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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晃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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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时还会骂我,说我读书不行,将来只能收破烂。但多数是骂曾建国不中用,一个月挣不到几个破钱,还抽烟喝酒。周红梅的这些表现都是出于一种对未来的恐怖所造成的。又因为她的下岗,家庭收入迅速地下降,在总个社会都在奔小康的大好形势下,我家却正从衣食无忧退到温饱线上挣扎。每每看《新闻联播》中说国民生产值又如何提高时,我就为我的家而脸红,我想我们一定是拖了国家GDP统计的后腿。
  这一年曾建国的汽修车被重新整合,并入武汉公交集团,幸好这一次整合曾建国没有下岗,算是让我们全家有碗饭吃。因此天曾建国又表现出他一贯的革命乐观情绪,下班时带回了几样好东西,一是一块猪肝,二是一只烤鸭,三是一个好消息。还没等他说好消息,周红梅便大声地斥责他在路上捡到钱了还是明天都不用吃了。曾建国说笑眯眯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们家又可以好过了。
  周红梅还真以为他捡到了钱,瞪大眼睛说:“快说捡到多少,要真捡到钱也不能乱花啊。”
  曾建国说你就是这样俗,真捡到钱也是别人的,也不能自个给花了不是。我这次没有下岗,而且还涨了我半级工资,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周红梅很失望,说你不下岗是老娘我牺牲自己换来的,市里有政策,一家只能下岗一个,要不是我你早下岗了,你在单位才评上6次先进,而我呢却评了7次,要不是我先下了,你早就下了。
  曾建国总算还在岗上,心理上有优越感,因此也很大度地不与计较,说出了另一个他认为的好消息,他说曾继来的工作我也给解决了,周红梅这次才真正地激动起来,说真的,那么我们家还是2个人上班了,不用怕了。
  我当时正在吃曾建国带回来的烤鸭,歪着头看着曾建国,他最喜欢吹牛了,只怕这次为了周红梅高兴吹一下也是有的,我才读高中,能有什么工作呢?
  曾建国为自己倒一杯酒美美地呷上一口才说我们厂跟公交集团合并了,我们就是公交 集团的人了,集团的子女可以上集团的技校,2年左右就可以毕业包分配工作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周红梅还不算太糊涂,哦了一声说那继来就不读高中考大学了?
  曾建国说这小子的成绩能考上大学吗,再说了上了大学还不包分配,出来还得再找工作,上一集团的技校又不用交多少钱,出来就可以上班,这大的集团还能没一个好岗位给他么。
  周红梅觉得言之有理,就看着我,那时的我哪懂那么多呢,但是我总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是我又说不出来何处不对。只是说我要上技校,不上技校。
  曾建国将筷子一放,怒道,蠢蛋,别人想上还上不了呢,等别人高中毕业你都上班了,别人大学毕业你已经挣了三、四年的钱了,有什么不好,将来再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再结婚不是很好么。他还从他的帆布工具包中摸出一大袋书来扔在桌上,这是复习资料,还要考试的,能不能上还得看你的成绩,老子已经给你报了名了,好好拿去学,考上了也算是解决了老子和你妈的一桩心事。周红梅也说继来好好看看吧,你想想,你将来考大学还不一定考得上,就算考上了我们有钱供你么,听说大学现在贵得很,一年得一万多块啊,好好复习一下,只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脑袋一片空白,这也是命运残酷的现实生活第一次摆在我的面前,而我没有选择的能力,多年以后,我想如果我当时坚持不考技校会是怎样的一种的人生呢?可是生活不是打麻将,这盘输了可以推倒了重新来过。
  我将我将考技校的事告诉了高启与边峰他们,他们意见也都不一,高启与边峰认为这样做是舍本求末,不应该去,而李鸣与肖水生则认为先找到一份工作也未必不是坏事。我在这天放学后去问王婷,王婷冷冷地看着我说你有更好的选择吗。我无言以对,我说不知道。王婷说你跟你爸一样,都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稳稳地走你自己的路吧,何必来问我。我想跟她说如果你说不去技校我是不会去的,可是她没有说,而是一个人在前面走了。
  这年七月,我参加了公交公司技校的考试,那复习资料我一页也没有看过,但我还是通过了,在高三开学时我却去了位于关山的公交技校上学,我的专业是汽修工!曾建国高兴得不得了,竟然还请了客来庆贺,那天我独自一人去找王婷,我不知道我找她有什么事,但是我只是想看看她,与她说说话,我到她家院子时,却发现里面传来打骂声,赵萍的声音在骂:你这个败家货,你看看成绩一次比一次差,现在都25名了,还一天到晚看这些破书,搞什么恋爱,你考不上大学鬼他妈来养你。一本书呼地一声给丢了出来,传来王婷的压抑地哭声。接着又传来王婷奶奶的声音吵死了,我这把老骨头迟早也给你们吵死,都是赔钱货。
  我呆若木鸡,在门口站立良久慢慢地走了,我想王婷一定不想让我知道我看到这一幕。我们是长大了,可是快乐正一点点离我们远去,小时候那个爱笑的王婷变得沉郁寡欢,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成绩为什么会一次比一次差,她原本是可以考上大学的,就如同边峰一样,毕业后又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是边峰后来也对我说过,考上大学并不就是快乐的,人生就有所不同,苦闷是与长大紧密相连的。我相信他说的话,说此话时的边峰是一个辞职的记者和一个不得意的诗人,我们在小时总是迫不迫不急待地想长大,可是长大后却又想要是时光倒流该有多好。
  我就这矛盾的心情中上了公交公司的技校。这也是我们伙伴团队中第一次出现的分离,就如同一次开心的盛宴,总是会有曲终人散的一刻,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会是第一个。
  我住校,只是一个星期回家一趟,技校中校风奇差,就算是一个好孩子也会在此学坏,没有人真正要学到什么东西,这期间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和吹牛,还交了可有可无的几个朋友,其余的一片空白。
  无论我们怎样的努力或虚度年华,日子总是一天天地过去,当我在技校混日子的时候,我的朋友们也都高中毕业了,等待他们将又是怎样的生活呢?高启没能考上大学,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李鸣通过他已经当上副局长的父亲将就读于湖北省公安学院,边峰不出所料地考上武汉大学新闻系,这在粮道街中学是很少的,他也因此成为该中学的骄傲。只是肖水生令人可惜,他因为在高三时的那次为祝娟的打架事件,而失去了读大学的很好机会,王婷居然也考上一所三类大学,据说是安徽某地。而此时的高秀也正在读高一了。。我们这帮生于1976左右伙伴们的人生道路在此已经初现端倪。
  高启组织了毕业后的首次聚会,地点选在江边的一个叫“半生缘”酒吧里,我去时他们已经喝多差不多了,高启喊着让我自罚三杯再说,众人都起哄应该的。我喝了三杯啤酒,然后发现王婷沉默地坐在一角,眼神中满是迷离的色彩,她只看了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心痛。李鸣过来找我拼酒,我和他一干而尽,恭喜他将成为人民警察。他哈哈大笑以后给老子小心点,否则老子把你拷起来。肖水生仍然一贯沉郁,脸色灰白一边抽烟一边喝酒。边峰说水生,你是我们的二哥,今天是,将来也是,你没能上大学也不要灰心,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肖水生眼睛一红终于流下泪来,他所受的压力是最大的,我不知道他将如何面对对他寄以厚望的母亲。高启打断边峰说别提这些事,人不是一定要上大学才有出息的,如今市场经济了,天地宽得很,我想让肖水生跟我一起做生意呢,来喝酒。他举起杯,昏暗的灯光下,他英俊的笑容模糊一片。
  王婷点歌唱道: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了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苍桑变化,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是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我们在她悲伤的歌声中泪流满面,我们一起举起杯,是年公元1994年,我们正好18岁,我们以这种方式告别了一个时代,而另一个时代正向我们逼来。
  十六如果把武汉比着一个人的话,那么武汉就是一个处处装得自己多精明打着赤膊穿着拖鞋四处闲逛而又随时火冒三丈的莽夫。武汉人也如同武汉夏天的天气一样善变,昨天还在一起披肝沥胆喝酒,把胸脯拍着山响互称兄弟,可一转眼翻脸了就拎着刀子相向。
  1995年我成为一名光荣的同时也是一个毫无前途的无产阶段工人,每天穿着油腻的工作服在车间敲敲打打,修理坏了的公交车。我在工厂上班半年时间就已经跟人打了三次架,都是一对一的单挑,胜了两次,败了一次。败的那次被人家打破了头,在医院躲了半个月,那家伙其实跟我是技校的同学,本没有什么深仇大狠,但是我们都过得很郁闷,都还不太适应从一个学生到一个工人的转变,因此一言不和我们就有可能拔刀相向。我在汽修厂并没有落下什么好名声。
  车间主任对我的评价是:调儿郎当的,没出息。每月工资600多块,但是我的钱从来就花不到月底,因此我总感觉处在贫困中苦苦度日。我与兄弟们的交往突然少了,我突然很怀念他们,只是他们都在开始着自己的故事,此时李鸣在外地上警校;边峰虽说还武汉,但是他功课很忙,一个月才能见一次;而肖水生已经彻底地放弃了读大学,他居然在菜场贩鱼卖;王婷也在外地上大学,我常给她写信,但是她很少回。我感到很寂寞,突然间感到我被人们给忘却了。唯有高启我还跟来往,这期间,高得富给钱他在民主路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我常去他的店玩,有时帮他一把。对于修理摩托车他完全是无师自通,不比我学了几年的汽修还不能修汽车的核心部分,高启特别对进口摩托车情有独钟,他能仅凭发动机声音就可以听出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的摩托车,很快高启就出名了。
  高启的出名最终是出在摩托车上,他喜欢飙车,在武汉的飙车族中他作为一个新人突然冒出来的,高启通过一个朋友搞了一辆八成的新日本玲木王450CC的公路赛,高启对待这辆车像对待情人一样爱惜,每天擦拭许多次,摆在他的“追风汉子”摩托车铺前,晚上高启会开出去飙一转,有一次我他带我,他的车开得奇快,以至于风刮我脸上如同刀割。我吓得胆战心惊,但是他对我说就是喜欢这种飘在风中的感觉。
  在民主路一带,人们常可以看到一个英俊少年驾着公路赛呼啸而过,风将他的长发飘起如旗,多少少女们总是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我想高启是喜欢这种感觉的,渐渐地武汉出现了地下赛车市场,多数得是在凌晨空荡荡的街头进行,高启很轻松地赢得了许多场比赛,在圈内高启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许多人买车都要让高启给参考,他的“追风汉子”摩托车铺渐渐地聚起了一批摩托车发烧友们。高启还给我弄了一辆旧摩托车让我天天骑着上班。后来他还跟肖水生弄了一本田125的摩托车,肖水生天天骑着批发市场进鱼然后送到菜蔬市场去卖。
  高得富知道高启在参加地下赛车活动后,他痛心疾首地骂高启说要想是不想活,就去骑摩托,要是不想死得快,就骑公路赛,你没听说过么?不管是谁,车开得多好,骑这玩艺儿迟早是要出事的。
  高启他妈说老家伙说话也不积的德,呸,呸。高得富说你懂过屁,女人不要插嘴。有钱后的高得富现对老婆说话都是使用斥责的语气。高启十分不满地说你别总吼我妈,我喜欢,你管得着么。高得富要发火,但是看到比自己已经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不免有些气短,沉痛状地说刚进入一个儿子,你是不是想让老子继子绝孙啊。
  高启也火了,他最烦高得富拿坐牢的高明来说事,大吼一声,我的事不要你管,操!
  高得富气急败坏地走了,高启妈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儿啊,你爸说你是为你好,你当初只是说开一家修车铺,他才给钱你的,现在你去赛车那多危险啊。高启劝他妈说没事的,我一定会没事的,你别担心,还是多担心一下老家伙吧。
  高启对高得富越来越不满还有一个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发现了高得富竟然出去嫖娼,此时的武汉已经嫖妓横行了,这个社会变化之快远让我们预料不到。告诉高启这个事情的是高启的一个车友,他在民主路姐妹舞厅看到了高得富,就跑过来跟高启说,高启开车赶过去守在姐妹舞厅的门口一个小时,果然看到高得富哼着小曲出来。高启突然响起大灯向高得富冲过去,吓得高得富差点尿都出来了。等看清是高启才惊慌地说怎么是你。高启说操,老家伙。
  从这以后高启喊高得富就不再喊爸,而是称之为老家伙。他爸嫖娼的事也成了高启的一个伤疤,谁也不能跟他提这事,谁提他跟谁翻脸。有一次有一个自认为跟高启关系不错的混混赵华平在高启店里吹牛当着高启的面开起了玩笑,高启立马翻脸日他妈,赵华平脸涨得通红说,不就是开一个玩笑么,至于么。高启说我日你妈,擒起自己坐着的小板登一把向他壁过去,打得猝不及防的赵华平头破血流。高启说我也是开玩笑的。在场所有的人都傻了,高启扔出一叠钱说去看医生吧,记得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后来我经高得富的委托来也来劝他不要飙车,他说这就是我的快乐和梦想,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赛车手,我不想平平淡淡一就过了这他妈的一生。他说这话时用一种很轻蔑的眼光看着我,我感到十分的难堪,我突然知道我在朋友们的眼中其实也就是这样一个平庸的人,他们之所以还跟我交往可能只是我还算真诚吧?只是若干年后,我连这最起码的一个优点也没有了。
  高启他们飙车大都是带彩的,也就赌一点钱。有几种赌法,比如纯赌速度的一种,半夜时,他们会在一条空旷的马路上发动摩托车狂奔,那时天河机场没还没有启用时,他们就在机场高速公路上比赛,这种方法更多的是在比机车的性能。赌技巧他们就选在东湖的环湖路上,这条路弯多路窄,技艺会比较重要,稍有不慎就会冲入湖中,这条路晚上基本人迹绝无,是比赛的好场地。1996年的一天晚上,高手如高启者也曾冲入湖中,这一场他输了5万元。
  还有一种则更为危险,则是技巧与速度与胆略兼备才行,也就是真正的公路赛,专选人多车多的繁华路段进行比赛,比如从汉阳门码头经过长江一桥江汉桥到汉口再从汉口那边经过长江二桥回到武昌然后回到汉阳门码头,路线一般不定死,只要是你确实是经过了三座桥回来的就可以,先回来者算胜。这种赌法风险很大,一是路上车多人多,二来会有警察制止,如果被警察抓了也肯定是算输的。这种于玩命的赌法只会出现在真正的高手中间。
  十七这年冬天特别地冷,元旦前下了一场大雪,我正在车间费力地拆下一个汽车轮胎,这也是我一生拆下的最后一个公汽轮胎,因为我已经决定辞职,离开这个永远也没有前途地方。如果说真有什么前途,那么,老爸曾建国就是我的未来人生写照,我不想这样过下去了。后来我去了一家专门做一种生血剂的公司,不久这家公司不再做这个了,我则花了150元做了一张假大专文凭然后利用积累起来的经验应聘到一家公司当医药代表,这才是一个适合我的职业。
  同事小胖说有一个美女来找你,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王婷,她背着一个包,穿着她一袭紫色的风衣正楚楚动人地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我,有一年没见了,她已经俨然成了一个美女。我手足无措起来,脸涨得通红,又有些不敢相信,沾满黑油的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会来了。
  她向我上下打量,然后灿然而笑,我专门来看你啊。我说你等等,我去洗一下手。我去车间的水笼头下洗手,她在车间好奇地转来转去。车间的工友们也都在偷偷看她,啧啧称赞,罗光荣挤到我身边羡慕地说这女的是你什么人。我得意地说这是我的朋友,在外地上大学呢,还是音乐系的。罗光荣夸张地吸一下口水说真是他妈的正点啊,介绍我认识一下吧。我说好啊,但是得等下辈子了。他拍我一掌说操,不是说兄弟玩得好老婆换到搞的么。
  我不理会他的粗俗,带着王婷来到厂对门的一家茶馆坐下。王婷说你这跟你信上写的不一样啊,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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