为免他与她的对话被其他宾客听见,雷米趁没人注意时将她拉到了树后。
「你做什么?放开我!」她气愤地叫着。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让所有人知道你偷了什么。」他压低声线。
「什么?」她一震。偷?她偷了什么啊?
「在包包里,还是在你身上?」他问。
她感觉屈辱地瞪着他,沉默不语。
雷米主观的认为她默认了罪行,伸手欲拿走她紧抱在胸前的包包。
「不要碰我!」爱斯梅达像只生气的小母猫般。
他一脸冷肃,「那你自己拿出来。」
「我什么都没拿。」她说。
「你觉得我该相信你吗?」他沉声问。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她直视着他,坦荡地说:「我问心无愧就行了。」
「你!」他浓眉一拧,两只眼睛像要喷出火似的。
她不满地一哼,转身就要走。
雷米攫住她的手,一扭。
「哎呀!」她被他抓得好痛,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快把项链交出来!」他严厉地要求她。
「我不知道什么项链。」她坚决地否认他所指控的一切。
人家说「盗亦有道」,她虽然「兼职」扒手,但却相当有原则,在她工作的场合,她的双手绝对是干净的。
她知道他有理由怀疑她,但不知怎地,他的误解及怀疑让她好受伤。她觉得在他面前的自己,根本一文不值,像垃圾一样。
不知不觉,她的眼眶热了、红了。
「我不管你有多少苦衷,总之在这里,你不可以那么做。」看见她眼眶泛红,他心里其实有点震惊和动摇。
面对他的指控及怀疑,爱斯梅达不想再多做解释。
「好啊,你报警。」她冷冷地看着他。
「你!」要是他想报警,还需要把她拉到树后头盘问吗?
「交出来,我会处理一切,然后让你平平安安的离开。」
「不必。」她倔强地咬着唇,「报警搜我。」
「你以为我不敢?」她居然对他挑衅?难道她是吃定了他不可能将她移送法办?
爱斯梅达不再回应他,她只是静静地直视着他。
雷米懊恼地瞪视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处置她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吗?」有人问着。
「是啊,」另一人笑着回答,「看她多粗心,居然在抱小宝宝时,掉进了摇篮里面不自知。」
「是吗?」
「真是虚惊一场……」
这些话传进雷米耳中,他只有一种感觉,就是懊悔,深深的懊悔。
她并没有说谎,她真的没有偷走玛莉母亲的祖母绿项链,也就是说……他冤枉了她。
老天!他居然那么武断地认定她就是罪犯!?
将视线移回爱斯梅达那张美丽、受伤而恼恨的脸上,他露出了懊恼、歉疚、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知道项链已经被找到,爱斯梅达反而平静了。她不想责怪他、怒骂他,她要他觉得心虚,觉得愧疚。
「可以放我走了吧?」她冷冷地睇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雷米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我……非常抱歉。」
真是该死,总是理智又是非分明的他,居然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我担当不起。」她语意酸酸地回道。
「请让我向你致歉,我……」
「免了。」她打断了他,「你已经严重伤了我的自尊,而尊严这种东西是无价的。」
「我以为……」
「我不会在做正当工作的时候干那件事。」她说,「那就是我的原则。」
语罢,她决绝地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雷米浓眉纠结,无限懊悔。「可恶!」他狠狠地捶向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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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他一直无法忘记她那张愤怒受伤的美丽脸庞。
他真的是太伤人了,就算得不到她的谅解,也是他活该如此。
但话说回来,他那天为何那么的武断呢?这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啊。
在处理帮派中大小事情时,除非人证、物证都百分之百的足够,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定人家罪的。
为什么面对她时,他失去了理性的判断?
是因为他在乎吗?那个女子何时在他心底占了那么大的位置啊?
还是他只是生气,气她当扒手、气她总是挑衅他、气她……气她已经有夫有子,气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她。
「雷米啊雷米,这个女人是你要不到的……」他喃喃念着。
如果她只是有「男人」,他会不惜一切将她抢到手。但她不只是别人的女人,她……她还有孩子了。
她是他无法触及的女人,而她也不可能对他有任何的好感。甚至他可以确定,她根本不会想再看见他。
就因为这样,他没有办法接近她,对她赔偿什么或恳求她的原谅。但明知如此,他的心还是浮动着。
想起她幽怨而愤怒的眼睛,想起她眼角泛着的泪光,他压根儿无法将她的身影及声音自脑海中除掉。
只要思及她对他的不谅解及愤怒,他就仿如芒刺在背,坐立难安。
将抽了没三口的香烟按熄,他拿起了电话。
他需要再向她致歉,否则他良心不安。虽然知道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做。
「法兰奇吗?」他微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把外烩公司的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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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斯梅达,」厨子将一盘海鲜烧烤通心面放在出菜台上,「十一桌的客人点的。」
「喔。」她将盘子端出,走向了十一桌。
送完了餐点,老板娘叫唤她。
「爱斯梅达。」
「是。」她走了过去。
「七桌的客人要咖啡,你还没送过去呢。」她有点不悦地道。
爱斯梅达一怔,「我以为朵丽已经送过去了。」
「你最近几天怎么都心不在焉的?」老板娘语带责备,「如果你不想做,还有别人等着做呢。」
老板娘一向对她百般挑剔,而一切只因老板对她太好。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她弯腰鞠躬,低声道歉。
老板娘挑挑眉,「快送过去吧。」
「是。」她拿起咖啡,迅速地走向了七桌。
心不在焉吗?是的,连她自己都有这样的感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如果没记错,她的心情如此不稳,脑袋无法专注,都是从那天开始。
自从那天被那个男人误会她偷了项链后,她的心情便一直很差。
虽然在当场就已经还了她的清白,但她还是无法将那种被误解、指控的羞耻感抹去。
偶尔的扒窃行为虽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她还是经常觉得心虚。
但再怎么不安、心虚,也从没有像在他面前那样感到无地自容。
是因为她曾经失风被他逮着吗?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像是一条长而牢靠的绳索般纠缠着她的心,无论她如何尽力摆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
她是怎么了?他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她为何让他闯进了她的心房?
送完咖啡,她回到柜台。
老板走了出来,看见了她。「爱斯梅达,你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吧?」
她一怔,看了看时钟,才发现早超过近二十分钟。
「回家吧,反正没什么客人了。」老板说着的时候,老板娘在一旁恶狠狠的瞪着她。
她避开了老板娘的目光,向老板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再见。」
「嗯。」老板笑容可掬的点点头。
爱斯梅达回到员工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收拾好随身的包包,神情有点疲惫的走出了餐馆。
刚走出餐馆,她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倚着路旁的街灯,像是在等待着谁。
突然,他看到她,便向她走了过来,而她也渐渐觑清了他的脸——
第三章
是他,那个令她气恨却又朝思暮想的男人。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悸着,一股强烈的不安及茫惑袭上了她、令她本能地想逃开。
转个身,她快步地朝着路的另一头走去。
「喂!」雷米跟了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这回,他没轻易就拉她、碰触她,一方面是因为她已经是人妻人母,另一方面则是他不希望她对他的厌恶感加深。
他跟在她身边,「你等等,听我把话说完。」
他跟得她越近,她的心跳就越无法平静。
她的心真的慌了,她迫不及待地想逃开这种令她不知所措的处境。
于是,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ㄟ!」在她冷漠的对待下,雷米那黑帮领袖的脾气不觉地就来了。
是!他是误会了她、伤了她的尊严,但他是真心地想向她致歉,她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是太不合乎人情了吗?
「我说我有话要跟你说。」他沉声一喝,再也忍不住地拉住她。
爱斯梅达被他一扯,停下了脚步。
雷米顺了顺刚提上来的火气,尽量将声线缓和。「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我非听不可吗?」爱斯梅达摆出冷漠的脸孔。
「是的。」他说。
她直视着他,沉默了。
「这几天,我的心一直没舒坦过。」雷米微蹙着浓眉,声音低沉而真挚,「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知道他是为那件事来向她道歉,她很意外。像他这种上流人士,会在意曾误会了一名吉普赛女人?
「我承认自己太过武断,没有弄清事情就指控你,你也可以怪我,可是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他说。
「我原不原谅你,对你有任何意义吗?」她问。
意义?当然有,只是她不会明白,而他也已经没有说明的必要。因为……她已是他无法追求的女人。
见他沉默,爱斯梅达不觉焦躁了起来。
她想不出任何理由及原因来解释他为何要亲自向她致歉,虽然她很气他误会了她,但她应该还没在他心中占了那么大的分量,足以让他挂在心上吧?
见他还是不回答,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她旋身要走。
「我睡不着。」突然,他开口了。
她一怔,茫然地转过头来。
睡不着?他在说什么?
雷米一脸尴尬懊恼,「没有得到你的原谅,我心里不安。」
听见他这么说,爱斯梅达几乎要原谅他了。不过,强悍又倔强的她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
「你有罪恶感?不必吧?」她冷笑得有点勉强,「反正我这种吉普赛女人在你的眼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那么想。」他说。
「如果你没那么想,就不会在第一时间怀疑我。」她的话语像在责怪他。
他抱歉地道:「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过那是因为你曾经扒了我的皮夹。」
「这么说,是我活该被怀疑罗?」她轻哼一记。
「这……」
「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当扒手吗?」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要不是环境所逼,我不会做那种事。」
「除了扒窃,你难道没有其他选择?」
「有。」她不假思索地说,「妓女。」
当妓女这两个字眼钻进了他耳里,那真是分外的刺耳。
是的!比起妓女,他当然希望她还是继续干扒手比较好。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总不是最好的选择。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明白我们的苦。」想起自己的身世,她不觉难过地红了眼眶。
「当你们在餐厅里大啖昂贵牛排的时候,吉普赛的孩子们连面包都快吃不起了,你知道吗?」她唇片微微歙动着,「你以为我喜欢当扒手?如果有办法可想,谁会愿意挺而走险?」
「我不是说要给你一份工作?」他皱皱眉头,「为什么你不来?」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咬咬唇,「再说……我不要你的施舍及可怜。」
「所以说你宁可继续当扒手?」
「别想教训我。」她像只好战的斗鸡般瞠瞪着他。
雷米一脸懊恼,「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是真心想帮忙她,她为什么不领情?为了养孩子,她可以当扒手,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身段,摒弃对他的成见,接受他的诚意协助?「我给你的薪水会足够你养孩子。」他说。
「谢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说罢,她转身迈开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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